二十、加入团队(1931年苏鲁)

  在南京时,尚节接到美以美会常州西教士罗淑君(Ella Leverett)的信,请他去常州讲道。他以心脏病发作为理由推辞。信发出后,五月一日返回上海。返沪后,尚节的心脏病加剧,医生说他心脏太弱,至少应该休养半年。但他在五月五日晚上蒙主光照,知道「骄傲」乃是自己的病源,神的旨意是召他去常州。他明明知道神要自己转向外乡的时候到了,但却不把常州那小地方放在心上。而伯特利环游布道团却地不分大小、人不论多寡,哪里都去,而且重圣洁之道。因此,尚节立志以他们之长、补自己之短。

  机会真巧,伯特利环游布道团刚好从山东滕县赶回来,参加石美玉医生母亲的丧事礼拜。他们接受了常州的邀请,同时请尚节加入布道团。尚节表示愿意同往常州、同工同行,加入不加入则待以后再说。伯特利是教会、医院、神学院、护校四合一,石美玉医生(Mary Stone,1873-1954年)是医院院长,美国女宣教士胡遵理(Jennie V. Hughe,1874-1951年)是经济主任,当时有神学生三十人、医生四人、护士及护校学生共约二百人。在尚节考虑加入伯特利环游布道团时,汤仁熙牧师曾经警告宋尚节,说胡遵理很专制。尚节说:「他们十分欢迎我。」但梅立德夫人却说,「以后你就知道了。」他们之所以如此说,是因为胡遵理虽然非常敬虔,一生尽心事奉、献给了中国,但她从小接受救世军的训练,有军人的纪律,所以作风难免强硬,这既是她的长处、也是她的短处。

上图:一九二零年,胡遵理教士(右)与石美玉医生(左)合影。
上图:一九二零年,胡遵理教士(右)与石美玉医生(左)合影。

  四月六日,尚节在伯特利教会看到胡遵理对一位黄姊妹的态度非常粗暴。黄姊妹将门关上,在屋内大哭,胡遵理竟然要叫木匠强开门。尚节一面用见证鼓励黄姊妹,一面直率地指出了胡遵理的错误。当天下午,尚节听说胡遵理要开除黄姊妹、永不再见,就与计志文牧师谈到主如何以爱胜过一切仇敌,越以爱胜敌者、越得灵力;因此,我们当只看见自己的罪,视他人之罪为己罪而负架。正说到这里,电话铃响了,原来胡遵理从车上坠下、手骨受伤,请大家为她祷告。这时黄姊妹也承认自己有过失,为胡遵理受伤祷告。

  五月九日,尚节与林景康、李道荣、聂子英四人同赴常州,计志文牧师因祖母生病、暂留上海。在常州第一天讲道,尚节心痛骤发,但仍缓缓讲完。第二天,心痛又发作,感到体弱不能自支。五月十一日,他在讲台上体弱到不能支持,内心向神呼求「父神啊!我已顺服祢来此,这是我末次的讲道吗?神啊!祢知道,我死在此地也无妨,只要行在祢的道路上!」于是,他靠着主在台上拚命讲,结果就在一蹦一跳之间,心脏病瞬间被神治好了。

  此后,尚节一天两次担任上午对内奋兴,晚间的对外布道,则由林景康、聂子英、李道荣轮流担任。这时,各教会学校又请他们去带领早礼拜,但上海话的翻译李道荣却病了,工作难于安排,于是用长途电话请计志文牧师前来。计牧师从车站到达会场时,正好大雨滂沱,会众六七百人已散去。那次尚节讲的是「浪子悔改」的故事,会后一百几十人悔改认罪,特别蒙恩的一位姊妹,散会后还是哭得不能起立。身疲力竭的尚节正想跪下帮助她祷告,计牧师拿着雨衣进来了,他们就一起祷告,所以后来她常说自己是宋计二人的果子。1933年,尚节口述自己从出生到1931年的经历,书名为《我的见证》,执笔人就是这位王敏学姊妹。

  常州的西教士罗淑君(Elia Leverett)非常爱主,但也有七、八位不信圣经无误的新派西教士,总是为缺乏经费建立医院而忧虑。尚节坦率地对其中一位说:「我心甚是为你们忧伤,前天你们说旧约圣经不可信。不信圣经,安能为道作见证?如果你们不悔改,非但不能为主结果,而且神亦不容你们住在中国。中国所需要者是救主,非圣贤、也非世界的智慧。你们口称负架,实际上不是这样,中国不需要假先知来摧毁教会,分毒药给中国人。神会在中国兴起传道人。

  五月十八日,尚节离开常州回到上海,得到多处邀请,正在取舍不决时,忽然梦见到一岛上。计牧师告诉尚节,环游布道团正准备去青岛领会,问他能否同往。尚节立刻答应了,断定这就是神要他前往工作的海岛了。

  五月二十二日,布道团到达青岛。当时神召会在青岛已有十多年,所以当地有许多「灵恩派」。他们重视外面的表现,认为说方言、唱灵歌、见异象、做异梦才是圣灵充满的凭据。不论请谁来领会,灵恩会的信徒都不参加。但在五月二十五日,尚节带领早上聚会时,忽然进来五六十人听道。原来当天早上五点半,神召会的信徒正在祷告的时候,带领者忽然得到光照,听到一个声音说:「为何不弃素常的食品,而去赴天国的筵席?」他便停止本教会的一切聚会,率领全体都来这边听道,这才明白:应当追求最大的恩赐是爱——爱人的灵魂、领人归主,不可专靠异象,要专靠圣灵行事。信主者一言一行当持重,不令一个弟兄跌倒。

  五月三十日,布道团离开青岛,到了丁立美牧师的故乡大辛町。尚节因为灵恩派的问题盘旋脑际,无心讲道,而是坐在台下听道。当计牧师讲「耶稣与撒玛利亚妇人谈道」时,尚节得着亮光,在日记中写道:「圣灵充满乃是信者里头成为泉源,且流出活水江河来,直涌到永生。多少人渴了,不晓得去喝那取用不竭的活水,反而舍本逐末,不惜付上全力,背了笨重的器具,向那又古又深的井里去打,井里的水日浅一日,肩上的担愈来愈重,何时可得安息?渴了便汲,汲了更渴,渴、汲、劳倦,周而复始,何时安息?哦,弟兄姊妹,罪恶出去、活水进来,别担着罪担去打死水!神不是教你独善其身,在方言异象中自乐自足,乃要你兼善天下,成为中空而洁净的水管,把灵里的活水流涌出来,灌溉那枯干的生灵,使心田能结出灵果。所以『舍』才是『得』的惟一法则;倒空自己、顺服神旨,凭着爱心、去作见证,才是追求和持守圣灵充满的正当途径。这样,青岛的难题就迎刃而解。

上图:伯特利布道团。左一是宋尚节,右二是计志文。
上图:伯特利布道团。左一是宋尚节,右二是计志文。

十九、复兴秘诀(1931年3月赣皖沪)

  约书亚在山下打胜仗,必须有摩西在山上举手祷告。奋兴会的成败,不能完全依靠奋兴使者,同样要靠基督徒的举手代祷。所以尚节常说:「奋兴使者没有什么可夸的,所有显而可见的奋兴光景,全仗代祷的人们。」舒牧师在此期间经常禁食祷告,楼上不断传出断断续续、如泣如诉的祷告:「神啊!祢今日不复兴南昌教会,尚待何时?祢若不再施恩怜悯,我留在此地又有何用?不如回国!」

  三月三日,舒牧师告诉尚节这次南昌领会之由来。原来,他第一次听到尚节的见证、请他来领会时,并没有太多的诚意。但这次是许士琦牧师在湖州听了尚节的见证、深受感动,再次向舒牧师提出建议,所以第二次邀请是真诚迫切的。这天午餐时,舒牧师读了《约翰福音》十五章,当夜,尚节忽然心灵有所觉悟,当讲罪与救恩!这成为他一生事奉的重大转机,从此找到了复兴教会的秘诀。尚节在日记中写道:「主来非为教训人、或给人作模范,特来医罪、为罪人死。追思我以前不注意认罪与救恩,故讲道没有效果,实自惭愧,今后必得人如鱼矣!为主传正道者,主方荣耀其所传;如传不正之道,而主加以神力,实助其人犯罪也。神爱我,使我经历了许多传道人的弱点,而复示教会奋兴之方。以前亦知主来医罪,但不知主专来医罪,差之毫厘、失之千里。一个真正重生的人,知道什么是罪,而且容易发现罪、悔罪,另外一定会关心周围人的灵魂得救问题。

  次日,尚节在葆灵堂写出讲题:1)不受圣灵感动者不自知有罪;2)不自知有罪者,不能接受主的救恩。从此,尚节的讲题离不了一个「罪」字。他还不敢让人到台前祷告,只给受感者以开口祈求的机会。起初无人启口,但因圣灵的光照,渐渐有哀声哭祷的,后来甚至有校长向学生认过、教员彼此谢罪、同学互相抱头痛哭的情形。尚节写道:「因为人已自知有罪,便自然而然地需要救主;你再告诉他们神何等疼爱罪人,正在等待罪人知情以后,就没有不深感主爱而涕零的!

上图:南昌葆灵女子中学建于1902年,是美以美会创办的南昌第一所教会学校和第一所女子学校,开启了南昌西式教育的先河。现名南昌第十中学。
上图:南昌葆灵女子中学建于1902年,是美以美会创办的南昌第一所教会学校和第一所女子学校,开启了南昌西式教育的先河。现名南昌第十中学。

  在会中,圣灵不仅光照人心、使人知罪,催迫人求救,而且居住人心、教人认识基督、领人进入真理。不过,那时尚节只知道圣灵隐然动工、潜移默化人心,绝没想到祂更会显然运行、公开抓住人心。这次,在南昌就抓住了一百余十人。

  尚节深深体会到,布道会的效果,乃是照出自己灵性最妙的镜子,若布道没有效果,则知自己的内心尚未洁净。所以他对舒牧师说:「奋兴会最忌者即假冒伪善者,他只能看他人的罪,看不见自己的罪,无论做什么,只求人看。」又在讲道时指出:「已得救恩者,如不常省察己罪,求主宝血洁净自己,不免沦为假冒伪善者。

  三月七日下午,尚节和舒牧师率蒙恩者结队往豆芽巷村布道,队员有一百多人,校长员工及传道人都加入。回来时,风吹雨打,有十三把伞,雨水从脸上往下流,但是脸上充满喜乐,不觉得苦。晚上三百多人一起祷告,报告布道工作情况。许多人体会到:心越圣洁,讲道越有能力;不祷告,讲道就没有能力;越布道,就越有能力,在布道中才知道自己缺乏能力。于是,大家恳切祷告、难以止住,结果圣灵的感动大大降下。

  三月九日,传道人退修会开始了,尚节与会众一起查考《使徒行传》第一章。与会之人都是教会的领袖,每一个都是尚节争取的目标。他定下两路夹攻的战略:第一路,痛斥罪过――传道人若不先自己算清罪帐、倒空器皿,怎有能力攻破他人心中坚固的堡垒呢?第二路,着重灵工――切勿消灭圣灵的感动、使主担忧,祂是最愿与顺服的人同工的。万军之耶和华说:「不是倚靠势力才能,乃是倚靠我的灵,方能成事。」

  战略已定,接着阵地的布置。尚节请那些与会的教会领袖坐在礼堂座位的中心,环绕他们的是上周已经悔罪得生命的学生们。这些主里新生的婴孩,反而关心领袖的灵性,天真烂漫地歌唱赞美!

  尚节对传道会讲道的主题是:他们内藏的罪污当洗净,才可以使基督的生命充溢。会中奇妙的经过,缕述不尽。每次聚会完毕,很多牧师传道的儿女跪在两旁的座位上,大声疾呼地祷告说:「求神洁净我们的父母,使他们成为圣洁无瑕疵的工人,得以坦然无惧地站在神面前,承当事奉神的圣职。」

  起初,传道人都不肯开口认罪,除了一二位同工肯谦卑接受以外,其余都迁怒于尚节,认为他掀起了家庭革命,勾引孩子做不肖儿女、打倒父母。有一位牧师在祷告中说:「各人不要讥评传道人,只要专看己罪。」于是,尚节让会众不可提名祷告,只是暗暗为所关心的人代祷。神确实听了众人的祷告,晚上,有几个传道人开口认罪了,此后陆续认罪的,包括牧师、校长。三月十七日,当尚节离开南昌时,葆灵女中除五人外,已经全校蒙恩。

  尚节在日记中写道:「我回想在福建三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工作果效。过去虽然已觉悟『社会福音』是空洞的、似是而非,但对于基本要道,仍未得到要领。以前的工作,可称为『无定向的奔跑』,殊不知『人子来,为要拯救失丧的人』。这次南昌之行,蒙神指示奋兴教会的秘诀:1)同心合意地恳切祷告,如教会轻视祷告,永远不能得到复兴;2)彻底认罪,各人省察自己的罪;3)追求圣灵充满、得新能力,好为主作见证。

  南昌复兴的火焰燃到九江,尚节在九江讲道也一样大有灵力,使九江教会也得到和南昌同样的灵洗。南昌的新生婴孩们纷纷把自己悔改得救的见证投登在基督教刊物上,使宋博士的声名传遍遐迩,各地邀请讲道的函电络绎不绝。而尚节离开江西之后不到两个星期,国共双方又在江西开始了第二次大规模战争(中央苏区第二次反围剿战争,1931年4月-5月),神的时间总是最好的。

  三月二十一日,尚节先到安徽芜湖。接待他的西教士胡保罗也是纽约协和神学院的肄业生,根本不信耶稣是童贞女所生,也没有代祷。因此,当地可坐五、六百人的会堂里,只有二、三十个会友。八个教堂联合起来,也只有三百人。离开芜湖时,只收到一封见证信。所以尚节说:「教会不复兴的理由之一,就是有些西教士实在是教会奋兴的绊脚石,在华只知道享受,只知用金钱主义办学校与医院,轻视传正道与奋兴。庚子年前,教会靠神力;庚子年后则靠势力与金钱。中国传道人当自立自养,学习保罗,讲道的能力是由牺牲负架而来,当专依靠神。

  三月二十九日,尚节回到上海,首先看望了汤仁熙牧师,谈到听众最容易感动的次序是:会友、女生、男生、传道人、西教士。汤牧师也认为,最难悔改的是西教士。

  此后,尚节在伯特利主领全市传道人退修会,主讲《创世记》的奥秘。接着,在慕尔堂开全市信徒灵修会,为期八日。因为每天只有一次的讲道机会,所以尚节丝毫不敢放松,惟勤惟谨地祈求那更厉害的攻罪讲章,巴不得个个扎心、人人痛悔。这时,尚节才开始叫人到前面跪祷认罪。每次到会有千百人,把诺大的慕尔堂挤得水泄不通;每次受感向前者不下三四百人,哭声雷动,大有奋兴气象。尚节此时开始知道,令人举手认信、即时求告,予以认罪之机、慰彼忧伤之灵,乃是奋兴家不可忽视、不可或少之工作步骤

  四月十七日,尚节应南京美以美会五个教区传道人的邀请,前往南京,在估衣廊城中会堂聚会。本来每次限讲一小时,后来听者大受圣灵感动,便增加到二小时,而且每天二次。可惜他心脏病发作,虽仍愿负病领会,却不得不将会场缩小,改在韩家巷开会,传道人与神学生蒙恩者特多。会后返沪小憩。

  四月二十四日,在查考《使徒行传》第四章时,尚节说:魔鬼最怕的就是天天讲耶稣的救恩,暴露听者的罪。祷告是为主作工的力量。祷告停,工作停,教会不祷告则死。将来见主面时,必有许多人痛悔自己祷告太少。

十八、神的引导(1931年京沪赣)

  回到北平,杜威义牧师恰好从昌黎到北平,尚节与他谈北上参观的感想:「教会所办的学校,无非把欧美之皮毛运到中国,暂时靠差会寄来的金钱来维持。一旦失去金钱,则前功俱废,许多神学专教授皮毛,中国人作工只求献媚西人,一些教会学校徒有其名。

  尚节又到小报房胡同听王明道先生讲「忠心的仆人」,会后两人略谈几句告别。这是中国教会史上两位大布道家的第一次见面。

  长老会的林森牧师请尚节在北平帮忙他至少半年,做训练传道人的工作。但神却阻挡尚节,说:「不能答应,这不是你现在要做的,起来,去奋兴全国不冷不热的教会。」于是他对林森说:「用信徒为主作工,是教会当前急务。」他在北平期间抓住各种机会为主作见证,特别提出家庭聚会之重要,有形教会有关闭的可能,但家庭礼拜永远无法消灭

  尚节婉谢长老会牧师的邀请以后,就接到梅立德夫人从上海来信,催促他南下主领上海南门清心男女中学的奋兴会。接信以后,尚节问明了神的旨意,于一九三一年一月十三日搭车回上海。在火车上,他深信一九三一年将是神要在他身上大显奇妙作为的一年。

  到上海后,正好日本宗教家贺川丰彦博士在沪江大学讲「社会福音」,教会领袖前往听讲者不下五六十人,尚节也到会聆听。他们对尚节的学识与牺牲精神,也深表佩服,称他为「中国的贺川丰彦」,请他领祷告会。贺川丰彦讲的是:「十字架帮助日本改良」、提倡平民教育,尚节在会中讲的是「耶稣宝血有能力」、「十字架的功效」,和「重生被圣灵充满的必要」。讲了以后,尚节知道他所讲的是不会被那些摩登派接受的,而他自己再也不肯像在美国时一样,讲似是而非的社会福音了,便自请引退、不再领会。

  尚节虽然不满贺川丰彦的社会福音,但对自己所讲的「圣灵充满」也同样不满。他后来写道:「岂惟听者藐藐,即言者又何尝知其所谓?那时我虽已悟及社会福音是空洞的,似是而非的,然自己对于基本要道,救人之法,仍然不得要领!」

  在清心堂的领会中,尚节对清心男女中学的青年讲解圣经,并谈自己蒙恩的经过,受感动的人很多。后来,清心堂的汤仁熙牧师介绍他到宣道会的守真堂、鸿德堂讲道。但他仍对自己所讲的不满意,「刮刮耳朵,而打不动人心,复有何用?」

上图:上海沪南清心堂一九五一年按立长老执事后留影。第二排左二是清心堂主任牧师汤仁熙。他是宋尚节一生的属灵挚友。
上图:上海沪南清心堂一九五一年按立长老执事后留影。第二排左二是清心堂主任牧师汤仁熙。他是宋尚节一生的属灵挚友。

  这时,有一位西人朋友很诚恳地警告他说:「上海西门斜桥伯特利教会,是富于感情性的,你万不可加入他们的教会。」尚节回答说:「加入不加入是另一件事,我有机会去参观一次是无妨的。」

  有一天, 尚节果然跑到伯特利去访问,计志文牧师请他讲一次道。他讲的是「五饼二鱼」,听者有七八百人,都觉得还合胃口,于是就请他主领查经班。他在班中教《马可福音》,参加的人日见增加。但尚节自称:「我依然注重奥秘,毫无能力,救不了人。扪心自问,宁不愧怍?」因此,他谢绝伯特利布道团的盛情邀请,不敢加入,只答应在他们一九三一年的夏令会中担任主讲。虽然尚节没有加入伯特利,但却为他们祷告,求主在他们北上环游布道时与他们同工。

  尚节觉得,他这次北上是受差会派遣,去考察识字运动,所以必须回去销差。因此,他一心打算回兴化去。就在尚节等着回兴化的时候,回顾以往的工作,作了以下总结:「『糊里糊涂,茫无定向』,一味浮沉于新派潮流中,一味宣讲什么『奥秘』,结果是找不到出路。主云:『人子来,为要寻找拯救失丧的人。』可叹多少同工同事『运动』,运了一法又一法,动了一期又一期,运来运去,动不了人心救不了灵魂!殊不知主来是要拯救罪人,救灵才是吾人当务之急啊!改造生命,岂不比改良生活更为基本、更加彻底呢?」

  正失败而失望之际,主突然为他开路,领他到南昌去,指示他以救人之法,使他灵程得到一个绝大的转机!

  南昌美以美会的美国宣教士舒邦铎牧师(Rev. William E. Schubert,1893-1983年)第二次寄给尚节一封迫切的航空快信,请他一定要到南昌去领会。措词的诚恳、描写会众盼望之深切,使尚节不能不受感动。但此时国共双方在江西的第一次大规模战争刚刚结束(中央苏区第一次反围剿战争,1930年11月-1931年1月),伯特利的领袖因为途中盗贼土匪猖獗,所以凭爱心劝他不要去南昌。同时,尚节自己也是「心在故乡飞,渴望回里一行,再出来做工,所以也无意前往领会,仍在盼望船到之日可以南回有期。」

上图:南昌美以美会的美国宣教士舒邦铎牧师(Rev. William E. Schubert,1893-1983年),后来成为宋尚节一生的属灵挚友。
上图:南昌美以美会的美国宣教士舒邦铎牧师(Rev. William E. Schubert,1893-1983年),后来成为宋尚节一生的属灵挚友。

  忽然,神的话达到他的耳中,说:「去!南昌工作的时间到了。你去吧,为我打美好的胜仗!」听了这话以后,无论他如何思家心切,无论途中匪势如何炽烈,也管不得许多了。次日,尚节就动身上船,溯长江而上,驶向南昌。

  一九三一年二月八日,尚节到了南昌。二月九日上午,他对预章男校学生作见证,把主在他身上所施的大恩说出来,使他们对真理发生了兴趣。下午,在礼拜堂有奋兴会,但会众尚不知奋兴会为何物,耐心等了许久,才有八九十人姗姗而来,以后逐渐增加,但也不过百余人。晚上在洗马池礼拜堂查经,查的是《马可福音》,第一晚到了八九十人,后来加到二三百人,虽然道路因天雨泥泞,他们也打着伞到会。这样,做了一个礼拜的工作,尚节自问:「效果在哪儿?」第二周,尚节借葆灵女校转向学界宣传,最初也没什么动静。尚节在痛苦中向主发出呼喊:「主啊!祢叫我来只是刮刮耳朵吗?为何我不能领人得救呢?」

  南昌的教会领袖有意请尚节留赣一月,因为他们召集三教区男女传道士开传道会。但尚节急着要回闽销差,所以只好对他们说:「我假期已到,理当回兴化,若你们急需我在此帮忙,我也乐意,不过请你们去电兴化、给我延假一月吧。」他们喜出望外,立即去电代尚节请假。

  因传道会的会期还没有到,尚节二月十八日先到九江同文、儒励两校向学生讲道,他说:许多传道人不知重生、成圣为何物,科学与社会服务尚不能摧残人的信心,唯独新派神学能完全摧残人的信心,西人在中国开办的学校、医院必亡。九江的信徒比较活跃,第一次聚会便有四百余人。查经极受一般人士欢迎。见证则特别能感动青年,使一帮男女学生都像渴鹿般开始爱慕真理。美以美会教会学校同文中学,全校共约二百二十人,五分之四的学生决志归主,而且在会后还组织布道团,在课余之暇、热烈出去布道。这是九江一个空前的大复兴会!

  回到南昌,距传道会开会还有一个星期,他们就请尚节做青年奋兴的工作,求主在两礼拜内,使葆灵、预章两校都归主。尚节要求他们都全体一致地祷告,作为奋兴工作的后盾。他说:「若是你们西教士和学校教职员不和我同心合意绕城,耶利哥是塌不下来的。」于是,西教士和教职员分别组成了祷告会。尚节得到了这个坚固的支持,就勇气百倍,敢高举十字架向前冲锋了。

  其实,为了南昌的大奋兴,祷告的工作早已开始了。舒邦铎牧师和一位中国同工早在一九三零年,就以整整一个月的工夫,为他们的教会复兴祈祷。接着在一九三一年的元旦,又开始继续不断地祷告,一直到尚节到达南昌,恰好是五十天。尚节一生工作的转机,可以说就是肇端于这样殷勤诚恳的祷告。

十七、初出茅庐(1930-1931年浙苏冀京)

  尚节在上海并没有停留,而是直接去了浙江湖州。那时,湖州在举行华东基督化家庭运动的会议,是由中华基督教协进会的几个干事主持的,来的都是一些赫赫有名的人物。各省派来的代表有百名以上,尚节是其中之一。在会中,他是默默无闻的一个会员,穿的是粗布长袍,有时也穿破旧的西装,远不如别人之身披重裘。很多人瞧不起他,以为他是不知哪里来的乡巴佬。在最初的几天里,尚节因为言语不通,在开会时总是默然不语,只是按时分班到会,听听别人提这件、议那件。直到一九三零年十二月八日,主的灵催迫他,他才开口祷告。

  尚节的祷告充满着能力,祷告会毕,一位笑容可掬的外国太太跑到他面前和他谈话,这就是美国长老会广学会的梅立德夫人(Aimee Boddy Millican,1884-1974年)。她没有料到这样一个土头土脑的人,居然说得一口流利的英语,觉得奇怪,所以特别注意他。于是,梅夫人介绍他和全国代表见面,尚节以后的工作,得她帮助不少。

  梅夫人在谈话中,知道尚节是个科学博士、蒙召作福音使者的留学生,便请他加入她的一班,在班中请他做见证,报告在兴化三年做基督化家庭教育的方法与效果。此后,别班也请他去做这一类的报告。最后一次,大会的讲员因事缺席,梅夫人便向大会主席介绍宋博士,请他对大会演讲。这样一来,传道的门便在湖州为尚节打开了。湖州汪兆翔牧师请他到三余社、妇女职业学校、福音学院去作见证并讲道,于是,湖州就成为尚节出远门布道的处女地。

  散会后,尚节从湖州到杭州,在一所小礼拜堂讲道一次,就匆匆回到上海,受到梅立德伉俪的招待,在他们家中小住。他们也介绍他到广学会讲乡村布道的经验、家庭礼拜的方针和识字运动的实施。但尚节原本是受福建美以美会差派、北上考察识字运动的,所以不能在上海久留,只得辞别了梅立德夫妇,前往南京。

  十二月二十日,尚节到了南京金陵神学院,考察他们的教材和方法,与贾玉铭牧师谈近年奋兴工作。在那里,尚节遇到他在兴化的高中校长章文新牧师(Rev. Francis Price Jones,1890-1975年),他现在是金陵神学院的神学教授,同时在金陵大学兼任教职。章文新夫妇招待尚节在神学院住了两天。他们谈到,奋兴会后得到许多人签名,但要求信道易,要得多人守道难,因此要求提倡家庭礼拜,否则奋兴会徒劳无功第三天,尚节便到下关、渡长江、到浦口,乘津浦火车北上。

  那时正是一九三零年十二月下旬,西伯利亚吹来的寒风砭人肌骨,生长在南方、御寒衣服又带得不够的尚节,实在觉得难受。二十七日到了天津附近的昌黎,尚节住在美以美会的杜威义牧师(Rev.H.Dewey)家里,享受殷勤的招待。杜牧师是卫斯理大学的校友,对尚节在美一切的荣誉早有所闻,正是倾慕已久,所以用不着介绍,已经一见如故,就邀请尚节在女子学校慕德、贵贞学校各领一次会。杜牧师问他:「中国教会能自立自养吗?」尚节说:「如牧师有生命有能力,则能自立自养。奋兴教会乃自养之根本。」杜牧师劝他不必去考察识字运动,他说那是「运身而不动心的运动」,不是目前教会所需要的。当前教会外美中干,需要充满灵力的奋兴家登台,把沉睡的传道人及信徒一个个唤醒,警醒等候主再来。所谓农村改良、识字运动,其实毫不足道。他又带尚节到山海关实际视察一番,尚节见当地的信徒少而无知,就把这些「运动」一眼看穿,说道:「我观其果,而知其树矣!」

  杜牧师介绍尚节去北平见白辅德牧师(Rev. R. W. Backus),请他给尚节在北平讲道的机会。十二月三十一日晚上,尚节见到了白牧师,他信仰纯正、事主热忱,每天忙于做训练二十多个传道士的工作。白牧师请尚节讲了在福建三年的经验,他妻子对尚节说,最感动的是锦华能与他同负十架。尚节说:「如非父母为我早订婚,我愿独身传道,但有了家庭也好,有经验能安慰助人。」几天以后,白牧师就介绍尚节到保定去。

  时值严冬,朔风凛冽、冰雪载途。一月五日午夜,尚节到了保定,战栗着去叩饶秉森牧师之门。这位西教士起初不知尚节是他纽约神学院的校友,见他衣衫褴褛,就叫他与堂丁同宿。这位同床朋友,脚臭得很,又天寒被薄,尚节终夜不能入睡。第二天早晨,饶牧师问他是谁,他答道:「我是宋尚节。」他愕然地问:「哦,是宋博士吗?」这才改以上宾之礼款待他。

  他邀尚节向五六百学生演讲,但因学生正在考试,只有五、六十人听道。尚节听说当庚子拳乱时,保定信徒为道殉难者不少,就往他们的坟墓探望。

  从保定往定县,途中北风在冰天雪地中怒号,尚节衣裳单薄,几乎冻死在车厢里。到了定县,又是午夜,倍增旅行之苦。尚节在定县见到了以平民教育而负国际盛名的晏阳初博士(1890-1990年,是近代中国平民教育的先驱),印象是:「真是名不虚传,他的教育方法确实新颖,别具心裁。最可敬的是精神饱满,所以成绩斐然。我真佩服到极点了。」他本来打算在定县住一二个月,但是,主却在梦中指示尚节,说:「美丽芬芳的花朵,不过是暂时荣耀,不能结成果实;昙花一现,霎眼成空,但你要谨慎自守,从无花果树上去学光华灿烂的榜样。」一梦醒来,尚节恍然大悟,次日便匆匆辞别招待他的晏博士,回到北平。

上图:为了推广平民教育运动,晏阳初全家移居定县。1923年,晏阳初组织中华平民教育促进会(平教会),担任总干事,先后在数地开展活动,其中「定县实验」坚持十年之久,涵盖了平民教育和乡村改造的内容。以识字教育为基础,通过学校教育、家庭教育、社会教育三个方式,以「文艺教育」解决乡村之「愚」,培育乡民的「智识力」,以「生计教育」解决乡村之「穷」,培育乡民的「生产力」;以「卫生教育」解决乡村之「弱」,培育乡民的「强健力」;以「公民教育」解决乡村之「私」,培育乡民的「团结力」。为了更好地开展平民教育与乡村改造工作,晏阳初于1929年举家迁居定县,与乡民一起生活,直到1937年。在他的感召下,数百位知识精英同赴定县,襄助那里的教育与乡建事业,其中不乏留学归国的硕士、博士。在他们身后提供支持的,则是中美双方政府和民间的政治、经济与文化艺术资源。定县的经验成为当时全国平民教育与乡村改造的标杆。
上图:为了推广平民教育运动,晏阳初全家移居定县。1923年,晏阳初组织中华平民教育促进会(平教会),担任总干事,先后在数地开展活动,其中「定县实验」坚持十年之久,涵盖了平民教育和乡村改造的内容。以识字教育为基础,通过学校教育、家庭教育、社会教育三个方式,以「文艺教育」解决乡村之「愚」,培育乡民的「智识力」,以「生计教育」解决乡村之「穷」,培育乡民的「生产力」;以「卫生教育」解决乡村之「弱」,培育乡民的「强健力」;以「公民教育」解决乡村之「私」,培育乡民的「团结力」。为了更好地开展平民教育与乡村改造工作,晏阳初于1929年举家迁居定县,与乡民一起生活,直到1937年。在他的感召下,数百位知识精英同赴定县,襄助那里的教育与乡建事业,其中不乏留学归国的硕士、博士。在他们身后提供支持的,则是中美双方政府和民间的政治、经济与文化艺术资源。定县的经验成为当时全国平民教育与乡村改造的标杆。

十六、神的约束(1930年)

  一九三零年,尚节感到乡村的传道人一定要在圣经的基本要道上,受过相当的训练。于是他把一百多个教会分作十几个训练区,自己轮流到每一区开查经班。此外,他更是竭力提倡家庭礼拜,结果那年举行家庭礼拜的,有千余家。

  参加训练班的是各地教会的领袖,每区都有四五十人。因为美以美会的传道人或牧师都是常常调动和迁移的,所以尚节也组织青年信徒训练班,训练他们帮助当地教会的传道人和牧师,同时也从他们身上得到许多好见证。这两种训练班都很蒙神赐福,结果就有其他教会来信请他去协助组织训练班。于是,尚节在闽南、福清、永春、德化、海山等地往来奔走,专做这种工作。他深深体会到:信徒的见证是活圣经;让信徒起来作自己蒙恩的见证,是挑旺大家火热爱主、教会复兴不可少的一环

  开了一年传道人训练班,尚节深感训练信徒比训练传道人还要容易。因为要那些头脑不清、道理不明、没有生命的传道人悔改,真是比登天还难。

  尚节认为没有生命的传道人,不但不能救人,反做了许多人的绊脚石。但他同时也很体谅他们,知道他们都在受着经济的压迫。当时传道人的待遇都很低,每月薪水不能固定,上有老下有小,当然不够,于是不能不另谋兼职。传道人既然各有俗务副业,就不能专心传道祈祷,当然也无法多结善果。就连这微博的收入,也全靠信徒甚至慕道友的捐款供给,于是便弊端百出。第一,信徒视牧师和传道人如债主,产生一种不可言状的厌恶。第二,牧师和传道人视信徒如施主,一味谄媚奉承,信徒便自高自大,目中无人,即使犯罪作恶,传道人也只好充耳不闻,不敢加以斥责。

  还有一层,教会的财政权操在西教士手中,西教士实际上就成为中国传道人的雇主,若不听他们的命令,就会请你「另谋高就」。当时的西教士又多半是新神学信徒,他们所下的命令,不管是非,都得奉若圣旨去做。因此,尚节认为, 西人所办的医院、学校、教堂,最拦阻中国教会的复兴。

  这时,尚节自己也遇到一个大试探。一九三零年受难节的一天,计算起来,他回国已经两年半了。他看自己、看别人,已经忘记他当仰望的只是主耶稣。他觉得自己已得到了博士头衔,大学教授的地位是应该有的,至少每月应有进款五六百元,但事实上,他所做的是极艰难的工作:肩背着行李,整天过山越岭,赤着脚、光着头,汗流浃背在羊肠曲径上奔跑,而所得到的报酬是些什么呢?是人们的奚落!这时,他已有两个孩子了,但他劳心劳力的所得,却不够养家活口,难道神在苛待他吗?

  就在灰心怀疑的时候,神的话临到了他,是责问、同时又是安慰的话:「你不能顺服到底吗?不能完全奉献与我吗?你的事我都知道,而且你所有的失败,也就是为那将成之事作先驱。要晓得万事都互相效力,叫爱神的人得益处。」他听见了主的话,就默然不语,只在沉思冥想。

  四月九日,南昌的西教士舒邦铎牧师(Rev. William E. Schubert)来信,请尚节到南昌领奋兴会。他以为时机成熟了,可以出远门去布道了,但是向神请示的结果,却是相反。神说:「孩子呀,你等一等才跑,我的时候还没有到呢!」

  可是,尚节对神这样的控制再也顺服不下了,他要做一匹野马,凭着血气往前冲!正在打点行李准备去江西时,尚节忽然全身从头到脚生了毒疮!但他仍然不肯受主约束,以为再睡上一二星期,包管会渐渐好起来,所以一点也没有醒悟,而是继续计划他的行程。但是,正在他要启程的早上,忽然又受急性霍乱的袭击,呕吐不止、腹痛如绞!正当命在顷刻之际,尚节立即向神承认了不顺服之罪:「父啊!你要我一辈子在家乡工作,我也甘心顺服。」祷告完,一切的病都好了。于是,尚节向南昌拍电报,辞去领会之事。

  病愈之后,尚节被请到海潭去主领青年学生奋兴会,并到狱中布道,许多人得了重生之恩。后来,他又到海岛上主领岛区属灵领袖退修会,结果有许多女传道、女教员大发热心,乐意四出工作。

  当地的黄淑音校长说,校内有一个女生杨某(杨得建)在清明节到姑姑家吃祭物,回校后被鬼附着,对圣经与祷告十分害怕,她与三位姊妹无力赶出这鬼。五月十二日,四人带杨某来,她说自己比耶稣大,不肯跪下祷告。尚节说:「我们亦有魔鬼在心,看自己比别人好,不要靠自己的力量,只用主的爱,依靠神的大能。」因此,他在祷告时先求神完全洁净自己,然后才有力量赶出别人的鬼。经祷告后,这女生恢复正常了。

  尚节已经向主完全降服,愿意「一辈子在家乡工作」了。但主的旨意却不是要他在家乡工作,只是要他降服。

  在尚节回国之前,兴化一带本来是土匪猖獗的地区,打家劫舍、杀人放火是家常便饭。但在他回国之后的三年中,却是地方宁静、利于外出传道。现在,三年已过,大群匪类忽然又活跃起来,到处可闻截夺劫杀之事。许多美以美会的西教士也已闻风逃遁,尚节的环游布道工作也不得不停止了。

  在过去三年的乡村工作中,始终有同道与尚节分工合作,彼此情投意合、相亲相爱。但现在,他们忽然不约而同地四散了。同时,地方上的大人物也对尚节怀疑猜忌,起来对他议论纷纷,渐渐使他难以在故乡立足。

  主一面关了家乡传道之门,一面也为他开了外乡又广又大的门。美以美会的会督(高智牧师,Bishop John W. Gowdy,1869-1963年)见各乡都在匪乱中不能做布道工作,便趁尚节闲暇的机会,派他到北方去考察识字运动,回来从事平民教育运动。尚节对这一运动虽然不感兴趣,虽然他一向深信,主召他的目的不在做外层工作,而在使教会复兴。但是,主这时要他到北方去,他却不能不顺服。

  尚节虽然大病初愈,家人却一个一个地病倒下来,儿子天程生下来不到三个月便奉召归天。尚节和妻子正在为此事伤心的时候,神用摩西出生三月就被投在水中、结果却出死入生的故事来安慰他们。

  孩子埋葬以后,主吩咐他说:「时候到了,离开家乡,往我要引领你的地方去!」听了这话,尚节不顾一切,「不敢回头看那病中呻吟着的妻在流泪伤心,只得顺从主,背起十字架,走上各各他的路」。一九三零年十一月二十八日,葬儿三天之后,尚节和家人话了别,带着一肩轻便的行李,便乘船到上海去了。

  神强迫尚节留家之后不到一个月,北方爆发了中原大战。这是北伐之后中国最大的一次内战,从五月份开始,战火蔓延冀、鲁、豫、陕、鄂、湘、桂等省,各方投入兵力超过一百三十万,伤亡三十多万。十一月四日战争结束,十一月二十八日尚节离家北上。虽然尚节只关心神国、不关心政治,但神的约束和带领却恰到好处。

上图:冯玉祥(左)、蒋介石(中)、阎锡山(右)在中原大战爆发之前的国军编遣会议上合影。国民革命军北伐以后,各派系因军力编遣肇生不满,左派汪精卫联合西山会议派及地方实力派张发奎,挑战南京国民政府。一九三零年五月至十一月,蒋介石、张学良、韩复渠与阎锡山、冯玉祥、李宗仁等在河北、河南、山东、安徽、陕西、湖北、湖南、广西等省爆发了中原大战。
上图:冯玉祥(左)、蒋介石(中)、阎锡山(右)在中原大战爆发之前的国军编遣会议上合影。国民革命军北伐以后,各派系因军力编遣肇生不满,左派汪精卫联合西山会议派及地方实力派张发奎,挑战南京国民政府。一九三零年五月至十一月,蒋介石、张学良、韩复渠与阎锡山、冯玉祥、李宗仁等在河北、河南、山东、安徽、陕西、湖北、湖南、广西等省爆发了中原大战。

  离开兴化以后,尚节回顾在故乡三年的工作,写了如下的话:「回国以后,三年中作无定的奔跑,演打空气的斗拳,什么宗教教育、识字运动、家庭归主、青年团契、农村改革、社会服务……聚精会神去研究组织方法,到处倡导,以求实施实验,开花而不结实,反把那基本的生命问题和得救要道忽略了,无怪乎一切努力终归徒劳。虽曾引人加入堂会,却未尝引一人进入神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