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在乡传道(1928-1930年)

  一九二八年夏,尚节正渴慕一个退修会的机会,因为他相信传道人不可缺少退修的工夫。主果然为他开路,引导他到江西九江的牯岭参加夏令会,使他看到神在各处兴起了肯舍己、大有信心事奉主的人。八月九日早上,贾玉铭牧师请他带领祷告,之后,又请他在八月十日晚上主领奋兴会,有一百五十人听他讲悔改蒙召、归国传道的见证,愿意献心归主者四十余人。

  夏令会后,尚节回到兴化,看见圣灵不断地在工作,他的小弟弟也大发热心,组织了一个「基督童子军」,率领他们到乡间剧场上,与魔鬼摆出对抗的阵势。神帮助他们,使很多人情愿不看在演的戏,却去听孩子们用国乐丝竹所奏唱的赞美诗、和牙牙学语般的见证。他们所唱的诗,都是尚节在天马山训练班所编的短歌。因为用的是中国调子,诗句是简明的经文,所以不久这些歌都在乡间流行:牛背上的牧童、桑陌上的村姑,都能用赞美诗来感谢主了。

  当时,尚节每月的布道生活补助费是五十元,九月十八日,父亲向他提出,应当向教会要求每月不低于百元。但尚节在夏令会中听到多人靠信心传道,已经十分惭愧,所以不肯答应。实际上,宋学连牧师并非贪财,而是因为他有六男四女,长女死后,遗下两个孤女一度也接到家中抚养,所以经济负担很重。尚节一直将收入的三分之二以上交给父母,在福建三年都领传道人生活补助费,在伯特利布道团每月也领固定收入。一直到一九三四年以后,他才走上没有固定薪金、完全倚靠信心的道路。

  这年秋末,尚节和女西教士蒲师姑(Elizabeth Fisher Brewster,1862-1955年)和同工戴美泰组成了一个环游布道的三人团。他们随走随传,每处虽然只停留两三天,但因主与他们同行,处处受到欢迎、到处都看见奋兴的佳景。可惜这些地方的教会因为缺乏人才,所以奋兴的现象不能维持很久。

上图:兴化美以美会宣教士蒲鲁士(William Nesbitt Brewster,1864-1918年)和妻子蒲星氏(Elizabeth Fisher Brewster,1862-1955)。蒲鲁士在兴化府期间学会了莆仙语,为了传教方便,蒲星氏设计了莆仙语的教会罗马字——兴化平话字,并在1892年至1900年期间用莆仙语翻译了《新约全书》,开办美兴书局以印制《圣经》。1898年,蒲鲁士创办罗文《奋兴报》,蒲星氏任主编。蒲牧师夫妇在传教之余,还在莆田兴办公共事业,包括福音书院、西学斋(后改名哲理中学,今莆田二中)、咸益女子中学(今莆田九中)、涵江兴仁医院(今涵江区医院)、孤儿院、戒烟社、公益社,并且帮助当地民众兴办实业,如兴善轮船公司、面粉加工厂,将兴化名产陈紫荔枝引种美国,组织信徒前往马来亚砂拉越垦殖。蒲鲁士去世之后,蒲星氏继续担任地区主管。他们建立的教区有200个教堂,到1950年有4万多信徒。宋尚节就是他们的果子之一。
上图:兴化美以美会宣教士蒲鲁士(William Nesbitt Brewster,1864-1918年)和妻子蒲星氏(Elizabeth Fisher Brewster,1862-1955)。蒲鲁士在兴化府期间学会了莆仙语,为了传教方便,蒲星氏设计了莆仙语的教会罗马字——兴化平话字,并在1892年至1900年期间用莆仙语翻译了《新约全书》,开办美兴书局以印制《圣经》。1898年,蒲鲁士创办罗文《奋兴报》,蒲星氏任主编。蒲牧师夫妇在传教之余,还在莆田兴办公共事业,包括福音书院、西学斋(后改名哲理中学,今莆田二中)、咸益女子中学(今莆田九中)、涵江兴仁医院(今涵江区医院)、孤儿院、戒烟社、公益社,并且帮助当地民众兴办实业,如兴善轮船公司、面粉加工厂,将兴化名产陈紫荔枝引种美国,组织信徒前往马来亚砂拉越垦殖。蒲鲁士去世之后,蒲星氏继续担任地区主管。他们建立的教区有200个教堂,到1950年有4万多信徒。宋尚节就是他们的果子之一。

  在这次环游布道中。尚节得到一个结论:希望国内各神学院、各圣经学校,不要只制造许多倚靠文凭到教会混饭吃的毕业生,而要把他们造就成一个个属灵的人。他认为最好不要按学业成绩颁给文凭,这与普通学校有何分别?应当把文凭或学位颁给真有基督生命的学生。他深信,中国教会之不景气,不是缺少神学生出来传道,而是缺少有生命的属灵人出来做圣工

  「传道人必须充满圣灵」,「传道不在乎人间的学问、智识、才干,只在乎有否新生命」,「有生命的传道者,其成绩真有草木禾秸与金银宝石之别」,「人的言语没有感化人的能力,只能动人的感情,惟有神的话有不可思议的能力」――这些箴言,都是他经过屏山、华亭、江口、渔湖溪、阴井、径里、饼店、黄石、宁海桥、下坑、郑庄等地的试验得来的。只有这样,才能使各地教会在被奋兴使者挑起了圣灵之火以后,仍能继续不断地炽烈燃烧。

  一九二八年十月十九日,尚节到达径里,当地有位林元老,因为丢失鸦片五、六斤,到各庙求神仙罚那些偷他鸦片的人,结果被鬼附了有一个月,凡经过他家门口的都怕被石头所砍。当地信徒每到其家,此人就狂呼众鬼来救他,关门以拒。尚节与众人到了他家以后,此人从床上起来,作出鬼的样子关门,说:「我愿退去。」尚节领大家同唱《破灭魔鬼诗》。鬼又说:「我即将退去。」然后就寂然无声。这事围观者甚多,亲自目睹魔鬼害怕基督徒。尚节趁机向众人传福音,坚固了很多人的信心。

  一九二九年一月,尚节应闽南各教会请求,乘船到漳州领会,每天聚会的人数总在七八百以上,以后到厦门、泉州,神借着他行了许多医病赶鬼的奇事,天天增加悔改得救的人,使他天天有说不尽的快乐从上而来。他以为,离开耶路撒冷(本乡),发展到撒玛利亚境内(本省),而后周游全国、乃至全球的机会就近在眼前了。但是主仍要他回兴化去,等候祂的旨意。

  回到兴化,尚节创办了一所小小的神学校,学生只有青年五人,一面游行布道,一面研究圣经。这学校首先到南日岛工作。那里,他们遇见三位教员,都是热心爱主的姊妹。当时高中毕业的女生是凤毛麟角,但她们在高中毕业以后,被主的爱所激励,离开了家乡,牺牲了世界的地位和虚浮的荣华,来到了乡气十足的南日岛,过着简单而刻苦的生活。她们工作的精神,和工作所结的善果,使尚节得到如下的四点教训:一是信心,二是牺牲自己为耶稣,三是有爱心为救人灵魂,四是有忍受一切苦难的心。她们在南日岛播了嘉种,成熟了,主便借着游行神学校来收获。许多人把偶像毁坏,抛掷,或劈作柴烧。

  第二处到凤迹,那是尚节出生的地方。他们到时,农夫农妇都忙着在田中插秧。尚节和他的学生赤脚下到水田里,和他们个别谈话,这样,他们一到晚上便欢欢喜喜地到礼拜堂听道

  第三处到龙华。开始几天,到会听道者寥寥无几,但圣灵却动工了,赐下神迹奇事作为号召,又有人在梦中听见天使的指责,大众便争先恐后地到会,以致会场拥挤,后到的几乎无插足的余地。

  第四处是霞亭,那里工作特别困难,祷告之后,才找出病根。原来那里的教会有丰富的基金,除教会一切开支外,还有许多钱好像祭肉一样分给信徒。这样,老信徒都不觉得有倚赖神的必要,新信徒都为了分祭肉而来,而且常常因为分得不匀而起纷争。经过游行神学校工作以后,这些顽梗的心被圣灵的宝剑刺透了,才知道发出悔罪的呼声来。

  霞亭以后,他们又在枫亭布道十天,然后来到黄石。时值溽暑,鼠疫游行,所以到会的人少之又少。于是他们在路上拉人听道。路上行人虽少,但大都是那些抬棺材回来的人,听道以后,感悟人生只是短短的一刹那,于是基督的救法、永生之道,使他们都乐意接受。

  上述各地的教会,平时十之八九都不注重心灵的奋兴,而是只舍本逐末,去做什么识字运动、平民教育这一类的表面工作,还要经常有成绩报告书寄到总会。他们对游行神学校的工作不但不帮,反加以消极的阻挠。这本来会使尚节灰心丧志,但主却仍然鼓励他们前进,于是他们继续到薄头、观后、魏厝、西园等地布道。

  他们经过漠布,那是一片渺茫的沙地,地广人稀,随处可见兵祸匪乱的痕迹。也正因为人民经过战乱、创痛犹新,所以比别处的人更容易接受基督。顺昌也是如此:那里的教堂被军队占住了半年,尚节到时,军队开拔还没有几天呢!

  从顺昌经洋口到延平。在延平开会时,男女学生和神学生都踊跃前来听道,神大得荣光赞美之声,从许多真心悔罪的青年口中流出。可是,撒但同时也大做其工,风声传到当地党部,他们便派人假装听道,想进教堂乘机捣乱。尚节虽然明知其用意凶险,却惟主是依,仍然一日两次登台,高声宣告基督救人的福音。有一女子是在教会学校读书的,悔改后便告假回家,花了很多钱把全家用轿抬来听道。可是家人大都不会听道,听时总爱睡觉,母亲眼睛不好,耳朵又不能听声音。不久,她爸爸听道觉得有味了,最后,父母都得救了。后来她对人说:「宋博士是为我全家而来的。」

  本来尚节决定在那里领会十天,但忽然得了重病,医生劝他缩短会期、回家休息。他就在早晨五时、东方未明之前,乘小轮船离开了延平。正在那天上午,党部派人声势汹汹到他宿舍缉拿他,但他已沓如黄鹤。那些人所能做到的,只是到处贴一些「打倒宋尚节」的标语而已。

  在延平受到打击以后,尚节得了一个大教训:不可走在神前面。他这才知道,如果强出头去干一些事,必然会受到主的鞭笞。他被驱策回来,不敢不低着头、顺服地在故乡工作。

  在延平时,尚节曾上祷告山参观。据说,延平有位许杨美牧师,每天上山为他的会众流泪祷告,三十余年没有间断,教会因此大大兴旺。那山本有一块削立的大石,不便跪祷,后来有一日地震,大石倒了下来,变成平坦,恰好做祷告平台。许牧师去世后,有些人某天上山,看见许多天使站在石上吟诗跳舞,想起许牧师当日常在这山上祷告,就把这山改名为祷告山,叫那块石为祷告石。尚节到了这山,见了这石,就对兄弟姊妹说:「良牧为羊舍命,但愿每个仆人都充满主的爱,去牧养群羊。」

  尚节在这一段的工作中深深感到:教会像电灯中的钨丝,必须排除一切的空气,那么当电通过时,钨丝才能发光。如有空气在内,虽然通了电亦无从发光。亚伯拉罕是一个电灯,主用几十年工夫抽去电灯内所含之空气,使其发光。教会也必须倒空罪恶才能为主发光。而撒但最巧的计策,就是让人不觉得自己有罪,而且视犯罪为无关紧要。

十四、回到老家(1927年11月)

一、到家

  尚节一到上海,就乘船返家。一九二七年十一月七日,他先到福建兴化爱主的婶婶家里,买了中式衣服与鞋、换掉西装。次日早上,他先应邀在哲理学校晨祷会上演讲,下午母亲与弟弟来接,骑马返回黄石。因他是家乡的第一个博士,所以得到放炮竹的欢迎。重见一别七年的故乡,重握骨肉之亲的手,当然别有一番情绪。最使他不忍见的,是双亲挂念久别的儿子,已经憔悴瘦削、额上也平添了许多皱纹。

  宋学连老牧师对尚节说:「你现在回来了,甚好,我们应该开一个祷告会来赞美主。」弟弟弹弦吹笛,全家一起唱诗读经,尚节重述了早上在哲理学校的演讲。宋牧师十分高兴,煮了兴化粉给尚节作点心,对尚节说:「我老了,希望你能做一个教员。」这是因为家里急需尚节帮助分担经济压力,等过几年弟弟们自立以后,再做传道也为时不晚。

  尚节回答说:「我已经死了,现在回来的不再是我。」宋牧师愕然道:「不是你,是谁回来呢?难道是鬼吗?」尚节答道:「主要我做一个传道人。」宋牧师说:「你要做传道人,何必往美国去呢?」

  这时,几位弟弟都说:「人说你疯了,果然不错;你是活活的一个人,如何说『死了』那样不祥的话呢?又要做个传道人,何以这样自苦呢?」他们都不高兴,走开了。只有宋师母前来安慰尚节说:「父亲和弟兄们渴望你回来,扬名显祖,光耀门闾,你如何这样说话呢?」尚节回答说:「主要我做传道的工夫。」母亲看见尚节坚执不移,也失望地走了。

  那一夜,尚节心里焦虑不安,主对他说:「你爱父母,若过于爱我,不配作我的门徒,你果然爱我,就应当把你所有的东西,交给父母兄弟们。」尚节在美国做工积攒了一千七百多元,本来想用作个人回国布道的基金,现在全部交给父亲,说:「这一些钱,是宋尚节未死之前所剩下的,可以分给弟兄们。」还有一张博士文凭,也递给母亲。这样一来,他就一无所有了,剩下的只有神用宝血买来的一个身体,这是必须拿来作荣耀神名之用的。

  上述的家庭对话,是有其背景的。原来尚节被囚禁在疯人院时,协和神学院的当局曾写信给尚节父母,说他精神错乱,只好送入医院治疗,远隔重洋的父母,当然信以为真。尚节回家后,父母最初疑信参半,此后仔细观察了一星期,才从他的言行上证明,他不但没有精神病,而且已从上面接受了新生命和新能力。一个月后,宋学连牧师还鼓励他去作见证,去述说主在他身上作了何等的大事。

  尚节的兴化母校,听说他得了博士学位回来,引为莫大的光荣,便举行大会欢迎。但使一帮师生听众大感惊讶的是,这位博士校友不讲科学、不讲爱国、不讲新大陆的风土人情,却只讲五饼二鱼――最大的化学。

  虽然尚节明确知道神呼召他专做传道工作,但此时却没有立刻可走的路。由于家境窘迫、弟弟们急需上大学的费用,逼着他不得不在兴化哲理男校和咸益女校分别任教,每校教四节化学、四节圣经,每月收入二十四元,三分之二交给父母。每礼拜三天教书,四天做圣工。

  有一天,尚节来到妹妹瑞德和姐姐瑞珠的墓地,看到姐姐遗留的孤女淑珍独自一人来在那里,身无分文、欠了一角钱,连脚上的鞋都是借来的。尚节不禁潸然泪下,把身上的钱都给了她。尽管经济压力巨大,但是,当东北军阀张作霖高薪聘请尚节到沈阳兵工厂主持炸药制造时,还是被他拒绝了。

二、结婚

  一九二二年春,尚节遵父母之命,与余锦华女士订了婚。她是一位爱主的教会义工余庆升的女儿。余庆升生前表示,希望他最小的女儿能嫁给一个真正的传道人。两家议婚时,余家提出,男方要女方等待五年,万一男方在美国与别人恋爱,女方岂不白等?宋牧师说,他这个儿子是言而有信的,与其他人不同。按照当时中国人习惯的婚龄,他们早就该结婚了,只因尚节学业未成,又远在异国,所以耽搁下来。现在尚节学成返家,这门亲事再也不能拖延下去了。

  一九二七年十二月十八日,宋尚节博士和余锦华女士在兴化美以美会礼拜堂举行结婚典礼,陈志远牧师读创世记十七章,女西方宣教士独唱献诗。这天,尚节告诉锦华自己在美国的一切经历,而锦华也告诉他,在订婚之前的一夜,梦中有一位女西教士劝她与尚节订婚。因此,她认为这个婚姻是神的带领,所以对其他几个来提亲的不再考虑,而是苦等尚节五年。尚节原来素抱不婚主义,所以婚后三天,尚节在兴化的美以美会西方宣教士、尚节的中学校长章文新牧师(Francis Price Jones)家里谈天(注:章文新也是一位传记人物研究者,后来主编《基督教历代名著集成》,在他的自传《岁月如流 The Moving Finger Writes》中,称誉学生宋尚节为兴化冠冕上最明亮的一颗星),同时在他们家里,还有另一位青年。章师母问那人:「你也结了婚吗?」那青年说:「没有」。尚节说:「我真希望我也没有!」

  在婚后的十多年中,尚节在家的时候真是少之又少,一年有十一个月在外传道,只有一个月在家。尚节脾气不好,家庭矛盾自然是难免的。据说一九三八年,有一人到尚节家里,曾听见宋夫人对尚节说:「你在家里总是爱发脾气,还是出去好!」但实际上,宋夫人一生与尚节同负十字架,是神赐给尚节最好的妻子。

三、开始做圣工

  从一九二八年开始,尚节除了教书以外,完全致力于教授圣经和露天讲道。这位曾经一度在当地享有盛名的「小牧师」,现在仍然大得听众的欢心。那时在上海的伯特利环游布道团,也到离兴化只有八十里的仙游主领奋兴大会,神很赐福他们的工作。尚节恰好也在仙游讲道,双方不期而会,信徒灵火大为炽烈。

  尚节在这里第一次和伯特利环游布道团接触,与团长计志文牧师(Andrew Gih,1901-1985年)同住一室,又同领传道人退修会,为期一星期。有一次,计志文牧师在讲道后呼召听者上前祈祷,有一百多传道人应召前来,尚节也是其中之一。一九三一年以后,尚节与计志文牧师同工三年。一九四七年,计志文牧师创立了中国布道会(Evangelize China Fellowship),一九五二年在印尼成立东南亚圣道神学院,著名的华人布道家唐崇荣牧师是第四届毕业生。这些都是后话了。

  尚节趁这时候,指责教会中的人向人遗像行鞠躬礼的罪。他只是责备基督徒,因为他们已经有圣经的亮光,所以拜偶像是明知故犯。这话给党部知道了,就认为他是反动分子、鼓动撕毁总理遗像,所以下令派兵缉捕。但尚节在前一晚得了主的指示,就离开仙游返回兴化了。

  那时,兴化党部也迫使校长把尚节革职。过去曾有学生提出要尚节当校长,现在校长得了党部的授意,当然乐于从命、在学生中间散布谣言。有一天,有些男学生怒气冲冲地跑到食堂,质问尚节为什么到外面破坏他们的名誉,说有三分之二的男学生化学成绩不及格,要求必须毕业。这可能是因为尚节曾经说过,男学生只对化学感兴趣,女学生却同时也对圣经感兴趣。当学生们正要动手打他的时候,忽然雷声大作、暴雨骤至,大雨点打入玻璃窗,学生都一哄而散,忙着关窗子去了。

  神虽然用大雷雨来解尚节的重围,但尚节也看出神要用人事和环境来催逼他走上顺服的大道,于是,尚节辞去学校教席,专心在美以美会从事传道的工作。那时,正好有许多青年姊妹在奋兴会后大发热心,尚节再找几个弟兄帮忙,就组织了一个小小布道团,到平海乡工作。

上图:哲理中学映雪楼,是当时的教员宿舍。哲理中学是美以美会宣教士蒲鲁士夫妇于1898年创办,首任校长蒲星氏,次年由美国宣教士高德理接任。1904年,有同学在校场上跌伤休克,高德理抱起同学奔往医院急救,结果同学救活了,高德理却为此受了内伤,一星期后去世,葬于城外天马山。为了纪念高德理,校名后来改为哲理中学(「德」与「哲」莆音相同)。1926年,中共在映雪楼成立中共莆田党团混合支部,直属中央领导,成员多数是该校师生。1927年非基督教运动中,校长不再是宣教士,而由华人担任。国共决裂后,莆田、仙游一片白色恐怖,宋尚节反对敬拜遗像,所以也被疑为通共。
上图:哲理中学映雪楼,是当时的教员宿舍。哲理中学是美以美会宣教士蒲鲁士夫妇于1898年创办,首任校长蒲星氏,次年由美国宣教士高德理接任。1904年,有同学在校场上跌伤休克,高德理抱起同学奔往医院急救,结果同学救活了,高德理却为此受了内伤,一星期后去世,葬于城外天马山。为了纪念高德理,校名后来改为哲理中学(「德」与「哲」莆音相同)。1926年,中共在映雪楼成立中共莆田党团混合支部,直属中央领导,成员多数是该校师生。1927年非基督教运动中,校长不再是宣教士,而由华人担任。国共决裂后,莆田、仙游一片白色恐怖,宋尚节反对敬拜遗像,所以也被疑为通共。

  平海过去只有十余人聚会,尚节到平海的第一天,当晚竟有三百余人到会者,讲道之后,有许多人痛哭流涕、悔罪祈祷。那时,当地的刘春加牧师夫人忽然心病发作,几乎要死,右脉已止、左脉无定。刘牧师就向主发牢骚:「为什么使我跑这样的苦路?」尚节安慰他:「你夫人决不至于死」。尚节就跑到刘师母床边代祷,同时安慰正在准备为她料理后事的刘牧师。

  第二天早晨,他们仍凭信心、照常出外布道。尚节记录说:「大自然的空地是我们的礼堂,高耸的石块是我们的天然讲台。」听众不少,结果很好。归途中,尚节很有把握地对同工们说:「刘牧师的夫人一定已经脱险了。」回来后,果然看到刘夫人平平安安地睡在床上。于是,平海成为他们的第一个得胜地。

  布道团又到大坩山、井厝、埭头、青坨等地工作,然后回到兴化,在天马山召集奋兴会中蒙恩的青年们开查经班。赴会的有五十多位青年。他们受过八天的圣经训练以后,便在兴化、仙游之间一百多处教会布道,奋兴各教会。他们的聚会地点常常不是在教堂,而是在信徒的家中,这使尚节深深感到,有形的大教堂可以有拆毁的时候,但是信徒在自己家中的事奉与敬拜永远无法消灭

上图:兴化西教士在兴化城郊天马山的避暑别墅。
上图:兴化西教士在兴化城郊天马山的避暑别墅。

  美以美会的福州总会已经风闻了尚节的工作,知道神与他同工,传道主任葛惠良(Rev. Frank T. Cartwrigth)特意去观察他的工作情形。葛牧师走了水陆两天的路程,看见尚节和五十位青年同工的布道、生活状况,得到极深刻的印象。他们吃的是最粗糙的食物,同工之间和好无间。这五十位青年对尚节的领导都心悦诚服,正如提摩太和西拉对使徒保罗一样。葛惠良记载所得的印象如下:

  「在他的聚会上,讲道和唱歌是配合起来的。他们所唱的都是短歌,是尚节自己编制,拿来作强调讲道主题之用的;其内容是神的存在、神的爱、基督是救主、罪恶、悔改、信心、基督徒生活等等。尚节讲道的姿势极像山兑(Billy Sunday,1862-1935年,比利•桑戴是二十世纪初美国著名的布道家),在讲台走来走去,或者越过圣餐栏,站在中间的通路,就在路中望左望右地讲。他有时指住听众中的一人,忽然又返向讲台,站在圣餐栏上面把讲章作个结束!结束后,听众中上前祈祷,表示接受基督的为数很多。」

上图:美国北方卫理公会海外宣教部中国区主任葛惠良牧师(Dr. Frank T. Cartwright)在从印度前往中国。葛惠良牧师1927年任美以美会福州出版的《兴华报 The China Christian Advocate》主編,在一个主日特地跑到莆田的华亭去听刚从美囯回来並在兴化美以美会任布道吏的宋博士讲道並作出了记彔,形容宋有如比利•桑戴(Billy Sunday)。
上图:美国北方卫理公会海外宣教部中国区主任葛惠良牧师(Dr. Frank T. Cartwright)在从印度前往中国。葛惠良牧师1927年任美以美会福州出版的《兴华报 The China Christian Advocate》主編,在一个主日特地跑到莆田的华亭去听刚从美囯回来並在兴化美以美会任布道吏的宋博士讲道並作出了记彔,形容宋有如比利•桑戴(Billy Sunday)。

十三、撇弃粪土(1927年10月)

  尚节在辛辛那提住了一个月,心情静如止水,一心候轮回国。

  这时,有一位牧师请尚节到他家里吃饭。他请尚节弹一弹钢琴。尚节弹时,旁边一位又聋、又瞎、又哑的女子,用手按在琴上。尚节弹完了,牧师就请这位三不全的女子弹琴。奇怪,她把刚才尚节所弹的调子再弹出来,一点也不错,而且弹得很好。后来旁边有人捧起她的手,不知她怎样知道要她弹的是第几首。

  这事给尚节一个很深的印象,而且成为一个最大的教训。他深信这教训是神所赐的:「神要我在这末世里也像这女子一样听不见、看不见、说不出。因为要作神仆人的,若不是眼睛完全看不见世界和财利,耳朵听不见人的讥刺和辱骂,并且人骂我、讽刺我,我并不还口,就不配背十字架跟从主。惟有这双手,日日要做神要我做的工,去完成祂的旨意。愿神叫我每天的生活,真能对世界看不见,只仰望祂;对一切声音听不见,只听见祂的声音;对逼迫不还口,只日日宣讲福音;但愿我的一切举动,都能显出主的慈爱;但愿我能和保罗一样,与基督同钉十字架,现在活着的,不再是我,乃是基督在我里面活着。」

  在秋风飒飒的十月五日,尚节别了患难知交,到西雅图乘轮回国,于十一日启碇。他从一九二零年二月十一日离家,到一九二七年二月十一日重生,恰好七年。而从重生日到十月十一日离美返华,恰好是八个月。这七年八个月的经历,正是神为他将来事工的预备!

  在美国住了七年八个月,现在带着归去的,身边有金钥匙、金奖章和博士、硕士学位的文凭;脑子里记着溺死者的异象,五饼二鱼喂饱五千人的奇梦,重生的经历。还有一个最近的梦,他也记得清清楚楚——他自己躺在棺材里,穿戴着博士衣帽,说道:「就世界而论,就自己而论,我已死了。」

  一方面,主的启示和呼召是这么清楚;但另一方面,世界的诱惑也是非常强烈,而且有非常属灵的理由:他现在已经得了博士学位,在化学上植根既深且厚,将来还可以进一步博取国际声誉,这岂不是一个强有力的福音广播台吗?如果走这条路,不但在学术可以有大贡献,在经济上也可以有很大的收入,对于做了一辈子穷传道的父亲,也可以稍娱其晚年,自己更可稍尽子职,略报双亲劬劳养教之恩,岂不是一举而数善俱备吗?

  这种心灵上微妙的冲突,在他整个的归国航程中继续不断,而且越来越剧烈。他已经把他的才智摆在祭坛上了,主岂不会为祂自己的荣耀使用这些才智、而不对他再有所苛求吗?这种想法,最后被另一种想法所克服了:「我先前以为与我有益的,我现在因基督都当作有损的。」于是,他和保罗一样,决心把世界和由世界而来的荣名厚利,抛掷得干干净净。

  一天, 当归船驶近中国的时候,他把箱子里装着的金钥匙和荣誉奖章等等,一概拿出来抛在海里!一九三四年十一月三日,他在厦门鼓浪屿领会讲道记录中写道:「我在船上,见我同胞抽大烟、赌钱。又听见一个外国人说:『中国人比狗还不如。』我听了这句话,跑到自己房里,流泪祷告:『神啊!求祢救我的同胞。』我把我所得的博士的金钥抛在海中,我立志,死也要在中国传道,只要我的同胞得救,就是死,我也甘心。」

  尚节只把博士文凭留了下来,为的是取悦他年老的双亲。后来,他一九三八年在福州讲道时说,这张博士文凭是送给他母亲的。柯尔牧师也说,曾在尚节家里看见这张文凭,装了镜框在壁间挂着。当柯尔注视这镜框的时候,尚节对他说:「像这样的东西,对我一点用处也没有!」

上图:宋尚节曾经就读的俄亥俄卫斯理大学(Ohio Wesleyan University),位于美国俄亥俄州的德拉瓦,于1842年由循道宗长老设立。尚节毕业之后,该大学于二十年代放弃了崇拜聚会,代之以联谊会(Sororities)。
上图:宋尚节曾经就读的俄亥俄卫斯理大学(Ohio Wesleyan University),位于美国俄亥俄州的德拉瓦,于1842年由循道宗长老设立。尚节毕业之后,该大学于二十年代放弃了崇拜聚会,代之以联谊会(Sororities)。

十二、疯人院中(1927年2月至8月)

一、被当作疯子

  在经过了难忘的重生之夜以后,快乐的灵支配了尚节,他逢人便说主在他身上所做的奇事,特别是向老师同学们大胆宣示一切。虽然明知要受他们的讥诮,但他却毫不顾忌。

  说也奇怪,这时有一个素不相识的瑞典人无故送给他一个地球。他接在手中,毫不解其用意。正在狐疑之际,他心底接到圣灵的指示:神叫他为传道的缘故,要走遍全球。

  「我谢了送地球的人,回到自己的房子里,再细看这圆形的球体。渐渐地这球幻作长方形,似乎是一个长条的人身,背负着大十字架,头部有巴勒斯坦字样,胸部是中国……整个世界都在十字架上的人身上显露无遗。远远地,隐约看见一些古古怪怪可怕的兽形人类。我眼本来近视,所以我贴近些看个详细,才看清那些可怕的人物,原来都是我曾崇拜、我曾敬仰过的牧师、会督和神学的大教授们……」

  重生之后,尚节看见宇宙万象都值得我们去欣赏神的美、赞美主的善。同时,万物都在述说主的真理。在一草一木间,都可以看见神真体的奇妙,伟大、圣洁、光明、智慧……

  从此之后,当他无论在言语上或思想上犯了罪,即使是平时不以为罪的那些罪,他都当作大罪一样重视。他一犯了罪,就去读圣经,经文就会指责他的不是。他看见圣经中的任何章节,都脱不了一个「罪」字。他诚心祷告求赦之后,随便打开圣经,就能读到安慰的话语、赐福的句子和赦罪的应许。当他贪恋世俗之念油然而生的时候,圣经便给他申斥世界的警句。这时,圣经已经不只是他生命的粮,而且是他脚前的灯、路上的光了。

  从此以后,尚节除了密室灵修之外,还分配时间出去布道。二月十二日,也就是重生后的第二天,他参加万国学生交谊会,在几分钟内向会众见证基督如何改变了他灰暗的人生。此外,他也常常流泪劝人来就基督,以享受祂所赐赦罪的平安。他更诚恳地指出一些传道人牧师的罪,请他们和他跪着祷告,求主赦免他们疏忽圣工、或者不忠实宣传真理的罪。虽然这些人很少接受他的忠言,实行改过的更是少之又少,但主随时加给他力量,使他不致灰心。

  在此以前,美国报纸对尚节活动的报道和颂扬,他都剪了下来、糊裱得好好的,准备作为将来向亲友夸口的材料。重生以后,尚节听主的吩咐,把这些都烧了,此外,还焚毁了一批协和神学院的教科书。尚节本来酷爱唱歌,重生之后更是长歌不已,时而高唱、时而低吟,时而流泪赞美主、时而欢笑感谢神。因为,有这些种种的行为,协和神学院的当局便断定他患了精神病。

  二月十七日,尚节出去买一枝新笔和一本新圣经,在回校的路上见到一个天使般可爱的小孩子,蹲在路中心写「休息 Rest」。再走不到几步,又遇见另一个同样可爱的小孩子,同样在写「休息 Rest」。他还漫不在意,依旧走他的路。但是,当他第三次看见另一个儿童也在写「休息 Rest」的时候,他便不得不对此字、此事加以思索了。思路还未打通,他已经回到了学院。巍峨的院子,使他想到这里面住着的老师同学――一帮「偷了神的钱、在做撒但奴隶」的人!想到这里,尚节不胜感慨,两行清泪禁不住淌了下来。

  这时,院长忽然亲自来到校门口,用慈和的话劝尚节到离校很远的乡下休息。话虽慈和,却是一道命令。尚节自忖这是一个好机会,因为几天的休息可以使他多读圣经,出来后精神饱满,可以多作主工。于是就表示绝对服从,只要求回宿舍去拿几件衣服和日用品。不料,院长不但不允许这个请求,反而催他快些跟一个人走。他机械地跟着他走,身边除了新买的自来水笔及圣经外,什么也没有。在野地走了好一会儿,在晚上才走到一所名叫百花谷医院(Bloomingdale Hospital)的精神病院!

  这是一所有名的精神病院,设备完美,规模宏大,共分七大栋。尚节进住的是第四栋。进院之后,他才知道院长早已为他筹备好一切,否则绝不会一进院,就有人引导他入哪一栋哪一室的。他们叫他洗澡,换上病人所穿的白衫,吩咐他躺在床上静养。尚节心里暗暗觉得好笑:「他们真的把我当作疯人看待了。」

二、进入疯人院

  进入精神病院的第二天,医生把他详细检验,首先是抽血,其次是盘问他的祖先身世,想知道他的疯病是否由遗传而来。

  尚节对医生说:「我自己很可以查验我自己是否有疯病,因为我很明白血统和遗传关系的原理。我虽不是大名鼎鼎的医学博士,然而我也曾读过你所读过的那些书本。不信吗?可以到俄亥俄大学问我的教授和同学们。」

  医生想查一查他的思想会不会紊乱,就背一则短的故事,叫他听后写出。他写出后,医生不但看出记录之无误无遗,还惊羡他记忆力之强。尚节又对他说:「往日我曾译过老子的《道德经》一厚册,著有《英国孤儿院史记》和《耶利米书注释》等书,你可以在那里检查我思想的全部,看看其中有没有缺乏系统的破绽。」

  医生听了他的话,默然不语,只吩咐他卧床休养。那时,尚节自己也感到身体疲劳,在镜中看见自己面黄肌瘦,不禁感谢神给他这样的好机会,使他一文不花、就可以入院休息。他打算一星期以后,「有强健的身体和饱满的灵魂,出去作光明而活泼的见证。」那时,他才想起昨天三个孩子写「休息 Rest」的意思:他们是奉神旨意,向他作住院休息的预告。

  院中的待遇是非常优厚的;饮食是最上等的滋养品,但尚节并不贪恋这些物质的享受,却痛感他们并不把他当成一个有思想、有理智的学者,却把他当成一个精神病人,甚至当成一个犯了大罪的犯人,在那里受监禁。尚节的一行一动,都要得到医生的许可。看护们紧紧监视着,终日以一副森严可怕的面孔望着他!

  医生为了检查他的思想有没有变态,就到他宿舍里,把亲友寄给他的信翻箱倒箧地寻了出来,然后一封一封地读下去。尚节心里说:「这不是笑话吗?果真要在书信上查我思想的话,应该检查我寄出的信才合理一些;他们却把那些丝毫没有关系的来信一封封地看。」

  在院中接到的信,当然也是先由医生拆阅,而且由他们代回,声称宋某精神病发作得厉害、不能执笔。这使尚节深感身心没有自由之苦。

  尚节刚刚入院时,住的是第四栋;后来他体重增加,精神也恢复原状,就移往第六栋。一个星期以后,又搬进第二栋。根据医生的判断,只要再住院四十天就够了。可是,时日逐渐过去,尚节出院的希望却一线也没有。他忍无可忍,就发起牢骚来,对医生破口大骂。结果反而激怒了医生,把他送进第七栋。

  第七栋所住的都是打架骂人的疯子,一天到晚地吵闹,再加以种种杂沓的响声,使他没有片刻的安宁。他就苦求移住第三栋,却未蒙许可。在尚节附近,有一个疯子是个财主,他发疯的态度非常可怕,忽然间大哭不已,号叫着:「唉!我从前和姑姑犯奸淫……」说着,就咬舌流血。后来医生来了,用橡皮塞在他口里。一会儿,仍旧好好的。尚节问他为什么会这样,他答道:「我在地狱里被焚烧,极其难受;我当不起那种痛苦,所以咬舌呼号。」

  六月二十日下午,尚节见那位看守他寸步不离的青年护士,不知怎的由打盹而进入熟睡,认为这是逃走的大好机会,就跳下凉台拔腿飞跑,一口气跑了两三里,躲在一个麦田里藏身。但是,他还是被一头警犬找到了,又把他押解回院。

三、特殊神学院

  第七栋的「武疯子」,整天不停地在啰嗦吵闹、咒骂狂歌、拍手挥拳、乱蹦乱跳,使尚节没有片刻的安宁。还有一名警察,整天寸步不离地跟着他,晚上也睡在他旁边。院方还叫他织篮子,织了又拆、拆了又织,翻来复去地做无意识的工作。他所受的精神痛苦,若不是亲历其境,是无法领略的。

  有一天晚上,尚节想到所有的荣誉都已化为尘烟,过去有一百多个朋友,每月会收到五十多封信,现在谁还敢理会疯子,顿时想以自杀了结自己的一生。在这绝望之际,他忽然听见主的话:「小子,你是我用宝血赎回来的,怎么可以随意轻生?」他回答道:「主啊!卑微的我,生无见天日的一天,欲图报而无从,生不如死。所以要自杀。」主的声音继续对他说:「万事互相效力,叫爱神的人得益处;你若能忍耐,过了这一百九十三天的苦难,你就知道怎样背十字架,跟我走各各他顺服之路了。」这时,眼前的黑暗忽然不见了,主的荣光四面照着他。

  一个星期以后,尚节再次恳求医生把他移住第六栋,说明他之所以逃走,不是因为神经错乱,而是因为自己天性好活动、好自由的缘故。结果,院方答应了,于是搬住第六栋。他的看护慢慢地受了他感化,不但不像以前那样严厉冷酷,而且答应代他传达书信。尚节快乐得说不出话来,马上写了一封信给驻美中国公使,报告他自己被美国人无理拘在精神病院里,丧失了行动与言论的自由,请他立即与美政府交涉。

  八月三十日,尚节在美国最知己的美国朋友、卫斯理大学毕业的乌医生夫妇从欧洲回到美国,知道他已进了精神病院,就立刻赶到纽约,到医院去看尚节。尚节一见他,禁不住哭诉他种种经过和详细情形。乌医生安慰他一番之后,就去见神学院院长,表示愿意签名保出尚节。那时,神学院长已经接到中国政府通电调查,焦急万分、走投无路,忽然有人来担保解围,当然乐得答应。于是,尚节当天就恢复了自由。从进院的第一天算起,不多不少正好是一百九十三天!

  在这难忘的一百九十三天里,精神病院成了神为尚节预备的特殊神学院。因为在尚节住院之后不到两个月,外面就爆发了密西西比河大洪水(Great Mississippi Flood of 1927)。这是美国历史上破坏力最强的大洪水,一直到尚节出院之前才逐渐消退,期间七十多万人流离失所、波及全美,对美国的社会和政治造成了深远的影响。而在中国则国共决裂,双方内战开始。但神却在大洪水期间,为尚节预备了最好的环境,让他在精神病院里衣食无忧,不必牵挂时局、专心读经灵修

上图:一九二七年四月27日,阿肯色城在密西西比河大洪水中被淹没。
上图:一九二七年四月27日,阿肯色城在密西西比河大洪水中被淹没。

  尚节后来回想神在精神病院里给他的课程,有以下两项:

  第一,主训练他,使他成为神顺服的仆人,把他的个性脾气都陶冶了一番。当他真能投降顺服的那天,就是他在神面前获得神学学位、毕业出院的晚上!

  第二,主教导他明白圣经。他在院中用主所指示的四十种方法,把全部圣经读了四十遍。这时他才知道,圣经真是神所默示的,是圣灵感动写出来的,每章每节都是为他灵命益处而作的。最初神用插图一样的显示,指出每一章的关键。然后,神用一个个含有深意的字,如「爱」、「信」、「义」等字,教他不要咬文嚼字、而是把全部圣经贯通起来读。

  真是神所赐的珍贵教训,尚节在《我的见证》里说:「我把每种读法和灵感都详细记录起来。不上几天,簿子记完了好几本……凡是神吩咐我说的,我常向人讲,但是很多是神吩咐我要守口如瓶,我一一讳莫如深地藏在我的心底。起先我的记录都用英文,因为时常有人来偷看或检查,我就改用中文记录……」

  出院后,乌医生夫妇挽留他在家乡辛辛那提(Cincinnati)小住。那时,协和神学院院长找人把他的行李全部送还。从此之后,尚节与协和神学院的关系便完全断了。其实,这间神学院早已把尚节除名,从来没有为这位「中国的卫斯理」而感到光荣。它的一位教授说过:「协和神学院跟宋尚节一点关系都没有!」相反,这间神学院倒是为培养出众多的中国不信派领袖而沾沾自喜。

  尚节在精神病院里所得到的神的启示,是丰富而重要的,所有得预言后来都一一实现了。有些在院中不知其意,到实现时才彻底了解,却是很不好受。这些启示,尚节很少对人说及,因为说起来怕人认为是骄傲自大,也怕人把他看得太高。他以为保罗被提到第三层天去、得了奥秘的启示,却在十四年后才对人提及,理由也是相同的。

  在尚节的日记中,记有一篇短文,题目是「科学、历史与宗教」,此文可以作为他留美七年的总结。文中写道:

  「忆高小毕业时,我目空一世。中学时期,我目空一国。大学时期,我目空一校。硕士时期,我空一己。到博士时期,则空空如也,恨早不自谦也。在哲理中学,我各科都是最优等。在大学时期,我学冠三百人以上。在攻读硕士、博士时期,我各科亦最优等,我非不苦学也。初到美国,只有六元美金,以后一切都自给,得三个学位,得两个最优等荣誉奖章,费时五年六个月。

  「我作农工两星期,电机工一夏,刈草工一夏,屋工一夏,缏工一夏,此外杂工数十种。初到美国以作工为耻,今则以为荣也。工作中所得之经验助我研究科学也。攻硕士期间,我不注重交际,后我极重交际,如倡万国学生讨论会、种族和合会、乡村布道团、童子会,所得之经验乃学识之实验也。工作之经验、组织之经验与历年苦学之经验,合以得科学研究法之钥匙。

  「得博士后,我有作助教之机会,因得时间精研历史、哲学。此时我屡有无神观念。用科学方法研究历史,初无趣味,后列中外史比较之,始悟无神说之不正。重读科学及历史,悟科学之学理可变之为宗教学理也。但对宗教,仍未入门。我乃排除一切引诱,入美国纽约协和神学院研究心理学、宗教史及各种宗教信仰,始悟宗教与历史是二而一,一而二矣!又悟历史之总括与耶稣一生之事迹两相符合。宗教、历史、科学是三而一,一而三矣!因悟科学研究法之妙用矣!我融会贯通之日,亦即我受难之日。

  「在精神病院近七个月中,我得遍览历史学、经济学、社会变迁史,我始终不信自己有精神病也。但我之观念变矣,基督即我之生命,历史即我之师,科学即我研究之工具。我乃已死之生人。就世界与我而言,我只有四个主义:1)实行主义,2)神爱主义,3)无己主义,4)空世主义。人以我为痴亦可,以我为狂亦可,以我患精神病亦可。

十一、经历重生(1927年2月10日)

  尚节心里的渴慕,受了那位传道少女的激发以后,便决意不顾一切地追求灵洗,期望能得着生命。但是,所苦的是得不着门道。

  同时,他的同学们又在批评那奋兴会的五旬节派少女,认为她偏重情感、一味迷信。尚节听了这些话,心里便说:「只要我有那种生命的讲道,有能力的祈祷,管它是迷信也罢,感情作用也罢,我都接受,我都愿意。」

上图:阿特莉(Uldine Utley,1912-1995年)是一位美国五旬节派的儿童布道者。一九二六年十月三十一日,她应各各他浸信会邀请,在纽约麦迪逊广场花园讲道四个星期,听众一万四千人。
上图:阿特莉(Uldine Utley,1912-1995年)是一位美国五旬节派的儿童布道者。一九二六年十月三十一日,她应各各他浸信会邀请,在纽约麦迪逊广场花园讲道四个星期,听众一万四千人。

  寒假转瞬即到,尚节利用这假期的光阴,读了许多属灵伟人的传记、特别是约翰·卫斯理的传记。每读一本,他就赞叹一声:「原来他们也有生命,也有灵力!」他真惊奇这灵力的奇妙和伟大,原来并非五旬节派、灵恩派才能得到灵恩。他渴望,他也能快快地得着。

  一九二六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晚上,尚节正在跪着祷告的时候,忽听见神的声音在灵里对他说:「我要废弃智慧人的智慧。」这声音是细而温和的,但尚节听了犹如雷霆乍惊,不觉毛骨悚然、全体战抖。他心里在细酌这句话:的确不错,人的学问、人的才干、人的一切,岂不都是虚幻而空洞吗?人生如泡影,活着只有痛苦和悲惨,死了更是虚无缥渺。

  这样神志不宁、心思恍忽,终夜不能入睡,眼也不曾一闭,便看见曙光晓白,凉风吹来了一九二七年的第一个清晨。

  光阴一天一天地过去,尚节心灵的负担也一天一天地加重,弄到身心无片时宁静,在无可奈何中发出这样的问题:「为什么要我在这虚浮的俗世,来度这愁烦苦恼的生活?」他越想这个问题,心灵卷缩得愈紧,越紧就越黑暗,黑暗到比夜的漆黑更甚。圣灵和恶魔在他心里争战得最猛烈的时候,也就是罪与义决胜负的一刹那。这就是一九二七年二月十日发生的事。

  这一场苦斗,最好用尚节自己的话为描述:

  「那晚,我祈祷。我不但诚恳地迫切祷告,我真是拍灭了自我的迫心直求,我淌着忏悔的泪捧着求救的心,一声声求主的血来遮蔽我,使我不再为自己活,不再有人间虚华的奢望,不再有空中建楼阁的计划。我不过敝开我赤裸裸的心,求神可怜我在魔鬼铁蹄下挨痛的身、心、灵。」

  神的灵进到尚节的生命里面运行。大概在晚上十点钟左右,一幕幕的罪剧开始在他面前演出了,他自己大小轻重的罪,一无遗漏地在眼前展开。甚至隐而未现的罪,也清楚地显出。最使他难堪的是,他没有办法除去这许多罪,使他觉得自己是罪魁,理当永远沉沦地狱。

  触目刺心的罪――陈列在面前,要闭目不看是办不到的,设法除去也是不可能的。在焦急之际,尚节想到在箱底还有一本被遗忘许久的新约圣经。他打开圣经,读《路加福音》二十三章,那里说到主耶稣为他的罪而受难的经过。他仿佛跟着背负十字架的耶稣到各各他。一路荒凉寂静,他自己也和去钉十字架的罪人一般,低了头、弯了背,眼都不敢斜视别人,只能蹒跚地跟着主的脚步走。这真是难受得一刹那,所负的重量几乎把他压死。

  不知怎的,耶稣已高悬在木架上了。头侧着、两手鲜血淋漓,这惨像使他伤心。他谦卑地跑在十字架底下,俯伏在地上、求主用宝血洗净他一切的不义。他直求到午夜,钟声敲了十二下。他高呼哈利路亚,因为他罪的重担都脱落了。于是,他身轻若飞絮,跳着赞美主。这时,忽然又转入另一个场面:

  「小子,你的罪赦了!」这当然是有赦罪权柄的神子说的,尚节亲眼看见主立在他面前,脸上发光、头戴冠冕、手有钉痕,对他说:「你要改名约翰!」

  罪已得赦,他看见自己的心空洞而清洁,像间幽静雅致的房间。房门开处,圣父、圣子、圣灵,都登堂入室。

  在晚上一点,尚节觉得全身疼痛难当,全身骨节、心脏肺腑,没有一处不疼,好像受了重伤。他问耶稣说:「这是哪来的病,使我如此痛楚?」这时,圣灵兴照他的心灵,使他明白与主同钉同死的真理。在这个难忘的重生之夜,他在异象中看到的属灵活动影片一共有七大本,从看见自己的罪恶真相,一直到奉差遣为止。

  后来追述上面所述的异象时,尚节说:「那晚上是我生命中最值得纪念的灵命生日,我不能忘记!同时我受了主的使命:去向万民作末世的见证。主给我改名叫约翰,用意是这样的:当日施洗约翰是给主开路修道的先锋。这个时代,主不久即将再来。在将再来而未来之前,主也要选召先锋。主再来与初来不同:先锋不止一人。主召我作这先锋之一,宣传『天国近了,主必快来』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