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巩固成果(1932年沪粤)

  一九三二年七月四日,上海伯特利第五届夏令会举行,为期十日。参加的大部分来自华南的福州、汕头、香港等地;其他地区则因战争影响,到的较少。然而计算起来,参加者多达一千五百人;他们从早到晚挤在伯特利教堂听道,从未因酷暑而稍减兴趣。十天之后,还有人渴慕灵性深造,计牧师与尚节就为他们开了一个为期三周的圣经训练班,参加的一百二十人,查了圣经十六卷。

  自从尚节参加一九三一年的夏令会以来,环游布道团开始作全国性的旅行,足迹遍十三省,行程五万四千八百二十三里,开会共一千一百九十九次,到会听道者四十万人以上,表示决志信主的有一万八千余人。这些基督里新生的婴孩都以布道队的形式组织起来,一方面坚定自己的新信仰,一方面协助别人信道。

  在这次的听道者中,有一位大约六十岁的外乡老者,头发已几乎全白了,身量特别矮,散会后,他成为听众注视的焦点,许多人望着他而窃窃私语。他就是尚节的父亲宋学连牧师。这次,他从兴化带着媳妇和孙儿孙女到上海来。既然到了,就和众人一同坐在台下,一起听台上的儿子讲道。他这回在上海短暂的停留,是受伯特利教会招待的。

上图:1920年建立的伯特利医院(今上海第九医院),由石美玉医生(Mary Stone, 1873-1954年)创办。石美玉出生于江西九江,父母都是美以美会的牧师和传道。1880年,宣教士昊格珠(Gertude Howe)把石美玉带回美国读书,她掌握了英语、德语、日语等多国语言。1892年,石美玉进入美国密歇根大学医学院学习,成为中国第一代留学的女性和医生。学成后,她以医疗传教士的身分回国,义和团运动刚结束不久,就于1901年12月开办了九江但福德医院(今九江市妇幼保健院)、但福德护士学校(今九江学院护理学院),潜心培养了500多名护士,并向农村派遣「福音护士」。1918年,她进入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研修,回国后,于1920年和美国女宣教士胡遵理(Jennie V. Hughes,1874-1951年)离开美以美会,创办了上海伯特利会(Bethel Mission)、伯特利医院(今上海市第九人民医院)、伯特利护士学校,伯特利孤儿院。民国初年时局混乱,社会上也发起了声势浩大的「非基督教运动」,但这两位姊妹却取得了惊人的成就。她们主持伯特利医院的护士训练17年,以政府不予注册为代价,坚持学生应必修圣经课,训练出了一批「福音护士」。石美玉医生一生未婚,但却收养残疾儿童、弃婴、孤儿等近千人。
上图:1920年建立的伯特利医院(今上海第九医院),由石美玉医生(Mary Stone, 1873-1954年)创办。石美玉出生于江西九江,父母都是美以美会的牧师和传道。1880年,宣教士昊格珠(Gertude Howe)把石美玉带回美国读书,她掌握了英语、德语、日语等多国语言。1892年,石美玉进入美国密歇根大学医学院学习,成为中国第一代留学的女性和医生。学成后,她以医疗传教士的身分回国,义和团运动刚结束不久,就于1901年12月开办了九江但福德医院(今九江市妇幼保健院)、但福德护士学校(今九江学院护理学院),潜心培养了500多名护士,并向农村派遣「福音护士」。1918年,她进入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研修,回国后,于1920年和美国女宣教士胡遵理(Jennie V. Hughes,1874-1951年)离开美以美会,创办了上海伯特利会(Bethel Mission)、伯特利医院(今上海市第九人民医院)、伯特利护士学校,伯特利孤儿院。民国初年时局混乱,社会上也发起了声势浩大的「非基督教运动」,但这两位姊妹却取得了惊人的成就。她们主持伯特利医院的护士训练17年,以政府不予注册为代价,坚持学生应必修圣经课,训练出了一批「福音护士」。石美玉医生一生未婚,但却收养残疾儿童、弃婴、孤儿等近千人。

  上海的夏令会和短期圣经训练班结束以后,尚节就再度往汕头,同行者是团员李道荣、聂子英二人。这次是应浸信会的邀请,主领八月下旬至九月上旬举行的「岭东教牧夏令会」。这个夏令会是在汕头对面的岩石举行的,许多信徒都是天一亮就乘轮渡赴会,听完道赶回市区,下午在普益社聚会,吃完晚饭,又赶到相距约三四里的崎碌伯特利堂去。虽然这样奔波劳碌,众人却一点没有倦态,总要听完一天三次的讲道才能满足。

  尚节每次讲道,都是猛攻罪恶。他认为罪叫人痛苦,罪叫教会荒凉,人要蒙恩,教会要复兴,一定要先将罪恶除去。同时圣灵也大大动工,叫人为罪自责。

  有一位西教士误会尚节主张废弃一切学问,问他传道人对学问当持何种态度?尚节说:「将学问放在主手中,让主变化之使水变为酒。

  有一位基督徒医生听了尚节的讲道得到复兴,首先向他的医院认罪,因为他曾经偷了不少药物和器材。接着,他又向每一个自己曾亏负的人认罪。但是,他却有一件大罪不愿承认,为此与圣灵争斗不止。原来,他和另一位医生有仇,彼此互不相容,圣灵说:「你要向他认罪。」他说:「对别人愿意认,对这人不能认。」最后,他敌不过圣灵,只好硬着头皮到那医生家中去。到了门口,想想实在太丢脸,就回家向主哭诉:「主啊,这罪实在不好认!」但是,他祷告时内心越发沉重痛苦,第二天只好再去,恰好在路上碰见那人,就鼓起勇气趋前和他打招呼。不料那医生鼻孔里「哼」了一声,把头转向旁边去。这个钉子碰得太厉害了,回到了家,越想越觉可气可恨,决定就此作罢。可是圣灵并不放过他,他的心像压上千斤石头,苦不堪言。经过剧烈挣扎,最后只好再次向神降服,愿意把「体面」钉在十字架上,到那医生家里,为主作见证。他眼泪直淌,向医生承认自己的罪,诚恳地求他饶恕。起初那位医生莫明其妙,为什么这位倔强的同事,竟肯肉袒请罪?后来才知道是圣灵工作,于是彼此认罪、言归于好,一同蒙恩。

  有一位姊妹来求按手祷告,尚节注目看她,指着她说:「你十年前犯下大罪,到现在还没有认罪悔改!」她听了放声大哭。尚节有属灵的透视,于此可见一斑。

  这时尚节的第二次汕头之行,因为上次工作了留下很好的结果,所以此次敞开欢迎之门,到会人数倍增,即使是病人亦蹒跚前来。明道女校有位枯手者,代祷后已能转动自如。尚节在离开汕头的路上总结:「我想到自己讲道,有时有非常灵力,亦有时讲道非常枯干。但是一作见证,就有力量。有时讲道不足令人信,但见证则能折服一切有成见的人。在福州,神令罪人心不安,逼他们来找我倒空罪。在汕头,神用病迫人到神面前,请我为他们按手祷告。

二十四、华南布道(1932年港粤桂闽)

  一九三二年三月二日,十九路军撤退,上海局部抗战结束。伯特利环游布道团也在这一天乘船前往香港。尚节与再过二个月即将生产的妻子告别,与伯特利布道团南下。途中,李道荣将十八年瘫痪起立者的照片给他看,提醒他:大卫的优点、缺点是什么?尚节说:「优点是信靠主。缺点是好色、骄傲、靠己,当他穷困受逼迫时,此三敌自退。」同工中人人心中都有老我作祟,万难合作,所以同工之间互相交通。尚节说出自己的缺点,也指出同工的缺点,大家都谦卑认罪,好使圣灵的工作没有拦阻。

  三月六日,布道团到达香港九龙,香港卫生当局因为天花流行,令他们所乘船驶入检疫站,作隔离与检疫的处置。便以利会的基督徒在码头久候,不见船到,失望而去。第二天,他们雇小艇到检疫站,对船上的布道团员欢呼唱诗,但却不能交谈。第三天是主日(三月六日),尚节等一行五人获准登岸,一登岸即直接到教堂讲道。听众约一千人,挤在只可容五百人的教堂里,是该会空前未有之盛会。

  尚节的兴化国语,懂的人不多,在这个英国殖民地,英语还有人能懂,所以尚节改用英语,由李道荣翻成广东语。一讲一译、快若连珠,也足足讲了两小时。从此以后,每日三次,每次都讲了两小时以上,一连讲了六天。团员中有人患病、有人失声,但主保守他们,工作一直没有停止。听道的人中,有贫有富、有贵有贱、有老有幼,有衣裳楚楚的、有衣衫褴褛的、有目不识丁的,有远自长洲乘一小时以上的小汽船前来的,有属于其他教会、向来不到别堂敬拜的。大家济济一堂,共蒙灵恩。以后很多结果累累的传道人,追溯其重生得救的经过,都要归功于尚节的讲道。

  当时大约有五十个病人前来请求按手祷告。布道团就为他们开了一个特别聚会,先由尚节讲道,讲完之后叫他们认罪,并凭信心向耶稣求赦免、求医治,然后尚节与计志文牧师为他们一个一个按手祷告。在当天晚上的感恩会中,很多人起来做灵魂得救、身体得治的见证,其中还有西教士数人。

  其中一位基督徒母亲,儿子曾经三度赴美留学,听过许多道,就是不受感动,这次竟然对她说:「不许你赴堂听道,否则杀了你。」三月十日,朋友邀他听宋博士讲道,他说:「去看看宋疯子在讲台上跳来跳去也好。」在听道时,他被圣灵「抓住」了,当即跪下痛哭认罪。三月十一日早上,这位不孝子又来听道,全体祷告,圣灵大做工,许多传道人和圣经学院的学生都彼此认罪、互求饶恕。尚节领着这位不孝子来到妇女座中的母亲面前,母子两人握手,然后尚节和他们一起祷告,并请西教士格兰特(Grant)续作善后工作。三月十二日,这人找到尚节,奉献十元为布道团用,并说当晚仍要继续听道。

  但港九的工作也不是十全十美的。尚节后来写道:「为了同工多病,大部分工作落在我身上。阅历告诉我,圣教会里倒也有不少假冒为善的分子;且领袖同工间多不同心,多不以爱相系,而我们团体也不能例外。是知人人心中都有老我在作祟,老我未一死,万难合作。

  三月十三日,布道团到了广州,先在广州对岸的河南圣洁会讲道。这会因重视圣洁,而且自鸣圣洁,使别人不敢或近,所以前两天到会者寥寥无几。尚节本来注重圣洁,但他对该会的批评却是:「圣洁若令人骄傲,亦属无益。」布道团于是开始恳切祷告,第三天果然听众密集,尚节讲道大有能力,中外基督徒很多起来认罪。

  这天,尚节收到沈阳陈桂贞来信,写道:「宋尚节先生台鉴:奉天小北门里,复临安息日会会友陈桂贞,年十九岁,腿疼,周身不能转动,已六个月多,眼看死期将至矣!望乞宋先生见字代为祷告,神赦免我一切罪过。我若病体痊愈,要为主作见证传福音,望宋先生格外分神代祷。先生于何日何时代祷,请为示知,附上信封一个,请交邮局寄下为盼。民国二十一年二月十七日陈桂贞。」尚节看完此信,对同工们说:「求神加给我们信心,不但能当面为该人祷告,也能在此处祷告,而在该处发现圣灵之奇能。」于是他们在下午五点十一分同心为陈桂贞的病祷告,李道荣立时写回信,当晚投邮。四月二十四日,尚节接陈桂贞来信,说三月二十六日下午收到布道团的信,其抽病已止住,腿肿见消,饮食日渐加增。

  他们白天在河南工作,晚上渡河到广州美以美会会堂布道,圣洁会也有人同行协助唱诗。圣灵大大动工,救了二三百人。渴慕之心催迫他们次日再去参加河南的聚会,得了不少的造就,其中有一部分人后来成为布道团的中坚分子。

上图:一九三二年三月二十二日,宋尚节在这张天国银行支票上签署,向神求十万灵魂归主。
上图:一九三二年三月二十二日,宋尚节在这张天国银行支票上签署,向神求十万灵魂归主。

  布道团从广州溯江而上,直抵广西梧州。这里有浸信会与宣道会的信徒七八百人。浸信会外表工作与机构较为发达;宣道会的信仰纯正,有建道圣经学院,那时,该院学生石新我曾在上海参加一九三一年的夏令会,对同学极力称奖宋博士和布道团。可是三月二十七日开了第一次会以后,学生们都不喜欢尚节的讲道态度,对石新我颇致讥评。第二天的情形就不再相同,尚节讲道大有灵力,使教员学生倍受感动;第一个上前的是院长,跟着是全体学生和许多信徒,他们都跪下流泪认罪。一连十日培灵会,使神学生或得重生、或受灵洗,蒙恩者大有其人。奋兴的空气弥漫梧州全市,信徒一连数夜作终夜祷告。某姊妹在祷告会中被圣灵谴责,会后将她的二十三年前(宣统元年)偷来的金镯一具,按时价约值三百元,拿出来奉献给环游布道团。

  离别梧州的前夜,尚节梦中作了一诗:「我离开了主,就不能做,丢在外面,被火焚烧。我离开了主,就不能做!」直唱到天亮,醒来感泣不已,领梧州之「梧」字对他的意义:当将「吾」挂在「木」头上,天天对付他,不让有一刻活动;老我死透了,才可以活出爱的生命来。只有主能导他跑爱心的道路,离了主就什么也不能做;若没有爱,就是有这样、有那样,也算不得什么。

  贵县有西教士施天恩伉丽二人,同心设立信爱会,并凭信心设立一所盲女院。他们信仰纯正,又能克己爱人,撇下世界跟从主,可谓又良善又忠心了。但信爱会信徒不多,连盲女在内,亦不过百余人。出乎意料之外的是,这班盲女虽然身受教会之恩,却很少真心信靠基督的。聚会中,前后左右受感归主者比比皆是,唯独她们无动于衷。是麻木呢?还是刚愎呢?无论如何,可见人的爱并不能满足其心,除非求圣灵光照、开其心眼,使其知主爱之伟大奇妙。于是,尚节在最后的几次聚会中特别宣扬主爱,并领唱「天父必看顾你」一诗,于是,她们冰冷的心终于在主的热爱里融化了,许多人欢乐地接受了基督。

  南宁、郁林等地同时来函邀请,拈了阄以后,尚节和李道荣和聂子英前往郁林。但那里的信徒既不准时到会,教育程度又低,上下午的聚会各仅七八十人,晚间露天布道充其量亦不过一二百人。加以同工之间发生意见,彼此不能合作,译者又不同心,结果是圣灵不能自由运行,听者没有感应。

  经梧州返粤,广州的浸信会邀请布道团作三天布道。那里单是学生就不下三千人,满以为大有机会。不料该会只请计牧师一人,并非要请全团。于是计牧师留在广州,其余的团员于四月二十六日赴香港。

  到香港以后,再度在便以利会开会,为期六日。五月一日最后一天举行施浸大会,尚节被请施浸。他说:「我自己从来没有受,怎能为人受浸,怎能为人施浸?」补救的办法是李顺牧师(Rev. A. K . Reiton)先为尚节施浸,然后尚节为别人施浸。这天受浸的有妇女二十一人,男人十二人。

  从五月二日起,布道团早上在循道公会查经,晚上在合一堂开全港联合大会。虽然主席声明不许大声祷告,还有种种其他限制,结果还是非常圆满,最后一天,尚节为二百二十四名心灵不安者按手。

  在香港之后,布道团到广州工作一星期,然后转往汕头与计牧师会合。汕头只有普益社接待他们,因为担心经费不够,布道团只工作一周。宋计两人分工合作,宋领奋兴、计主布道。社中本来有奉献箱,可惜从未用过,当事人只好分派奉献袋,希望能积少成多,足供旅费。

  尚节一登讲台,便严厉攻击罪恶,许多听众受不住内心的责备,有啜泣的,一听到尚节吩咐大家认罪祈祷时,情感便好像决堤一样,争把内心的痛苦向神倾吐。

  有一位医生,从一百五十里路远来听道,一听不对头,决定再不来,可是不来内心又不平安,只好勉强再来。听了几天,圣灵在他的心中工作,当尚节叫人认罪悔改时,他不由自主地起来向讲台前行、跪下祈祷,一开口便放声大哭,把自己的罪向主坦诉。他后来作见证说,当他走向讲台时,撒但拦阻他:「你是医生,为着面子,你不能认罪。」就是跪下大哭时,撒但仍然不住攻击:「你是医生,好不丢脸啊!」可是,那时他的心几乎要破裂,什么面子都顾不得。当他把罪恶倾尽时,他的心立刻充满了平安喜乐。

  许多人都像这位医生,见证自己从前如何犯罪受苦,现在如何蒙赦蒙福。一个人蒙赦蒙福以后,爱主之心自油然而生,哪怕就是极贵的哪哒香膏,也乐意在主身上倾倒了。普益社起初怕布道会费用不够,后来统计所收奉献,除旅费及一切开支外,还绰绰有余呢!

  福州的牧师传道联合起来,借城内木科学校开欢迎会,希望布道团员能轮流在各堂领会。那时,兴化、仙游一带也来信邀请,尚节以「没有先知在自己家乡被人悦纳的」理由,请计牧师前往,自己则留在福州工作。最初的三四天,在木科学校未见什么效果;接着在仓前山天安堂展开工作,下午查经、晚上奋兴,又值教会学校正在举行学期考试,领袖不鼓励学生赴会,所以来者不多。第二周,尚节在地点较适中的救主堂聚会时,拿出预制的小棺材,宣讲「打开棺材」的信息,在棺材里拿出写好的一张张的罪恶;听众面对棺材、想到死亡,看见罪名、想到自己身上的罪担,没有不惊心动魄的;于是,每日上前认罪者数以百计,会前后请求按手祷告接踵而至,重现「神抓住人」的盛况。

  此后,尚节又回到天安堂,住在谢绍英教授府上。聚会一开,听众便一批批、一阵阵,纷至沓来、络绎不绝,周围弥漫了属灵的空气,人心充满了从天而来的爱。这时,有位华南女子文理学院附属高中二年级的女学生,一天晚饭后,听德育股长宣布一位「科学博士」在天安堂讲道的消息,便和几位同学一道见识见识去。她带着次日要考试的书本,打算万一讲道平淡无奇,还可以打开课本预备明日的考试。唱诗祷告以后,一位穿着灰色厚布长衣的道学先生手捧一本大圣经,走到讲台前面,没有上讲台,而是放开沙哑的喉咙,高声朗诵起来。她以为是协和道学院的学员先来个读经的节目,就不以为意,仍旧看自己的课本。不料那人就这样讲下去,沙喉中竟然传出天音。讲到恳切动情时,双泪夺眶而出,台下听众亦欷嘘响应。原来他就是宋尚节博士!圣灵把她的心城攻陷了!她以后和几位师友联袂赴上海参加伯特利的夏令会。这伯特利礼堂的讲坛,竟然成为她献身事主的祭坛。这就是后来与尚节做文字同工的郑遂蓝姊妹。尚节1931-1939的七年《工作回顾》,就是尚节口述、她所记录的。

  最后一星期的聚会是在城内尚友堂,来者又是踵趾相接。爱主者馈赠尚节不少礼物,于是引起了魔鬼的嫉忌,福州城内贴满了攻击尚节的标语。报纸以大字标题记载:「宋尚节妖言惑众,学生逃课前往听讲,全市家长都感不安」;还有人寄好几封恐吓信,大意都是叫他赶快离开福州,否则拘他入狱。尚节不愿惊动听众,便于第二十八日悄悄不辞而别。

  福州是华南之行的高峰,在青年学生中影响最大。他们在早上参加十时的会,会后不肯离开教堂,怕出去吃午饭以后,回来便没有座位了,便一直坐到下午三时的聚会。开会二十七天,差不多天天下雨不停,还有学校当局劝止,都不能减少他们参加聚会的热心。散会以后,他们总是成群结队地唱着赞美诗回家,回到家里就在夜里温习功课,以便明天再去听道。

  这里有一千多得救归主的人,组成许多布道队到处传福音。他们当中有许多原来是唯物论的信徒,曾经公开反对基督教,现在却一变而为基督忠仆了。过了大约十天以后,他们相率赴沪参加一九三二年伯特利夏令会的,有一百三十余人之多。

  六月二十五日,计牧师在回上海的船上指出:尚节最缺乏的就是爱心,尚节也认为他提醒得很对。尚节也赞成计牧师领会的方法:专攻罪,令罪人怕罪、恨罪、悔罪、离罪,擒贼先擒王,攻人当攻心,只攻罪,则一切零工自会继续其后。六月二十六日,尚节对计牧师说:布道家有三险:名、利、色。自己面貌丑陋,有妻,防止入色阱;屡负十架,防止入名阱;与环游布道团同工,一切奉献归团,防止入利阱。

  福州之行,还有二三事可记。开会时已交夏初,尚节仍穿灰蓝老布长衫,在早热的华南天气里,当然倍觉闷热。有位女信徒一口气缝制了八件洋纱长衫送给他。第二天他就穿上新衣,在讲台上出现时,竟是个容光焕发的白衣福音使者了。另外,因为尚节的国语不好,所以在家乡之外的地方都是用英语讲道,由布道团的同工林景康翻译成国语或当地方言。林景康是福州人,开会时,他的幼女逝世,但这家庭大事却没有阻碍他的翻译工作,他葬女后,就从坟场直接到讲坛!

  尚节在华南工作结束以后,认为要注重爱心,而爱心之栽培,须先去罪欲,罪欲清除了,爱心才可以萌芽;如要清除罪欲,非长时间不可,最好要下一个月的工夫,使罪人无法逃避良心的控诉,非悔改不可。这一个月的光阴,也可使庄稼人有机会去施肥灌溉,以收「往下扎根、向上生长」之效。可是游行布道团并没有此计划,因此,尚节颇有离开该团、自由工作之意。偏偏在这时候,布道团却要他正式入团。尚节人情难却,而且布道团曾提议把所有礼物一概归公,如果他不答应加入,势必被人误会,以为他不肯将礼物公诸全团。于是,尚节就正式加入了伯特利环游布道团。但后来尚节分析自己加入这个团体的动机,是「体贴肉体,怕没有钱」

二十三、医病恩赐(1931-1932年鲁沪)

一、山东

  一九三一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布道团到达山东黄县,住在西教士赖德牧师家。黄县是浸信会的中心区,有神学院、医院、男女中学等机构。开会时,听众拥挤,单是学生就有五六百人。可惜一般人因重知识而自作聪明,心里刚硬、妄怀疑忌。尚节恳切祷告,仰望圣灵自己动工,终于求得大复兴。此时尚节自著的《马可福音十二章》单行本出版不久,会后向会众介绍,顷刻售罄。这里的西教士与尚节同心,而且满有灵力,乐意看顾基督里的新生婴孩,负起了教导养育的责任。

  赖德夫人十四岁时重生、二十九岁结婚,比丈夫大七岁,自己的学问、才干高过丈夫,所以夫妇两人不和,如今祷告没有能力。尚节请她向丈夫认错,她感到难为情。尚节把赖德请来,连同他们九岁的儿子一起祷告。结果夫妇彼此认错,和好如初。

  这里有一位被鬼附的田衍春女士,认罪以后,鬼暂时走了,但次日又来,始终不走。尚节奉主名将她身上的鬼永远赶出去,她吐沫呼救;尚节又为她按手祷告,声音凄厉,越祷告、声音越厉害。因她内心有大石,没力量承认真正的罪,所以鬼不愿离开。这时,来了一位王某帮助祷告,田衍春终于供出曾在丈夫不在时,与四个男人行淫。罪认出以后,她身上的鬼就被完全赶出。于圣灵作工,她也述说自己的经历,许多人向主认罪。

  黄县的工作延长了一两天,所以平度的工作耽误了一两天,十二月四日才到达。但那里的两百信徒代表并没有徒然等待,而是在未到以前先开祷告会。圣灵做了开路先锋,多人在晚祷时先行痛悔,预备好空虚的心,聚会的时间一到,圣灵便大大浇灌。

  平度的西教士巴尔珂牧师对尚节说:「你的讲道像开刀」。尚节回答:「第一天讲悔改,即开刀;第二天讲得救,即去脓;第三天讲重生,即去一切死肉;第四天讲成圣,即去掉一切污秽;第五天讲被圣灵充满,即涂上药膏;第六天讲跟主得胜,即将受割之处缝起来;第七天讲等候主再来,即外包药布。」

  十二月十日,巴牧师对尚节说:「过去来过一个西教士,向大家用一礼拜讲罪,仍未有人认罪;而这次几乎是全体流泪认罪。我也向神认骄傲、嫉妒、批评人的罪。」尚节说:「若非圣灵亲自做工,谁肯认罪?」

  这天上午,巴牧师一定要尚节为三十多个病人抹油祷告,尚节不敢。巴牧师责备他说:「圣经上不是明明这样说吗(雅各书五14-15)?你为什么不信?」尚节对大家说:「我不过是块木头,你们必须彻底倒空罪恶,神的能力能医治你们。」于是他不得已在主面前跪下,用油抹在病人额上,祷告说:「奉耶稣的名医好你。」一个一个地抹完了,还不敢把眼睛打开,只问道:「有人好了没有?」巴牧师答道:「有」。有一位叫戴玉兰的姊妹热心信主,但已瘫了十八年。她的丈夫罗惠忱是中学教员,是要打倒基督教的,他曾讥讽戴玉兰说:「你若好了,我就信主作传道。」戴姊妹是被人抬来的,经按手祷告后,忽然起立行走,全体会众大为惊奇,哭声、祷告声震动一切。那天上午,其余三十多人都蒙主医治,全体将荣耀归主圣名。戴玉兰写信给丈夫,丈夫却不信。后来,丈夫亲眼看见她能行走了,也认罪悔改、辞职到处传福音,传讲主为他们作了何等大事,全乡四分之三的人都因在戴玉兰身上看见神医治的大能而悔改蒙恩。于是复兴之火由平度点起,燃烧遍及了山东全省。

  当天下午,尚节又为三十八名病人祷告。罗振英等十二人来跪下认一切罪,都被圣灵充满。杨文斗生来瞎眼,按手后,能看明一切有三、四分钟,必须再休息,方能看见。因此,尚节自叹自己信心太小,如「己」完全死,信心就更大,代祷时必更有能力。他追忆主耶稣在世上医病之疲累而泪下,神到今日才给他为人按手医病的恩赐,使他承认圣灵的能力经过自己卑污之身,越发使自己死于一切。

  十二月十二日,尚节从平度到济南。旧地重游,光景远胜从前。聚会之后,多人领受灵洗,或说方言、或唱灵歌,因此有人说尚节也是灵恩派。其实尚节并不注重这些。主早告诉他,那不过是外面的表现而已。在济南三天,为时虽短、机会特佳,尚节在丹医生(Dr. Thornton Stearns)家里接见了不少放假的齐鲁大学学生,引导了四五十人归向基督。十二月十五日,他在济南的讲道内容是:「非圣灵充满,则没有能力为主作见证;非圣灵充满,则祷告没有能力;非圣灵充满,则不能认识自己的罪,明白圣经真理;非圣灵充满,则不能为主结果。得圣灵充满的要诀,即同心合意恒切长时间地祷告,全体渴求圣灵充满。」许多人祷告时,不由己说出方言。尚节深深体会:与神说话,愈交谈,灵情浓笃,乃受圣灵的浸。被圣灵充满的每个人,至少有两个恩赐,一即是爱,一即九个恩赐的一种(林前十二8-10)。正因为恩赐不同,故需合而为一;没有爱,岂能合而为一?

  济南会毕,本来打算返沪,只因火车不通,只得改取海道,这使尚节有机会于十二月二十日再到青岛,做第二次培灵工作。高牧师告诉他,因为平度戴玉兰瘫痪十八年得主医治,现在青岛很多病人都希望尚节为他们按手祷告。尚节说:「罪不倒空而代祷,有害无益。」梁今永小姊妹请他去刘家为病人祷告,他说:「我非来医病,乃为医罪,在万不得已时,才奉主名为病人祷告。」尚节在青岛讲道时,非常谨慎自己的教训,免得被误会是灵恩派。他强调:个人被圣灵充满后,应该有能力为主作见证,爱读圣经及祷告,会结出圣灵的果子,圣灵能指示人隐藏的罪。但旧约扫罗王有罪在心时,也能受感说话,然而一昼一夜露体躺卧(撒上十九23-24);门徒虽然跟主几年,仍需要同心合意恒切祷告,方能得到圣灵的洗。因此,不可偏重外表,而要坚定不移地跑爱心的道路。一个传道人知所防备、知所专注、知所握定,才能不上魔鬼的诡计。

二、上海

  尚节回到伯特利教会以后,妻子和女儿也从家乡迁居上海。一九三二年一月一日,尚节向神祈求在一九三二年一年内领十万人归主。这时,他接到平度来信,得知他在平度第二次为病人祷告时,有位冷李氏因患血漏病二十年,现在完全好了。距平度十八里的乔家村有老妇七十多岁,瘫痪卧床三十年。几位肢体在平度蒙恩后,来此地领会,老妇的次子背着她参加。她认罪悔改后,全体为她祷告,她突然起来行走,随走随为主作见证,走了四里路,一直走到家。后来,她与另一位八十多岁老妇在雪天也出去传扬主道。

  一九三二年元旦的第一次聚会是在景林堂,讲章的内容是:勿贪恋世俗,免作罗得妻子的覆辙。从第一天起,到会的人便非常拥挤,原定三天的会,只得展期三天,以后再展四天。最后一天,人数达到一千六、七百人,讲台上也站了许多人,共有五、六百人蒙恩,七、八百人决志每日查考圣经一章,而且组织布道团。会后,上海各教会都感到复兴的气息。

  一月五日,沈铭三来请尚节为青年会及基督教协进会干事余日章祷告。余日章提倡「人格救国」,如今四病合攻,已经谦卑。尚节去了余家,对他说:「我如果处在你现在的地位,不免犯四样罪:1)自大;2)忘本务末;3)介绍人信社会福音,靠血气,靠自己,不靠圣灵,随潮流,不敢作施洗约翰;4)嫉妒,贪污公款。当前的问题是:你重生了没有?」于是,他同余氏夫妇两人进内室,帮助他认一切罪。两个礼拜后,汤牧师告诉尚节,余日章生命大改变,召集同工开灵修会,对同工讲以前的信仰及所行的都有错误,大胆为真理作见证。

  一月十一日下午,尚节与同工一起到竺规身牧师家。他女儿竺临恩十五岁时蒙恩,到处为主作见证,去年进了江湾女子神学院,但三年前却得了疟疾,至今未痊,三天前查验体内仍有阿米巴。尚节与她谈病的原因,述其罪根所在:1)靠血气;2)有所惧怕;3)未完全奉献;4)尚靠人力。从今日起,当视自己的身体已死,让主在软弱的身体上显出大能来。她跪下流泪认罪祷告,将自己完全奉献给主。尚节为她按手时,额上流汗,感到有大灵力从身上流出。竺牧师也祷告。临恩的脸由黄转红,十分欢乐,起来招待大家。十天后,有姊妹去看竺临恩,她病已好,体重增加四磅,一直为主作见证。后来,尚节南征北战,在华东地区的主要译员就是竺临恩。

  那时,尚节担任《圣洁指南》的主笔。那是一年十本的期刊,有几位助手助他编辑。他们在景林堂开会之后、「一二八」战事爆发之前,整理好了一年的稿件。这样一来,《圣洁指南》便不致因摆在前面的华南布道而不能按期出版,尚节在华南奔波的半年中,也不必为这个刊物担心了。

  一九三二年一月二十八日早上,尚节登守望楼为全国祷告。张天慈、杨桂枝、陈紫东由东北来到上海,面有惧色。张天慈说,营口教会甚热心,但是西教士康牧师却讲尚节让众人悔改认一切罪,是传邪道、动摇许多人的信心。她也阻拦张、陈前来参加短期查经班。尚节说:「我过去也曾乱讥评人,我能原谅她,只盼望靠圣灵所撒种子,能发芽结实,堵住有成见者之口。」于是,他们一起为国家流泪祷告。

  第二天早晨,尚节得知昨夜中日已在上海开战,日军已经占领吴淞炮台,炮声隆隆,空中飞来许多灰烬,收到的信封染有硫磺色。上海已成了战场。伯特利教会看到形势紧张,便把教会、学校、医院、孤儿院都迁往租界。尚节和伯特利医院的几位医生在难民群中做布道和医病的工作。原定二月举行的短期查经班,看来非停办不可,有人还劝尚节离沪逃难。但这时有八位东北代表仍然不远千里前来参加,尚节顾念他们,就决定和他们一起在南市留守院宇,并在一二八事变那一天起开班。他们终日以祈祷为后盾,过着亲密而甜蜜的灵交生活。有传说称,日本空军将于三日内轰炸南市,但到时浓云密雾笼罩大地,日军轰炸之举无从实现。但陆军的冲突则益趋剧烈,枪声炮声震耳欲聋,子弹时常从屋顶飞掠而过,使人惊惶战栗。唯独尚节这些人一经祷告,就得到主安慰的话:「总不要惊慌,因为这些事是必须有的。」

  在二月二十八日晚上祷告会时,尚节突然嘴唇不能自禁,虽然祷告的意思不变,嘴唇却发出另一种语言。他祷告时完全忘记自己,只知为一切代祷,越祷告越甜美,层出不穷。这是他有生以来一次奇特的经历。

  在这样的气氛之下,过了三十二天,查了二十三卷圣经――这是患难中的实验神学。在这三十二天里,没有一天不是依靠祷告壮胆、使灵里的刚强胜过肉体的软弱,真正体验到经上的话:「你在患难之日若胆怯,你的力量就微小」(箴二十四10),「耶和华的名是坚固台,义人奔入,便得安稳」(箴十八10)。

上图:淞沪战争中使用汉阳八八式步枪的国民革命军第十九路军。一九三二年一月二十八日晚,日军突然袭击驻闸北的国民革命军第十九路军,随后又对江湾和吴淞发起进攻。十九路军奋起反击,史称「一二八」事变,又称为淞沪战争。
上图:淞沪战争中使用汉阳八八式步枪的国民革命军第十九路军。一九三二年一月二十八日晚,日军突然袭击驻闸北的国民革命军第十九路军,随后又对江湾和吴淞发起进攻。十九路军奋起反击,史称「一二八」事变,又称为淞沪战争。

二十二、东北布道(1931年辽黑吉)

  一九三一年八月二十九日,尚节回到上海时,计志文等三位同工已赴辽宁凤凰城,林景康因病等他一起出发。途中,神指示尚节:前面有十字架等着。尚节写道:「我自航行脱险之后,那感动保罗的灵也感动了我,教我『只要凡事放胆,无论是生是死,总叫基督在我身上照常显大……我却不以性命为念,也不看为宝贵,只要行我的路程,成就我从主耶稣所领受的职事,证明神恩惠的福音。』」在出发前,尚节在伯特利讲述这次返家乡得到最深刻的教训是:「你们要将一切的忧虑卸给神,因为祂顾念你们。』(彼前五7)信徒的经历是活的圣经。除非自己受磨难时得胜,否则无以安慰他日遇到同样难处的人。

  九月六日,宋林二人到了凤凰城。此时,两年一次的信义宗大会正在凤凰城开会,到会的有东北各地的代表二百人,还有其他教会的代表列席。环游布道团住在一间旧房子里,在等待工作机会来临。果然,他们当晚就邀请尚节去作见证。尚节讲时满有能力,结果有二十五位中国代表和两位西教士敌不住圣灵的催迫,竟不顾一切,到台前跪祷认罪。一位西教士进来对计牧师说:「请不要大声音祷告。」计牧师则劝他:「不可消灭圣灵的感动。」

  第二天,那位西教士声称,十二个教区的领袖已经开会,决定叫布道团离开此地,理由是讲道态度不静、祷告声音太大。若邀请这般「无礼之徒」演讲,他们将不再出钱。请布道团来的华人阎牧师担心经济来源断绝,敢怒不敢言,只得对布道团下了逐客令。布道团五人跪下祷告,因配为主名受辱而感谢主。尚节为此心中伤叹,后来在日记里写道:「中国的基督徒啊!为何老要外人资助呢?寄生虫即是可怜虫啊!应当仰望万有之主而奋起自传、自养、自治、自立!是时候了!不容你再观望了!」

  他们唱着「十字架,十字架,永是我的荣耀」,于当天中午扬长而去,打算搭车前往沈阳。出乎意料之外,许多代表到站挥泪送行,虽然只有一面之交,却有依依不舍之感。送行的人中,有一位邮差马腾云对尚节说,昨日在教堂外依担倾听,衷心受感、决志信主。这些都是失望中的安慰。

  临行,布道团致电沈阳长老会,要求提前开会。他们未到之前,曾有几位传道人来此讲道,事先刺激了属灵的食欲。九月八日,他们一到沈阳,就迫切祷告、倒空自己,有时一天祷告八九次,求主敝开那无人能关的传道、信道之门。主果然特别赐福,有近千人蒙恩,坤光女校几乎全校归主。心灵痛苦的会众陆续到尚节的房间来,他于是开始作个人谈道的工作,帮助了七八十人彻底认罪、沐主深恩,也帮助他们组织布道团。尚节还收了二百七十九封的见证信。他们在凤凰城受被逐之辱后,在沈阳却得到莫大的安慰。十字架之后便有荣耀的复活,果然是不变的原则!

  九月十八日中午,布道团离开沈阳;下午,日本关东军就进攻沈阳,爆发了「九一八事变」。东北大学学生被炸死者甚多,整个东北也很快就被日军占领。布道团九月二十一日到了黑龙江的海拉尔以后,才知道这个消息。如果不是在凤凰城被逐,就不会提前到赴沈阳,则「九一八事变」发生时还未离境,也无法到其他地方领会!因此,他们一面感恩,一面求神保守眷顾沈阳的信徒。

上图:一九三一年九一八事变之后日本关东军进入沈阳。9月18日,日本控制的南满铁路柳条沟的一段铁桥被炸毁,日本关东军宣称是中国国民革命军东北边防军所为,因此炮轰国军东北驻地北大营,并侵占沈阳。东北军领袖张学良下令不抵抗,蒋中正也下令避免冲突。因此,东北军未能有组织地抵抗日军的进逼,仅三个月之内,日本关东军便侵占东北三省全境。一九三二年三月一日,日本在东三省建立傀儡政权满洲国。
上图:一九三一年九一八事变之后日本关东军进入沈阳。9月18日,日本控制的南满铁路柳条沟的一段铁桥被炸毁,日本关东军宣称是中国国民革命军东北边防军所为,因此炮轰国军东北驻地北大营,并侵占沈阳。东北军领袖张学良下令不抵抗,蒋中正也下令避免冲突。因此,东北军未能有组织地抵抗日军的进逼,仅三个月之内,日本关东军便侵占东北三省全境。一九三二年三月一日,日本在东三省建立傀儡政权满洲国。

  海拉尔有临理会分堂。这间教会在一位不甚热心的牧师领导之下,会友只有寥寥十几名。他们请布道团讲道,第一晚上他们照例劝人归依救主,离弃罪恶,戒除烟酒等不良嗜好。这样一讲,就讲出了乱子,因为该堂长老最嗜抽烟,某执事还贩卖私盐。他们于是恼羞成怒,托辞日兵将至、不便集会,劝他们回去。计牧师说:「滕县奋兴会后,我们骄傲了,凤凰城蒙难,心方谦卑。这次海拉尔又蒙难,心更谦卑了。」

  这是他们第二次被逐。这样一来,他们就提早两个礼拜、于九月二十五日到了哈尔滨。最初,他们在临理会堂讲道,后经该堂牧师向联合会请准,借西门大礼拜堂开会。该堂会友之间意见分歧,彼此不睦,主日甚至分两次聚会。幸好他们还肯让布道团自由工作。在最后一个晚上,尚节苦口婆心,劝他们彼此相爱,当场就有好几位起立握手,言归于好。

  这时,戴明博士夫妇(见第十九章)受派来到哈尔滨工作,专向朝鲜族人传福音。布道团一到,戴师母(Mrs.Deming)就认出尚节是她在纽约协和神学院的同学。主要的会都开完了。戴明夫妇劝布道团多留几天,一来为了休息,二来是请他们在朝鲜人的临理会礼拜堂领会。他们答应了,就从青年会宿舍搬到戴氏家中,尚节和李道荣住客厅,其余三位住书房。他们还雇了一位失业的裁缝学徒做临时的听差,给他们使唤。戴师母招待殷勤,饮食起居、衣服鞋袜,样样无微不至。最使尚节感动的,是团员每晨四时半即起身灵修,晚间讲道完了,回到房里、疲倦不堪,即刻倒在床上、和衣而睡,戴师母却替他脱去皮鞋,又在他身上轻轻盖上毯子。此情此景,使他起圣经上的一句话:「这是我的身体,为你们舍的!」

  俄罗斯人的堂会也请他们去讲道。斯拉夫民族素富感情,听道不久即热泪盈眶。朝鲜人的礼拜堂请尚节用英语讲道,由戴明博士翻成韩语;他们的热情略逊俄人,但渴慕圣道则毫无逊色。某厂主蒙恩之后,特请布道团向千余工友作露天布道。哈尔滨教会本来也是四分五裂的,但从此以后,大家就知道组织联祷会,在各教堂轮流举行。布道团离开时,接到一面粉袋的信,有的感恩鸣谢、有的询问问题,其中有见证信七十五封。

  九月二十七日,尚节早上劝青年同工早起,如传道人自己不儆醒祷告,怎能领会众唱《教导我儆醒祷告歌》呢?尚节又对计牧师说:「我如不明白某段圣经时,则不靠己,只切祷。在写日记时,回忆自己一天言行时,与圣经一比较,足以认识自己的罪。有时神也借着回忆一天所做过的事,向我解释我过去不明白的圣经。」

  十月三日,林景康头晕、牙痛。尚节对他说:「主借着你的病,实在光照出我的罪,我每到一处都评断凤凰城被驱逐事,实在助长法利赛人更恨我也。今后只当按真理解经,对一切反对自己的人也应爱之;我既认罪,深信主必医治你。」于是同计、林两人跪下祷告,祷告以后,林景康的牙就不痛了。

上图:一九三一年,宋尚节(后排左)与伯特利布道团团员李道荣(后排中)、林景康(后排右)、聂子英((前排左)、计志文(前排右)合影于哈尔滨。
上图:一九三一年,宋尚节(后排左)与伯特利布道团团员李道荣(后排中)、林景康(后排右)、聂子英((前排左)、计志文(前排右)合影于哈尔滨。

  哈尔滨之后,布道团因旅费困难,为了缩短旅行时间、节省开支,决定分两路工作。抽签的结果,尚节和李道荣同赴呼兰和绥化。在呼兰时,一间青年会附属中学的校长和四位教员,以及许多学生,都表示决志皈主。尚节也在俄中教堂讲道,讲题是「五饼二鱼」,受感流泪的很多;邀请上台前时,有五十俄罗斯人表示,愿意献身为主在东三省俄罗斯人中工作。

  十月九日,尚节在呼兰讲道之后,有位周荣久请他为自己「患鬼」代祷。他住在奉天西义县西南小曹屯,从一九二四年冬开始被鬼附身,可以听见两鬼互骂,一鬼在空中骂、一鬼在心中应,两鬼夹攻,使他烧掉十本圣经。尚节请他到房间来,未祷告前,仍听见鬼叫骂声。他们跪下祷告,奉主名为他赶鬼。祷告完了,周荣久就不再听见叫骂声,知道鬼已离其身。尚节这时才知道,神已将奉主名赶鬼的权柄赐给了他。他对同工们说:「如奋兴家有『己』与『世』,则比魔鬼更坏。」

  十月十日,有十一人来求灵洗。尚节先向他们讲了八点:1)灵洗意义;2)保罗如何为以弗所教会十二人按手,领受圣灵;3)罪拦阻我们被圣灵充满;4)非奉献生命与主,否则圣灵不能充满之;5)被圣灵充满,为要得能力为主作见证;6)越作见证,越被圣灵充满;7)当顺服主的命令,不令圣灵担忧;8)要得圣灵的洗,当在神面前立约,完全相信圣灵的话,而且遵行之。当尚节他们按手时,圣灵降下,尚节的手发颤。被按手的,有的痛苦认罪后,忽得平安;有的全身战栗、不能自支而忽得平安;有的笑容满面、如赴大筵席。当时被圣灵充满者有十一人,其中有周荣久、白文翰。

  十月十一日下午到达绥化。绥化信义会有医院、学校、礼拜堂各一间,还有教士住宅数间,都毗连在一个地域,是个典型的「教会区」。他们以前拒绝布道团,现在则欢迎他们作三天的讲道。到会的约有二百人,大部分是三育学校的学生。尚节鉴于凤凰城的教训,改用沉静的态度讲道:不打拍子唱诗、不同声祷告,他自己也自始至终不离讲台。因此,虽然有西教士暗中反对,但却找不到把柄。

  尚节听说他们中间有分门结党、中西同工互争的事情,所以有一次聚会时,叫所有的领袖和医生、护士、教师、牧师、传道人、西教士等,都到台前来。这当然是非常之举,但在圣灵管制之下,他们都应声上前。尚节于是问会众道:「你们爱你们的领袖吗?」

  会众答道:「爱!」

  「那么你们怎样为他们祷告呢?」他问道。

  「巴不得他们彼此相爱,同心合作。」会众答。

  尚节于是和大家一起跪下祷告。在祷告达到高潮时,领袖们啜泣起来,可是还不肯认罪。尚节于是问中国同工道:「你们心里恨什么人呢?」

  有几个人答道:「我恨西教士。」

  尚节道:「那么,马上去告诉他,并请他饶恕。」

  他们遵命做了。尚节就对那位西教士温牧师说道:「这些人这么恨你,你一定有什么罪要对大家承认的!」

  温牧师于是当众认罪、并求主赦免。这们一来,复兴之火便炽烈起来,以前怀恨在心的,现在却变成了友爱和睦。会后,还有很多人到尚节房间里祷告呢!

  绥化会期只有三天,来去匆匆,饥渴慕义者皆有难舍难分之感。于是,有七十人组织了一个送行会,请尚节于清晨五时半,作临别讲道,然后去赶七时半的火车。在火车站,他们仍然依依不舍,尚节就从车窗探头出外,以圣经金句分送客人,当作临别赠言。送行者高唱圣诗,一时歌声大作,以致路警趋前看个究竟,以为发生了什么事。这天早晨恰好有俄罗斯人和日本人到站欢迎要员,他们见此情景,也不禁诧异:这个宋博士究竟是什么要人,竟令人如此向往爱戴呢?

  十月十五日,宋李二人回到哈尔滨,与计聂二人汇合,略做一点培灵工作。此时多处等待他们,他们又预定圣诞节前返沪,势难同时留守一地,只得再一次分道扬镳。拈阄的结果,是尚节往长春,其他四人则往朝阳镇等地,约定在营口会齐。此时团中已有分歧的意见,播下了后来决裂的种子。

  十月十六日,尚节到达长春。有同工指出,尚节讲道态度不好。因此,十九日晚上,尚节低声讲道,句句是泪,劝大家不可看他外面的态度不佳。讲完后,尚节问有多少人要跟主?全体都站起,要跟主到底。后来,众人越祷告、越热切,当地史牧师原来希望不要叫人到台前祷告,但他这次实在看见神奇妙的作为。圣灵降临时,不费一丝力量,一百二、三十人都跑到前面祷告。清晨五点半的告别会上,百人起来见证,全体流泪,四十余人送他们上火车,流泪不止,令一个日本军人惊奇。

  十月二十二日,尚节到达吉林,见该地已被日军占领,朝鲜信徒有些已被拘捕,大部分已经逃散,使教会处于危疑惶惑状态。当地原有长老会堂二所,对尚节一边欢迎、一边反对。欢迎那边的齐向荣牧师是个奋兴家,所牧养的教会很兴旺,有信徒三百余人,都能与尚节同心,常常为他代祷。他们也常常为不信者祈祷,求主「抓住」他们。尚节在这里学会了使用「抓住」二字,并且知道,若要「抓住」,一定要付上祷告的代价。

  由于会众的代祷,果然抓住了不少的罪人与「老信徒」,现在略述「抓住」的二三事如下:

  英国人林瑞德是医院院长,一见许多人到台前祷告就出去。十月二十九日晚上,他要为两个人开刀。给第一个人动手术后,心慌极了,手突然僵硬不能移动。他召集全体同工护士,说:「我来中国,本当传道,初来前几个礼拜还领查经班,后则忽略之,真亏欠神的荣耀。请全体为我祷告。」全体跪下为他祷告,他痛哭认罪,主果然医治了他。

  章某曾在义和团当拳匪,庚子年因杀西教士而患手偏疯,至今不能痊愈。一次,他听见尚节问道:「主当日能救同钉十字架的强盗,今日能救你们吗?」他举手答道:「能!」手就这样痊愈了。许多人因此信服,归荣耀于主!

  郭路加长老,有一西人帮助他念完医科大学,后来建了一座两万多元的医院。他有钱,有地拉,靠自己,能活动,当了教会的长老。王明道先生来领会时,当面责备他为悖逆之子,他非常生气。女施医院的蒙恩者为他流泪祷告,他听见后,更生气了。由于邪灵的工作,在二十五天内打妻骂子,夜不能眠,一天吸几百支烟,注射吗啡麻醉自己的神经,变成了一个疯癫的人,欲自杀而不得。他让妻子把齐向荣牧师叫来,暗地却预备了一把利刀要杀齐牧师。许多人阻拦齐牧师千万不要去,齐牧师说:「不要紧,我愿像司提反为主舍命。」齐牧师拿一本圣经去了,当要进门时,打开圣经祷告说:「神啊!我死不要紧,愿祢赶出郭路加里面的邪灵吧!」门一开,郭长老一刀刺上去,恰好齐牧师跪下祷告;这把刀就刺到墙上,折断了。刀一断,邪灵也走了。郭长老顿时觉悟自己真是罪大恶极,立刻跪下痛哭认罪,重生归主。这次,他不仅重生,而且追求成圣。

  十月三十日早上,尚节正在看原本反对他的西关戴锡恩牧师的信,说他二十九日下午才认识自己是法利赛人。此时,郭路加长老上楼请尚节快快为戴牧师祷告,因为他整夜睡不着。这时,又有一百一十八人报名要求受洗,戴牧师也跟着上楼,在众人面前作见证说:「在七天聚会中,我一直讥评宋博士是疯子,要求受洗的人是盲从,到台前流泪、认罪的人是假冒伪善者,我也不肯与宋博士及大家一起照相,五年来未读一章圣经。昨夜圣灵大作工,我认一切所犯的罪。请大家为我祷告。」他与郭路加两人抱头大哭,因为他们两人已经有十多年不说话了。齐牧师也向许多人认罪,一切中西传道人都谦卑跪下祷告,互相赦免。

  那时,吉林有许多人前来请示领洗。按照长老会的规矩,慕道者的信德要受若干时日的考查,然后才可为他施洗,这手续叫「考信德」。但尚节心里极其迫切,便根据「信而受洗的必然得救」和「我受洗有什么妨碍呢?……若是一心相信就可以」等经节,和齐牧师商量。齐牧师不考虑惠西教士之反对,破长老会领洗之常规,让他为二百名左右末经考信手续的认信者施洗。因为他认为这次领洗的是真正悔改,比过去按常规考信德领洗的更靠得住。尚节为人施洗,这是第一次。

  此时,尚节不但学会了灵的抓住,也学会伸出信心的手抓住主的应许,直主到成就他的祷告。当时东北天气严寒,尚节暗暗求主在下雪前赐下御寒的冬装。结果齐牧师告诉他,有一位姊妹受圣灵感动,要将祖传的好皮子为他作个皮袍。

  十月三十日,有一百二十人送布道团离开吉林,枯手得医治的章某跪在地上流泪不止,久久不肯离去。尚节赠送每人一节圣经节,深知所赠的经节,必是合乎每人所需要的。

  当天下午三点,尚节到达朝阳镇时声音已哑,但仍向二百五十人讲道,有七、八十人重生,其中大半是军人。次日,副团长刘尚华与胡牧师苦苦求他再多留一天,因为军人命在旦夕,愿真得救而后死,昨天许多人回去不能安睡。尚节说:「我是天国军人,神命我去则去,我每一步都是神预定的,不能随己意安排。如你是真信徒,神叫你弃官传道,你亦当从命。如蒙神许可,营口会毕,自当再来朝阳镇,与信徒研道不只一天,或一个礼拜。」

  到了营口,会见了计牧师及其他团员,拈阄决定尚节向圣经学校七八十位学员工作。尚节第一次讲「重生」,不少学生哀恸认罪,蒙恩重生。校长大为不悦,认为学生早已得救了。尚节则认为他误解「因信称义」之理,以为心里相信就够了,不必悔罪改过。吉林的郭路加长老跟着他们到了营口。与十一人在一处全夜祷告。初感到缺乏力量,忽然一人见到魔鬼,最终得胜。参加全夜祷告的人越来越多,以祷告托住尚节。尚节由此又学得「灵里打仗」的秘密:口传需赖灵祷,灵里不得胜,则工作无效。营口工作的范围虽小,却非常彻底而深入持久。

  十一月七日,「中华苏维埃」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在江西瑞金召开,「中华苏维埃共和国」和「苏维埃临时中央政府」宣布成立,国共内战进入了新的阶段。但无论是外战还是内战,都不能阻挡尚节为神国争战。十一月十二日,尚节对朝阳驻军的副团长刘尚华说:「二十四小时后,日兵必退。」刘尚华立即向属下宣布,果然应验了。长官要升他为上校,每月增薪六十元,但他不愿升官,宁愿留在朝阳镇,以便帮助教会。

  十一月十三日,尚节与郭路加回到朝阳镇。吉林的戴锡恩牧师过去曾在朝阳镇作传道,此时也亲自来作蒙恩的见证,许多人听后十分受感动。刘万城觉得在吉林听道太少,步行三天到此听道。桦甸县刘牧师等搭货车两天到此聚会。连长与一班军人都十分饥渴慕义。礼拜堂都粉刷一新。但尚节却说说:「非圣灵作工,一切都是空的。」

  开始到会者只有一百五十人,许多妇女抱来的孩子哭泣,秩序甚乱。尚节闭目低声讲道,让神自己做工、不靠血气争战。十一月十五日,神指示尚节一篇「打开棺材」的新讲章,这是尚节最著名的讲章之一,大意是:刮刮耳朵是徒然的,我们一定要打开心里的棺材,还要打开得彻底,把里面的「死行」一件一件地取出!好几位牧师把棺材打开之后,便公开认罪,尚节便为他们按手祷告,圣灵充满了颗颗空虚洁净的心,给他们以医病赶鬼的恩赐,各回工场去做美好的见证。这篇讲道是蒙圣灵盖印的,有几个兵承认犯嫖赌杀人之罪。有一兵说,自尚节到此地后,他心总不安,哭泣不已,因他对妻子不住。副团长刘尚华说他自己十一月八日才真正重生。他手下一个军官,过去跟随刘尚华假信道,现在承认自己是假冒伪善的人。几个心中最刚硬的人,这次也都悔改了。

  尚节在这里看了四十五封见证信,除了于天民与胡治三两位传道人外,每封信都自己承认是罪人。尚节就对于天民说:「使一个传道人悔改最难,如一个传道人真悔改,则无异千人得救。有『我』者,神不能给能力,如给能力,则助『我』为最大魔鬼矣!我所以得『能力』,是因为常悔改,并肯在人前认罪,不顾脸皮。你实在有罪,如诚心认罪,则神力必加在你身上。于天民听后,心中不安,又重写一封信给他。尚节又对胡治三说:「道人与教会复兴关系最密切,缺乏灵力的原因是因为尚未得到洁净,这是我前三年传道缺乏能力的原因。电灯虽佳,然而电力未能通,何益之有?传道人须经一番变化方有能力。可惜许多人只用『脑』讲道。

  朝阳是东北工作的结束,但因为这里的工作特别有能力,所以是东北工作的最高峰。离开朝阳镇前往吉林时,有百余人相送。在吉林这段时间,尚节明白了自己在福建布道三年失败的原因,是因为他未叫人在神面前清楚认罪

  十一月二十二日经沈阳到大石桥,这里的停留虽然短促,尚节却在这里得了主的启示:「你这次北上,原是奉兴化教会差遣,去考察宗教教育。你既然没有执行这个使命,理当把旅费七十元还给他们;自己要打开棺材,然后才可叫别人打开棺材啊。」原来尚节一年前离家北上,是因为福建美以会会督高智牧师委任他为年会布道吏(Conference Evangelist),前往河北定县参覌晏阳初博士所推行的平民教育工作,但尚节只草草去了两天。此次,离家将满一年,尚节内心不安,讲道时缺乏灵力,用脑讲道,勉强大声讲道,以忘内扰。因此,他算了一下账,应还38.2元。但圣灵告诉他,应速给蒲师姑寄回七十元。寄出以后,心就平安。圣灵又与他同工,让他知道追求圣洁对传道人是多么重要!

  十一月二十六日,东北神学院有两个女神学生来信说:「至今仍缺乏能力,每生疑惑,心中不安。」尚节说:「你们必有大罪未认清楚。」最终她们认出大罪。有二十余人来到布道团的房间切实认罪。

  「先负十架,后见荣耀」,是东北之行的成果,而这些成果乃是永存的,并非昙花一现。尚节离开朝阳,经吉林、辽宁,到营口等地时,重见这些灵里产生的儿女,心里有说不出的慰藉。最令人惊异的是,尚节到东北时,是中国历史的转折期,也是国际局势剧变期,但是在他的著作中,提到「九一八」事变的只寥寥两三句话。可见这位主的忠仆只以天国的事为念,至于世上的事情、所谓政治的时局,他已完全交托给管辖万邦万民之主。

二十一、沿海布道(1931年鲁沪闽)

一、由山东到上海

  六月三日,布道团到达即墨。六月八日,计牧师讲道之后,请全体认未认的罪。尚节在日记中说:「此时圣灵提醒我,昨天计牧师要打电报,问我有钱没有?我说:『没有。』实际上我身上有钱。我向计牧师认完昨天向他撒谎的罪,心中甚是快乐。我对同工说:『神尚未给我们非常的灵力,因我们尚未完全洁净。』五个人跪下恳切祷告,求神先洁净我们的心,而后对人讲道。罪对工作影响甚大,如我真认罪,神亦必令听众认罪。如我真是完全圣洁,则所在之处,必结非常佳美之果。今后只当每日省察己罪,求神示我之罪,求神赦免,则不难领全中华归主。奋兴己,则自能奋兴一切,认识自己的缺欠,令真理在自己身上活着。」尚节并不是说认罪是为了得着能力,而是说认罪才能得着灵力。从此,他开始对同工说:「圣徒经历,即圣经的活见证。」

  六月九日,布道团到达济南,丁立美牧师等四人来接。计牧师因祖母病故返回上海,尚节每天必须领三次会。在讲「四人抬瘫痪者时」,三位同工一起登台表演,最后用「我要叫你作得人渔夫,若你跟从我」为结束。尚节在这里对一位灵性得着复兴的西教士约翰说:「我第一年传道,只注意方法,故不能领一人真正悔改;今方知除去教会及个人一切罪恶,乃灵工之根本。越肯背十字架,越得丰富的灵力;越舍命救人,就越得灵力。

  从济南到泰安,正值反基督教风潮刚过,教堂被毁、西教士逃跑,教会学校关门停课。布道团到时,所住的房子是曾被洗劫过的,除了炕床以外,什么家具都没有。就在当地信徒灰心丧气的情况下,神重用尚节,虽然讲道时间只有三天,却施洗一百多人。其中一个青年只有十九岁,已经犯了十诫的每一诫;但听了尚节讲「浪子回头」以后,就真正悔改了。尚节向泰安接待他的王长泰弟兄说:神实在召我到各地作末次警告,如醒则福来,如仍沉睡则祸来。今后中国教会必失西人财力的帮助,西人所办的学校与医院必为外人所占据。患难未到前,必有大复兴。神自召集一切选民。

  六月二十二日到了峄县,林景康又病了,能工作的同工只剩三人。听众有千余人,大都是妇孺,为期又只有三日,所以尚节开始采用「表演」的方式,用林景康的帽子当作水桶,来讲解撒玛利亚妇人故事。

  这时,尚节在日记中说:「撒但将一个意念放在我心中:『辞去上海许多工作机会,在经济上有许多亏损,所有给我个人的奉献都一律交布道团总团,然后发个人固定收入。』我求神帮助我胜过这种觉得『太吃亏』的思想,在讲『浪子悔改』故事时,讲了这么一句『你可以有世界上的一切,但我要浪子回来。』讲的时候,自己也深受感动,心中一切疑难涣然冰释。」

  他们在山东工作虽然成绩卓著,但因为一九三一年的上海夏令会会期将到,不得不匆匆返沪。六月二十七日返上海,尚节的妻子余锦华也从福建来参加夏令会。夏令会期间,国共双方又在江西爆发了第三次大规模战争(中央苏区第三次反围剿战争,1931年7月-9月),到处交通都受到破坏与阻滞,但到会者仍然踊跃,大多数是各地奋兴起来的信徒,共达七百余人,连同上海的共一千多人。大会的主题是「复兴」,分题是「祷告复兴」、「诗歌复兴」、「读经复兴」、「工作复兴」。

  尚节所讲的大都是成圣要道。时值酷暑,他又讲得那么起劲,以致汗流浃背,蓝布长衫整件都湿透了,简直像水里浸过的一般,幸亏有妻子协助洗衣裤。讲完以后,尚节已经声嘶力竭,但还是用诚恳迫切的语气问道:「弟兄姊妹们,你准备好了没有!你想做圣工的手已洗干净了吗?你生命中有圣灵的力量吗?如果还没有,就求主赐给你吧!祷告吧,站起来祷告吧!」

  会众的答复通常是全体起立,一致为自己、为中国同胞之归主而高声祷告。这时的景象,好像会众高举的手已摸着大君的金杖,可以无话不谈、有求必应。这种情形每日如此!祷告后,代表们都容光焕发,充满受了灵洗后的欢乐。

  在查经班中,尚节讲的是《马可福音》和《使徒行传》。他认为前者是「天国医书」,可治疗罪病;后者是「工作示范」,重圣灵充满。

  七月四日讲《使徒行传》第四章时,尚节述说自己背负十字架、得着圣灵恩赐的经过,讲完以后,许多人都愿意背十字架,到台前流泪恳切祷告。在尚节的日记中,他写了以下体会:

  1. 真宣传真理者,把世人的罪完全揭露出来,令罪人不安,不免受迫逐。在真传道的教会,无罪人容足之地;在罪人操权之所,无真传道者立足之地。因宣讲真理,不免负架,然神赐福其工作,会得人如鱼。虽肉体受苦,然而内心有无穷之安慰。
  2. 罪人为掩盖自己的罪,何等同心合作!一些有势力人士的罪被揭露,故心不安,质问真传道者:「你们依靠甚么如此大胆宣布我的罪状?」其实有基督与其十字架为其后盾,何足怕乎?惟有受圣灵充满者,方有此胆量直接揭露任何人的罪,按圣灵行事,有神迹证实所宣传的。
  3. 此胆量不是可以学来的,乃被圣灵充满者所独有的。不是靠口才,令罪人投降;乃是靠神赐给的能力,令罪人哑口无言。罪人虽然知罪,因地位太高,故不敢认罪。不认罪,心又不安,撒但用百般方法叫彼得、约翰不揭露罪,可讲一切,但不可讲罪。但真正顺服神旨意者不得不宣传真理。除耶稣为罪人钉死在十架,无物可靠。我亲见真理乃是真的,乃是有生命的,安能不宣传?魔鬼用百般方法拦阻讲罪与救恩,而不可得。神证实此种传道真令魔鬼降服。宣传真正的福音,即得神力与之同在。
  4. 真宣道者以「负十字架为荣耀」相劝勉。愈负十字架,愈同心合意谦卑主前;愈负十字架,愈悟神旨意之奇妙,神言之可靠;愈负十字架,愈为罪与罪人之无知伤心;愈负十字架,愈悟神旨必成;愈负十字架而愈靠主;愈负十字架而「己」愈死。不因负架而馁志,反而唱歌,赞美主并祷告。这种祷告,加倍有能力,以致聚会的地方都震动,此种信心真是足以改变一切。
  5. 圣灵充满时,「己」与「世」完全死透。信者都是一心一意,没有一个人说他的东西是自己的,教会变为大家庭。人需要被圣灵充满,每天被圣灵充满,永远被圣灵充满。以利亚之求死、彼得之堕落都证明这一点。

  七月十一日,尚节对一些西教士说,将来神必定会消灭教会中一切神所不喜悦的教会学校及医院。

  这次夏令会一共开了十天,在七月十三日晚上最后一次的见证会上,有二、三百人争着作见证。许多传道人见证说,他们在这次夏令会才真正得到重生,叹息自己过去只是假冒为善,所做的工作也都是草木禾秸。见证会连续开了几小时,大有不忍结束之意。尚节亲眼看到「灵感者悔罪,去罪者灵沛」,有二百余人献心传道,因此内心无比欣慰。

二、返兴化航程中险

  会后,尚节与同工经过祷告,决定同去东北领会。许多人劝尚节将留在家乡的女儿接到上海,尚节也希望妻子留在上海,但她却心中不安、要回福建。七月十五日,尚节在梦中见到一段圣经,显明不应该回福建,但醒后却忘记是哪段经文。他知道回乡必会有意外的危险,但却不知道究竟是哪一类的危险。遇海盗吗?遭灭顶吗?罹重病吗?暴死亡吗……因此,尚节决定送妻子回兴化。

  七月十八日,尚节与妻子和来上海参加宗教教育会议及夏令会的家乡代表登上「东港」轮。尚节建议大家一起祷告,但却无人答应,只能自己祷告。尚节告诉大家,有不测风云将至,但众人都不肯信,有的一笑置之、有的责备他说话不吉利,这也难怪他们,因为尚节若知有危险,为什么自己也在船中呢?

  第一天风平浪静,第二天晚上十点,船长发现船上有洞,汽锅也爆炸了一个,船身不断左右倾侧,乘客昏眩的很多。第三天早上,尚节读经以后,得到主指示,有急难在前。他在日记中写道:「主在坟墓中三日必复活,自船开到今日已三日矣!有林弟兄劝同船郭某悔改。郭说他信有神,但不信耶稣是救主。他虽嫖、赌、饮,然不以为罪。我见林谈道毫无能力,责备他虽来上海赴会,却无心于道。林责我尚未成圣。此时我又埋怨锦华要回莆田,以致在航程中遭难。这时蒙神光照,认识自己实不足恃,深自抱愧。在此船上的表现,正是自己未成圣的写照。遵旨得荣易,遵旨负架难。

  这时,忽然有人喊船漏了,无情的海水涌入船中,水手抛货以求安全、也无济于事。塞漏呀、舀水呀,防不胜防。于是哭声四起、人人自危,因为船再过几小时就要沉了。尚节就叫全体恳切祷告,求神拯救,深信神必有奇妙的救法。或生或死、愿主旨得成,多唱圣诗、镇静众人的心。

  到了中午,远处来了一艘大轮船,大家喜极若狂。一看是日本「庐山丸」。当时中日关系恶劣,乘客都怕日本人不肯施救。眼看船身渐渐下沉,乘客举起红布呼救,又请尚节用英文呼救。尚节一面心中默祷,一面用号筒率领众人呼喊英文「Help us!Help us!」

  「庐山丸」果然驶来,总算还有良心,只索价百元。但救生艇只有一艘,每渡只限十人,所以乘客们争先恐后攀绳而下。在此关键时刻,尚节将圣经和日记用油纸包上,用草绳捆好背在身上,宁愿失去全世界,不愿失去圣经与日记。妻子计算所失之物,尚节劝她忘记一切,当每事感谢主,勿为属世之事与物苦或乐。当时有四人溺水而死:一妇人随船带有六百元货品,现在被迫舍弃,心有不甘、投水自杀;一自恃者纵身而跃,误跳入水而死;一人揽绳不慎,船倾坠入水死;一人攀至半程,手力不支,亦落水淹死。凡此景象,都令人怵目惊心!尚节后来写道:「吾人浮沉罪世,情亦如是;岂可自恃己力,自立救法?若不抛弃虚荣浮华,若不置身方舟慈航,安能渡此苦海、诞登彼岸?」

  众人登上日轮,「东港」仍末沉没,好像有什么力量托住一般,后来被「万象」轮拖回。乘客大多雇人往返搬运行李,尚节也把自己的行李取了回来。

  回到兴化故乡,宋学连牧师看见儿子生命上巨大而显著的改变,在自己信主五十年后,竟然能代自己作全国奋兴布道的工作,不禁惊喜交集!也希望他对全家进行劝勉。可惜这个父子的欢聚,为时却很短促,因为尚节已答应伯特利环游布道团,要和他们到东三省工作。

  这时,尚节也对兴化西教士蒲师姑说:「西方援助中国教会的款项若是早点断绝,兴化教会或许就有希望了。」他在离开兴化时对妻子说:「伯特利教会之情况无异兴化教会,虽然再三不愿与之合作,但神迫我合作,到时候必定给予我奇妙之释放。希望你支持我的布道工作。你变了,女儿也会变,希望你速求蒙恩得救。」尚节之所以如此说,是因为他妻子此时还没有真正重生得救。

上图:兴化美以美会地区主管蒲星氏(Elizabeth Fisher Brewster,1862-1955)。蒲星氏和丈夫蒲鲁士(William Nesbitt Brewster,1864-1918年)是最早常驻兴化的美国宣教士。为了传教方便,蒲星氏设计了莆仙语的教会罗马字——兴化平话字,并在1892年至1900年期间用莆仙语翻译了《新约全书》,开办美兴书局以印制《圣经》,主编罗文《奋兴报》。蒲牧师夫妇在传教之余,还在莆田兴办公共事业,包括福音书院、西学斋(后改名哲理中学,今莆田二中)、咸益女子中学(今莆田九中)、涵江兴仁医院(今涵江区医院)、孤儿院、戒烟社、公益社,并且帮助当地民众兴办实业,如兴善轮船公司、面粉加工厂,将兴化名产陈紫荔枝引种美国,组织信徒前往马来亚砂拉越垦殖。蒲鲁士去世之后,蒲星氏继续担任地区主管。他们建立的教区有200个教堂,到1950年有4万多信徒。宋尚节就是他们的果子之一。
上图:兴化美以美会地区主管蒲星氏(Elizabeth Fisher Brewster,1862-1955)。蒲星氏和丈夫蒲鲁士(William Nesbitt Brewster,1864-1918年)是最早常驻兴化的美国宣教士。为了传教方便,蒲星氏设计了莆仙语的教会罗马字——兴化平话字,并在1892年至1900年期间用莆仙语翻译了《新约全书》,开办美兴书局以印制《圣经》,主编罗文《奋兴报》。蒲牧师夫妇在传教之余,还在莆田兴办公共事业,包括福音书院、西学斋(后改名哲理中学,今莆田二中)、咸益女子中学(今莆田九中)、涵江兴仁医院(今涵江区医院)、孤儿院、戒烟社、公益社,并且帮助当地民众兴办实业,如兴善轮船公司、面粉加工厂,将兴化名产陈紫荔枝引种美国,组织信徒前往马来亚砂拉越垦殖。蒲鲁士去世之后,蒲星氏继续担任地区主管。他们建立的教区有200个教堂,到1950年有4万多信徒。宋尚节就是他们的果子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