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对神的认识彰显在宇宙的创造和持续的管理之中

神在创造之工上彰显自己(1—10)

1.神已清楚地彰显自己,使我们无可推诿

  一个蒙福的人生最终的目的在于认识神(参阅约17∶3)。为了让每个人都有机会得到这福气,神起初就已经在人心里撒下我们之前所提到的敬虔的种子,然后亲自启示祂自己,并藉着祂所造的天地万物,每一天向人彰显祂自己。所以,人一睁开眼睛,无法不看见祂的。其实,神的本质是不可知的; 因为祂的神性远超出人的认知范围。然而神把祂荣耀的记号刻在宇宙万物之中,这记号如此清晰突出,即便是愚笨或不识字的人也无法托词看不出这记号。因此先知十分贴切地赞叹道:「披上亮光,如披外袍」(诗104∶2 p.),仿佛在说,神在创造宇宙的过程中已经嵌入彰显祂荣耀的荣光,无论何时何地,人若注目观看,都会看到神在荣耀的光中,仿佛披着华袍,向人彰显祂自己。先知还巧妙的比拟道:神「铺张穹苍,如铺幔子,在水中立楼阁的栋梁,用云彩为车辇,借着风的翅膀而行,以风为使者、以火焰为仆役」(诗104∶2-4)。因为神的智慧,能力及荣光多从天上显现,天常被称为祂的圣殿(诗11∶4)。然而在宇宙的任何微小之处 ,你眼睛扫过,神的荣光无处不见。倘若能够看到美丽浩瀚的宇宙的全貌,只要看上一眼,必定会被其无限的力量和荣光彻底折服。《希伯来书》的作者巧妙地称宇宙出于看不见之物(来11∶3)。他如此推断是因为,宇宙如此井然有序地运行,宛如一面镜子,反射给我们看到那位肉眼看不到的神。先知说宇宙万物都在述说世人共通的言语(诗19∶2及以下),是因为神在其所造之物中如此明显地彰显自己,甚至连最不开化的部落也无法视而不见。使徒保罗更清楚地宣告:「神的事情,人所能知道的,原显明在人心里……自从造天地以来,神的永能和神性是明明可知的,虽眼不能见,但借着所造之物就可以晓得,叫人无可推诿。」(罗1∶19—20 p.)

2.神的智慧向万人彰显

  天地间,有无数的证据显明神奇妙的智慧;这些证据不单来源于那些需要天文、医药,和自然科学研究所得的深奥的事物中,而且在那些未受过教育,甚至世上最无知的人一睁开眼睛就可以看见的事物中。的确,精通或了解一些人文科学可以帮助人深入了解神智慧的奥秘。然而无此知识也丝毫不会妨碍人充分看见神匠心独具的创造,并进而发出钦佩和赞叹。若是要研究和测定天体的位置和运行,测量星距,认识它们的属性就需要技术方法及精确的测量计算。当人更进一步了解到这一切的奥妙时,神的护理(Providence)之工会更清晰的将神彰显。同样人的心智也必须要提升到更高的程度时,才能更进一步瞻仰神的荣美。宇宙万物无法数点,却各具特色而且井然有序,神借着这一切向人启示自己,即便最普通和未受教之人,仅凭肉眼,亦足以认出神的杰作。显然,神将祂的智慧丰富地显明给每一个人。同样,在探究人体结构时,一个智力敏锐的人,可以使用盖伦(Galen)的方法,了解肢体的关联,身体结构的对称和完美,以及各部位的用途。然而,人体本身所展现出来的已经是如此奇妙,足以让所有人心悦诚服的赞叹造物主的奇妙。

3.人本身就是神智慧的最大证据

  因此,古代就有些哲学家恰当地称人为宇宙的缩影,因为在人的身上罕见的显出神的能力、良善以及智慧。并且人本身充满太多的神迹,倘若我们有心探究,足够我们思考终生。保罗说,即便是瞎子寻求神仍可以揣摩而得,他随后又马上补充道:「他离我们各人不远。」(徒17∶27)无疑,每一个人都能从内心感受到有一种从天而来的恩赐引领我们。人无需到自身之外就能感悟到神,若是如此,那些不愿意从心里谦卑自己去寻求神,反而躲避神的人还有何借口呢?出于同样的原因,当大卫王在赞美神在全地可称颂的名与荣耀之后,就马上感慨到:「人算什么,你竟顾念他?」(诗8∶4),你「从婴孩和吃奶的口中,建立了能力」(诗8∶2)。大卫宣称人好像一面镜子,清晰彰显出神造物之工,就连吃奶的婴孩都可以宣扬神的荣耀,他们的口才胜过所有的雄辩家。因此婴孩的雄辩之才,好像得到了充分的指示一样,被用来驳退那些出于自己魔鬼的骄傲, 意图抹灭上帝之名的疯狂行径。保罗也曾引用亚拉图(Aratus)的话说「我们也是祂所生的」(徒17∶28),因神将我们造的如此卓越,足以证明祂是我们的父。同样地,世上的诗人出于同样的感受和经历也称神为“人类的父亲”。然而,除非人先尝到了神慈父的爱,并为此吸引以爱和敬拜来回馈,否则绝不会完全奉献,甘心乐意的服侍神。

4.但人却忘恩负义地违背神

  然而,现实却是人以可耻的忘恩负义来回报神。人的身体陈列着数不请的神的杰作,并贮藏着难以估量的神恩赐的宝藏。人理应情不自禁地向神发出赞美,却反倒越发的骄傲和膨胀。他们感受着神以各种奇妙的方式在他们身上的作为;同时在他们享受着神的诸般的恩赐当中,可以晓得这些都是出于神白白的恩典。所以,不管他们是否愿意,都无法否认这些神存在的记号,然而他们却将这认知压抑回去。其实,人只要不把神所赐的当成是自己的,不把神的启示埋藏不顾,无需到自身以外去认识神。

  可是直到如今,世上仍滋生着许多邪恶的灵,为了毁灭神的名,极力误导播撒在人性中敬虔的种子。人虽然在自己身体和灵魂里多次发现神创造的证据,却用神所赐的才智来否定神!如此疯狂之举何其可憎。他们固然不敢说人有别于野兽只是出于巧合,然而却把自然说成是万物的创造者,以此来掩盖神造物的真相。他们在自己的身体各部位从头到脚,都看到神精美的创造,却一概以自然代替神。人类如此敏锐的灵魂,卓越的能力,和罕见的天赋,都尽显神的性情 — 即便如此,仍有视野狭窄的伊壁鸠鲁一派,如独眼巨人库克罗普斯一般,无耻的用神所赐的天赋去否定神的创造。神没有将那属天智慧的宝藏给宇宙其它的创造,却单单给了人类,难道就是为要管理这五尺之虫吗?此外,即便可以证明灵魂是由几个部分组成的相互协调的一个整体,不但不会遮蔽,反而更彰显神的荣耀。倒是要请伊壁鸠鲁回答,原子要怎样组合,能使饮食混合,将一部分转变为粪便,另一部分变为血液,又使身体各部位各行其职,发挥各自的功能,仿佛众多的灵魂在一起共同协商管理一个身体呢!

5.人混淆受造物和造物者

  对这些这些污七八糟的理论学说我不感兴趣;我只是要斥责那些蹩脚地推崇亚里士多德的陈词滥调的人,他们的真正的意图是要借着这等玄说,否定灵魂的不朽以及神的权柄。他们以灵魂必须有身体对应配合才能行使功能为借口,将灵魂与身体捆绑,声称离开身体,灵魂便无法继续存在,并借此高举自然,尽其所能地抹灭神。然而灵魂绝对不是完全受制于身体才能行使机能的。

  人测量天体、数算星星、确定它们的大小,了解它们之间的距离、它们的运行速度及轨道,这些与人的身体有什么相关吗?的确,要做到这些需借助天文学,但我想说的是,对天体的这种深入的研究是灵魂而不是身体的功能。我只举这一个例子,相信读者很容易以此想到其它相关的例子。人的灵魂敏锐之极,可以观测天地,连接历史与未来,回忆往事,随意想像构思。此外,那众多令人难以置信的发明,及精美绝伦的创造也皆出自灵魂。这一切都是神性在人身上的明证。为何人在睡眠中,灵魂不只是无意识的漫游,而且还能构想出许多有用的观念,思考各种问题,甚至筹划未来?这不正充分的证明神已将不朽的记号深植在人里面,无法抹去吗?难道我们可以说人有属神的记号,却不承认人是神所创造的吗?难道我们借着从神所领受的判断力可以辨别是非, 却否认天上有审判吗?甚至在熟睡时,我们的思维仍然不停止,难道还要否认有一位神在掌管这世界吗? 经验已充分地告诉我们,我们所拥有的一切都是那位至高的主所赐,我们还要夺取神的荣耀, 自诩那众多的艺术和发明创造是出于自己吗?

  此外,有一些人胡言乱语说全宇宙的生命是来源于一种神密的灵感,但这些说法不但毫无道理,而且完全亵渎神。维吉尔(Vergil)这首名诗就很对这些人的胃口:

起初,内在的灵充满天、地、日、月和沃田。
这灵的心智引领、感动万有,并与万有联合。
这联合产生人类、飞禽、走兽,
甚至清澈如玻璃海下神秘的生物。
这些生命的种子都以火为力,以神为源。

  宇宙,神奇妙创造的荣耀见证,这里仿佛是其自我创造! 这位诗人在以下他的另一段诗歌中也表达了同样的看法,这些看法在当时的希腊和拉丁人中很普遍:

据说,蜜蜂领受心智,这天上来的福分。
因世人说,神充满万有:全地、海洋、天空。
群鸟和牛群、人类和各样野兽脆弱的生命从他而来,
至终也归回他。
他们并非被造,不死,再更新,翱翔众星之天。

  想想看,按着这种幼稚的说法,这世界的生命和活力源于宇宙中的意识,那孕育在人心中的对神的敬虔又如何解释呢。这种玄说在恶浊的卢克莱修(Lucretius)从同一说法引申而来的亵渎的话里,表现得更清楚。其背后的企图就是想用一个捏造的虚幻的神,赶走那位我们真正应当敬畏和尊崇的真神。我承认,”自然就是神”这句话,若出于敬虔之人的口,可能会带些敬虔的意思。但无论如何,这种说法仍是不恰当的,因为自然是神所创的,将神与祂的受造混为一谈是很危险的。在如此重要的事情上,需要格外的审慎和敬虔。

6.造物主在受造物上彰显祂的主权

  因此每逢我们思索自己的本体时,都应当记得是这位独一真神在掌管着自然万物,祂会引领我们眼目转向祂、引导我们信靠祂,敬拜和求告祂。我们若享用着从神而来的非凡的恩典,却不认赐我们恩典的神,那真是荒谬至极了。为了将我们的眼目转向祂,神用祂的大能多么清楚地向我们彰显啊!我们怎么可能还不明白是谁在以话语掌管着这浩瀚的天地:祂只要点一下头就能以雷声震动天庭、以闪电照耀天空;可以使狂风大作;又可以使其刹 那间平息;祂完全掌控着那随时威胁着陆地安全的海洋;让怒吼的风浪听令,让咆哮的大海平息。圣经中有很多这类的描述,特别是在《约伯记》和《以赛亚书》中,充满了对神掌控自然的大能的赞叹。这里我略过不谈这些,后面章节我会专门讨论从圣经看宇宙的创造。这里我是要指出,以探索神在天地间所展现的轮廓,来寻求神,是信与不信之人可以共用的方法。神的大能会引我们想到祂的永恒,既然万有都由神而生,那祂必然是自有永有的。我们若要追问神创造万物并护理万物的理由,会发现这完全出于祂的良善。虽然这是唯一的理由,却足以吸引我们尽心尽性的爱祂,如诗人所赞叹的「神善待万民;祂的慈悲覆庇祂一切所造的。」(诗145∶9;参阅次经便西拉智训18∶11,18∶9,Vg.)。

7.神的治理和审判

  神的大能在祂所作的第二类工作,即祂在自然秩序以外的工作中,也同样清楚的彰显。神在治理人类的社会时,洞察一切,毫厘无差。神对世人尽显恩典慈爱,然而却也每天向世人显明祂对敬虔之人的恩慈,和对邪恶之人的严厉。祂会怎样的严惩罪恶,没有人应该存疑。同样神也清楚显明祂是义人的保护者和救赎者;祂赐福给义人、供应他们所需、安慰他们的苦痛、减轻他们的灾难,更在这一切之上赐他们救恩。。虽然神会常常允许恶人逍遥一时,同时也会允许正直人和无辜人遭受患难,甚至受到恶人不公和恶意的攻击,可这些都丝毫无损于神永不改变的公义的法则。我们反倒该从另一方面思考, 神既然对一种罪显明愤怒并施与惩罚, 祂必恨恶所有的罪;今天许多还没有被惩罚的罪, 只是延迟,必定躲不过将来的审判和惩罚。同时,当我们看到神对可鄙的罪人施怜悯,并用诸般的恩典,及属天的慈爱唤醒他们,离弃罪恶,回转归向神时,不也正是我们思想神无限怜悯及丰盛慈爱的良机吗!

8.神掌管人的生命

  就此,先知有这样的看见,神会突然奇妙地搭救陷在困苦失丧中的绝望无助之人,保护在旷野荒地漂流的人们不被野兽攻击,并引领他们回到直路(诗107∶4—7);供应饮食给饥饿和缺少的人(9节);释放牢笼和枷锁中被囚之人(10—16节);带领海上遇难之人平安地回到港湾(23—30节);治愈病入膏肓的人(17—20节);神可以降旱灾使地枯干,也可以使旱地得恩典的滋润成为沃土(33—38节);祂从众人中提拔谦卑人,使位高骄傲之人降卑(39—41节)。先知借着这些例子告诉我们看似偶然之事,实则是神的护理及祂慈父般恩典的众多明证。因此敬虔的人看见就欢喜;罪孽之辈必塞口无言(42节)。然而大多数人因陷在自己的无知和偏离之中,面对被这荣耀的彰显仍视而不见。先知宣告说,只有及少数有智慧的,才会留心神的这些作为 (43节),甚至一些在其他方面看似敏锐的人,在神如此的作为面前也一无所得。神的荣耀虽如此璀璨,然而千百人中却难找到一位真正领略这荣耀之人!

  神的大能和智慧从来并都不隐藏在暗处。当那在人看来不可战胜的残暴的恶人被瞬间制伏,他们的狂傲被击溃,极坚固的堡垒被摧毁,他们的兵器和盔甲被击碎,力量衰残,他们的阴谋被推翻,身体仆倒时;当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胆大妄为之徒, 跌倒坠入深渊;而谦卑人被从尘土中提拔,穷乏人被从粪堆中提升(诗113∶7)时;当被逼迫困苦之人被从患难中拯救;绝望之人又被恢复盼望时;当手无寸铁、人少力微的,从全副武装、人多力强的人手中夺取胜利的时候,神的大能便借着这一切清楚地向我们显明了。神掌管万有, 使其各按其时成为美好,由此向世人显明祂卓绝的智慧; 祂叫世人的智慧变为愚拙(参阅林前1∶20),「主叫有智慧的,中了自己的诡计」(林前3∶19 p.;参阅伯5∶13)。简言之,神掌管万物,尽善尽美,毫无欠缺。

9.我们不应当用自己的头脑虚构神;反而要从祂的作为上认识祂

  我们无需用长篇赘述来证明和确认神至高的权能,因为从以上信手拈来的例子中,这样的证据随处可见,而且明显清晰。在此我们要再次留意,我们所需要对上帝的认识,不是那在脑中闪现一时,满足空洞思辨的认识,乃是那一经领受就深植心底,坚实而有结果的认识。主用祂的大能和恩典向我们彰显自己,祂的能力我们里面可以清楚感知,祂的恩典我们时时在享受。 因此这清楚的认识必定更深刻地打动我们,远胜过一位凭想像而未曾亲身感知的神。显然寻求神最完美和恰当的方式,不是凭着任意的好奇心驱使去探究神的本质,对细枝末节追根究底,而是应当带着敬畏的心,在神的创造中领会认识祂。因为神借着祂的工作使我们靠近祂,熟悉祂,甚至与祂沟通交谈。使徒论到这一点时说,我们无须从远处寻求神,因神以无所不在的大能,住在我们每个人里面(徒17∶27-28)。因着同样的看见,大卫也承认神的大能无法测度,(诗145∶3),进而颂赞神的作为,并要传扬祂的大能(诗145∶5—6;参阅诗40∶5)。我们的内心因看到神奇妙的大能惊叹不已,进而被深深撼动,这是我们寻求神的合适方式。就像奥古斯丁在某处所教导的,我们既然无法测透神,在祂的大能之下惊骇不已,那我们唯有单单仰望神的作为,使我们在祂的良善中得以回归。

10.认识神的目的

  这种对神的认识不仅只是要激发我们敬拜祂,而是要唤醒和引发我们对永世的盼望。当我们意识到神的赦罪和惩罚尚未完成,无疑地,我们可以判断这个世界只是将来更大之事的序幕,这一切将在永世中完全的显现出来。另一方面,当我们看到敬虔人遭受恶人的苦待,不公正的迫害,诋毁中伤,甚至羞辱虐待;反之,恶人不但未受惩罚,还飞黄腾达,安享尊荣的时候,我们可以即刻断定永世的存在,那时一切的罪将受到惩罚,义行也将得到奖赏。此外,我们看到即便是信徒都常常受到神的杖管教,就可以完全的确信,将来恶人必定受到神更重的击打。奥古斯丁的一句名言说的有道理:“若神现在公开地刑罚一切的罪恶,那么,在将来最后的审判中好像就没有什么可审判的了。反之,如果神现在对任何罪都完全不公然处置,那么人又会对神的护理产生疑问。”

  由此我们必须承认,神的大能,宛如一幅画作,从祂在人类个体,特别在人类整体的作为上,被描绘出来。神邀请全人类都来欣赏这画作,为要吸引他们来认识自己,并从中获得真正完全的幸福和满足。神的大能在祂的作为上清楚地显明。然而只有当我们深入自己的内心, 思考神用什么方式在我们身上显出祂的生命、智慧和大能,以及祂如何为我们施行公义,良善和怜悯时,我们才能领悟神大能的目的、价值以及我们需要思考这些的原因。大卫指责不信的人愚昧没有错,因为他们不去思考神在治理之工上精细的设计(诗92∶5—6)。然而诗人在另一处所说的更加准确:神奇妙的智慧多过我们的头发(参阅诗40∶12)。我以后会更详细地讨论这一点,这里就先略过不提。

( 然而人如果不认识和敬拜神,终将陷入迷惑和迷信之中,11-12)

11.在创造之工上有关神的证据仍于我们无益

  虽然神在祂的创造中如此清楚地显明了祂自己和祂永远的国度,但我们却如此愚昧,对如此清楚的显现却越来越迟钝,以致于无法从中获益。虽然整个宇宙的体系和秩序是如此完美,然而当我们举目仰望天空或环顾四围时,有几个人不是只有茫然观望,而看不到这背后的主人呢?有几个人会在心中想起造物主呢?不仅如此,当某些超乎寻常的事情发生时,大多数人都会认为是命运使然,而不承认神的护理和掌管。有时候,这种超常的事件也会引发我们想到神(所有人都会有这种经历),然而当我们对神稍有领悟的时候,便很快又陷入肉体无理性的杂音以及恶念之中;我们的空洞和虚妄隔断了我们认识神纯正真理之路。人在私下里图谋惡事的时候,心里各怀鬼胎;然而在为粪土不如之物而离弃了独一的真神这一件事上,人却不谋而合。不只是凡夫俗子和愚钝之人如此,就连那些绝顶优秀或者是头脑及其敏锐的人也都是如此。

  在这一点上,就连那些哲人们也毫无例外!他们中间那些行事十分顽梗的,就不用说了,但居然连最虔诚和谨慎的柏拉图也都会迷失于宇宙环形说之中。若是那些为其他人照亮道路的智者们都徘徊跌倒了, 那其他人就更不待言了。无可否认,神在人类治理上也同样清楚地彰显祂的护理之工;然而,我们对虚妄和谬误的倾向力是如此巨大,以至于我们还是相信世事弄人,命运无常,而枉费了神大能的彰显!我所指的不只是那些疯狂亵渎神真理的粗鄙之人,也包括那些非常杰出之人。

12.人类的迷信和哲学家的谬误抑制了神的启示

  如此一来,整个地球都被极其污秽可憎的谬误的泥沼所覆盖。既然每个人的思想都宛如迷宫,那么各种族被引诱各自去相信各种不同的谬误,也就不足为怪了。不仅如此,几乎每一个人还都拜自己的神。因为当轻率和肤浅与无知和黑暗在人心中汇聚的时候,几乎无人不为自己打造偶像或神灵来取代真神。那众多的神祗如涌泉般从人的头脑中迸发而出,都是些各自随心所欲,肆意捏造出来的各种的神。在此我们无须列出从古至今迷惑世人的众多迷信,因为那没有穷尽,即使对此只字不提,那所有的腐朽和堕落,都足以清楚的证明人心的盲目是多么的可怕。那些粗俗和不开化的人就不用提了。可悲的是,那些试图用理智和学问测透天国奥秘的哲学家,却也落入同样的结局 !他们才智越高,技艺和知识越多,就越擅长掩饰他们的观点,然而,如果你仔细地辨别他们所说的,就会发现其实都是虚浮的谬误。斯多葛派自以为是地宣称,人能从自然的各个部分得出对神不同的称呼,同时仍保持神的统一性,岂不知他们因着人里面对虚妄的极端倾向, 已经被植入了多神论观点,进而被完全带入了谬误!其实,就连埃及的神秘宗教也试图表明,为了合乎理性和逻辑,他们的观点都是经过冥思苦想的。单纯和不谨慎的人会被乍看上去有些合理的观点所蒙蔽,然而在属灵的事上,人臆想出来的任何的观念都从根本上败坏真正的敬虔。

  正是这种多神观导致的混乱状态,鼓动了伊壁鸠鲁派及对敬虔者极端藐视之徒抹杀了人们对真神的认识。当看到最聪明的人对神的观点各持己见且争论不休,而且各自的教导又都极肤浅和荒谬时,人们会很快下结论说:这些人如此愚昧且毫无意义地彼此折磨,他们所寻求的肯定不是真神。人们觉得下这种结论是全然妥当的,因为被不确定的神搅得争吵不休,还不如直接彻底否定神的存在。但是他们所做的判断绝对的愚蠢; 或者,更确切地说,他们因为聪明人的无知,而作出离开神的判断完全站不住脚,实际上这些人是以他人的无知为幌子,来掩盖自己的顽梗悖逆。所有人都承认,唯独在寻求神一事上,能引起有学问和无学问之人如此大的争议,由此,就有人得出这样的结论:天国的奥秘超出人的理解范围,那些寻求神的人无不在这过程中迷失,而且思维变得极其愚钝和盲目。当暴君希罗(Hiero)问西蒙尼德(Simonides)神是什么时,西蒙尼德的回答很得一些人的赞赏。他先请求希罗给他一天时间思考。第二天,当这位暴君再追问此问题时,他请求再给两天时间思考,之后又频繁地请求把天数加倍。最后他的回答是:“我思考这个问题越久,就越觉得模糊。”他智慧地在对他自己都很费解的问题上不做判断。这同时也证明,人若只凭自我的本能去寻求神,不会获得任何对神准确、可靠或清晰的认识,反而会被一些混乱的原则所束缚,以至于去敬拜一位未识之神(参阅徒17∶23)。

坚持谬误是无可推诿的(13—15)

13.圣灵不接受一切人所构想的神

  我们必须同时相信,任何败坏纯正信仰的人- 若每一个人都固执己见,这是必然发生的-都会使自己与独一的真神隔绝。虽然他们会自称没有败坏信仰的意图,但若圣灵已经宣告他们任凭心里昏暗以至于以鬼魔来代替神(参阅林前10∶20)行为是离经叛道,那么他们自己如何以为或者如何自我辩解就都不重要了。因这缘故,保罗宣称以弗所人从前没有神,如今从福音中学到何为敬拜真神(弗2∶12-13)。这也不单指以弗所人,保罗在另一处也说:从造天地以来,造物主已将祂的权能向人显明,然而世人却仍任凭自己的「思念变为虚妄」(罗1∶21)。因这缘故,异教徒一直在推崇他们编造出来的各种异端邪说,反倒称那引人认识独一的真神的圣经为谎言;然而神不在任何偶像所在之处,惟有锡安山耶和华的殿才是神的居所,只有在那里才会增发对神的认识(哈2∶18、20)。基督在世时,在所有的异教徒中,撒玛利亚人看来是最接近真敬虔的人,然而我们的主耶稣基督亲口说他们所拜的他们不知道(约4∶22),由此可推断他们也是被虚妄的谬误所迷惑之人。

  简言之,即便有些人可以不随从肉体犯罪,也不公然地拜偶像,但仅凭此共识,也无法产生真正和纯粹的敬虔。即使有少数人不会随从众人行恶,保罗的教导仍然是可确信的,即世上有权有位的人没有一个知道神的智慧(林前2∶8)。若连世上最尊贵杰出之人都在黑暗中徘徊,更何况卑贱愚蠢之人呢?因此我们可以明白,为何圣灵不接受一切从人意而出的宗教膜拜,因为在天国的奥秘上,人所构想的观点即使没有立刻产生一大堆的错误,却终究会成为错谬的根源。即使没有马上带来极有害的结果,然而随意敬拜未识之神(参阅徒17∶23)是非常严重的罪。正如基督亲口所说,一切不按神的律法所教导的,敬拜所应该敬拜的那一位真神都是有罪的(约4∶22)。最杰出的立法者所能做的是维护众人所公认的宗教。又按照色诺芬(Xenophon)的说法:苏格拉底赞美阿波罗(Apollo)的神谕,这神谕吩咐各人要照他祖先的方式和他自己城市的习俗敬拜众神。然而,世上必朽之人从何得到指示,可以随己意来界定那超乎万有的神?人真能够如此屈从于祖先的规条,或他人所制定的律例,以至于毫不犹豫地接受人所传授的神吗?难道人不都是宁愿坚持己见也不要听从别人的决定吗?既然当地的习俗或是传统的规条,甚至立志敬虔的誓约都不足以使人去敬拜独一真神,那就只能由神从天上亲自向人见证祂自己了。

14.自然对神的启示对我们而言是枉然的

  因此,即便宇宙中如此多的造物如点燃的灯为我们闪耀发光,以显明造物主的荣耀,这一切竟都是枉然。纵使我们完全沐浴在这些光中,却也都无法被引向正确的方向。的确它们擦亮了一些火花,但火花在完全闪亮前就被熄灭了。因此,使徒在提到这世界并不是从显然之物造出来的那段经文中,又补充说道「我们因着信,就知道诸世界是借神话造成的」(来11∶3)。他的意思是,若不因着信心,让神启示的光照亮我们的心眼,纵然这些奇妙的景观将那位看不见的神显明出来,我们也无法看见。的确保罗也曾说过,自从造天地以来, 神的事情,人所能知道的, 神已经给他们显明(罗1∶19),但他的意思并不是说人的辨识能力足以领悟神所有的彰显,而是要提醒世人,顽梗悖逆的罪是无可推诿的。同一位使徒在一处经文中说,人无须从远处寻求神,因为神离我们各人不远(徒17∶27),也在另一处感叹道:「神在从前的世代,任凭万国各行其道,然而为自己未尝不显出证据来,就如常施恩惠,从天降雨,赏赐丰年,叫你们饮食饱足,满心喜乐。」然而世人却如此木讷,枉费了神如此近的守护。(徒14∶16-17,vs.15-16,Vg.) 虽然神以充分的证据、用各样的恩慈,吸引人认识他自己,但人却没有因这缘故停止偏行己路,这种罪事关生死。

15.我们是无可推诿的

  虽然我们缺乏禀赋,不能清楚无误地认识神,也是我们里面的愚钝使然,我们仍难辞其咎。事实上,我们不能因为自己的良心没有指控我们的卑劣及忘恩负义,就可以假扮无辜。这就好像有人用以下的托词为自己辩解一样:造物以远超悦耳之音所能传递的方式,向人宣告真理, 有人却以没有耳朵为由,假装听不见;又好比 造物以非眼目能及的方式,将真理指明,有人仍声称他们的眼睛无法看见;又好比造物以完全无需理性思维的方式来教导人明白,有人却以思维迟钝为托词!既然万事万物以各种方式在指明方向,我们若仍像浪子般偏行己路,则罪责难逃。神藉着造物之工,将引领人认识自己的种子撒在人心里,然而事实是,人很快就败坏这种子(以至于其不能结出纯全良善的果子),不管原因如何,人自身的罪都无可推诿;因为众造物已经用显而易见的方式见证和彰显了神的荣耀,现实是,人却没有充分完全的领受。人在面对宇宙思考的时候,且不说无法认识真神,就连对神的一点点领悟,都被我们以头脑中的幻觉及灵光替换掉,此外还否认公义、智慧、良善,以及能力的真正源头,将颂赞归给其它不相关者。不但如此,我们还阴险的论断,及掩盖否认神每一天的作为,从而夺取神的荣耀及造物者所应得的赞美。

第四章 这认识已经被压抑或败坏了,部分是因无知、部分是因恶意

1.迷信

  经验表明,神已经在所有的人心里播下了宗教的种子。但在百人之中,却很难遇到一位领受了就在心中培育的人,培育了也没有能成熟的——更不用说按时候结果子了(诗1∶3)。此外,虽然有些人可能是在自己的迷信中迷失了方向,另一些人则是故意邪恶地离弃神,但所有的人都从对祂的真认识中堕落了,所以真正的敬虔在世上荡然无存。但我所说的误入迷信,并非说他们天真无邪、可以免于责罚,因为他们盲目的努力几乎都混杂着骄傲、虚荣和顽梗。实际上,虚荣与骄傲从以下事实表露无遗:在寻求神的时候,可悲的人并没有照他们当行的超越自己,反而用他们属肉体的愚昧标准衡量祂,无视正当的观察之道,所以被好奇拽入空洞的猜测之中。因此,他们并不按神自己所启示的接受祂,反而把祂想象成自己推测、虚构的那位。当这个破口打开以后,无论他们向哪个方向移动脚步,结果都将跌入灭亡。实际上,此后无论他们尝试用什么方式敬拜、事奉神,都不是为神而做,因为他们不是在敬拜神,而是敬拜一个幻像和梦想。保罗雄辩地指出了这种败坏:「自称为聪明,反成了愚拙。」(罗1∶22)他之前已经说过:「他们的思念变为虚妄。」(罗1∶21)然而,为了避免有人为自己的罪找借口,他补充道:他们被任凭瞎眼是公义的,因为他们不满足于节制,反而看自己过于所当看的,任性地使自己陷入黑暗——实际上,他们是在自己空洞、不正常的傲慢中变为愚拙。由此可见,他们的愚蠢是无可推诿的,因为这不但是出于虚妄的好奇心,也是倚仗虚假的自信过分渴望超过限度的知识。

2.故意背离神

  大卫在诗中说:不敬虔的人和愚顽的人在心里说没有神(诗14∶1;53∶1),是特指那些泯灭自然之光而故意自欺的人,这点我们将稍后再看。相应地,我们也经常看到许多人在傲慢和习惯性地犯罪之后,变得心肠刚硬,疯狂地排斥一切有关神的记忆,罔顾本性的感觉在里面不可抑制地提醒他们。但为了把他们的疯狂描绘得更加可憎,大卫把他们描写为完全否认神的存在;这并不是说他们抹煞了神的存在,而是因为他们剥夺了祂的审判与护理(Providence)之工,把祂无所事事地关在天上。现在,没有比这更违背神的性情了——放弃对宇宙的管理、任它自生自灭,闭眼不看人的恶行,让他们放纵情欲而不必受罚。因此,无论谁无知地放纵自己,表明他对天上审判的惧怕已经消失了,自然也就否认有神(注:引自西塞罗的Nature of the Gods)。而神对恶人公义的惩罚,就是任凭他们的心被油蒙住,这样他们就闭上眼睛,看却看不见(太13∶14-15;赛6∶9-10;诗17∶10)。大卫在另一处经文中最好地解释了他的想法:「恶人的罪过在他心里说:我眼中不怕神!」(诗36∶1)同样,因为他们欺哄自己神掩面不看(诗10∶11),就自豪地为自己的罪孽鼓掌。

  即使他们被迫承认有某位神,他们也通过夺走祂的能力而剥夺祂的荣耀。正如保罗所断言的,神「不能背乎自己」(提后2∶13),因祂永不改变;所以他们虚构一个没有生命的、虚空的偶像,就是在真正否定神(注:拉丁文和英文的「背乎」与「否定」是同一个词)。在这一点上,我们应该注意,无论他们多么激烈地背着自己的天性,希望不但把神从心中赶走,而且还想在天上摧毁祂,他们的愚蠢却永远也无法强大到神无法把他们带回审判台的程度。但因为已经没有敬畏之心可以约束他们肆无忌惮地与神为敌,可以断定,只要这种盲目的冲动抓住了他们,他们自己对神的健忘就会继续控制他们。

3.我们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来虚构神

这样,许多人掩饰他们迷信的无效辩护就被推翻了。因为他们以为,任何对宗教的热诚,不管有多么荒谬,都足以蒙神悦纳。但他们不明白真宗教必须把神的旨意当作宇宙的准则来遵循;神是永不改变的,不是任何人可以按照自己的想象虚构的幽灵或幻象。人们也可以清楚地看到,迷信是在竭力取悦神的过程中,用假冒来嘲笑神。因为,迷信所抓紧的,几乎都是神已经宣告祂所轻看的,所以迷信要么就是鄙视、要么就是公然拒绝祂明确规定和命令的蒙祂喜悦的事。所以,一切将自己设立的虚假仪式强加于神的人,是在敬拜和爱慕自己的狂欢。若非他们已经事先虚构了一位与他们的荒唐行为相配的神,他们绝不敢如此戏弄神。因此,使徒将对神模糊错误的观念称为对神的无知,他说:「但从前你们不认识神的时候,是给那些本来不是神的作奴仆。」(加4∶8)他在别处也教导说,当以弗所的信徒偏离对独一真神的正确认识时,他们便「没有神」(弗2∶12)。至少在这种情况之下,无论你虚构一位或几位神都无关紧要;因为你是在不断远离并弃绝真神,并且离开祂之后,你所剩下的只是一个可憎的偶像。因此,我们必须赞同拉克坦提乌斯(注:古罗马基督教作家 Lactantius)断言:宗教若不与真理联合,就不是真的。

4.假冒为善

  第二种罪出现了:若非被迫,否则他们根本不会想到神;若非被逼,否则他们绝不会亲近神。即使到那时,他们所感受到的也不是因为对神威严的尊敬而生发的由衷敬畏,而仅仅是对神的审判所产生的奴隶被迫的惧怕。由于他们无法逃脱这审判,所以甚至惧怕到厌恶的地步。斯塔提乌斯(古罗马诗人Statius)说,惧怕首先在世上创造了诸神,与这种无神论很相称,但也只能与此相称。那些与神的公义作对的人知道,祂审判的宝座已经预备好惩罚一切冒犯祂的人,但他们还想竭力推翻它,所以向那位必要审判世界的主发动了战争。但是,一旦他们知道祂无处不在的大能是无法摆脱或逃离的,他们就在畏惧中退缩了。于是,为了不让人认为他们藐视那位威严逼人的神,他们就表现出某种宗教的外表。但同时,他们并不停止用各种罪恶来污秽自己,甚至罪上加罪,直到在各方面都违背主圣洁的律法、弃掉祂所有的公义。至少可以这么说,他们对神的虚假敬畏,并没有阻止他们沉溺于自己的罪中之乐和自欺;他们宁愿放纵自己的肉体,也不愿受圣灵约束。

  然而,这只是宗教的一个徒劳而虚假的幻影,甚至都不值得被称为幻影。我们从中不难分辨,这种对神混乱的认识,与源于敬虔的信仰有着天壤之别,而那敬虔唯独存留于信徒的心中。但是,假冒为善者偏要踏上这些弯曲的道路,以便看起来像在靠近他们所背离的神。因为,在他们本当一生始终保持顺服的地方,他们却大胆地在几乎所有的行为上都与祂作对,然后热衷于仅用微不足道的献祭来平息祂的愤怒;在他们本当以圣洁的生活和诚实的心事奉祂的地方,他们却编造一些轻浮烦琐、毫无价值的仪式来赢取祂的欢心。不,更恶劣的是,他们更加放荡、慵懒地躺在自己的污秽中,因为他们自信他们可以通过荒谬的赎罪行为来向祂履行义务。然后,在他们本当专靠祂的时候,他们却忽略祂、倚靠自己,虽然他们不过是祂的受造物。最后,他们陷入了如此巨大的谬误和罪恶之中,以致盲目的邪恶压制并最终扑灭了曾经向他们闪现神荣耀的火花。然而,那颗种子仍然无法被连根拔起:这种子使人相信有某种神明存在;但这种子已经如此败坏,以致靠它自己只能结出最糟糕的果子。

  由此,我现在的辩论更加明确地得出结论:对神的意识被天然地铭刻于人心。因为甚至被神弃绝之人,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在平安无事的时候,他们开玩笑嘲笑神,甚至轻薄无礼、喋喋不休地讥讽神的能力。一旦绝望的情形临到他们的时候,就会驱使他们寻求祂,并且驱动他们敷衍的祷告。由此清楚可见,他们并非对神一无所知,而是早就该有的反应被顽梗阻挡了道路。

第三章 对神的认识已被天然地安置在人的心中

1.这种天然禀赋的特征

  在人的心灵深处、实际上是出于天然的本能,多少都有对神的意识,我们认为这是无可争议的。为了避免人假装无知而推诿,神亲自将对祂神圣威严的某种理解安置在所有人的心里,并且反复滴下新鲜的启示来更新人的记忆。因此,由于所有的人都能察觉到有一位创造他们的神,他们就被自己的见证定了罪,因为他们既没有尊荣祂、也没有照祂的旨意而活。若要在什么地方寻找对神的无知,当然最有可能在那些最落后、最远离文明的民族里找到例子。但是,正如一位著名的异教徒(注:指古罗马哲学家西塞罗 Cicero)所说的,没有一个国家如此野蛮、没有一个民族如此不开化,以致不存在根深蒂固的有神信念。即使是那些生活的其它方面似乎与禽兽相去不远的人,仍然保留着某些宗教的种子。这种共同的观念何等深刻地占据着所有人的思想,何等顽强地住在所有人的心中!因此,自从创立世界以来,没有一个地区、城市、甚至家庭能够没有宗教,这个事实默认:对神的某种意识铭刻于每个人的心中。

  事实上,连偶像崇拜也充分证明了这一观念。我们都知道,人是多么不愿意降卑自己、把其他的受造物高举在自己之上。既然人宁愿敬拜木头和石头,也不愿被认为是没有神,这显然是对一位神最生动的印象。因此,不可能从人的意识中抹去这一点,这比改变人的本性要困难得多。当人为了尊荣神而甘愿降卑自己、离弃与生俱来的骄傲时,这才是本性被改变了!

2.宗教并非无中生有的发明

  因此,有些人的说法是完全徒劳的——他们说宗教是少数人的精心发明,借以束缚头脑简单的人;而那些叫别人敬拜神的人,自己却根本不相信任何神的存在(注:这反映了西塞罗和伊壁鸠鲁的观点)。我承认,的确,为了使人们的思想更加顺从,聪明人已经在宗教方面增添了不少东西,借以激发普罗大众的崇敬之心,恐吓击打他们。但是,如果人们的思想里并没有充满关于神的坚定信念,那么这些人永远也不可能成功,因为人的宗教倾向源于这颗种子。其实,要说那些狡猾地把假宗教强加于无知大众的人完全缺乏对神的知识,这是不合理的。确实,过去有不少这种人,如今却不太出现了——他们否定神的存在,但却常常无可奈何地发现,一些迹象是来自他们决定不信的神。没有人比盖乌斯·卡古利拉(注:指罗马帝国的暴君Gaius Caligula,古罗马历史学家苏埃托尼乌斯说他藐视神,但一听到打雷就会吓得躲到床底)更加大胆狂妄地藐视神,但也没有人比他在神震怒的迹象显现时更加悲惨地颤抖,这样——尽管不情愿——他在自称要藐视的神面前不寒而栗。你可能会一次又一次地看到这情形怎样发生在这类人身上,看到那些最大胆藐视神的人,怎样成为被一片落叶的沙沙声吓得最厉害的人(利26∶36)。若不是威严之神的报应,这又是从何而来的呢?是什么在他们越想逃避的时候,就越猛烈地击打他们的良心呢?的确,他们竭力寻找各种托词来躲避主的面,并且一再从他们的思想中抹去此事。但尽管如此,他们仍被困在其中。虽然它有时似乎会消失片刻,但却立刻带着新的力量返回。如果这些人的良心焦虑稍有喘息,那也与睡梦中的醉汉或疯子没有太大区别,他们甚至在睡觉时也无法安宁,因为不断被噩梦侵扰。因此,不敬虔者本身就说明了这样一个事实:某种有关神的观念始终存在于所有人的思想中。

3.实际的无神论是不可能的

  有判断力的人将会确信,人们的思想中铭刻着永远无法抹去的有关神的意识。实际上,不敬虔者尽管经过艰苦的抗拒,仍然无法摆脱对神的惧怕;这种反常充分证明,有某位神的信念是人与生俱来的,并且根植于内心深处、深入骨髓里。虽然迪亚戈拉斯(注:古希腊无神论诗人 Diagoras,是西塞罗的Nature of the Gods中的例子)之流可能讥笑每个时代关于宗教的一切信仰,狄奥尼西奥斯(注:古希腊叙拉古的僭主 Dionysius of Syracuse,是西塞罗的Nature of the Gods中的例子)也嘲笑天上的审判,但这种讥笑实在是讽刺,因为良心如虫子在他们里面噬咬,比烧灼的烙铁更甚。我并不是和西塞罗一样说,错误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宗教每天都在成长并且变得更好(注:这是西塞罗的Nature of the Gods中学者Cotta的观点);因为世人(稍后将对此有所说明)正在竭尽所能地排除一切有关神的知识,并且费尽功夫地破坏对祂的敬拜。我只是说,虽然不敬虔者愚昧之心刚硬、迫切地想要拒绝神,结果却枉费功夫,他们越渴望抹杀有关神的意识,这意识越蓬勃发展。由此可见,这意识并非必须在学校才能学到的教义,而是我们每个人在母腹中就已经掌握的;虽然许多人竭力抹杀,但天性本身不容许我们忘记。此外,如果所有人都是为了认识神而生、而活,并且对神的认识若不能达到这一目的就只是暂时和虚空,那么显而易见,那些没有用生活中的一切思想和行动来达成这一目标的人,就没有尽到他们被造的本分。从前的哲学家们并非不明白这一点。柏拉图(注:古希腊哲学家 Plato)常常教导的就是这个意思:灵魂最高的良善就是与神相像,灵魂若掌握了对神的知识,就会被完全改变而与神相像。同样,普鲁塔克(注:罗马帝国的希腊作家 Plutarch)作品中的葛利勒(注:普鲁塔克的《对话录》中的人物Gryllus)也用巧妙的推理断言,一旦生活中没有宗教,人类就不可能比禽兽优越,反而在许多方面比禽兽更加可悲;因为受制于各种各样的罪恶,人们只是在无休止的动荡和不安中苟延残喘。所以,唯有敬拜神,使人高于禽兽、又给人永生的盼望。

第二章 什么是认识神;对祂的认识会倾向什么目的

1.敬虔是认识神的必要条件

  现在按我的理解,对神的认识,是我们不但可以借此意识到有一位神,也可以借此明白什么使人得恩惠、让神得荣耀,也就是明白认识祂对我们有什么益处。甚至严格地说,我们并不能把没有敬虔生活(注:原文在这里分别用了「religion」和「piety」两个词来表述「敬虔生活」)的人当作是认识神的。在这里,我还没有谈到失丧和受咒诅之人明白神在中保基督里是救赎者的那种知识;我只是谈到人原有的、单纯的知识——如果亚当还保持正直,自然秩序本身就会引导我们达到这种知识。现在,在堕落的人类中,在中保基督使神与我们和好之前,没有人能体验到神是父亲、救恩的作者、或者福气的源头。然而,感受到作为造物主的神以祂的大能扶持我们、以祂的护理(注:原文是 providence)统治我们、以祂的良善养育我们、以各种祝福陪伴我们,这是一回事;接受在基督里提供给我们的和好的恩典,却是另外一回事。主首先在宇宙的创造和圣经的一般教导上彰显祂造物者的身分,而后才在基督里彰显祂救赎者的身分(林后4∶6)。因此,我们现在将先讨论对神的双重认识的第一个方面,第二个将在适当的时候讨论(注:加尔文在第一卷讨论第一方面认识,第二至四卷讨论第二方面认识)

  此外,尽管我们的内心无法在不尊荣神的情况下理解神,但仅仅把神当作众人应当尊荣和崇拜的对象是不够的,除非我们也深信祂是一切美善的源头、我们在祂之外别无所求。我的意思是说:祂不但以自己无限的权能托住这个宇宙(正如祂曾经创造了它),以祂的智慧管理它,以祂的良善保守它,尤其是以祂的公义和判断统管人,以祂的怜悯忍耐人,以祂的保护看顾人;而且没有丝毫的智慧、光明、公义、能力、正直或真理不是从祂那里流出、不是以祂为源头。所以,我们要学习等候并向祂寻求这一切,而且一旦领受,就存着感恩的心把这一切都归功于祂。对神的权能的意识,是我们最好的敬虔教师,而从敬虔中可以产生信仰(注:原文是「宗教 religon」,此处译成「信仰」,是为了强调并非是人所发明的宗教)。我所说的「敬虔」,是对神的敬畏与爱戴的结合,这爱是因着对神恩惠的认识而产生的。因为人若还不承认他们应该把一切都归功于神,他们蒙祂慈父般的养育,祂是一切好处的源头,他们不应该在祂之外别有所求——他们便永远不会甘心乐意地事奉他。不,除非他们全然以神为乐,否则他们绝不会真诚地把自己献给祂。

2.对神的认识包括信靠和敬畏

  什么是神?提出这个问题的人不过是在玩弄空洞的思辨游戏。对我们而言,更重要的是认识什么是祂的性情、什么与祂的性情相宜。若像伊壁鸠鲁(注:古希腊哲学家 Epicurus)那样相信一位已经不关心世事、只顾自娱自乐的神,有什么益处呢?说白了,认识一位与我们无关的神有什么用呢?相反,我们的知识应当先教给我们恐惧和敬畏;然后,我们应当以此为向导和老师,学习在祂里面寻求一切好处,并在领受之后归功于祂。因为,你怎么能想到神,却没有立刻意识到——既然你是祂的工作,那么因着创造者的主权,你就理当顺服祂的命令、你的生命是从祂而来、你的所作所为都要为祂?既然如此,现在就很清楚了:除非你的生命被用来事奉祂,把祂的旨意视为我们理所当然的生活准则,否则必定会走向邪恶和败坏。同样,除非你承认祂是一切美善的源头,否则你无法清楚地认识祂——这种认识本来会使我们更加渴望抓紧祂、信靠祂,但因着人的堕落,心灵被诱离了寻求祂的正道。

  因为在起初,敬虔的心灵不会为自己臆造任何神,而是思想独一的真神。这心灵也不会幻想神会有求必应,而是满足于抓紧祂的自我启示。此外,这心灵总是小心翼翼地避免误入歧途、或者轻率大胆地违背祂的旨意。这心灵是如此认识神,因为知道祂掌管万事,并且相信祂是自己的向导和保护者,所以把自己完全交托给祂;因为知道祂是一切好处的源头,若有任何逼迫或缺乏,便会立刻投入祂的保护之下,等候祂的帮助;因为深信祂是良善和恩慈的,所以全然信靠、安息在祂里面,并不怀疑在祂的慈爱里有为自己的困苦预备的救助;因为承认祂是主和父,这敬虔的心灵也认为自己理当在万事上顺服祂的主权、尊敬祂的威严,努力归荣耀于祂、顺服祂的命令;因为把祂看为公义的法官,有能力严惩一切罪恶,常把祂的审判宝座放在眼前,并因为敬畏祂而约束自己,免得惹动祂的怒气。然而,纵然有某种逃脱之路,这心灵对祂的审判也没有惧怕到想逃避的地步,却把祂看为既是邪恶者的惩罚者、也是敬虔者的施恩者。因为敬虔的心灵意识到,对不敬虔及邪恶之人的惩罚,和对义人永生的赏赐同样归荣耀于神。 此外,这心灵制止自己犯罪,不只是因为惧怕惩罚,也是因为把神当作父亲来爱戴和尊敬,所以敬拜并爱慕祂为主;即使没有地狱,仍然会因为冒犯祂而发抖。

  纯洁、真正的敬虔生活是这样的:信心中带着对神的真诚敬畏,敬畏中含着甘心乐意的尊敬,并且照着律法合宜地敬拜祂。我们应当更加留意这一事实:所有的人对神都有模糊、泛泛的崇拜,但却很少有人真正尊敬祂;在仪式上大张旗鼓的地方,内心的诚实实际上很少。

第一章 对神的认识和对自己的认识密切相关;两者如何相互关联

1.没有对自己的认识,就没有对神的认识

  几乎我们拥有的一切智慧、我指的是真实与正直的智慧,都包含两个部分:对神的认识和对自己的认识。但是,由于这两者之间存在许多关联,很难辨别哪个在先、哪个在后。首先,没有人能够省察自己、却不立刻将思绪转向思想他「生活、动作」所在乎的那位神(徒17∶28)。因为显而易见,我们所拥有的强大天赋几乎不可能出于自己;实际上,我们的存在也无非是倚靠独一之神的维持。因此,这些如雨露从天而降的恩惠引导我们,有如溪流,把我们引向源头本身。的确,我们的贫乏更显出神里面无限丰富的恩惠。我们因始祖的悖逆而陷入的悲惨败坏,尤其迫使我们仰望上苍。如此,我们不但要因着饥渴穷乏而寻求所缺乏的,也将因着恐惧战兢而学习谦卑。因为,当人里面变成一个真正的愁苦世界以后,我们就被剥夺了圣洁的外衣,我们可耻的赤裸本相就暴露出里面所充满的丑恶。因此,每个人必然会因着意识到自己的悲惨而被刺痛,以致对神至少有一点点认识。这样,当我们深感自己的无知、虚空、贫乏、软弱、更重要的是邪恶与败坏的时候,就会承认,唯独在主里面才有智慧的真光、正直的美德、丰盛的良善和无瑕的公义。在这种程度上,我们被自己的邪恶催逼着去思想神的良善;而在我们开始对自己不满之前,并不能认真地追求神。因为,如果人不认识自己,却满足于自己的天赋,并对自己的悲惨处境茫然无知或漠不关心——那么有谁不乐意安于现状呢——又有谁没有安于现状呢?因此,对自己的认识不但激发我们去寻求神,也在一定程度上引导我们去寻找祂。

2.没有对神的认识,就没有对自己的认识

  另一方面可以肯定的是,人永远都不能对自己有清楚的认识,除非他首先仰望神的面,然后由思想神转而省察自己。因为我们总是自以为公义、正直、聪明和圣洁——这种骄傲在我们所有人中都是与生俱来的——除非有明确的证据使我们确信自己是不义、卑鄙、愚蠢和不洁的。此外,若我们只看自己,而不仰望主,我们就不会如此认罪,因为祂才是衡量这一判断的唯一标准。既然我们所有的人都生来喜欢伪善,只要有空洞的公义外表,就可以代替公义本身使我们满足。既然我们里外四周都被不道德所污染,若我们将思想限制在人类败坏的范围里,只要稍微不那么卑鄙的东西,就会被我们当作是最纯洁的。正如一只看惯了黑色的眼睛,会把肮脏的白色或暗淡的斑点当作白色本身。的确,我们可以从身体的感官更清楚地发觉,我们对灵魂力量的估计有多么错误。当我们在光天化日之下观看地面或环顾四周,会觉得自己似乎拥有最强大和最敏锐的视力。然而,当我们举目直视太阳的时候,在地面上强大无比的视力,立刻会被巨大的光芒晃得眼昏目眩,只得承认我们的眼目虽能洞察地上之物,但面对太阳却完全迟钝。我们在估计自己的属灵光景时,也是如此。只要我们的眼光没有脱离尘世,满足于自己的公义、智慧和美德,我们就会甜言蜜语地奉承自己,幻想自己是半人半神。然而,一旦我们开始把思绪转向神,思想祂的性情,祂的公义、智慧和权能是何等完美——而这正是我们必须被塑造的标尺。这样,那些先前伪装成公义、在我们里面取悦我们的事物,很快就会变得肮脏不堪。那些先前以智慧的名义、给我们留下深刻印象的事物,将因其愚蠢而臭名昭著;那些先前戴着能力面具的,将被显明是最软弱无能的。也就是说,那些在我们眼中的完美,在神的纯洁面前只是残缺。

3.人在神的威严面前

  因此,圣经通常都用惧怕和奇妙来描述圣徒降服在神面前的光景。我们可以看到,当神没有显现之前,人一般还能站立得住;但只要神显明祂的荣耀,人就会战栗震惊得哑口无言,以致被死一般的惧怕所压倒——事实上,他们完全被折服、几乎要灭亡。由此可见,人在将自己与神的威严比较之前,永远不会真正认识和体会到自己卑贱的光景。在《士师记》和先知书中常有这种惊恐的例子,它如此频繁,以致这种表达在神的百姓非常常见:「我们必要死,因为看见了神」(士13∶22;赛6∶5;结2∶1,1∶28,26∶22-23)。《约伯记》在描述神的智慧、全能和纯洁时,总是用有力的论据使人不得不意识到自己的愚蠢、无能和败坏(伯38∶1)。这并非偶然:因为我们看到,亚伯拉罕越靠近神的荣耀,越发承认自己不过是灰尘(创18∶27);以利亚若不蒙着脸,就不能迎接神可畏的显现(王上19∶13)。甚至连天使基路伯都必须因恐惧而蒙住他们的脸(赛6∶2),何况人这败坏的(伯13∶28)虫(伯7∶5;诗22∶6)呢?这正是先知以赛亚所说的:「那时,月亮要蒙羞,日头要惭愧;因为万军之耶和华必在锡安山,在耶路撒冷作王」(赛24∶23);也就是说,当神彰显祂荣光的时候,即使最耀眼之物也将黯然失色(赛2∶10、19)。

  然而,尽管对神的认识与对自己的认识是互相关联的,正确的教导顺序要求我们先讨论前者,然后再讨论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