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人已完全丧失自由选择而悲惨地做罪的奴仆

这个话题危险的部分:已经建立的观点(1)

1.至今我们已清楚教导

  至今我们已清楚看到自从罪的权势占据亚当的心之后,这权势不仅控制全人类,并且完全占有了每一个人。据此,我们就要更进一步地考察我们是否已经丧失了一切的自由,因为我们已经变成了罪的奴仆;而且若我们仍有丝毫的自由,那么这自由的范围能到哪里?为了使问题的答案能够更加简单明了,我现在要拟定一个讨论的方向。避免陷入谬误的最好的方法就是先考虑各方面能威胁到一个人的危险。(1)当人发现自己无法做到正直时,他据此的第一反应是自我满足;并且当他发现他对追求神的义完全无能为力时, 他就视追求神的义为徒然的,就如这事与他毫不相干。(2)如若没有窃取神的荣耀,亦或是因狂妄自大而自取灭亡,无论多么微不足道的正义也不会归于人自己。奥古斯丁就指出了这些危险。

  若要避免撞上这些岩石,我们就必须沿着这条航线走:人已被教导他无能力行善,同时又被可怜的必需品所四面包围,此时他仍当被劝勉渴望他无法行的善,渴望他已丧失的自由。事实上,相比赐予他崇高的美德,这或许更加能够把他从怠惰中激发唤醒起来。每个人都认识到上述第二点是多么地必要。我却发现有许多人对上述第一点保留疑问。虽然人原有的不应当被夺去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但同时我们也要清楚认识到不许虚假的自夸对于人而言是多么的重要。就连神慈爱地赏赐人最崇高的尊荣时,人也不许因此自夸。何况人由于忘恩负义,已从最高贵的荣耀堕入最卑微的羞辱中,他是应当何等谦虚呀!我说,当他被抬举到最崇高的地位时,圣经所归给他的,不过是说,他是照着上帝的形象被造的(创1∶27),这即是说人领受祝福并非因为他自己的善行,而是因他得与神的性情有分。他曾享有神丰盛的恩典却不心存感恩,现在一切尊荣丧失殆尽,他除了感激神以外还有什么可行呢;他曾享有神丰盛的赐福却没有将荣耀归给神,现在他至少应当借承认他的贫乏而荣耀神。

  把智慧和美德的夸耀都从我们夺去,对我们的益处不亚于对神的荣耀。所以那些把不真属于自己的归于自己的人,是在堕落上又添加了亵渎之罪。当人教导我们倚靠自己的力量去战斗,就等于劝我们倚靠摇晃的芦苇,芦苇一断我们旋即坠落!然而,将我们的力量比作芦苇仍算是恭维!因为无论虚妄之人如何想象和自言自语自己有多么强大,也只不过是一缕青烟而已。奥古斯丁经常重复这著名的论述是有理由的:即自由意志这教义没有被拥护它的人发扬光大,反倒被他们推翻践踏。首先指出人彻底的无能是必要的,因为当有些人听到人必须从根本上彻底清除自己的权力,进而神可以从人的根本上塑造树立人,他们就痛恨这教导并说它是危险的,是不值得一提的。然而,这是圣经基要的教义,也是对我们最有益的。

哲学家和神学家关于自由意志的激烈辩论(2-9)

2.哲学家相信人能倚靠理解力

  我们前面谈过,灵魂的机能在人的思想和心里面,现在我们来考察思想和心有哪些功能。哲学家们(显然经过大量论证)赞同理智在思想里,就如一盏明灯照亮思想的谋略,也如皇后统管人的意志。他们认为人的理智被神圣的光照耀,进而采取最有效的谋略;且这理智满有力量,善于管理。另一方面,他们认为,感觉是迟钝和短时的;它总在底层游走,常被世俗卑贱的事所缠绕,也永远不会具备真正的辨别力。他们也主张,欲望若顺从理智而不顺从感觉,就会受理智的引领而追求一切的美德并持守正道,最后成为人的意志力。但它若顺从感觉就会腐败和偏离,进而退化为情欲。他们认为我前面提过的那些机能——理解力、感觉、欲望或意志(意志这名称现在用得更普遍)——都在灵魂里。因此他们宣称,人的理解力拥有理智,只要理智坚守自己的优越地位并发挥自然所赏赐的力量,就是引领人过良善与幸福生活的最佳原则。但他们认为「感觉是较低等的冲动,因它诱惑人犯罪进而陷入蒙蔽,而理智能驯服和逐渐克服它。此外,他们相信意志处于理智和感觉之间。也就是说,意志本身是完全拥有自主权和自由,可以选择顺从理智或屈服于感觉的诱惑——取决于它的选择。

3.哲学家在诸多的反证下仍相信人有自由意志

  哲学家们有时会被经验所折服,他们无法否认人要在内心建立理性的王国是何等地艰难。因为事实上人有时受享乐的诱惑;有时被美善的假象欺哄;有时又为过度的情感所激动,就如柏拉图所说,仿佛被线绳牵引的木偶往不同的方向活动。

  于是西塞罗说:自然对人微弱的光照很快就被人邪恶的信念和败坏的习俗熄灭了。哲学家们也认同,一旦这些私欲占据人心,就会猛烈地攻击人以至于没人可以轻易阻止他们。他们将这些私欲比作野马,当人的理智失去控制时,就如脱缰的野马狂野地掀翻马车,将驾驭者摔倒在地,肆意奔驰,毫无约束。

  然而,这些哲学家们却仍坚持主张,人有选择行善或行恶的能力。他们说,人若能凭自己的选择做某事,那他也能凭自己的选择不做这事。反之,若人有选择不做的自由,同样他也有选择去做的自由。的确,我们似乎有自由做我们想做的事,也有自由不做我们不愿做的事。因此如果我们能随意行善,我们亦可随意不行善;同样地,如果我们能随意作恶,我们也能随意拒绝作恶。甚至某些哲学家狂妄之极地夸口说:我们的生命是众神所赏赐的,但我们行善和过正直的生活都在于自己。西塞罗也借他作品中的人物科塔说:「既然每一个人都靠自己行善,那有智慧的人也就不会为此感谢神。人们赞美我们的善行,我们也以此为傲。若行善的能力是来自神,而不是人自己,人就不会以此为傲。他接着说:「所有人皆认同:好运是神所赐的,而智慧却是自己的。总而言之,所有哲学家的结论就是:与人类理解力相辅相成的理智足以引领人行善;意志尽管是服从理智的,却仍可能被感觉唆使而向恶;但因意志是自由的,它就能在所有事上毫无拦阻地跟从理智的带领。

4.一般来说,尽管教父对自由意志的教导并不十分清楚,却倾向相信人有自由意志。究竟何为自由意志?

  所有的神学家都承认不仅人的理智深受罪的损害,而且人的意志也被恶欲所奴役。尽管如此,许多神学家的观点却仍与哲学家的极为相似。某些早期的神学家出于两种不同的原因而高举人的能力。首先,坦白承认人的无能必定会带来和他们意见相左的哲学家们的讥笑。其次,人的肉体生来已不愿行善,他们想避免给人懒于行善的借口。因此,为了避免教导对一般人而言极为荒谬的事,他们努力地使圣经的教义与哲学家们的信念相协调。然而他们又特别重视第二点,即不给懒于行善以借口。这从他们的言论中就可以看出来。如屈梭多模所说:「既然神赏赐人行善、行恶的能力,就表示他赏赐人自由选择的权利,不会约束不愿行善的人,但悦纳乐意行善的人。再者,「只要恶人愿意,他随时可以选择做好人;且好人也会因懒惰跌倒而成为恶人。因主赏赐我们自由选择的本性。祂并不勉强我们,反而给我们提供适当脱离罪恶的方法并且一切都取决于恶人自己的决定。他又说:「就如我们在神的恩典之外无法行善,同样地,我们若不尽本分,也无法蒙神的恩惠。但他在此之前说过:「我们自己必须也有一番努力,免得所有的一切都得靠神的帮助。其中他最喜欢说的一句话是:「我们当尽己所能;神将补其不足。耶柔米也说过相似的话:「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们负责献上自己所有的,神必补足我们所缺的。

  你们在这些话中可以看出,在追求道德这件事上,他们过份地归功于人,因为他们认为,若不说人的罪性完全是因为懒于行善,便无法激励人行善。但接下来我们就能看到他们如何娴熟地做这件事。以上所引各节错误百出,我们不久就可以证明。

  尽管希腊人当中——尤其是屈梭多模——极力赞扬人的意志,然而所有古时的神学家,除了奥古斯丁有明确的反对立场之外,其余人的观点都晦涩含糊,以至于我们无法从他们的著作中推断出什么。所以,我不再详述每一位神学家对这问题的看法;但我会根据问题讨论的需要,选择一两位神学家的观点来作解释。

  后来继承他们的神学家,尽管每人只想为辩护人性而博得对他们自己的赞许,但他们的教导一个比一个更偏离真理,直到最后他们教导说,人只是在感觉上堕落了,而理智上则完全没有受到玷污,至于意志也是大部分完好无损。同时,一个著名的论述广为流传:不仅人自然的机能已经败坏了,而且他属灵的机能也完全丧失了。然而在百人中却几乎难得一人能领略这种话的重要性。至于我自己,若要说明天性败坏的所在,我认为这种说法就足够了。既然人的本性在各方面都受罪的影响,也被剥夺了原有超自然的恩赐,那么,现在重要的是讨论人究竟还能做什么。当时那些自称为基督门徒的人在谈论这问题时,与哲学家们如出一辙。拉丁人通常使用「自由意志这一词,仿佛人仍然是正直的一样。而希腊人竟不知羞愧,更大胆地用「个人动力来形容人的意志,就如人人对自己都有管理的能力。所有人——甚至连普通的老百姓——也被灌输人生来就拥有自由意志的理念。而且他们当中一些想得到别人认可的人,都不明白这自由的范围有多广。所以,让我们首先来考查自由意志这术语的含义;然后根据圣经清楚的教导来判断人性为善或为恶的能力。

  尽管自由意志这一词在所有著作中频频出现,却很少有人为其下定义。俄利根(Origen)所下的一个定义为神学家们普遍认同,他说,当理智区别出善与恶之后,自由意志就是选择善恶的能力。奥古斯丁并不反对这定义,他教导说自由意志是理智和意志结合在一起的一种能力,它借助恩典得以择善,若无恩典就择恶。伯尔纳(Bernard)希望讲得精细一点:「人总有永恒的自由意志和不会失误的理智判断」,可是却更含糊地说:自由意志就是对后者的「赞同」。安瑟伦(Anselm)对自由意志所下的定义虽然著名,却不够明晰:它是出于正直而维护正直的一股力量。因此,彼得·伦巴德和经院主义者接受奥古斯丁的定义,因为这定义更为清楚且没有排除神的恩典。他们明白,若无恩典,人的意志就无法择善。但是,他们却加上了自己的观点,他们以为这些观点比奥古斯丁的更准确或更完整详尽。首先,他们赞同「arbitrium」这个名词应当是指理智,其任务是分辨善恶;形容词「liberum」是指意志,这意志可随意做选择。因此托马斯·阿奎那说,既然人的意志属于自由,那么将自由意志称为「选择的能力」是最恰当不过的,这选择的能力尽管来自理解力和欲望的混合,却更倾向欲望。现在我们知道,他们把自由意志的能力放在什么地方;即是在理智与意志里面。接下来我们将简要探讨理智和意志在自由决定的能力中所占的比例如何。

5.教父对「意志」和「自由」不同的观点

  他们通常将那些显然与神的国无关的中间地带的事情划分到人的自由意志的范围内,但他们仍把真正的义行归给神的特殊的恩典以及属灵的重生。为了证明这一点,在《对外邦人的呼召》(The Calling of the Gentiles)这部著作中,作者列举了三种自由意志:第一是感官的;第二是精神的;第三是属灵的。他教导说:所有的人生来都拥有前两种;而第三种则是圣灵在人心里的工作。我们将在恰当的时候讨论是否真是如此。我现在要简要地讨论,不是反驳,他们对自由意志的论述。当教父讨论自由意志时,他们首先考虑的并不是自由意志在社会上和个人行为上的重要性,而是什么能够促使人顺服神的律法。尽管我同意后者是主要的,然而我们也不应该完全忽略前者。我希望可以将自己的观点陈述清楚。

  神学上有三种不同的自由:第一,脱离命运的自由;第二,脱离罪恶的自由;第三,脱离苦难的自由。第一种自由与生俱来且不可能被夺去,而后两种自由因着犯罪而丧失了。我很赞同这种区分,只是将命运错误地与强迫混淆一谈似乎不妥。二者的差别以及这差别的重要性将在本书的别处讨论。

6.是「圣灵独立运行」的恩典还是「圣灵与人合作」的恩典?

  只要认同以上的教导,那么我们就必须相信自由意志不足以使人在神特殊的恩典之外行善,除非它借助神的恩典,即神的选民借着重生所领受的特殊恩典。我绝不费时费力地与那些异端者周旋,他们胡说神将他的恩典平等且毫无分别地赐给所有的人。我们还未证实人是否已全然丧失一切行善的能力,或者还有一些弱小的为善力量;也许这微弱的能力本身无法成就任何事情,可是一有了恩赐的帮助便有所作为。为了解决这争议伦巴德教导说:「我们需要两种恩典扶助我们,使我们得以行善。」他称第一种恩典为「圣灵独立的运行」,这恩典能使我们有效、自愿地行善。第二种为「圣灵与人合作」的恩典,即圣灵协助人良善的意志。我不喜欢这分类的缘故,是因为尽管他把有效的立志为善的意愿归于上帝的恩典,同时他也暗示人的本性多少会有向善的意愿——不过没有多大的效力而已。正如伯尔纳虽然声称人立志行善是神的工作,却也承认人自己还是有对这种行善意志的渴慕。然而这观点与奥古斯丁的看法相去甚远,尽管彼得·伦巴德宣称这种区分是来自奥古斯丁的思想。伯尔纳后半部分含糊的说法惹恼了我,因为它引起了错误的解释。他们以为我们和神的恩典合作,因为我们既可以拒绝神第一种恩典而使之无效,也可以因顺服神的恩典而使之有效。《对外邦人的呼召》这本书的作者对此问题的陈述如下:「有理智判断的人有拒绝恩典的自由,如此看来,不拒绝恩典也算是功劳;并且,没有圣灵的合作就无法完成的事,对于那些用自己意志无法实现的人来说是值得的。」我之所以提出这两点,是要我的读者明白,我与经院哲学家们的观点大为不同。在这教义上,我的观点与现今哲学家的更为不同,因他们的观点比那些经院哲学家更偏离真道。然而,我们至少从这分类上明白他们在哪一方面认为人有自由意志。因伦巴德最后宣称:人有自由意志并不是说人在思想和行为上都能选择善恶,而是说人不是被迫做任何事。根据伦巴德的说法,即使我们邪恶,做罪的奴仆,甚至只能犯罪,这种自由也并没有减少。

7.人不能不犯罪,虽不是被迫,却不能证明人有自由意志

  那么所谓人有自由意志,并不是说他能自由选择善恶,而是因为当他根据意志选择行恶时,不是被迫的。若的确如此,那何需对此小事冠以堂皇的称号?人不是被迫服事罪而是甘愿为罪的奴隶,以致意志被罪所捆绑,难道这是什么高贵的自由吗!我实在不高兴作字义上的辩论,因为这种辩论只是扰乱教会罢了。但我谨慎地下定决心避免使用那些荒唐的词语,尤其是那些能够引起错误的字词。那一听到人有自由意志,而不立时想到人有能力控制自己的思想,意志,又有天赋的能力,按己意为所欲为的,究竟能有几个人呢?然而(或许有人会说)我们若持续不断地教导人们这词真正的含义,就可以避免这种误解。但人心倾向虚妄,他从一个词所能学到的谬误比从一篇冗长的论文中所学到的真理还多。自由意志这术语就充分证明了这一点。因为神学家没有留意早期神学家对这一词的阐释,以致几乎所有的后继神学家虽然研究这名词的语源,却因对这词的误解变得不可一世的自负直至灭亡。

8.奥古斯丁对「自由意志」的教导

  我们若承认教父们的权威,就要知道,他们虽把这名词当做口头禅,但同时他们也清楚地阐释这词的定义。首先,奥古斯丁毫不犹豫地称意志为「非自由的」。可他在别处却对否认意志是自由的人表示愤怒;他的主要原因是:「不要让任何人借否认意志,来掩饰罪过。」然而他也在另一处清楚地表明:「若无圣灵,人的意志并不自由,因人的私欲捆绑并胜过人的意志。」他也说:人堕落后意志被罪胜过,人的本性就失去自由了。再者,人因滥用自由意志,他自己与意志都一同丧失了。此外,自由意志既受捆绑,以至无力行义。而且,除非神的恩典叫人自由,否则人就无法自由。最后,上帝的公义不是在律法发命之时,人靠自己的力量满足律法的要求以实现的;乃是在圣灵帮助下,人不自由的意志得以释放并顺服神才得以实现的。他在另一处摘要说:当神造人时,祂赐给人自由意志的大能,但因人犯罪而失丧了。所以,奥古斯丁在另一处证明人借着恩典,意志才有自由之后,就毫不留情地严斥那些声称人在恩典之外依然拥有自由意志的人。他说:「为何悲惨的人在他们未得释放前却大言不惭地夸耀自由意志,或在他们得释放之后夸耀他们自己的力量呢?他们并没有留意『自由意志』这一词中自由到底意味着什么。『主的灵在哪里,哪里就得以自由。』(林后3∶17)所以,若他们是罪的奴仆,为何还夸耀自由意志呢?因为人被谁制伏,就是谁的奴仆。若他们被释放,为何自夸,仿佛是通过自己的努力释放了自己呢?难道他们如此自由以至不愿当说过『离了我,你们就不能做什么』(约15∶5)这句话的人的奴仆吗?」

  奥古斯丁在另一处嘲笑自由意志这个词的用法,他说意志确实是自由的但未被释放:意志有不行义的自由,但却是罪的奴仆!他在别处又重述这意见,说:人若是脱离了正义,乃是由于他自己意志的选择;若是从罪中得了自由,乃是由于救主的恩典。当他宣称人只有不行义的自由时,似乎就在嘲笑自由意志这个空洞的术语。因此,若没有人误解这词,我对使用这词绝无异议。但是我深信,在教会中保留这词的危害极大,反之,若去除这词会对教会更为有益。我自己决定不使用这词,我希望别人也可以听我的劝告尽量避免使用这词。

9.教父们教导中的真理之声

  我说过除了奥古斯丁之外,历史上其他的神学家们对这问题的阐述都飘忽不定,含糊不清,以至于我们从他们的著作中得不到任何益处,似乎就这点上我已经引起了别人对我的偏见。或许有人认为因为他们都是我的仇敌,所以我不愿听他们在这事上的任何意见。然而我除了单纯诚恳地想劝勉敬虔的人以外,别无他心;因若他们在这事上听从那些人的见解,他们就会时常迷惑彷徨。有时这些作者会教导说:因人丧失了自由意志,所以只能依靠神的恩典。有时他们似乎又鼓励,或者看上去鼓励,人能自救。

  虽然这些教父对意志的教导不清楚,然而我不难证明他们不相信或几乎不相信人有美德,反而他们将一切善行所应得的称赞都归给圣灵。以下我要引用他们的话来清楚地证明这点。奥古斯丁时常引述居普良的话:「我们不应当以任何事为荣,因我们一无所有」,意思难道不就是,人既然一无所夸,就应当学习完全倚靠神吗?奥古斯丁和优克里乌(Eucherius)将生命树解释为基督,并说任何伸手摘吃这树上果子的人必得生命的含义是什么呢;同时,他们将善恶树解释为意志的选择,并说那些抛弃神的恩典而吃这果子之人必死的含义又是什么呢?屈梭多模说,每一个人不仅生来就是罪人而且完完全全就是罪本身,其含义又是什么呢?若他们说人心里毫无良善,从头到脚都是邪恶的,甚至不被许可伸手试验自己的意志能力如何,那他们怎会将善行所应得的称赞,一部分归给神,另一部分归给人呢?我可以引用许多其他神学家的论述证实这点。但为了避免有人指控我只选择引用那些支持我自己论点之人的论述,我宁可不再引证其他神学家的论述。然而我敢断言:不论他们如何过分地赞美自由意志,他们最终都会去教导人完全弃绝信靠自己的美德,并把他一切的力量唯独归于神。现在我要简单地解释一下关于人性的真理。

我们必须弃绝一切自满(10-11)

10.自由意志这一教导时常有抢夺神的荣耀的危险

  我还是要在这里再次重申本章开头的论述:谁若认识到自己的悲惨、贫困、一无所有,以及羞辱,谁就最清楚地认识自己。人怎么剥夺自己都不为过,只要人明白他所缺乏的一切只有从神那里才能重新获得。然而,人一旦以为他有丝毫可夸的,他便得意忘形,因而窃取神的荣耀,至终犯下亵渎神的大罪。的确,一旦这种私欲侵袭我们的思想,迫使我们以为我们任何的才能属于自己而不是出于神,我们就确信这种想法是来自引诱我们始祖想要「如神能知道善恶」(创3∶5)的那位。如果引诱人自夸的声音来自魔鬼,我们就不可给它留余地,除非我们想要听从我们仇敌的建议。的确,说你如此能干、完全能依靠自己行事,此话非常动听!但为了避免被这种虚妄的自信欺哄,我们应当阅读多处使我们警醒的重要经文,让我们彻底谦卑。例如:「依靠人血肉的膀臂,心中离弃耶和华的,那人有祸了!」(耶17∶5)又如:「他不喜悦马的力大,不喜爱人的腿快。耶和华喜爱敬畏祂和盼望祂慈爱的人。」(诗147∶10—11)又如:「疲乏的,祂赐能力;软弱的,祂加力量。就是少年人也要疲乏困倦;强壮的也必全然跌倒。但那等候耶和华的,必从新得力。」(赛40∶29—31)这些经文一个相同的目的:若我们期望神喜悦我们,那我们就不应当依靠自己的力量,无论这力量多么的渺小,因神「阻挡骄傲的人,赐恩给谦卑的人」(雅4∶6,彼前5∶5,Vg.;参阅箴3∶34)。因此,我们也应当留意这些应许:「我要将水浇灌口渴的人,将河浇灌干旱之地。」(赛44∶3)以及「你们一切干渴的都当就近水来」(赛55∶1)这些经文都证实,人若不深深地感受到自己的贫乏,就无法领受神的祝福。我们也不要忽略其他类似的经文,例如:“日头不再作你白昼的光,月亮也不再发光照耀你。耶和华却要作你永远的光。”(赛60∶19)。当然,主不会夺去祂仆人的太阳或月亮的光照;但是因祂喜悦祂的百姓将一切的荣耀归给祂,祂就希望他们不要去相信那些哪怕他们自认为最卓越的事物。

11.真正谦卑的人将一切荣耀归给神

  我非常赞赏屈梭多模的一句话,即我们哲学的根基就是谦卑。但我更欣赏奥古斯丁的这番话:「当一位雄辩家被问及,演讲的要诀是什么时,他回答说,『表达的技巧』;第二呢?『表达的技巧』;第三呢?还是『表达的技巧』;同样,若你询问我基督教的要诀是什么?我总会回答说,第一是『谦卑』,第二是『谦卑』,第三还是『谦卑』。」

  奥古斯丁还在另一处说,谦卑不是当一个人知道他有某些长处时,去压抑他的骄傲和傲慢;而是这个人真正认为自己除了谦卑以外,没有任何其他庇护。他说:「人不要恭维自己,因为自己不过是魔鬼撒旦。他所有的福分,唯独来自于神。你自己除罪以外,还有什么呢?从你自己身上除去罪恶;把义却要归给神。」又说:「人为何仍看重自己的能力呢?人的能力已受损、衰残、被缚和失丧。我们所需要的是真诚地认罪,而不是虚假地自我防卫。」又说:「当一个人知道自己一无所有,无法自助之时,他的武器就此折断,而且一切战争也止息了。但一切不敬神的武器必须被折断,损坏和烧毁;人也必须不再重拾武器,并且不再倚靠自己的能力。你越相信自己的软弱,主越悦纳你。」他在《诗篇》70篇的解释中劝我们不可记念自己的义,好让我们依靠神的义;他还教导说,神赐我们丰富的恩典,好叫我们认识自己的空虚。唯有依靠神的怜悯我们才能站稳,因为我们除了邪恶以外什么也不是。我们切勿和神争论我们的权利,仿佛那归于祂的一切,都是由我们的福利中扣出来的。正如我们的谦卑彰显出神的尊贵,我们承认卑微,就已经在祂的怜悯中有了医治。我的意思并不是说,一个尚未发现自己卑微的人应当勉强接受我以上的阐述,并且如果他有任何的才能,还要假意不看那些才能,只为成为真谦卑的人。而是,我希望他脱离自爱和野心的痼疾,因这痼疾弄瞎他的心眼,使他看自己过于所当看的(参阅加6∶3),我也希望他从圣经的明镜中能够正确地认识自己(参阅雅1∶22-25)。

人的自然禀赋还没有完全丧失:理解力(12-17)

12.超自然的恩赐已荡然无存;自然恩赐已败坏;但人仍有足够理智使他与禽兽有别

  事实上,我赞赏神学家们普遍接受的奥古斯丁的这个论点,即人的自然禀赋已因罪而败坏,至于超自然的恩赐,已被完全剥夺。后者所指即他们能理解的信仰之光和正义,这两种恩赐足以使人获得属天的生命和永恒的幸福。所以,当人离弃神的国时,神赏赐人要人盼望永恒救赎的这些超自然恩赐也同时丧失了。由此可见,人被神从祂的国驱逐出去,甚至人一切有福生活的恩赐,也同时烟消云散,直到人借重生之恩才能重新获得。在这些恩赐中,有信心,有对神的爱、对邻舍的爱,以及对圣洁和公义的渴慕。既然基督将这些恩赐重新赐给我们,我们就应当将之视为意外和超自然的:因此,我们推断它们是已经失去了的。另一方面,健全的理智和正直的心同时也被拿走了。这就是自然禀赋的败坏。我们虽然保留了一部分理解力与判断力,以及部分的意志,但是我们不可称这软弱和堕入黑暗深渊的思想是健全的。并且意志堕落腐化的情况更是无人不知。

  因此,那分辨善恶和具有理解与判断力的理智,既是一种天赋的才能,就不能全部被毁;但乃是局部衰败玷污,以致残缺不全时常表现出来。使徒约翰这样说:「光照在黑暗里,黑暗却不接受光」(约1∶5)。这节经文明确地表达两个事实。第一,在人败坏和堕落的本性中仍存有一丝光芒。这光芒证明人是有理性的受造物,与禽兽有别,因神赏赐他理解力。然而第二,这光芒却被极浓厚的愚昧所遮盖,以致无法明亮地照耀。

  同样,人的意志因与人的本性密不可分,所以就没有完全消失,但这意志却被恶欲捆绑,以至不能追求真义。这诚然是一个完整的定义,但仍需要更详尽的解释。

  我们本来将人的灵魂分为理解力和意志两部分,所以我们按此次序讨论,首先我们先研究理解力的能力。

  若我们谴责人的理解力,说它盲目到无法明白任何事情,这不但违背神的话,也与人的常识相背。因我们晓得,在人的本性中有某种与生俱来寻求真理的欲望,如果人曾经没有体验过真理,他就根本不会有这种渴望。所以,人的理解力拥有领会事物的能力,因人受造时的本性是爱真理的。禽兽没有这天赋,这证明他们的本性是粗暴和非理性的。然而,这种对真理的渴慕在它尚未发挥之前,就衰残并落入虚妄中。事实上,人的理解力不但愚钝而且无法持守正道,反而徘徊于诸多的谬误中,并且重蹈覆辙,如在黑暗中摸索,直到迷失方向,至终消失。因此,这就体现出人的理解力对寻见真理是多么地无能为力。

  而且它在另一种虚空之下劳苦叹息:它常常不能辨别那些它应当明白的事物。因此,在鉴察虚空和无用的事上,人的理解力因它荒谬的好奇自我折磨,而大意地不理会它应当特别留意的事。事实上,它很少认真地研究这些事情。世俗的作者也经常抱怨人的这种荒诞,但几乎所有的人却都发现自己也陷入了这种荒诞。因此在传道书中,所罗门在列举人自以为聪明的一切事之后,断言它们只是虚空和捕风(传1∶2,14,2∶11等)。

13.人类理解关于世俗以及人类社会准则的能力

  心思的努力并不总是枉然且毫无结果的,特别是当它研究世俗的事时。相反,它聪慧到足以预尝天上的事,只是当它研究这些事情的时候比较无动于衷。不过它研究世俗的事比属天的事更有技巧。当它思考天上的事时,感到自己特别地有限。所以,为了清楚发现人在任何事上的理解程度如何,我们必须在此做区分。一类为对世俗之事的理解;另一类为对天上之事的理解。我所谓的「世俗之事」就是那些与神或祂的国度,真正的公义,或来世的福分无关的事;反而只在乎今世,也限于今世。我所谓的「天上的事」包括对神正确的认识,公义的本质,以及天国的奥秘。前者包括政府,家庭的管理,一切机械的技术,以及文学和艺术。后者包括认识神和祂的旨意,以及如何顺服神旨意的准则。

  对于前者我们要说,既然人生来就是群居的动物,他的本能就倾向于看顾和保护社会。因此,我们发现在所有人的心里存有某种社会公平交易和秩序的观念。所以,我们没有发现任何一个人,他既不理解一切人的组织必须要用法律来管理和约束,或者不理解这些法律背后的原则。因此,所有的国家和个人都赞同法律的必要性。因为法律的种子无须教师和立法官就已深植于所有人的心中。

  我不想纠缠于由此引发的争议与纠纷。有些人,譬如窃贼和强盗,想颠倒法律与公义,脱离一切法律的约束,让自己的私欲代替法律。另一些人把立法者所立的公道看为不公道(更普遍的错误),反而争辩某些被禁止的事情是可称赞的。这些人恨恶法律并不是因为他们不晓得法律是良善和圣洁的;而是因他们放纵不羁的私欲抵挡显而易见的理性。他们依靠私欲,反而厌恶自己判断所认可的事。理性和私欲的争战并没有消除他心里原本对公平的概念。因为,尽管人们对法律的细则争论不休,但却赞同公平的一般概念。这事实就证明人心的软弱:即使他似乎行走在正道上,也是蹒跚而行、摇摇晃晃。但政治秩序的种子已撒在所有人的心里,却是确实的事。这足以证明任何人的本性都不缺理性的亮光。

14.在艺术和科学方面的理解力

  接下来要讨论人文和手工艺术。在学习这些艺术时,人敏锐的聪明才智得以显现,因为每一个人都有某种天赋。然而,虽然不是所有的人都适合学习所有的艺术,但几乎没有发现有人在任何艺术领域都不擅长,这就足以证明人拥有这种普遍的才智。人不仅有学习艺术的才智和精神,而且在每样艺术上会有新的创意,或者会改进和完善从前人所学到的东西。这就揭示出柏拉图的错误教导,他说这才能不过是灵魂回忆它在未进入肉体以前所知道的事罢了。因此根据我们以上所说的,我们有极好的理由相信人对艺术的理解是与生俱来的。所以这证据也清楚地证明普遍的理智和理解力是人与生俱来的。尽管这种美好的才能如此地普遍,然而每一个人都当把它看为上帝特殊的恩典。创造天地万物的主通过创造出智障者,更加激发我们感恩的心。因为从他们身上我们看到人类灵魂在没有神光明启示的时候的境况,神的光照由于普遍到几乎所有的人都拥有,就显明这是神因祂的恩惠白白地赏赐给众人。但这些技艺的创作,方法的传授,与较精深的造就,既只限于少数人,自然不能算是人人都有这种才智的有力根据。不过,既然神将这天分毫无分别地赐给敬虔和不敬虔之人,我们就称之为自然的恩赐。

15.科学是神的恩赐

  每当我们与世俗作家谈论这个话题时,那些在世俗作家的著作中所彰显出来的真理之光告诉我们,尽管人心已堕落和完全扭曲,不如最初之完全无缺,却仍然披戴和装饰着神卓越的赏赐。若我们视圣灵为真理唯一的源头,我们就不会拒绝真理本身,也不会在任何真理显现的地方藐视它,除非我们想要羞辱圣灵。因为轻视对圣灵的恩赐,就是藐视与责怪圣灵本身。然后呢?古时的立法官因受真理的光照,而公正地设立社会的法律和秩序,难道我们要否认这事实吗?哲学家对自然观察细腻,描述精妙,难道我们要说他们是全然盲目的吗?雄辩家孕育出辩论的艺术并且教导我们有逻辑得说话,难道我们要说他们是全然愚昧的吗?药学家致力于研究药物以增进我们的益处,难道我们要说他们疯狂吗?对于一切数学上的知识我们要怎么说呢?难道我们要称他们为疯人的妄语吗?绝不是,我们无法不抱着一颗敬仰的心去阅读古人在这些学科上的著作。我们对他们敬佩赞赏不已,因为我们不得不承认它们确是杰出。我们难道不应当认为那受称赞的并被看为高贵的都是出自神吗?若不承认,我们应当为如此地忘恩负义感到羞耻,因为就连古时异教诗人都承认,哲学、法律以及一切有用的艺术都是众神所赐的。那些圣经称为「属血气的人」(林前2∶14)对世俗的事洞察入微,理解得精辟深刻。我们从他们身上便能看到,主在人堕落、丧失属灵生命之后,仍留给人诸多的恩赐。

16.人在艺术和科学上的才能也是圣灵的恩赐

  同时我们千万不要忘记,圣灵为了人类共同的益处,随己意赏赐、分配众人卓越的才能。建造会幕的才能和知识是圣灵赏赐给比撒列和亚何利亚伯的(出31∶2-11,35∶30-35)。无怪乎说,人一生中最杰出的知识是圣灵所赏赐的。我们也没有任何理由去追问,那些远离神的不敬虔之人与圣灵有何关系呢?我们所说神的灵只居住在信徒心中(罗8∶9),其正确的解释是,圣灵分别信徒为圣作神的殿(林前3∶16)。神借同一位圣灵的力量充满、感动并使一切被造之物有生气,而且祂是根据创造法则赋予每一类别不同的性格来做到这一点的。但是主若喜悦我们在物理学、辩证法、数学以及其他的学科上,借不敬虔之人的劳动与服务得到帮助,那么我们就当使用这帮助。因为我们若忽略神在这些学科上白白地赏赐,我们就理当因这忽略受罚。为了避免有人以为那些拥有世俗智慧之人是蒙神祝福的(参阅西2∶8),我们应当立刻接着说,所有这种理解的能力,以及随之而来的理解,在神眼中若没有坚实的真理作根基,就只是不稳定而短暂的事物。奥古斯丁教导我们这伟大的真理,即人在堕落后丧失了属灵的恩赐,余下的自然的才能也败坏了。关于这点,伦巴德及其他的神学家们也同意这观点。这并不是说这些才能本身败坏了,因为它们是来自神。而是说拥有这些才能的人败坏了,所以这些才能已不再纯洁,所以人完全不配得称赞。

17.第十二至第十六节的摘要

  综上所述,人类的理智是与生俱来的;它使我们与禽兽有别,就如禽兽的知觉使它们与无生命的受造物有别。虽然某些人生来就有智障,但这缺陷并不会掩盖神普遍的仁慈。这反而警诫我们,使我们应当为仍保有的才能感谢神的慈爱。因若非神的怜爱,人的堕落早将自己的本性毁灭殆尽了。有些人敏于观察;有些人长于判断;还有些人对学习某种艺术有独厚的天份。这各式各样的赏赐彰显神白白的恩惠,免得有人将神慷慨赏赐的才能称为自己的。为何一个人比另一个人更优秀?难道不是通过在人相似的本性上彰显神特别的恩典,来宣告,神在这赐予上是完全自由的吗?此外,神按照对各人的呼召赏赐人特殊的职分。我们在《士师记》中看到许多这样的例子,书中说「耶和华的灵降在」那些他所呼召要治理百姓之人的身上(士6∶34)。简言之,每一非凡事件的背后都受某种特殊的力量所驱使。因此,「有神感动的」一群勇敢之人就随扫罗(撒上10∶26)。并且,当圣经预言扫罗将被立为王时,撒母耳说:「耶和华的灵必大大感动你,你要变为新人」(撒上10∶6)。圣灵对扫罗的感动延伸到他统治以色列的整个过程,后来圣经也提到大卫说:「从这日起,耶和华的灵就大大感动大卫」(撒上16∶13)。圣经在别处也用同样的说法来指人的一些特殊的行动是出于圣灵的感动。就连荷马的诗也说,人被认为在自然能力方面表现出色,不仅是因为朱庇特神按人施予,而且他是「天天感动他们行事」。我们的经验告诉我们,当那些极有才能之人丧失其才能时,这些才能在神手中,也在祂的旨意之下,因为祂时刻统管所有的人。因此圣经说:「祂将地上民中首领的聪明夺去(参阅伯12∶20),使他们在荒废无路之地漂流」(伯12∶24;参阅诗107∶40)。即便如此,我们仍能从人身上存留的才能认出神的形象,它使全人类与其他受造物有别。

在重生之前,人完全没有属灵的辨别力(18-21)

18.我们理解力的局限

  我们现在必须要思考在神的国度和属灵的见解方面人的理智能辨别出什么。属灵的见解主要包括三件事情:一、认识神;二、明白神对我们父亲般的恩惠,因为这就是祂对我们的救恩;三、明白如何照神的律法行事为人。在前两点中——尤其是第二点——就连世上最伟大的天才也比鼹鼠更加地盲目糊涂!当然,我不否认有人可以在哲学家的著作中读到有一些对神近乎正确和恰当的论述,然而,这些言辞总是表现出他们混乱的想象。如上所述,主的确让他们明白一点点祂的神性,免得他们以无知作为自己不敬虔的借口。有时祂还迫使他们吐露真情,叫他们以自己的口供定自己的罪。然而他们所看见的,并没有引领他们寻求真道,更不用说寻见真道。他们就如穿过田野的夜行者,刹那间因闪电看得又清楚又远,转瞬间又看不见,在他跨出下一步之前又落入深沉的黑夜中,根本无法借此光引领他的旅程。此外,尽管在他们的著作中偶有真理之光闪现,但有多少可怕的谎言玷污了他们!简言之,他们从未体验过神恩待我们的确据(没这确据,人的理解力只充满无止境的迷惑)。所以,人的理智既不接近也不追求,更不想努力朝向这个真理:认识谁是真正的神或祂向我们显现自己的方式。

19.《约翰福音》1∶4-5证明人属灵的瞎眼

  然而人却沉醉于自己拥有洞察力的虚妄之中,并极不愿承认自己对属灵事物的全然盲目和愚昧。因此,我相信用圣经的见证而非人的理智来证明这事实将会更为有效。我在先前引用过使徒约翰巧妙教导过的这教义;他说:「生命在祂里头,这生命就是人的光;光照在黑暗里,黑暗却不接受光。」(约1∶4—5)他指明人的灵魂总被神的亮光照耀,所以人绝非毫无光明或火花;然而即便如此,人也无法借这光认识上帝。为什么呢?因人的聪明才智就认识神而言是全然盲目的。当圣灵称人为「黑暗」时,祂也就接着否认了人还有任何领悟属灵之事的能力。所以他宣称那些接受基督成为信徒的人「不是从血气生的,不是从情欲生的,也不是从人意生的,乃是从神生的。」(约1∶13)意即属血气的人若非受圣灵的光照,他就不能获得认识神和明白有关神知识的智慧。就如基督所说,彼得能认出祂乃是出于父神特殊的启示(太16∶17)。

20.人对神的认识是神的做工

  我们若相信,人的本性缺乏天父借着圣灵的重生而赏赐给祂选民的一切福分(参阅多3∶5)——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我们就不会质疑这点。因为信徒借先知的口如此说:「因为在祢那里有生命的源头;在祢的光中,我们必得见光。」(诗36∶9)使徒保罗也同样证明:「若不是被圣灵感动的,也没有能说耶稣是主的。」(林前12∶3)并且,施洗约翰在他门徒困惑时高呼道:「若不是从天上赐的,人就不能得什么。」(约3∶27)他所说的「恩赐」,是指神特殊的光照,而不是与生俱来的赏赐,这从他的不满可以表明出来,因为他当时埋怨他向他的门徒传扬基督却毫无果效。他好像在说:主若不借祂的圣灵赐给人悟性,我所说的话就无法在属灵的事上有效地教导人。就连摩西在责备百姓的健忘时也说,人唯有借神的恩赐才能明白神的奥秘。他说:「就是你亲眼看见的大试验和神迹,并那些大奇事;但耶和华到今日没有使你们心能明白,眼能看见,耳能听见。」(申29∶3—4,参阅Vg.)他除了骂我们「榆木脑袋」,对上帝的工作毫无所知以外,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因此主借着先知的口,应许以色列人以认识祂的心,作为特殊的恩惠赐给他们(参耶24:7)。这无疑是指人心唯有靠神的光照才能获得属灵的智慧。

  基督也亲自清楚地教导:「若不是差我来的父吸引人,就没有能到我这里来的。」(约6∶44 p.)为什么呢?难道祂自己不就是神活生生的形象(参阅西1∶15),并且祂借这形象彰显神一切的光辉吗(参阅来 1∶3)?所以,他以不能更好的方式描述了我们认识神的能力,即使神的形象就在我们面前显现,我们仍看不见。为何呢?难道基督降世不就是要向人启示父神的旨意吗(参阅约1∶18)?难道祂没有忠实地完成祂的使命吗?祂当然完成了。然而,若无圣灵——我们内在的教师——引领我们,传扬基督只能是徒劳的。只有那些听到父的声音又接受祂教导之人才会到祂那里去。这是怎样的领会和倾听呢?显然是圣灵以奇妙和独特的力量开通我们的耳朵,并使我们的心能明白。基督还引用先知以赛亚的预言证明这并不是什么新的教导。当祂应允教会将复兴时,祂教导说,那些神将聚集的蒙恩的人(赛54∶7),「都要蒙神的教训」(约6∶45;赛54∶13)。若神在那里预言一些有关祂的选民具体的事情,那么显而易见,祂所说的教训就不是不敬虔的世俗之人所能一同领受的。

  所以我们应当明白,引到神国度的道路唯独向那些受圣灵光照之人敞开。在这个话题的讨论上,保罗的教导却是最为清楚的(林前1∶18及以下)。在他斥责人类的一切智慧是愚昧和虚妄,甚至一无所有之后(参阅林前1∶13 及以下),他总结道:「属血气的人不领会神圣灵的事,反倒以为愚拙,并且不能知道,因为这些事唯有属灵的人才能看透。」(林前2∶14)他称谁为「属血气的」呢?就是指那依靠自然之光的人。我说,这等人完全不明白神属灵的奥秘。为何如此?是因为他懒惰而疏忽吗?不是的,即便他非常努力,也无济于事,因为「唯有属灵的人才能看透」。这又表示什么呢?这些奥秘被深深的隐藏起来以至人的洞察力根本无法发现,因此只有圣灵的启示才能解开这些奥秘。所以,若非圣灵光照它们,这些奥秘就会被看为愚拙。然而,在之前的经文中,保罗极力称赞过「神为爱祂的人所预备的」,是眼睛未曾看见,耳朵未曾听见,人心也未曾想到的(林前2∶9)。他甚至将人的智慧比喻为拦阻人看到神的面纱。我们还要什么呢?使徒也已宣告:「上帝叫这世上的智慧,变成愚昧」(林前1:20)。难道我们仍将那认识神和天国奥秘的大智慧归与人吗?但愿我们绝不要这样愚蠢!

21.没有圣灵的光照,一切都是幽暗的

  保罗在此处所不归于人的,在别处的祷告中完全归于上帝。他祷告说:「求我们主耶稣基督的神,荣耀的父,将那赐人智慧和启示的灵赏给你们。」(弗1∶17)现在你知道,一切智慧和启示都是神的恩赐。他还说了什么呢?「并且照明你们心中的眼睛。」(弗1∶18)既然他们需要新的启示,就表示他们原来一定是瞎眼的。因此他接着说:「使你们知道祂的恩召有何等指望」(弗1∶18)。他承认人靠自己不足以明白神对他们的呼召。

  也不要让伯拉纠派胡诌,当神借祂的话语教导人去理解那没有神的话语就无法明白的事的时候,神是在纠正人的愚昧或者,如果你愿意,就是无知。然而,虽然大卫王拥有那包罗神一切智慧的律法;但他却仍求告神开他的眼睛,使他「看出祂律法中的奇妙」(诗119∶18)。他这样说显然是指神的话照耀人就如日出照耀地面;但若非「众光之父」(雅1∶17)赏赐可见的眼目,人就无法获益。因为圣灵没有照耀之地尽属幽暗。同样,所有的使徒都从最好的老师那里得到了正确和完整的教导。他们若不需要真理的圣灵教导他们已听过的真理(约14∶26),祂就不会吩咐他们等候圣灵(徒1∶4)。若我们承认自己缺乏我们向神所求的,而神应许赏赐我们也证明我们的缺乏,我们就当毫不犹豫地承认,唯有靠神恩典的光照才能明白神的奥秘。凡有人以为他的智慧超越这些,那他就是完全地瞎眼,因他都不知道自己是瞎眼的。

罪与无知不同(对照柏拉图的观点),但人可能因迷惑而犯罪(22-25)

22.人对于神旨意的确据无法提供他正确的知识,只是叫人无可推诿

  属灵洞察力的第三方面,就是明白行事为人的准则。我们恰当地称之为「对行义的知识」。在这方面人有时似乎比在其他两方面更敏锐。因为使徒说:「没有律法的外邦人若顺着本性行律法上的事,他们虽然没有律法,自己就是自己的律法。这显出律法的功用刻在他们心里,他们是非之心同作见证,并且他们的思念互相较量,或以为是,或以为非。」(罗2∶14—15 p.)若外邦人生来就有行义的律刻在他们心里,显然我们就不可说他们对于如何行事为人全然无知。

  没有什么比自然律更为普遍地让人知道行事为人的正确准则了(这就是保罗以上所教导的)。然而,我们现在要思考神赐给人这种自然律的知识有何目的。如此我们才会明白它在带领他们迈向理智和真理的目标上能走多远。从保罗的话中也可以清楚地看出这一点来,只要我们注意上下文背景。他在前面刚说:凡在律法以下犯了罪的,也必按律法受审判;凡没有律法犯了罪的,虽不按律法处罚,也必要灭亡。因为外邦人若不预知律法而遭灭亡,似乎不近情理,于是他立刻接着说,他们的良心可以代替律法;这就足以公正地定他们的罪。所以,自然律(良心)的目的是叫人无可推诿。自然律一个不错的定义是:自然律就是那足以使人分辨善恶的良心,使人无法以无知为借口,同时在神面前由他们自己的见证定他们的罪。人是如此地纵容自己,以至当他犯罪时,故意转移思想,避免面对自己的罪恶感。这也许就是为何柏拉图[在他的《普罗塔哥拉篇》(Protagoras)中]会认为人犯罪完全是出于无知。倘若人的假冒为善足以掩饰他的罪,使他的心智能不被神视为邪恶,这样的说法或许是合适的。罪人设法回避他与生俱来对善恶的判断力。然而,他仍不断被迫面对这判断力,虽然他想回避,有时却不得不正视它。因此,说人犯罪完全出于无知是错误的。

23.只要武断地判定了善恶,善恶就会变得不清楚

  特米斯丢(Themistius)较为准确地说,人的认知在一般的定义或者事物的本质上很少被欺骗;但当他将原则运用在具体的事上时却时常是错误的。就一般而论,每个人都确信谋杀时邪恶的。但那策划谋杀仇敌的人却认为谋杀是好的。奸淫者一般来说会斥责奸淫,但却在自己的奸淫中暗暗得意洋洋。人的无知就在于此:当人面对具体事件时,就忘了他所认同的原则。奥古斯丁对《诗篇》第五十七篇第一节的解释精彩地说明了这一点。

  但特米斯丢的原则并非没有例外。有时作恶的羞耻搅扰人的良心,甚至不容他称恶为善,所以他行恶是明知故犯的。出于如此的心境,有人说过:「我明知并赞同那更好的道路,反倒走上那坏的。」在我看来亚里士多德对不能自制和放纵做了非常精辟的区分:「当人不能自制时,人混乱的情绪或情欲使他失去具体的认知,以至于那在别人做了算为有罪的,自己做了却不算恶行;等到慌乱的情绪平静下来,就立刻因自己的恶行懊悔。然而,放纵并不会因知罪而被消灭或者被约束,反而更顽梗地犯它经常犯的罪。」

24.人的知识就律法的前半部分而言,是完全失败的;就后半部分而言,在关键时刻也是失败的

  当你听到有一种普遍适用的辨别善恶的判断法则时,不要误以为这法则在各个方面都是可靠和完善的。神赐给了人分辨善恶的判断力,只是为了避免人以无知为借口,这并不意味着真理应当在个别情况下被辨别。神赐给人的理解力范围之广足以使人无可推诿,而且他们被自己良心的见证所定罪,甚至现在已经在神宝座面前战兢。若我们以神的律法,就是那完美公义的标准来衡量自己的理性,我们就会发现它在很多方面是盲目的。它的确不符合十诫前半部主要的原则;即信靠神,因神的卓越和公义赞美祂、求告神的名,以及真诚地守安息日(出20∶3—17)。何人能依靠他与生俱来的心思意念,知道人对祂的合法敬拜包含在这些和类似的事物中?因为当不敬虔之人有意敬拜神的时候,即使上百次地将他们从虚空中唤醒,但至终他们仍会重走旧路。他们当然承认若非人真诚地献祭,神不会悦纳。他们这样承认就证明他们对神属灵的敬拜多少有点概念,然而他们却立刻以自己荒谬的捏造玷污了这敬拜。因为要劝他们相信律法对于敬拜上帝的规定都是真的,是不可能的。难道没有智慧也不听从劝诫的心会擅长判断辨别吗?

  从某种程度来说,人们对十诫的后半部分较为了解(出20∶12 及以下),因这些诫命与维持社会的安定有更紧密的关系。然而,即使对于这部分我们也时常发现人并没有持守这些诫命。因为即使通达人也觉得忍受不公平以及过于严厉的专制十分荒谬,何等希望能摆脱这专制。且人类理智的一致主张都这样认为:奴仆或卑贱之人的特征就是忍气吞声去承受它;但那些高贵和自由之人则想摆脱它。哲学家们也不认为因为伤害而报复人是恶行。然而主却斥责这极度傲慢的行为,并吩咐祂的百姓忍耐,尽管一般人认为这是一种耻辱。在人遵守律法时,人并不认为情欲是违法的。因属血气之人拒绝承认他的情欲是败坏的。在他尚未来得及考虑他众多的恶念之前,他与生俱来的亮光就已熄灭了。尽管哲学家们将人极端的煽动性的恶念看为「邪恶」,但其实他们认为那些不过是外在的而且表现出来的一些粗俗的行为而已。他们根本不在意那些悄然挑逗人的恶念。

25.我们每日都需要圣灵,免得偏离正路

  就如我们以上对柏拉图当之无愧地指责,因他将人一切的罪归于无知,同样地,我们也不应当接受另一种论调,就是以为一切罪恶的背后都有蓄意谋划的邪恶与败坏。因为我们的经验告诉我们,很多时候虽然我们出于善意,却也经常跌倒。我们的理智被各种诡计所压倒,时常判断错误,遭遇许多障碍,被众多的难题所困扰,以至无法正确地引领我们。事实上,保罗已经表明给我们,主看人的理智在生命中的各方面都是空洞的,他说:「并不是我们凭自己能承担什么事;我们所能承担的,乃是出于神。」(林后3∶5)他所指的并不是人的意志或情感;而是指人连思考如何正确地行事为人的能力都没有。是不是人的勤勉、洞察力、理解力,以及谨慎都完全败坏了,以致人无法筹划任何神所喜悦的事。难怪人难以接受自己敏锐的思想被剥夺,因人视这为最宝贵的禀赋。然而对圣灵而言,祂知道「智慧人的意念是虚妄的」(林前3∶20;参阅诗94∶11),以及「人终日所思想的尽都是恶」(创6∶5,8∶21 p.),这是对人最恰当的评论。若人所思想、所计划,所行动以及所尝试的一切都是邪恶的,那么对于单单接受圣洁和公义的神而言,人怎能想到做悦纳祂的事呢?

  可见不论在哪方面,我们的理性都是虚妄的。大卫求神赐给他悟性以正确地领会主的诫命,所以他十分清楚人的软弱。(诗119∶34)。在渴望获得新的认识时,他其实也在暗指自己的天性不足。在同一篇诗篇中,他不止一次,乃是如此向神重复祈求十次(诗119∶12、18、19、26、33、64、68、73、124、125、135、169)。通过反复的祈求,他暗示如此求告是多么地有必要。大卫在此求神赐给他的悟性,保罗也同样多次求神赐给教会。「因此,我们自从听见的日子,也就为你们不住地祷告祈求,愿你们在一切属灵的智慧悟性上,满心知道神的旨意;好叫你们行事为人对得起主,凡事蒙祂喜悦……」(西1∶9—10 p.;参阅腓1∶9)然而我们应当记住,何时他把一件事归于上帝的恩典,何时就证明那事是超乎人能力之上的。奥古斯丁非常强调人的理性对于明白属神的事无能为力,以至他比喻道人的理性需要神属灵的光照,就如人的眼睛需要太阳的光线一样。不仅如此,他又进一步说道:人睁眼就能看见太阳光,但人的心眼若非主打开,就仍是闭着的。圣经也没有教导说,我们的思想只需要一次光照,以后就能靠自己明察万物了。从刚才所引用保罗的话中可见,人需要继续不断的进步。关于这一点,大卫也说得很清楚:「我一心寻求了你;求你不要叫我偏离你的命令。」(诗119∶10)虽然他已重生并在真敬虔中成长到很高的程度,但他仍然承认他时刻需要神的带领,免得他在神已赐给他的知识上退步了。所以他在另一处求告神,使他重新拥有正直的灵,这灵因他自己的过犯丧失了(诗51∶10)。因同一位神也重新赐给人起初拥有却暂时丧失的灵性。

人对立志行善无能为力(26-27)

26.人的本能将「善事」与「可接受的事」一视同仁,这本能与自由无关

  我们现在要进一步研究意志,选择的自由特别依靠它;因为我们已经说过选择属于意志的范畴,而不是理解力的范畴。首先,哲学家们教导说一切事物都有向善的本能,并且大多数人也接受这观点。但我们不能以为这本能就表示人的意志可以自由择善,我们应当留意,自由选择并不是在这本能中寻见的,因这本能是与生俱来的,而不是经过人理智地思考。连经院哲学家们都承认只有人的理智考虑过多种可能后才能说人的意志是自由的。也就是说,人所渴望的对象必须有选择的可能,并且他的选择必须先经过细致的思考。事实上,若你考虑人渴望好的天性,你将发现动物也有这天性。因它们同样渴望自己的好处,且当有某种对它们有利的事物触动它们的感官时,它们就跟从。然而人绝不会以理智和热诚选择那就他卓越、永恒的本性而言有益的事;他不用也不想用他的理智思考。他反而如动物一般随从他的本能,既不理智也不思考。所以,人是否受本能的驱使去寻求善,完全与人的意志是否自由无关。这些才是重要的:依照正确的理智,分辨什么是好的事物;一旦知道,就按所知的加以选择;一旦选择,就去追求所选择的。

  为了避免读者仍有疑惑,我们要警惕两种普遍的误解。因为这里的「渴望」并不是意志本身的驱使,而是本能的倾向;并且这里的「好」指的不是美德或义,而是指好的境况,正如一个人身处顺境。总之,不论人有多渴望善,他仍然没有追求它。没有人不渴望永恒的幸福,然而,除非有圣灵的驱使,否则是没有人会去追求它。人对幸福的渴望并不证明人的意志是自由的,就如金属和石头的属性有越来越纯的倾向,也并不证明它们有自由意志。既然如此,我们现在要思考人的意志是否失常,以至在各方面已败坏到不能不选择恶的地步;或是否仍然有任何部分没有败坏,进而从此产生对善的渴望。

27.没有圣灵的帮助我们的意志不会渴慕向善

  有些人说,人之所以能有效地发出愿望是因为有神初始的恩典,但另一方面,他们似乎同时也在暗示着人有择善的能力,但这能力微弱到难以下定决心并采取行动。毫无疑问,这来自俄利根和其他古时神学家的观点,也被经院哲学家们所普遍赞同:他们一般用「属血气」来形容人。因此,保罗这样描述人:「我所愿意的善,我反不做;我所不愿意的恶,我倒去做。立志为善由得我,只是行出来由不得我。」(罗7∶19、18,参阅Vg.)然而,他们的解释乃是完全颠倒保罗在这章所讲的整个教导。因他所讨论的是基督徒内心的争战[在《加拉太书》(5∶17)中有更简要的讨论],就是常常困扰信徒的灵与肉的争战。然而这灵指的是重生后的,而不是与生俱来的。显然保罗是在谈重生之人,因当他先前说到在他里面没有良善时,他解释他所指的是他的肉体(罗7∶18)。因此,他说并不是他自己行恶,乃是居住在他里面的罪行恶(罗7∶20)。他说「在我里头,就是我肉体之中」(罗7∶18)究竟是什么意思呢?他似乎在说:「在我里面并没有良善,因在我肉体之中并无良善可言。」所以他接着申辩说:「不是我做的,乃是住在我里头的罪做的。」(罗7∶20)这辩解只针对已重生之人,因他们的灵魂主要倾向于择善。保罗最后的结论就明确地解释了所有的事情:「因为按着我里面的人,我是喜欢神的律;但我觉得肢体中另有个律,和我心中的律交战」(罗7∶22—23)。除了那借着圣灵已重生但仍有残余肉体的老我之人以外,谁还会有这种争战呢?因此奥古斯丁虽曾一度以为这经文所指的是属血气的人,但后来认为这是错误和不恰当的因而撤回了这个解释。我们若相信人在恩典之外有一些择善的趋向(不管多微弱),那么我们该如何回应保罗所说我们无法凭自己思想属灵的事(林后3∶5)呢?或该如何面对主借摩西说:「人终日所思想的尽都是恶」(创8∶21)呢?既然他们因在对一节经文的曲解上而绊倒了,我们就无须再理会他们的观点。反而要留意基督的话:「所有犯罪的就是罪的奴仆。」(约8∶34)我们生来都是罪人;因此我们处于罪的权势之下。既然全人都伏在罪的权势之下,那么作为人灵魂主要部分的人的意志,必定会受到罪最紧迫的捆绑。人若在圣灵施恩之前有任何择善的意志,保罗的这话就令人费解了:「是神在我们心里运行」(腓2∶13 p.)。那些说「人应当预备自己的心领受圣灵之恩典」的论调是胡诌!因为虽然信徒有时求神使自己的心顺服祂的律法,正如大卫在多处经文中所求的那样,然而我们应当注意,这种求告的渴望也是来自神。我们从大卫的话语中就可以得知这点。当他求神为他造清洁的心时(诗51∶10),显然他并没有将这再造之工所应得的称赞归给自己。因此,我们反而应当留心奥古斯丁的话:「你所有的一切神都已经预见;如今当趁你仍有时间,你有没有预见祂的愤怒。如何预见呢?要承认你所有的一切都是来自神:无论你有何好处都是出自于祂;一切的罪恶都是出于你自己。」他接着说:「除了罪之外,我们一无所有。」

第一章 因亚当的堕落和背叛,全人类落在咒诅之下,从起初受造的光景中堕落了;原罪的教义

对自己正确的认识会除掉一切的自信(1—3)

1.对自己错误或正确的认识

  古谚说得好,人贵有自知之明。如果说对人生的孤陋寡闻已经让我们难以接受,那么对自己的无知更会让人痛心疾首;因为在重大的事上做决定的时候,这样的无知让我们可悲地陷入自欺与盲目之中。

  鉴于这认知是如此的宝贵,我们应当更加谨慎地避免肆意滥用它。然而我们却看到,某些哲学家在劝人认识自己的时候,却一味倡导人挖掘自我的价值和卓越。他们想让人陶醉于那些让人在虚空的自信中膨胀和夜郎自大的事情(创1:27),此外别无它想。

  然而,对自己的认知首先在于思索我们被造时的光景,以及之后神如何继续慷慨地恩待我们,如此我们就会清楚,我们的本性若没有在亚当里受玷污,该有多么的高贵;同时也要牢记,我们其实一无所有,都是欣然领受神赐给我们一切。因此我们从来都是倚靠祂。其次,不要忘记我们在亚当堕落之后的悲惨处境;对这一点的深刻认识,会让我们自觉羞愧而谦卑下来,同时我们所有的自大与自负也都会烟消云散。起初,神照祂的形象造我们(创1:27),不仅激发了我们对善孜孜不倦的追求,而且启迪了我们对永生的意念。因此,为了避免人类的高贵(使我们与禽兽有别的高贵)因人的无知而被葬送,我们就当承认神赐给我们理性和理解力,是要我们过圣洁和正直的生活,好让我们可以朝着那蒙福的永生目标奔跑。

  但是,如果我们可叹可笑的污秽和羞辱没有以对比的方式显明出来,我们便不会思想起那起初的美轮美奂,因为我们已经在始祖里从起初的光景中堕落了。因此,它生发出了我们对自己的憎恶与不满,也孕育出了真正的谦卑;更加激发出了我们去寻觅神的热诚,在祂里面,我们才有可能复原已经完全失去的至善至美。

2.人的本性喜好虚幻的自命不凡

  以下是神的真理要求我们在自我省察中领悟的认识:这认识能剥除我们建立在自己能力之上的一切自信,拆毁我们自夸的一切根据,最终引领我们顺服神。我们若想在认知上和行为上都达到这个目标,就当恪守这一准则。我非常了解,高举自己的优点,比直面让自己满心羞愧的可悲需要与丑行要愉快得多。的确,人性最喜爱被阿谀奉承。因此,当他发现他的才能受人崇拜时,便倾向于过分地相信自己的才能。大多数人都犯了这种危险的错误,所以并不足为怪。既然所有的人都有与生俱来的盲目自爱,他们便轻易坚信自己身上没有任何可憎的事。因此,即使没有来自外界的支持,这种完全虚妄的想法也能使人相信,靠自己足以过上美好幸福的生活。即或有人采取稍微谦虚一点的态度,将部分原因归给神,以免显得将一切功劳都归于自己,他们还是会把功劳分开,并把主要功劳归给自己,借以自夸和自信。

  没有什么能比那些挑逗人骨子里骚动的骄傲的诱人言论,更能使人心醉神迷了。因此,几乎在每一个时代,当有人以最动听的话语在大众面前颂赞人性时,都会受到热烈欢迎和聆听。然而,不论这叫人自我满足的赞美如何堂而皇之,仍然不过是自我陶醉罢了。其实,这赞美欺哄了一切相信之人,使他们至终沉沦。当我们倚赖虚空的自信时,我们思考、计划、尝试并采取我们认为恰当的方法,但结果成就了什么呢?并且——虽然我们实际上从一开始缺乏智慧和美德——难道我们仍要不顾一切地前进,直到自取灭亡吗?那些自信者可以倚靠自己去移山倒海,但结局必然事与愿违。谁若相信那些用一心思想人性美德来拖住我们后腿的教师,不但不会在自我认识上有长进,反而会陷入最可怕的无知。

3.自我认识的两个主要问题

  所以,神的真理在这方面和人的常识判断是一样的,即智慧的第二部分是对自己的认识;然而关于我们如何获得这认识,却存在很大分歧。根据属肉体的判断,当人确信自己通晓大义、品行端正、进而放胆激励自己去尽美德的本分,并且离弃恶行、竭力追求完美和卓越时,人就自认为非常清楚地认识了自己。但那按照神审判的标准鉴察自己的人,却找不到任何令自己自信的事。他越鉴察自己,便越忐忑不安,直到所有的自信都消失无踪,完全不再相信倚靠自己能过正直的生活。

  然而神却不希望我们忘记祂起初在我们始祖亚当身上赐给我们的高贵,这高贵才应当真正激励我们热心追求公义和良善。因为我们不可能想到我们起初的光景、或神造我们的目的,而不被同时激发去默想永生、渴慕神的国。这样的默想不但不会使我们骄傲,反而会使我们灰心、让我们谦卑。因为什么是起初呢?那就是我们堕落以前的光景。什么是神造我们的目的呢?那就是我们已经全然远离的。因此我们为自己凄惨的光景悲痛,又在悲痛之余为丧失的价值叹息。但是,当我们说人不应该从自身寻找兴高采烈的源头时,我们是指人没有什么可以赖以自夸的。

  因此,如果可以接受的话,让我们把人应有的自我认识分开。第一,人应当思考他被造、并被赐以高贵才能的目的。这种认识应当激励他默想对神的敬拜和对来世的盼望。第二,人应当掂量自己的能力——或者反过来说,掂量自己能力的缺乏。当人意识到这种缺乏时,他应当在极度的惊惶中俯伏下来、降卑到极点。第一种思考使人认识自己的本分,第二种思考使人认识自己尽本分的能力。我们将按照次序分别讨论之。

亚当的罪使人完全堕落,并丧失起初的福分(4-7)

4.堕落的历史向我们显明什么是罪(创3):不忠不信

  因为神所严厉惩罚的,必定不是无关紧要的恶事,而是严重可憎的罪行;所以我们必须思考,在亚当的堕落中,那惹动神向全人类大发烈怒的究竟是怎样的罪。将亚当的罪视为放纵食欲(普遍的观点)是幼稚的,仿佛最高尚的道德只在于有节制地不吃某种果子,尤其在到处充满各式美味、肥沃土地的出产丰富多样的时候。

  因此我们应当更加深入地省思这件事情。神禁止亚当吃分别善恶树上的果子,是为了试探他能否顺服于神,并且看他是否乐意听从神的旨意。就连这树的名字本身也体现这命令唯一的目的是要使亚当怡然知足于他已经拥有的,并阻止他因恶欲而自大。神一方面应许亚当只要他吃生命树上的果子,就有永生的盼望,另一方面,却警告他,若吃分别善恶树上的果子必定死,都是为了试炼他的信心。因此不难推想,亚当是如何激起了上帝对他的震怒。奥古斯丁认为骄傲是万恶之源的见解是极对的。若人的野心没有诱惑他看自己过于所当看的,他就能持守起初的光景。

  我们从摩西对这诱惑的描述中,就能更全面地明白这是怎样的罪。女人因被蛇引诱,悖逆地偏离了神的话语,这清楚地告诉我们,不顺从神就是堕落的开端。保罗的教导也肯定这点,他说:因一人的悖逆,众人都成了罪人(罗5∶19)。然而我们同时要留意的是,亚当背叛了神,不仅是因为他被撒旦难以抗拒的恭维所诱惑,也是因为他厌倦了真理而转向虚谎。的确,我们一旦藐视神的话语,尊敬神的心就荡然无存。除非我们留心听神的话,否则祂的威严必不会临到我们,对他的敬拜也不再完全。因此,不忠不信就是堕落的根源。之后,人的野心、骄傲,以及忘恩负义都被激发出来,是因亚当偏要得到超过神所赐给他的,并无耻地藐视神已经给给他的丰盛的供应。泥土所造的亚当对照神的形象被造根本不屑一顾,除非与神同等,这是多么可怕的邪恶!既然人离弃造物主的权柄,甚至狂傲不驯地卸下肩上的轭——这是污秽可憎的罪,那么想为亚当脱罪则是徒然的。然而,亚当不仅仅是简答的离经叛道,还邪恶地指责神。这些行为追随拥护撒旦对神的诽谤,以虚伪,嫉妒和恶毒等罪名诬控上帝的罪。最后,他的不忠为野心留地步,而野心又产生了顽梗的悖逆;结果,因离弃了对神的敬畏,而完全被私欲所支配。因此伯尔纳(Bernard)教导得对,就如当时亚当聆听魔鬼的话而敞开了死亡之门(参阅耶9∶21),如今当人聆听福音时,救恩之门便向我们敞开。因为若不是亚当先不信神的话,他绝不敢抵抗神的权柄。这才是驾驭住一切私欲最有效的方式,即在施行正义上没有什么好过遵守神的诫命;而且相信幸福生活的终极目标是讨神喜悦。因此,亚当既被魔鬼的亵渎所引诱,以致竭尽所能的浇灭神的荣耀。

5.亚当第一次犯的罪即是原罪

  因为亚当的属灵生命在于保持与他的创造者联合为一,所以与神疏远就意味着他灵魂的死亡。既然亚当颠覆了整个自然的秩序,那么,全人类因他的悖逆而沉沦就不足为怪了。保罗说「一切受造之物一同叹息(罗8:22),「服在虚空之下,不是自己愿意。(罗8:20)。如果追究它们叹息劳苦的原因,毫无疑问是他们受了一部分人应当受的惩罚,因为它们是为了人的缘故被造的。既然因为亚当的罪孽,全地都受到咒诅,那么这咒诅殃及到他所有的后裔也没有不合理。所以,当神在亚当身上的形象被泯灭之后,不只是他一个人受惩罚——神起初赐给他的智慧、美德、圣洁、诚实,以及公义都变成极可怕的灾病、心盲、无能、污秽、虚妄,以及不公义——甚至牵连祸害他的后裔。

  这遗传的腐败就是教父所指的“原罪”,而罪的含义是指人类在起初善良纯洁的天性上堕落了。在这一点上历来颇有争议,而其中因一人的过犯,众人都被定罪,由此罪临到众人这一观点,与常人的看法相去甚远。这也许就是为何大部分古时的神学家们在谈论原罪时模棱两可。至少他们对原罪的教导不够清楚。然而这胆怯也没有阻挡伯拉纠(Pelagius)的兴起,他们亵渎地捏造亚当的罪只是影响到他自己而不会波及到他的后裔。撒旦企图借此细微的差异来掩饰原罪这疾病,免得人得医治。虽然圣经清楚地教导:罪是从亚当而来并牵连他所有的后裔(罗5:12),但伯拉纠却仍然诡辩说:罪的传播是因人与人之间的模仿,并非与生俱来。虔诚之人(尤其是奥古斯丁)努力地向我们证明,我们并不是出生后才被罪玷污,而是我们在母腹里就有了罪。若否认这点,就是极端地狂妄无耻。既然我们能从敬虔的奥古斯丁的警告中发现在某些教义上色勒斯丢派(Coelestian)和伯拉纠主义者是无耻的兽类,我们就不会对他们的狂妄自负感到惊讶。大卫毫无疑问地坦承自己是「在罪孽里生的,在我母亲怀胎的时候,就有了罪(诗51∶5 )。他不是揭发自己父母的罪;而是为了彰显神对他的恩慈,坦承从他母亲怀他时他就有了罪。显然,这并不是单指大卫,大卫所代表的是全人类共同的光景。

  既然全人类的祖先都不洁净,所以我们生来就已被罪恶玷污。在我们未见天日之前,神就视我们为污秽和不洁。「谁能使洁净之物出于污秽之中呢?无论谁也不能!正如《约伯记》所说的(伯14:4)。

6.原罪不是模仿而来

  我们知道父母的污秽遗传给儿女,以至于所有的后裔在出生时就已经无一例外地被玷污了。但是如果我们不追溯到人类的始祖,我们就无法找到那污染之源。我们必须承认,亚当不但是人类的始祖,也是人类本性之根;因此全人类理所应当地受亚当罪的玷污。使徒保罗对亚当和基督的比较就理清了这点:「这就如罪是从一人入了世界,死又是从罪来的;于是死就临到众人,因为众人都犯了罪。(罗5:12)如此,借着基督的恩典,我们重新获得义和生命(罗5:17)。那么伯拉纠主义者在此要胡说些什么呢?难道要说亚当的罪是因模仿而遗传下来的吗?难道只有我们把基督当做效法的榜样,才能从基督的义中受益处吗?谁能容忍如此的亵渎!如果基督的义和生命在与我们的交通中归给我们是毋庸置疑的,那么我们的义和生命就已经都在亚当里失丧了,而这些只能在基督里重新获得;同样地,罪与死由亚当引入,只能被基督除去。这是圣经清楚的教导:「因一人的悖逆,众人成为罪人;照样,因一人的顺从,众人也成为义了。(罗5:19)。因此二者之间的关系就是:亚当的败坏牵连我们,使我们与他一同堕落;然而基督以祂的恩典使我们重新获得救恩。

  在如此清楚的真理之下,我认为无须再费时费力地引证。保罗在《哥林多前书》中所说,就是要坚固敬虔之人对复活的信心。因此,他教导说:人在亚当里所失丧的生命在基督里重新获得了(林前15:22)。保罗宣告所有的人在亚当里都死了,同时也宣告我们都沾染了罪的疾病。因为人若没有沾染罪,就必不被定罪。经文的后半部分最清楚地解释了保罗在这里的意思,他说人在基督里才重新获得了对生命的盼望。但我们都知道,这盼望只有通过与基督美妙的交通才能获得,而在这交通中,基督将他的义归给我们。保罗在另一处又说:「心灵却因义而活(罗8:10)。因此,我们只有一种方式来解释“我们在亚当里死了”这句话:亚当的犯罪不但使自己受祸和堕落,也使全人类的本性像他一样沉沦了。这不是因他所犯与我们毫无关联的罪,而是因他的堕落使他所有的后裔都沾染了他的败坏。

  若不是人在母腹里已被咒诅,那保罗的这话「我们……本为可怒之子(弗2∶3)就毫无根据了。显然,保罗不是指我们受造时的“本性”,而是指在亚当堕落后被玷污的本性。所以我们若说神是死亡之源,是极不恰当的。因此,亚当败坏自己以至于污染了一切从他而来的后裔。我们在天上的法官基督通过教导:「从肉身生的就是肉身(约3∶6),清楚地证实所有的人生来都是败坏和邪恶的,因此,直到一个人重生之前,他的生命之门一直是关闭的(约3∶5)。

7.罪从一代到另一代的传播

  我们不需要急切的争论古时让教父们头痛不已的问题——即儿子的灵魂是否延续自父亲的灵魂——因罪主要是玷污了人的灵魂。知道这一点之后我们应当满足于:主将他喜悦赏赐人类的恩赐交托给亚当。所以在亚当失丧了这些已经得到的恩赐时,不仅仅只是他一个人失丧了,而是所有人的恩赐都失丧了。如果我们知道亚当所领受的而后又失丧的恩赐,不仅仅是赐给他一个人的,而是他为全人类领受的恩赐,那谁还会在乎灵魂是否从父亲延续而来呢?如果这是对的,那么当我们说亚当丧失原本的义时,全人类的本性就变得赤裸而贫乏了,或者说,在他犯了罪后,罪便神不知鬼不觉地藏匿在了人类的本性之中,这样一点也不荒谬。如此看来,败坏的树枝从败坏的根里生出来,又将它们的败坏传播给新生出的幼芽。因此,儿女从父母那里就败坏了,如此一来也将这败坏传给他们的后裔。亚当起初的败坏就如同在一条永不止息的河流里面,从祖先传播给后裔。这败坏并非源于肉体或灵魂本身,而是因神预定人类的始祖亚当将替他所有的后裔得着和丧失神所赐的恩赐。

  然而我们很容易就能驳倒伯拉纠主义者的诡辩,他们主张说,儿女的败坏不可能遗传自敬虔的父母,反倒应该因父母的敬虔而分别为圣(林前7:14)。因为儿女们并非承袭于父母属灵上的重生,而是承袭了父母败坏的肉体。因此,就像奥古斯丁所说,不管一个人是有罪的非信徒或无罪的信徒,他所生的儿女不是圣洁的反是有罪的,因为他是从腐败的本性中生了他们。儿女之所以能在某种程度上与父母的圣洁有份,这完全是神特殊的赐福。然而,这并不与人类之前所受地完全的咒诅这事实有冲突。罪是与生俱来的,而成圣却出于超自然的恩典。

原罪就是那应当受刑罚本性的堕落,而这本性并非人类受造时的光景(8-11)

8.原罪的性质

  我们先来对原罪下定义,以免我们以下的论述模糊不清。我无意探讨许多不同作者对原罪所下的定义,在这里我只提出我个人认为最符合真理的一个定义。所以原罪的定义是,人类本性当中所遗传的堕落和败坏,散布于灵魂的各部份,使我们落在神的震怒之下,又使我们行出圣经所说的「情欲的恶事」(加5:19)。保罗通常贴切地称之为罪。原罪所产生的行为包括——奸淫、淫乱、偷窃、恨恶、谋杀,以及荒宴——他称为「罪所结的果子」(加5:19–21),尽管圣经,甚至保罗自己通常称之为“罪”。

  我们必须格外留意如下两点。首先,我们本性的各方面都被这极大的败坏所毒害和扭曲,以至于因这败坏我们都被神公正地定罪和刑罚,因为神惟独悦纳的是公义,无罪和纯洁。并且这受罚并不是在对别人的过犯负责。圣经记载,因亚当的罪我们都落在神的审判之下,意思并不是说我们虽然无罪和无可指摘,却仍要担当罪的刑罚,而是说,因亚当的过犯牵连我们与他一同受咒诅,使我们也陷入罪中。我们不但在亚当里受惩罚,亚当遗传给我们的罪也住在我们里面,因此我们受处罚是公义的。因此,为要更明白地指出这是由遗传而传及我们的,尽管奥古斯丁常常称罪为「别人的」,但是他同时也说各人要担当自己的罪。使徒保罗令人信服的讲明:「罪就临到众人,因为众人都犯了罪」(罗5:12)。也就是说,众人都被圈在原罪里面,而且被它玷污了。故此,尽管婴儿一出母腹就已被定罪,但他们被定罪并不是因为别人的罪而是他们自己的罪。因为即便他们还未曾结出罪的果子,但罪的种子已隐藏在他们里面。事实上,他们的整个本性就是罪的种子;所以这本性只会是神所厌恶的。由此可见,神视这本性的败坏为罪是公义的,因为若不是罪,就不可能受审。

  其次,这邪恶在人心里不仅是永不停息得,而且继续不断地结新果子——就是我们以上所描述情欲的恶事——就如熊熊火炉中不断冒出的火焰和火星,或如泉源中不断涌出的新水一样。所以如果将原罪定义为「那本应存留在我们里面原义的丧失」,尽管表达了原罪的整体含义,却没有非常贴切地表达出罪的权力和能量。因为我们的本性不但没有良善,反而是罪恶满盈,时刻伺机而动。有人恰当的说原罪是「情欲」,我们进一步说,人心里所有的一切,从思想到意志,从灵魂甚至到肉体都已被这情欲充满和玷污——尽管大多数人都不会承认这点。简言之,人除情欲以外,别无所有。

9.罪败坏了整个人

  我已经谈过自从亚当离弃了义的源头之后,人灵魂的各部分都被罪占据了。他不但被卑贱的情欲诱惑,而且被难以言喻的不敬虔占据了他的思想,甚至傲慢也渗透到他内心的深处。所以,我们若将罪所产生的败坏局限于感官的冲动,或将之称为能够吸引,滋长,使人陷入肉体情欲的「火种」,是毫无意义和愚昧的。在这点上,彼得‧伦巴都(Peter Lombard)在原罪上的教导证明他完全无知。他指出,正如保罗所说,原罪之根在于肉体;然而这罪不是肉体中所内在固有的,只是借着肉体更明显的表露出来罢了。难道保罗在教导惟有灵魂的一部分,而不是整个灵魂的本性,在敌挡拒绝神的恩典!保罗教导说,败坏不只存在于灵魂的一部分,而是灵魂之中没有一处是纯洁而不受它致命的疾病所玷污的,这就消除我们一切的疑虑。而且当保罗论到人败坏的本性时,不但痛斥人的纵欲,更痛斥人的思想昏昧、心灵堕落。

  罗马书第三章的整个内容都在描述原罪(1–20节)。人的「重生」使我们更清楚地了解原罪。那与老我和肉体敌对的圣灵,不但施恩改变灵魂中低俗或者情欲的那些部分,而且也塑造灵魂的各个部分。所以,保罗不但吩咐我们要治死一切的情欲,也劝勉我们要「将心志改换一新」(弗4:23);在另一处经文中,同样激励我们要「心意更新而变化」(罗12:2)。 由此可见,灵魂中最卓越和高贵的部分不仅受到伤害,而且已经如此的败坏以致于需要被医治甚至需要一个新的本性。我们马上会讨论到罪占据人的思想和心的程度。这里我只想简要指出人已从头到脚被罪像洪水一样淹没,以致没有一部分不受罪的影响,以及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罪。如保罗所说,一切属肉体的心思意念都是与神为仇(罗8:7),因此结局就是死亡(罗8:6)。

10.罪不是人受造时的本性,而是堕落后的本性

  我们应该远离那些将自己的过错归咎于神的人,因为我们说人生来是邪恶的!他们邪恶的说自己的污秽是来自神的作为,其实他们应当把亚当无玷污、无瑕疵的本性当做是神的作为。所以,人的沉沦是由于人肉体的罪性,而不是神的作为,因人之所以沉沦是因他从原先的光景堕落了。

  我们在此不可埋怨说,若神阻拦亚当堕落,祂本可以更好地救赎我们。敬虔之人应当恨恶这异议,因为这表现出了过份的好奇心。这问题与神隐秘的预定有关,我们随后会在恰当的时候讨论。让我们记住我们的败坏是因自己本性的堕落造成,免得我们指控那创造我们本性的神。的确,这致命的伤害无法与我们的本性分开,然而,关键是,这伤害是外来的,还是从起初就存在。显然,伤害是罪所导致的。因此,除了责备自己外,我们没有理由责备任何人。圣经清清楚楚地教导了这个事实。如传道书说:「我所找到的只有一件,就是神造人原是正直,但他们寻出许多巧计。」(传7:29)。显然,人的堕落只能归咎自己;虽然神以慈爱赐给人义,人却因自己的愚昧落入虚妄。

11.「自然的腐败」并不来自于神所创造的「大自然」

  因此,人因天性的堕落而败坏,但不是受造时就有的。我们这样说是为了显明,这堕落是由人造成的一种偶然,而不是神起初造人时就植入人性的一部分。然而我们称之为「与生俱来的」,免得有人认为堕落是由于人的恶行,这堕落是藉遗传而 来的。我们如此使用这个词语不是没有圣经的权威依据。保罗说:「我们本为可怒之子」(弗2:3)。神尚且喜悦祂最微不足道的受造物,怎能对祂所造之物当中最为高贵的人有敌意呢?神所恨恶的是已败坏的受造物,而不是起初的受造物。所以,如果说人因为堕落的本性而被神所自然地憎恶,那么也就可以说人自然地就堕落败坏了。故此,奥古斯丁在谈论人败坏的本性时,毫无畏惧地称那些在未蒙神恩典的人身上掌权的罪为「与生俱来」的。这就完全反驳摩尼教徒(Manichee)愚不可及的教导,他们因为相信人的本质就是败坏的,竟然胆敢教导有另一位造物者创造人,以免将罪的起因归咎于公义的神。

第十八章 神利用罪人的恶行并扭转他们的心,成就他的旨意,自己却仍纯洁无瑕

1.神不仅“允许”事情的发生!

还有一些经文也记载,神扭转撒旦和一切罪人的心,成就他的旨意。这里就出现另一个更大的难题,属血气之人无法理解:神如何借着罪人执行他的计划,而自己又不因他们的罪或任何行为受玷污,还能公义地定他们的罪?为此,神学家们开始区分,神主动地行事和被动地允许事情发生,因对许多人而言,这难题是令人费解的,即撒旦和众罪人都在神手中,也在他的权势下,并且神利用他们的恶意成全他的美意,也利用他们的恶行执行他的审判。或许那些误解神如此行是荒谬之人中庸的说法情有可原,只是他们错误地用谎言为神的公义辩护。他们认为,神弄瞎人的心眼,而后又因此刑罚人是荒谬的。因此,他们回避说,这只是神允许的,而不是他预定的。但神公开地宣称,这是他主动的预定,反驳了他们的遁词。而圣经有无数明确的见证,能证明人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神隐秘的旨意,且人无法借着自己的图谋,成就任何神没有预旨或隐秘预定之事。我们以上引用过《诗篇》的经文说:神凭己意行事(诗115∶3),显然,这也包括人一切的行为。根据《诗篇》的教导,若神真是一切战争与和平的裁决者,那么谁还敢说,人在神的意识之外或神的默许之下受命运摆布呢?

然而,具体的例子会使我们更明白。《约伯记》第一章告诉我们,撒旦和那些乐意顺服神的天使一同侍立在神面前(伯1∶6,2∶1),等候神的吩咐。魔鬼以另一种方式并另有所图地听从神的吩咐,但他却无法行任何神不允许的事。虽然按照当时的启示看来,神只是被动地允许魔鬼折磨那正直人,然而圣经也告诉我们,神有意要利用撒旦和它的恶仆试炼约伯:“赏赐的是耶和华,收取的也是耶和华。耶和华的名是应当称颂的。”(伯1∶21,Vg.p.)撒旦使尽浑身解数要使约伯精神错乱,示巴人毫不留情地将约伯的财富洗劫一空,但约伯承认他所有的财富被抢夺,是因为这是神所喜悦的。所以,无论人或撒旦如何图谋,神却掌管一切,利用他们的恶行执行他的审判。神预定使悖逆的亚哈王受欺哄,而魔鬼自愿成就这事,神便差派他在众先知口中做谎言的灵(王上22∶20、22)。若蒙蔽亚哈和使他丧失理智是神的审判,那么神只是允许事情发生的这幻想便烟消云散,因为若神这法官只是被动地许可他所预定的事情发生,而不是主动地定下预旨并差派使者执行,这是极其荒谬的。

犹太人想要杀害基督,彼拉多和兵丁也屈服在他们狂暴的私欲下,然而主的使徒在祷告中承认,这些不敬虔之人所做的一切只是在“成就他手和他意旨所预定必有的事”(徒4∶28,参阅Vg.)。在此之前,彼得宣讲过基督“按着神的定旨、先见被交与人”(徒2∶23,参阅Vg.)。就如他说:起初被造的,没有一样在主眼前不是赤露敞开的,是他预定犹太人所行的一切。他在别处也说:“神曾借众先知的口,预言基督将要受害,就这样应验了。”(徒3∶18,参阅Vg.)押沙龙以乱伦玷污了他父亲的床,犯下可憎的大罪(撒下16∶22),然而神却宣称这是他的作为,因他说:“你在暗中行这事,我却要在以色列众人面前、日光之下报应你。”(撒下12∶12 p.)耶利米也宣告迦勒底人对犹大城所行的一切残暴之事,都是神的作为(耶1∶15,7∶14,50∶25等多处)。因这缘故,尼布甲尼撒王被称为神的仆人(耶25∶9,参阅27∶6)。耶和华也在多处宣告:他借着嘶声(赛7∶18或5∶26)、号声(何8∶1)和他的权能及命令,激动不敬虔之人争战(参阅番2∶1)。他称亚述人为他怒气的棍(赛 10∶5 p.),以及他手中所挥舞的斧头(参阅太3∶10);他称圣城的倾覆和圣殿的毁灭为他的作为(赛28∶21)。大卫并没有埋怨神,反而视神为公义的法官,他说示每辱骂他乃是出于神的吩咐(撒下16∶10)。他说:“耶和华吩咐他咒骂。”(撒下16∶11)圣经时常记载,无论何事发生皆出于主,例如十个支派的背弃(王上11∶31)、以利之子的死(撒上2∶34),以及许多其他类似的例子。熟知圣经之人就知道,为了节省时间,我只列举了许多见证中的几个,然而这些见证就足以证明,那些只以“允许”这一词来代替神护理(Providence)的人在胡诌,仿佛神在瞭望塔上坐观事情的发生,而让他一切的判决完全依赖人的决定。

2.神如何感动人行事?

谈到神在人心里隐秘的感动,所罗门说:王的心在耶和华手中,并且他随己意扭转之(箴21∶1),显然,全人类都没有例外,也如他所说:“神隐秘的灵指引我们的心思意念成就他的美意。”显然,除非他在人心里运行,否则圣经就不会说:祭司讲的律法、长老设的谋略,他都必断绝(结7∶26)。“他将地上民中首领的聪明夺去,使他们在荒废无路之地漂流。”(伯12∶24;参阅诗107∶40,106∶40,Vg.)我们也时常读到与此相关的经文,即人感到心惊胆怯是因为神在他们心里运行(利26∶36)。因此大卫出入扫罗的军营无人知晓,因为神使所有的人沉睡(撒上26∶12)。但最清楚的是圣经常说:神弄瞎人的心眼(赛29∶14)、使人昏迷(参阅申28∶28;亚12∶4)、以沉睡的灵使人迷糊(赛29∶10)、使人存邪僻的心(罗1∶28),又使人的心刚硬(出14∶17等多处)。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些经文,也可能是指神的“允许”,就如他允许撒旦弄瞎他所离弃的恶人心眼。但既然圣灵明确地启示,无知和邪僻的心都是出于神公义的审判(罗1∶20—24),那么将这一切仅视为神的“允许”就太荒谬了。圣经说:神使法老王的心刚硬(出9∶12,10∶1,10∶20、27,11∶10,14∶8),然而有人借“允许”这愚蠢的异议,逃避圣经明确的教导。的确,圣经也说法老王自己硬着心(出8∶15、32,9∶34),但同时圣经也说法老王的心之所以刚硬,是神的作为。这两处记载毫无冲突。虽然在许多方面是神在人心里运行,然而行动的是人!此外,我也可以用他们的异议反驳他们:若“使刚硬”只是表示“允许”,那圣经就不会说,神使法老王的心刚硬。更荒谬和愚蠢的解释是说,法老王允许他自己的心刚硬。圣经本身也反驳这异议,神说:“我要使他的心刚硬。”(出4∶21)再者,关于迦南地的居民,摩西说:他们出来争战是因为神使他们的心刚硬(书11∶20;参阅申2∶30)。另一位先知也这样说:“他使敌人的心转去恨他的百姓。”(诗105∶25)神也在《以赛亚书》中说:他要差派亚述人攻击那诡诈的国,并吩咐他们“抢财为掳物,夺货为掠物”(赛10∶6),这并不是说他想教导不敬虔、顽梗之人甘心乐意地顺服他,而是他要强制他们执行他的旨意,就如神的诫命刻在他们心中那样。由此就不难看出,是神的预旨迫使他们这样做的。

我承认,的确有时神利用撒旦的骚扰运行在恶人心中,然而撒旦所行的只是出于神的驱使,并且神也决定撒旦的破坏范围。邪灵攻击扫罗,是受神的差派(撒上16∶14),使我们知道,扫罗的癫狂是出于神公义的报应。这经文也说:撒旦“弄瞎不信之人的心眼”(林后4∶4),但是神给他们一个生发错误的心,使那些拒绝相信真理的人相信谎言(帖后2∶11)。另一方面,圣经说:“先知若被迷惑说一句预言,是我耶和华任那先知受迷惑。”(结14∶9)圣经还说:神确实“任凭他们存邪僻的心”(罗1∶28,参阅Vg.),也任凭他们装满各种邪恶的私欲(参阅罗1∶29),因神自己是公义报应的起首,而撒旦只是执行他报应的使者。在第二卷中谈到人是否有自由选择时,我会再探讨这问题,所以我就到此告一个段落。总之,既然神的旨意是万事的原始起因,就证明神的护理决定人类一切的计划和作为。他的大能不但借圣灵的引领运行在他选民的心中,也运行在被遗弃之人的心中,驱使他们侍奉他。

3.神的旨意是一致的

既然到目前为止我所陈述的一切都是圣经明确的教导,可见那些大胆侮辱神圣言的人有多亵渎。若他们想借故作谦卑使人赞美他们的中庸之道,难道有比他们说“不过,我个人认为……”或说“我不要触及这主题”而攻击神的权威更高傲的吗?但若他们公然亵渎神、向天吐唾沫,能成就什么呢?其实,这种傲慢并不少见,因为每一时代都有不敬虔和亵渎神的人对这教义狂吠。但他们将亲自经历到古时圣灵借大卫的口所宣告的:当人受审时,神显为公义(诗50∶6,Vg.,51∶4,EV)。在此大卫间接地指责这类人的癫狂,因他们出于自己的污秽放肆地与神争辩,也自以为有权利定神的罪。他同时也暗示,他们向天吐的亵渎不但无法击中神,反而会使神在刹那间就驱散他们乌云般的亵渎并显自己为公义。而且我们胜过世界的信心(参阅约15∶4),是因为建立在神圣洁的话语上,所以就能胜过这些毁谤。

要反驳他们的第一个异议是轻而易举的,即若没有任何事情能在神旨意之外发生,那么在神里面就有两种互相矛盾的旨意,因神以他隐秘的计划预定他的律法所公开禁止的事。然而在我答复之前,我要再一次提醒我的读者,这异议所反对的并不是我,而是圣灵本身,因他曾借正直人约伯的口说:“神所喜悦的,他必成就。”(伯1∶21,参阅Vg.)当他被强盗抢劫时,在他们不公义、冒犯他的行为上,他看出神对他公义的管教。圣经在另一处也告诉我们,以利的儿子没有听父亲的话,因耶和华想要杀他们(撒上2∶25)。另一位先知也宣告:“我们的神在天上,都随自己的意旨行事。”(诗115∶3)至今,我已充分地证明,虽然那些吹毛求疵的人说,有些事情是出于神懒散的“允许”而已,但其实神是万事的本原起因。他说:“我造光,又造暗;我施平安,又降灾祸”(赛45∶7 p.),没有任何灾祸不是神所降的(摩3∶6)。故我们可以请他们解释,神的审判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然而就如摩西所说,当斧头脱了把,伤人致死,乃是耶和华要将他交在那人手中(申19∶5;参阅出21∶13)。

因此,根据路加的记载,全教会的信徒说:希律王和彼拉多成就了神手和他意旨所预定必有的事(徒4∶28)。事实上,除非基督按神的定旨被钉十字架,否则人如何有得救的盼望呢?虽是如此,然而神的旨意并不互相矛盾,也不会改变,他也不会假装喜悦他意旨之外的事发生。神的旨意是单一的,也是一致的。但对我们而言,却似乎是多方面的,因我们理解力有限,难以理解为何他的旨意允许违背他律法的事发生。当保罗说外邦人蒙召是“隐藏的奥秘”(弗3∶9)后,立刻接着说,这是要显出“神百般的智慧”(弗3∶10)。虽然神的智慧在人看来似乎是多方面的,但难道我们要因自己迟钝的理解力,就幻想神有任何改变,就好像他改变自己的计划或背乎自己那样吗?当我们不明白神为何预定他所禁止的事时,我们就应当想到自己有限的理解力,圣经也告诉我们,神住在人无法靠近的光里(提前6∶16),因这光被幽暗笼罩。所有敬虔谦卑之人都相信奥古斯丁所说的:“有时人善意地期望某件事情发生,但这却不是神的旨意……例如:一位好儿子希望他的父亲存活,而神的意旨却是他死。相反地,同一个人恶意地期望某件事发生,神良善的旨意也是如此,例如:坏儿子希望他父亲死,而神的意旨也是让他父亲死。前者期望非神意旨的事;后者却期望神所定意的事。然而尽管前者的孝顺与神的意旨相悖,却比后者的忤逆更符合神的美意,尽管后者的期望与神的意旨一致。所以,在神与人之间存在着极大的差别:什么是合乎人意愿的,什么是合乎神意旨的,以及每一种意愿导向的目标,由此它或被悦纳或被否定。神也会借坏人的恶意成全他公义的旨意。”他在这论述之前说过,堕落的天使和一切的恶人离弃神时,自以为是违背神的旨意,然而,从神无所不能的角度来看却非如此,因当他们违背神的旨意时,神的旨意却成全在他们身上。因此,奥古斯丁说:“耶和华的作为本为大;凡喜爱的都必考察。”(诗111∶2,参阅110∶2,Vg.)所以,万事都以奇妙和无法测度的方式在神的旨意之内发生,连违背他律法的事也不例外。因若他不许,便不可能发生,但他也不是无意地默许它的发生,而是有意地预定它的发生,而且既然神是良善的,除非神出于他的全能利用恶行以成善,否则他就不会允许邪恶的事发生。

4.当神利用不敬虔之人的恶行成全他的美意时,也是无可指责的

同样地,另一个异议也要被驳倒,或甚至自动消除:若神利用恶人的恶行,甚至控制他们的计划和企图,那神的确是万恶之源。因此,人若执行神的预旨而受诅咒,那就是不公正的,因他们只是在遵行神的旨意。主张这异议的人将神的预旨和他的诫命混为一谈了。然而,圣经中有无数的例子,清楚地证明它们截然不同。虽然神的意旨是借押沙龙与他父亲的妻子犯奸淫(撒下16∶22)的罪惩罚大卫的奸淫罪,但他却没有吩咐那恶子犯乱伦罪,除非我们从示每辱骂大卫这事件的观点看待这事,因当大卫承认示每对他的辱骂是出于神的吩咐(撒下16∶10—11),他并没有称赞示每的顺服,就好像这恶犬正在服从神的权柄。但因大卫意识到是神借示每的舌头鞭打他,他就耐心地忍受神的管教。因此,我们就当确信,虽然神利用恶人成就他隐秘的预旨,但恶人却是无可推诿的,因为他们是出于自己的私欲故意违背神的诫命,而不是顺服神。

耶罗波安被膏做王(王上12∶20)一事,清楚地告诉我们:人的恶行是出于神,也受神隐秘护理的掌管。神斥责以色列人愚昧冲动地立他为王,因为他们违背了神立王的原则,也不忠实地背弃了大卫的家族。然而,我们也知道神定意让他被膏为王。据此,先知何西阿的陈述似乎互相矛盾,因神在一处经文中埋怨耶罗波安做王是违背他的旨意,也是他所不认可的(何8∶4),但在别处经文中,他却说他在怒中膏耶罗波安为王(何13∶11)。那要如何解释这两处经文呢?耶罗波安做王违背神的旨意,但也是神定意让他做王?答案很明显,即百姓之所以离弃大卫家族就是弃绝神加给他们的轭,同时神也有主权惩罚所罗门王忘恩负义的罪。由此可见,神并不喜悦人背信,但另一方面,也是神公义地定意他们的失信。同样地,出乎人预料之外,神定意让耶罗波安被膏为王。就如圣经的历史告诉我们,神兴起仇敌(王上11∶23)夺取所罗门之子的国度。

读者们要留意这两件事。既然神喜悦他的百姓只受一位王统治,那么以色列国的分裂就与他的旨意相违背。然而以色列的叛变也是出于同一位神的旨意。显然,当这位先知以话语和膏抹激动原先并无意做王的耶罗波安开始寻求王位时,这并没有在神的知识或旨意之外,因他定意让这事发生。然而神仍公义地斥责百姓的叛变,因他们背弃大卫家族并违背神的旨意。因此,圣经后来也记载罗波安狂傲地藐视百姓的恳求,而且是神成就这事的,为要应验神借他的仆人亚希雅所宣告的预言(王上12∶15)。请注意:那圣洁之国的分裂违背了神的旨意,然而十个支派从所罗门的儿子分裂出去也是出于神的旨意。此外,还有另一个相似的例子,即亚哈王的众子和他的后裔被灭绝是百姓所乐见的,甚至他们也参与了(王下10∶7)。耶户正确地叙述:“耶和华指着亚哈家所说的话,一句没有落空,因为耶和华借他仆人以利亚所说的话都成就了。”(王下10∶10 p.)但他同时也公义地斥责撒玛利亚的居民,因他们随伙作恶。他问道:“你们都是公义的,我背叛我主人,将他杀了;这些人却是谁杀的呢?”[王下10∶9;《列王四书》(LXX)10∶9,Vg.]以上,我已清楚地解释人的恶行也一样彰显神的公义。

对于谦卑的人而言,奥古斯丁的这答复就足够了:“既然父献上基督,基督献上自己,而犹大献上他的主,那为何在这同样的事上,神是公义的,而人却是有罪的,岂不是因为他们的动机不同吗?”然而,若有人认为我们现在所说的难以接受,即当人在神的驱使下做了他所不应该做的事时,神和人并不相同,请他们留意奥古斯丁的另一段论述:“当神利用恶人的恶行成就他所喜悦的事,却仍照他们的行为报应他们时,谁不战兢呢?”显然,在犹大的背叛中,我们若因为神定意献上他的儿子受死而将这罪归给神,这不也就是与将救赎的工作归给犹大是一样荒谬吗?另外奥古斯丁也指出,当神究察人的行为时,并不在乎人所能做的或他们实际上做的,而是他们愿做的,由此可知,神所在乎的是人行事的动机和目的。

那些认为这教义无情的人当思想:当他们因圣经清楚的启示超越他们有限的理解力而拒绝接受、对被公开教导的真理吹毛求疵时,神是否会容忍他们的强词夺理?若神不喜悦人明白这些事情,他就不会吩咐他的先知和使徒教导它们。难道神给我们智慧不就是要我们以谦卑受教的心,无条件地接受圣经一切所教导的吗?那些自傲自大地嘲笑这教义的人,他们攻击的对象显然是神,所以根本不值得我们更多反驳。

第十七章 我们如何应用这教义最有益处

就过去和未来的事来解释神的护理(1—5)

1.神道路的含义

既然人心倾向虚妄,那么如果我们没有确信和善用这教义,就会陷入无法脱离的困境。所以我们有必要在此简要讨论,为何圣经教导神预定万事。

我们要留意三件事情。首先,神的护理 (Providence)必须就过去和未来的事来解释。其次,护理决定万事如何发生,有时通过中介,有时不通过中介,有时反对任何中介。最后,神的护理涵盖全人类,但特别彰显他对教会的关怀。我们也应当进一步留意,虽然护理经常彰显他父亲般的慈爱和慷慨,或他严厉的审判,然而各个事件的原始起因却是常向我们隐藏的。因此我们就倾向于认为万事都在盲目命运的操纵下,或虽然我们相信神的护理,但我们的肉体却引诱我们有“神在捉弄人”这矛盾的想法。其实,只要我们有安静、愿意受教的心,最终将证明神一切的计划总有最好的理由:或教导他的百姓学习忍耐,或纠正他们的意念和治死他们的私欲,或教导他们为主舍己,或激励他们勤勉;或使狂傲的降卑,或破坏不敬虔之人的阴谋并拆穿他们的诡计。然而不论这些事情的原始起因就我们的观点而言有多隐秘和难以捉摸,我们都必须相信这些起因都在神的计划之内,所以我们当与大卫一同宣告:“耶和华我的神啊,你所行的奇事,并你向我们所怀的意念甚多,不能向你陈明;若要陈明,其事不可胜数。”(诗40∶5)虽然在苦难中我们应当反省自己的罪,好叫这苦难的惩罚激励我们悔改,然而基督以下所说的也告诉我们,父神隐秘旨意的公正不只是照人罪所应得的报应他。对于那生来瞎眼的人,基督说道:“也不是这人犯了罪,也不是他父母犯了罪,是要在他身上显出神的作为来。”(约9∶3 p.)当有人生来就有残疾时,我们生性就会抗议,就仿佛神毫无怜悯地刑罚无辜之人似的,然而基督证实:只要我们没有心盲,就能看见父神的荣耀在这神迹上彰显。

但我们应当谦卑谨慎,不要认为神应向我们交代他的作为,乃要敬畏他隐秘的判决,视他的旨意为万事公正的本原起因。当乌云密布,暴风雨即将来临,幽暗笼罩我们的眼目且雷声贯耳,以至所有的感官因而惧恐,似乎一切都糟透了之时,在天上的一切却仍旧宁静如初。因此,虽然世上的扰乱混淆我们的判断力,然而神却以他纯然的公正、智慧和最好的秩序控制、引领这些纷扰,达到一个完美的目的。但许多人却借此放肆地认为神应向他们交代他的作为,也大胆地检视神隐秘的计划,甚至草率地论断这一切他们所不知道的,就如论断必死之人一样,这就显明他们的愚昧。我们待人冷静,甚至宁可推迟判决,也不愿让人指控我们草率论断人,然而我们却高傲地论断我们本应敬畏之神的隐秘判决,难道有比这更荒谬的吗?

2.我们要敬畏地接受神的护理!

因此,唯有那思考到造物者为自己的缘故创造他而谦卑、敬畏地接受之人,才会正确地明白神的护理,并使自己获益。然而,现今有许多犬类恶毒地攻击这教义,或坚持狂吠:神必须接受他们的理性为他们所订的道德标准。他们也尽其所能并放肆地攻击我们,因我们相信神的旨意不但包含他的诫命,也相信他以他隐秘的旨意统治全宇宙。他们如此攻击,就好像我们所教导的是自己的头脑所捏造的,而不是圣灵在整本圣经上以各种不同的形式所明确教导的。然而他们因些许的羞耻感仍不敢公开地向天口吐这亵渎的话,就假装我们才是他们的仇敌,这样他们便可以更放肆地攻击。

但若他们不承认宇宙中一切所发生的事,受神无法测度旨意的掌管,那就请他们解释,圣经为何说神的判断如同深渊(诗36∶6)。既然摩西说我们无须从天上或深渊里寻求神的旨意,因神的旨意已清楚地刻在律法上(申30∶11—14),这就表示神有另一种隐秘的旨意如同深渊。保罗就此论道:“深哉,神丰富的智慧和知识。他的判断何其难测!他的踪迹何其难寻!谁知道主的心?谁作过他的谋士呢?”(罗11∶33—34;参阅赛40∶13—14)的确,律法和福音上都有我们无法参透的奥秘。但既然神以分辨的灵光照他的百姓(伯20∶3或赛11∶2),使他们能明白他屈尊借他的话语所启示的奥秘,所以对他们而言,这些奥秘不再如同深渊,而是一条我们能安全行走的道路,是我们脚前的灯(诗118∶105,Vg.;诗119∶105,EV),是生命的光(参阅约1∶4;约8∶12)、是使我们确实明白真理的教训。神掌管宇宙奇妙的方式之所以被称为深渊,是因为虽然它向我们是隐藏的,但我们仍应以敬畏的心赞美它。

摩西以寥寥数语优美地表达这两种旨意:“隐秘的事是属耶和华我们神的;唯有明显的事是永远属我们和我们子孙的”(申29∶29 p.)。摩西在此不但劝我们默想神的律法,也劝诫我们要以敬畏的心仰望神的护理。《约伯记》中也有类似的庄严宣告,甚至使我们感到自己的渺小。这位作者在详察宇宙之后,气势磅礴地描述神的作为:“看哪,这不过是神工作的些微;我们所听于他的是何等细微的声音!”(伯26∶14)同样地,他在另一处区分神自己的智慧与他赐给人的智慧。在论及自然的奥秘后,他说,唯有神自己才有智慧,且这智慧“向一切有生命的眼目隐藏”(伯28∶21)。但他稍后接着说,神的智慧被宣扬是为了叫人因此寻找它,因神对人说:“敬畏主就是智慧”(伯28∶28)。关于这一点,奥古斯丁说:“虽然我们并不十分明白神的护理,但神以最好的方式对待我们,所以我们应当乐意遵守神的律法,并同时接受律法对我们的判决,而神的护理就是不改变的律法。”既然神宣称只有他自己才拥有掌管全宇宙的权柄(虽然我们不明白),所以我们要以理智和温和的态度接受神至高的权柄,让他的旨意作为我们行义唯一的准则,并接受它为万事公正的原始起因。这并不是哲学家们所胡诌的绝对旨意(因他们不敬虔,甚至亵渎地将神的公义与全能分开),而是那决定万事如何发生之神的护理,在这护理下,万事都公正,尽管神行事的理由向我们是隐藏的。

3.神的护理并不能使我们推卸责任

一切顺服在这护理之下的人,不会因自己过去所遭遇的患难而埋怨神,也不会因自己的邪恶责备神,就如在《荷马史诗》中的阿伽门农(Agamemnon)所说的:“一切并非我引起的,而是宙斯和命运造成的。”但他们也不是听天由命,像普罗托斯(Plautus)的青年那样绝望地自杀且说:“命中注定的事都是未知的,而且命运也随意操纵人。我要到万丈悬崖,在那儿了结我的性命与所有的一切。”他们也不会像另一种人,用“神”这称呼来掩盖自己的恶行。因利孔尼底在一出戏剧中说:“神是唆使者;我深信一切是众神所预定的。因我知道,若非他们的安排,这事便不会发生。”他们反而会查考圣经,学习何为讨神喜悦的事,好让自己在圣灵的引领下朝这方面努力。同时,他们也随时预备好顺服神的带领,并证实没有比明白这教义更有益处的了。

在这教义上,亵渎之人也以其愚昧的性情抵挡神,正如俗语所说的,他们将天地混为一谈。他们说若主已限定我们的死期,那么我们也无力改变。所以,即使我们忙着预先提防这事的发生,也是徒然的。就如一个人绝不敢行走他所知道是危险的道路,免得被盗贼所杀害;另一个人四处求医,不顾一切地尝试各种药,以便维持自己的性命;又有一人不吃不易消化的食物,免得毁损他虚弱的身体;还有一人不敢居住在危房里。总之,众人都尽其所能想达到自己的目的,但一切企图改变神旨意的手段都是徒然的。或许根本没有神的预旨,预定人的生、死、健康、疾病、战争、和平和其他人尽力想获得或避免的事。因此,他们推论,信徒若祈求神赐给他们他在永恒中就预定赐给他们的,若非邪恶就是枉然。他们拒绝做任何计划,因他们认为计划与神的护理冲突,在他们的计划之外,神早已照他的预旨定下将要发生的事。当人犯罪时,他们将之归于神的护理,甚至对罪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凶手谋杀正直的百姓时,他们认为凶手只是在执行神的计划。当有人抢劫或奸淫时,他们说他是神护理的使者,因为他所做的是神所预知和预定的。当一个儿子漠不关心地忽略对他父亲的治疗而等候他死时,那是因为儿子无力抵抗神从亘古所预定的。他们将一切的罪恶都归诸神的预旨,并称这些恶行为美德。

4.神的护理也不应当作为我们不筹算的借口

就未来的事而论,所罗门王清楚地教导说,人的筹算与神的护理并无冲突。他嘲笑那些在神的指引之外大胆行事之人的愚钝,因他们否定神对他们的统治,但另一方面他也说:“人心筹算自己的道路;惟耶和华指引他的脚步。”(箴16∶9 p.)这里告诉我们,神永恒的预旨并不妨碍我们筹算或安排将来的事,只要我们顺服他的旨意。其原因是显而易见的,因那限定我们生命的神,同时也将我们的生命交托我们自己保护;他也为我们安排极好的能保守这性命的方式;他也赐给我们预料及预防危险的能力,免得这些危险在我们没有察觉时夺去我们的性命。如此我们的责任就十分清楚了:既然神将保护自己性命的责任交托给我们,那我们就负责保护它;若他提供我们任何保护的方法,我们就当采用;神若预先警告我们遭受危险的可能性,我们就不当鲁莽行事;若他给我们避免的方法,我们就不可忽略。但他们说除了致命的危险之外,没有任何危险能伤害我们;若是致命的危险,我们也无力反抗。但倘若这些危险之所以不致命,是因为主已为你安排抵抗和胜过这些危险的方法呢?在此可见人的筹算与神的护理是如何相符的。有人推论,我们不应当担心任何危险,因为只要它不是致命的,我们即使不预防也能逃脱。神之所以吩咐我们谨慎,是为了要我们避免这危险成为致命的。这些愚昧之人连他们眼前的事都看不见,即神赏赐人谨慎和计划的能力,借此使人在神的护理下保守生命。相反地,由于人自己的忽略和懒惰,神预定的灾难便临到他们。预先提防危险的人能脱离险境,而愚妄的人因大意丧命,这岂不是因为谨慎和愚昧是神护理的工具,否则当做何解释?因这缘故,神喜悦向我们隐藏一切未来的逆境,好让我们因为不确定而预先做好准备,并不断地采取神为我们安排的方法,直到我们解决这难题或发现无能为力。所以,根据我以上的教导,神不都是直接护理他的世界,反而是经常透过他赐给人的方法。

5.我们不能以神的护理为借口犯罪而不受罚

这些人也错误和鲁莽地将已经发生的事归诸神的护理。因为他们说,既然一切都完全依赖神的护理,所以不论抢劫、奸淫或谋杀,都不在神护理的干预之外。那么强盗为何当受罚呢?难道神不就是借此用贫困惩罚这被抢之人吗?凶手为何要受罚呢?难道神不是预定被杀之人当丧命吗?既然这些人是在执行神的旨意,那他们为何要受罚呢?相反地,我否认他们是在执行神的旨意。因为我们不能说,当一个人屈服于自己邪恶动机的怂恿时,是在顺服神的旨意。顺服神的旨意就是努力想达到神旨意的要求,而我们唯独借神的话语得知神的要求。因此,神话语所启示的旨意就是我们行事为人的准则。神唯独要求我们顺服他的命令,我们若寻出任何在神命令之外的巧计,这不是顺服,而是悖逆和过犯。同时,我也承认我们无法行任何在神旨意之外的事。然而,我们行恶难道是为了服侍神吗?神绝没有吩咐我们行恶,行恶是毫不考虑神的旨意,并放纵自己的私欲,故意抵挡神。在这意义上,人借着行恶服从神公义的预旨,但因神的智慧广阔高深,他完全知道如何利用邪恶的器具成善。由此可见,他们的辩论有多荒谬:他们根据恶行皆源于神的预旨,而反对罪犯当受罚。

事实上,我也进一步承认,强盗、凶手和其他的罪犯是神护理所使用的工具,并且神利用这些工具施行他所预定的审判。但我不同意他们能因此为他们的恶行找借口,为什么呢?因为他们若不是想将自己的罪归咎于神,就是企图以神的公义掩饰他们自己的邪恶。但他们的这两种企图都无法得逞,因为连他们自己的良心都定他们的罪;他们无法指控神,因他们深知一切罪恶都是来自自己,而神只是公义地利用他们的恶行。如此看来,神也借恶人施行他的美意。在大太阳下之尸体恶臭来自哪里呢?大家都知道,这臭味虽是被太阳的热气蒸发出来,却没有人会因此说太阳的热气是臭的。既然罪本身和罪刑都是属于恶人的,那么我们有什么理由认为,神利用这恶行成就他的美意会受到玷污呢?我们当远离那些恬不知耻的犬类!这类人的确能从远处对神的公义狂吠,但却无法玷污神的公义。

默想神的护理方法;确信神护理之工而得的快乐(6—11)

6.神的护理安慰信徒

只要我们以敬虔和圣洁的心默想神的护理,就能轻而易举地抵挡这些心神涣散之人的毁谤和狂吠。默想神的护理是敬虔的要求之一,也能使我们从护理上获得最好和最甘甜的果实。基督徒既因深信万事的发生都在神的计划之内,并且没有一件事是偶然的,他就视神为万事的本原起因,但他也会留意次要的起因。他不会怀疑他借神奇妙的护理蒙保守,并且神只许可那互相效力使他得益处和蒙救恩的事发生。既然神的护理主要在乎人,其次是其他受造物,所以基督徒确信两者都在神的掌管下。基督徒深知,就人而论,不管是好人或歹人,他们的筹算、意志、努力以及能力,都在神手中,并且神随己意扭转这些人的心,也迫使他们照他的意思行。

圣经中有许多明确的应许,证明神以特殊的护理看顾信徒:“你要把你的重担卸给耶和华,他必扶养你;他永不叫义人动摇”(诗55∶22 p.;参阅诗54∶23,Vg.);“因为他顾念我们”(彼前5∶7 p.);“住在至高者隐秘处的,必住在权能者的荫下”(诗91∶1,90∶1,Vg.);“摸你们的就是摸他眼中的瞳人”(亚2∶8 p.);“我是你的‘盾牌’”(创15∶1 p.)、“铜墙”(耶1∶18,15∶20);“与你相争的,我必与他相争”(赛49∶25);“妇人焉能忘记她吃奶的婴孩,不怜恤她所生的儿子?即或有忘记的,我却不忘记你。”(赛49∶15 p.)事实上,圣经记载历史的主要目的是要教导:神信实地看顾圣徒的道路,免得他们的脚碰在石头上(参阅诗91∶12)。

我们在以上反驳过一些人的论调,b他们幻想神护理是笼统的,并没有具体地照顾任何受造物。但相信神具体地护理我们是重要的。所以,当基督宣称:若父不许,连最小的麻雀也不会掉在地上(太10∶29)后,他立刻应用说:既然我们比许多麻雀还贵重,我们就应当明白神必更加倍地眷顾我们(太10∶31)。他甚至说:连我们的头发也都被数过了(太10∶30)。既然若父不许,连我们的一根头发也不会掉落,难道我们还需要比这更细微的照顾吗?我所说的不仅是全人类,既然神拣选教会当作他的居所,毫无疑问地,神在掌管教会上会以父亲般的慈爱给予特别照顾。

7.神在人富足中的护理

b神的仆人借着这些应许和圣经上的事迹被坚固,也一同见证着圣经的教导:众人都在神的权柄下,他安慰选民的心和勒住恶人的恶行。使人善待我们的是耶和华,他不仅使爱我们的人善待我们,甚至也使我们“在埃及人眼前蒙恩”(出3∶21)。他能以各种方式破坏我们仇敌的阴谋。他有时使他们失去理性并叫他们迷惑,就如他差派撒旦在众先知口中做谎言的灵,好欺哄亚哈王(王上22∶22)。他借少年人的主意使罗波安王做不智的决定,以致他因自己的愚行丧失王位(王上12∶10、15)。有时神虽然赐人理解力,但同时又使他们惧怕,以致他们不敢执行他们的理解力所计划的。还有时神许可他们放纵私欲,但又适时制止他们的暴行,使他们的阴谋无法得逞。因此,在亚希多弗的谏言刚好被采纳之后——而这谏言对于大卫来说是致命的——神便破坏了(撒下17∶7、14)。所以神为了他百姓的益处和安全掌管众受造物,甚至魔鬼本身在未得神的许可和吩咐之前,也不敢擅自伤害约伯(伯1∶12)。

对神的祝福心存感恩、在患难中忍耐,以及不为未来忧虑,都必然来自相信神的护理。所以,一切顺利和照他心中的盼望所成全的事,神的仆人会将这一切完全归诸神,不论神是借人或无声的受造物祝福他。他会在心中思量:的确是主自己使他们的心归向我,他甚至约束他们成为神祝福我的器皿。在大丰收时,他会想:是“神‘应允’天,天‘应允’地;地‘应允’五谷。”(参阅何2∶21—22,Vg.,2∶22—23,EV)在其他的祝福上,他也不会怀疑唯独神的恩惠使万事互相效力,叫他得益处。在如此众多的恩证中,他不可能不心存感恩。

8.确信神的护理,使我们在一切患难中得益处

若有任何不顺利的事发生,他会立刻仰望神,因神的膀臂最能赏赐我们忍耐和平安的心。若约瑟一直怀恨他被兄弟出卖一事,他就不可能向他们表示兄弟般的关怀。但既因他仰望耶和华,就不记念他兄弟对他的不义,反而心中充满温柔和慈爱,甚至安慰他们说:“差我到这里来的不是你们,乃是神要保全你们的生命”(创45∶5、7—8 p.)、“从前你们的意思是要害我,但神的意思原是好的”(创50∶20,参阅Vg.)。若约伯记念给他带来患难的迦勒底人,他就会立刻想报仇申冤,但因他很快地认出这是主的作为,便以这美言安慰自己:“赏赐的是耶和华,收取的也是耶和华。耶和华的名是应当称颂的。”(伯1∶21)当示每威胁大卫,向他丢石头时,若大卫从人的角度来看,就会吩咐他的手下反击,但因他知道示每行这事也是主的激动,他就安抚手下道:“由他咒骂吧!因为这是耶和华吩咐他的。”(撒下16∶11)e大卫在另一处也以同样的缰绳勒住自己过分悲伤的灵:“主啊,因我所遭遇的是出于你,我就默然不语。”(诗39∶9 p.)b即使没有比相信神的护理更能平息愤怒和不耐烦的方法,但人若学习默想神的护理必受益匪浅,它能帮助我们这样想:这是出于神的旨意,因此我必须忍耐,不只是因为无人能抵挡神的旨意,也是因为他对他百姓的旨意都是公义和有益的。简言之,当人恶待我们时,我们不应牢牢记住他们的恶行(因这样做会增加我们的痛苦和刺激我们报复),反而要仰望神,并且确信无论我们的仇敌如何邪恶地冒犯我们,都是神所允许的,也是出于神公义的安排。

保罗为了约束我们报复人恶待我们,智慧地指出“我们并不是与属血气的争战(弗6∶12),而是与我们属灵的仇敌魔鬼争战(弗6∶11)”,为要激励我们装备自己作战。另一个极有帮助并约束我们报复的事实是:魔鬼和众罪人用来与我们争战的装备都是神所给的,且神是这些争战的裁决者,为要操练信徒的忍耐。

但若我们所遭遇的一切患难不是出于人,我们就当留意律法的教导:“一切使人兴旺的事都来自神的祝福,并且一切的苦难都是他的咒诅。”(申28∶2及以下,15及以下p.)我们也要留心这令人战兢的警告:你们“若行事与我反对,我就要行事与你们反对”(利26∶23—24,参阅Comm.)。在这处经文中,神斥责我们的迟钝,因我们的肉体倾向于将一切事情的发生,无论好坏都视为偶然,如此我们就不会在神的祝福中敬拜他,也不会在他的管教下悔改。因此,耶利米和阿摩司严厉地斥责犹太人,因他们认为无论好坏,事情都不是神所命定的(哀3∶38;摩3∶6)。以赛亚也同样宣告说:“我造光,又造暗;我施平安,又降灾祸;造作这一切的是我耶和华。”(赛45∶7,参阅Vg.)

9.也不可忽略直接的起因!

同时,敬虔之人也不会忽略次要的起因。当然,他也不会因他深信神透过人祝福他而轻看他们,仿佛他们的善待不值得感谢,而是会从内心深感欠他们的债,并公开承认他应当报答他们,且一有机会就热切地回报。简言之,当他受祝福时,他会敬畏和赞美主为本原的起因,也会尊敬善待他的人为神的使者;他也会承认这事实,即神喜悦他报答照神的旨意祝福他的人。另一方面,若这敬虔之人因自己的忽略或不谨慎而受损,他也会承认这是出于神的旨意,但同时他也会怪罪自己。若他负责看顾的病人因他的疏忽致死,尽管他知道这人的寿数是神所命定的,他也不会因此推卸自己的罪,反而会因自己没有忠心地尽到责任,而将那人的死因归诸自己的疏失。若是有人因诡诈或预谋而犯了谋杀或盗窃之罪,他更不会以神的预旨为借口,试图为这些罪开脱,他反而会从这些恶行上看到神的公义和人的邪恶。

尤其在未来的事上,他会考虑这直接的起因。若他能得到人的帮助,他会将之视为神的祝福。所以,他不会忽略人的忠告,也不会犹豫向能够帮助他的人求助,他反而会相信,一切能够帮助他的受造物都是主亲自摆在他手中的,他会因知道这一切是出于神的护理而善用它们。既然他不知道自己现今所做之事的结果如何(他只知道主会在万事上帮他安排妥当),他就会用神给他的智慧竭力追求对他有益之事。不过,在寻求别人的指导时,他也不会固执己见,反而会信靠并降服于神的智慧,以此引领他达到正确的目标。他不会依赖外在的援助并信靠它们,或在没有这些援助时便战兢,就如神已离弃了他,因他会时刻仰望神的护理,并不会因现今的忙碌而忽略默想神的护理。所以,约押虽然知道战争的胜负完全在神手中,却没有因此涣散,而是不懈地照神的吩咐尽他自己的本分。而且他也将这场战争的胜负交托给主:“我们都当刚强,为本国的民和神的城邑作大丈夫。愿耶和华凭他的意旨而行!”(撒下10∶12 p.)。相信神的护理会使我们离弃一切的鲁莽和自信,也会激励我们不断地求告神。如此,神将会以盼望保守我们的心怀意念,好让我们怀着信心和胆量,坦然无惧地面对一切围绕我们的危险。

10.我们若不确信神的护理,将难以承受人生的重担

由此可见,敬虔之人的快乐在于相信神的护理。人生中遭遇的困苦患难何其多,威胁我们性命之事也难以计数。我们无须考虑身体之外的危险,既然我们的身体是千万种疾病的栖息之地——事实上,身体内充满病源,也能培育各种疾病——因此人无法身负如此众多且随时可以摧毁他生命的疾病,而仍能毫无负担地行事为人,也无法摆脱死亡的笼罩。当他每一次受寒或流汗时,都有生病的危险,这难道不就是虚弱的生命吗?无论你往何处去,环绕你的一切事物不但完全靠不住,甚至都威胁你的性命。一旦你上船,离死只有一步;上马滑跌,性命就难保;行走在都市的街道上,发生危险的概率绝不亚于屋顶上随时会落下的砖瓦;若你手中或朋友手中有器械,杀戮随时可能临到你;你所遇见的一切猛兽都可能将你撕碎,但若你闭门不出,将自己关在有围墙的洋房花园里,也可能有毒蛇潜藏在内;你的房屋随时有可能失火,若在白天,会使你一贫如洗,若在夜间,房屋会倒塌压死你;你的田地因无法抵挡冰雹、雾霜、干旱,以及其他的自然灾害,而没有收成,以致饥荒威胁你的性命。至于食物中毒、遭人偷袭、抢劫、暴力,这些灾难或发生在家乡,或发生在他乡,我在此就略而不谈了。身处在众多的患难中,人岂不是很悲惨吗?既然人的生命时刻面临死亡,活着只是苟延残喘罢了,不就如同时时有一把利刃架在脖子上吗?

你或许会说:这些事情很少发生,或至少不是不断发生,也不是发生在所有人身上,更不是同时发生在同一个人身上。我同意,但既然发生在他人身上,这就警告我们,也可能发生在我们身上,并且我们也不当以为自己的性命是个例外,反而我们不得不战兢,仿佛这些事将发生在我们身上。难道有比这战兢更可怕的吗?此外,我们若说神将最高贵的受造物——人——交给盲目的命运,使人随时可能遭遇各种灾难,这就是亵渎神。但我在此要说的是:人若相信命运,就会导致这样悲惨的下场。

11.确信神的护理使信徒乐于投靠神

然而,当神的护理光照敬虔之人时,他的心便宽慰,而使他从以前压迫他极重的忧虑和恐惧中得释放,一无挂虑。因他惧怕命运这观念,他便坦然无惧地将自己交托给神。他宽慰的理由是:他确知他在天上的父以他的全能统管万事,以他的权柄和旨意统治万民,以他的智慧掌管宇宙,甚至没有任何事能在他的定旨之外发生。他更得安慰的是:他确知神决定亲自保护他,并吩咐天使眷顾他,若非神这宇宙的统治者许可,无论洪水、火灾或刀剑都无法伤害他。“他必救你脱离捕鸟人的网罗和毒害的瘟疫。他必用自己的翎毛遮蔽你;你要投靠在他的翅膀底下。他的诚实是大小的盾牌。你必不怕黑夜的惊骇,或是白日飞的箭;也不怕黑夜行的瘟疫,或是午间灭人的毒病。”(诗91∶3—6,参阅90∶3—6,Vg.,参阅Comm.)

于此,圣徒便有夸口的确据。“神是帮助我的”(诗54∶4,119∶6,117∶6,Vg.);“我依靠神,必不惧怕。人能把我怎么样呢?”(诗56∶4,55∶5,Vg.)“耶和华是我性命的保障,我还惧谁呢?”(诗27∶1,参阅26∶1,Vg.)“虽有军兵安营攻击我”(诗27∶3,参阅26∶3,Vg.);“我虽然行过死荫的幽谷”(诗22∶4,Vg.,23∶4,EV);“我却要常常盼望”(诗56∶5,55∶4,Vg.,71∶14,70∶14,Vg)。这永不离弃他们的盼望来自哪里呢?当世人在命运的操纵下,似乎无力反抗时,而信徒却认定主的臂膀无处不在,因为他们的盼望来自于深信主一切的工作都将使他们得益处。假如魔鬼和恶人攻击他们,除非他们借着记念和默想神的护理之工得刚强,否则他们必定立刻就灰心丧胆。一旦他们想到魔鬼及其共犯恶人都完全受神缰绳的约束,若非主许可,甚至发令,他们就无法对我们图谋不轨,就算筹划出阴谋也无法得逞,或考虑不周全,无法下手。信徒们也要提醒自己,魔鬼和他的使者们不但被神的锁链捆绑,神也强制他们服侍他。b他们这样想,便成为他们极大的安慰。因主能激怒他们,并随己意利用他们的怒气;同样地,他也能掌握他们怒气的分寸,免得他们以自己的恶欲放肆夸口。

保罗因深信神的护理而得坚固,他说他的旅途被撒旦阻拦(帖前2∶18)。之后在另一处又说,神若许可他便决定起行(林前16∶7)。若他只有说他受撒旦的拦阻,那听起来是过于相信撒旦的力量,就如撒旦的能力大到能推翻神自己的计划;但当他说,他一切的行程都仰赖掌管万有的神的许可时,也就证明在未得神许可之前,撒旦的阴谋是无法得逞的。为此,大卫因人生变幻莫测,就投靠这避难所:“我终身的事在你手中。”(诗31∶15)他完全可以说,我“这次”的事在你手中,但他却说我“终身”的事在你手中,即无论人生如何变幻莫测,信徒们都在神的保守下。因此,尽管亚兰王利汛和以色列王连手想毁灭犹大城,虽然其军队看起来如燃烧的火箭即将毁灭那地,但先知以赛亚却称他们为“冒烟的火把头”,意思是他们只能冒烟而已(赛7∶4)。同样地,众人畏惧法老王,因他有钱有势,而且因其军队的强大,圣经将之喻为海怪,又将他的军队喻为江河中的鱼(结29∶4)。然而,耶和华宣告:他将以他的钩钩住统帅和军队并任意牵引他们。简言之,只要留意,你很快就会发现,对神的护理无知是最大的悲哀;相反地,至大的福分莫过于相信神的护理。

对异议的答复(12—14)

12.神的“后悔”

对于神的护理,我们已做了充分的探讨,足以使信徒获得完备的教训和安慰(但不管我们教导了多少仍不能满足虚妄人的好奇心,我们也不应当希望满足他们),我们只需要再讨论几处经文。这些经文看似在说神的计划摇摆不定、随世事的变化而更改,与以上的解释有冲突。首先,圣经有几处经文提到神后悔,例如神后悔创造人(创6∶6),后悔立扫罗为王(撒上15∶11),只要以色列人转意离开他们的恶,他就后悔,不降灾给他们(耶18∶8)。其次,也有人指控神取消他的一些预旨。如他借约拿的口告诉尼尼微城的众人,再过四十日他将倾覆这城,但因众人悔改,他就回心转意,仁慈地对待他们(拿3∶4、10)。又如他借以赛亚的口预告希西家王的死期,但他因王流泪哀求,就延后他的死期(赛38∶1、5;王下20∶1、5;参阅代下32∶24)。因此,许多人争辩道:神并没有以永恒的预旨预定万事,而是按照各人所应得的或视神公义和正直的标准,每一年、每一日,甚至每一时,指定这事或那事。

就后悔而言,我们应当坚持,指控神后悔无异于指控他无知、盲目以及无能。若我们同意,没有人愿意或故意后悔,当我们谈到神后悔时,无异于指神对未来的事无知、无能为力,或草率做出决定又立即反悔。然而这不可能是圣灵的教导,因圣经提到后悔时说:“神迥非世人,决不后悔。”(撒上15∶29)圣灵在同一章经文中说到神后悔与神决不后悔,当我们比较两者时,就可以知道两者无冲突。当圣灵说:神后悔立扫罗为王,是以比喻的意义述说。因为之后圣经也说:“以色列的大能者必不至说谎,也不至后悔;因为他迥非世人,决不后悔。”(撒上15∶29 p.)这句话就公开和明确地宣告了神不改变的属性。显然,神在管理人事上的预旨是永恒的、永不后悔的。人不可怀疑神不改变的属性,因神的仇敌也被迫见证这属性。如巴兰不得不承认:“神非人,必不至说谎;也非人子,必不至后悔。他说话岂不照着行呢?他发言岂不要成就呢?”(民23∶19 p.,参阅Vg.)

13.圣经说神“后悔”,是屈就我们有限的理解力

那么,“后悔”这一词的意思是什么呢?就是用人的说法描述神。因人的软弱,无法测透至高者,所以圣经在描述神时,屈就我们好让我们能明白。神屈就我们的方式就是,并非按他自己的本质,而是用我们所能理解的方式描述他自己。尽管神不会受搅扰,然而他却表明他会向恶人发怒。所以,当我们读到神发怒时,我们不应当认为在神里面有任何情感,而应当想到,这表达方式是屈就人的经验,因当神施行审判时,表面上就如人被惹怒生气一般。所以,“后悔”这一词的含义纯粹是指行动的改变,因为人每一次改变行动都在见证他对自己的不满。因此,既然人每一次行为上的改变都在纠正他从前的行为,而且这纠正来自后悔,那么“后悔”这一词指的就只是神作为的改变。但同时神并没有改变他原先的计划和旨意,他从永恒中所预知、赞成和预定的事,他都毫不踌躇地成就,不论事情的转变在人看来有多突然。

14.神坚定不移地执行他的计划

虽然圣经记载,神取消对尼尼微城人所预告的毁灭(拿3∶10),但这并不表示神废除了他的预旨;又当希西家王的死期被宣布后,神又延长了他的寿命(赛38∶5),这也不表示神改变了他的预旨。那些持这样看法的人,就是不明白威胁的意义。尽管神明确地宣布希西家王的死期,但根据他的结局,就证明这宣布是有条件的。为何主要差派约拿到尼尼微城去预告那城的毁灭呢?他为何借以赛亚的口指示希西家王的死期呢?他完全可以在任何使者的预告之外,毁灭尼尼微城或夺去希西家王的性命。因此,这就表示神另有意图,他并非只是差派使者,而是为了叫他们知道自己的结局如何。其实,神并不希望他们灭亡,而是要他们回心转意,免得灭亡。因此,神之所以借约拿的口预告尼尼微城四十日后将毁灭,是为了避免那城被倾覆;而神借着破灭希西家王对长寿的盼望,是要他获得更长的寿命。显然,当时主喜悦借着这威胁使尼尼微人醒悟悔改,好让他们免受他们的罪所应得的审判。既是如此,最后的结局就使我们知道,神的宣布是有条件的。

圣经中其他类似的例子也同样证明这点。主责备亚比米勒王,因他夺去亚伯拉罕的妻子,神说:“你是个死人哪!因为你取了那女人来,她原是别人的妻子。”(创20∶3,Vg.)但在亚比米勒王为自己辩解后,耶和华就这样说:“你把这人的妻子归还他,因为他是先知,他要为你祷告,使你存活。你若不归还他,你当知道,你和你所有的人都必要死。”(创20∶7,Vg.)在耶和华第一次与他交谈时,他强烈地敲击亚比米勒王的心,好使他成就神的旨意,但在第二次交谈中,神明确地陈述他的旨意。其他经文也有类似的意义,我们不能因为主取消了他的预告就推断他改变初衷。因当主借着预告他的审判,劝诫他预旨要搭救的人悔改时,是在为他永恒的预旨铺路,并不是更改他的旨意,也不是食言,尽管他并没有一字一句地解释,但这并不难理解。我们必须留意以赛亚所说的这话:“万军之耶和华既然定意,谁能废弃呢?他的手已经伸出,谁能转回呢?”(赛14∶27)

第十六章 神以大能滋养和管理他所创造的宇宙,并以他的护理统治全宇宙

神特殊的护理反驳了哲学家们的观点(1—4)

1.创造和护理(Providence)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我们若说神在创造宇宙后就撒手不管,就是在说神是冷漠无情的。但我们与不敬虔之人最大的不同点之一是,我们相信神在完成创造之工后,仍以他的大能时时保守之。虽然不敬虔之人在观看天地时,也会不由自主地承认有一位造物主,但有信心之人则是将创造天地的一切荣耀都归给神。这与我们以上所引用的保罗的话有关:“我们因着信,就知道诸世界是借神话造成的。”(来11∶3)因为我们若不留意神的护理之工(不管我们看起来心里多么明白、口里多么承认),我们就仍不能确切地领会:“神是造物主。”当属血气之人面对神创造的权能时,顶多思考到神在这大工上的智慧、权能和良善(这些是不证自明的,甚至叫悖逆之人无法否定),以及那使万物运转之神一般的保守和管理。简言之,属血气之人只是相信神起初就赐下足够的能量扶持万物。

然而有信心之人应当更深入地思想,神不但是万物的造物主,也是永恒的掌管者和护理者,他不但驱使宇宙及其各部分的运转,也扶持、滋润和保护他所创造的一切,甚至包括小麻雀(参阅太10∶29)。因此大卫在宣告宇宙是神创造的之后,立刻提到神不止息的护理。他先说:“诸天借耶和华的命而造;万象借他口中的气而成。”(诗33∶6,参阅32∶6,Vg.)随后他补充道,“耶和华从天上观看;看见一切的世人”(诗33∶13;参阅诗32∶13—14,Vg.),后面的经文也是此意。尽管并非所有的人都如此明了,但若非宇宙确实是神所造的,人就不可能相信神会护理,而每一个真正相信宇宙是神所造的人,同时也应该相信神护理他自己的造物。因此大卫先提到神的创造,再提到神的护理。一般说来,哲学家的教导使人们相信整个宇宙的运转都依靠神隐秘的灵感,但他们并不明白大卫和一切敬虔之人所说的:“这都仰望你按时给它食物。你给它们,它们便拾起来;你张手,它们饱得美食。你掩面,它们便惊惶;你收回它们的气,它们就死亡,归于尘土。你发出你的灵,它们便受造,你使地面更换为新。”(诗104∶27—30 p.)e尽管不敬虔之人不反对保罗这话:“我们生活、动作、存留都在乎他。”(徒17∶28)然而他们根本没有感受到神特殊的看顾,而唯有通过这一点,才能认识他父亲般的慈爱。

2.没有任何偶然发生的事

为了做进一步的分辨,我们必须明白:圣经所教导神的护理与命运或偶然是相悖的。在各个时代和现今,几乎所有的人都相信万事的发生皆属偶然,这邪恶的观点几乎成功地拦阻我们相信圣经对神护理的教导。假设有一人落入强盗手中或在野兽的爪下,或在海中突遇暴风遭船难,或被倒塌的房屋或树压死,而另一人在沙漠里迷失方向而获救,或船虽被海浪击翻最终却抵达港口,或奇迹般地死里逃生,不管是顺境或是逆境,世俗的人将这些事的发生都归于命运。然而基督亲口教导我们,“就是你们的头发,也都被数过了”(太10∶30)。所有听过这教导的人,不会那么浅薄地看待事物的原因,而会想到万事都在神隐秘旨意的掌管下。且就无生命之物而论,我们也应当相信,虽然它们都各有其特质,然而也都是在神无所不在之膀臂的掌管下。所有的受造物只是神的器具,神不断地赐下他预定给他们的能量,也随自己的美意使用他们。

没有任何受造物的能量比太阳更奇妙和耀眼。它除了以明亮的光照耀整个地球之外,还以热量滋养万物并赐给万物生机。它的光芒带给人丰收的土产,使地里的种子温暖,又使它们发芽、长高、粗壮,并不断地滋润它们,使它们长成大树。它也以源源不断的热量供给植物,直到它们开花结果,之后也同样以其热量使果子成熟。然而主为了将这一切所应得的称赞归给自己,就在造太阳之前决定先造光,好让地上充满各式各样的植物和果实(创1∶3、11、14),所以敬虔的人绝对不会认为太阳是使万物生存的根本或必要原因,因在太阳受造前这些活物早已存在了。太阳只是神所喜悦使用的器具,只要他喜悦,他也可以完全不使用太阳,而亲自照亮地球。圣经告诉我们,约书亚的祷告使太阳悬挂在相同的位置上两日不落(书10∶13),又因希西家王的缘故,叫日影倒退十度(王下20∶11或赛38∶8),神借这几个神迹证明日出日落并非某种盲目的本能,而是神为了提醒我们,他爱我们如慈父,故亲自掌管太阳的起落——冬去春来、春去夏来、夏去秋来——按照既定的次序周而复始地运转。然而在季节固定的循环中,仍有很大的变化,因此我们深信每年、每月甚至每日都受神特殊护理的掌管。

3.神的护理掌管万物

神的确宣称自己的无所不能,也吩咐我们相信,这并不是哲学家们想象的那种空洞、漫无目的的无所不能,而是看护的、有效的、主动的、持续性的无所不能。这无所不能并非某种混乱的行动,就如神并非被动地允许一条河流在它原先所被吩咐的渠道上流,而是仔细地掌控每一支流。因为,我们称神为无所不能,并不是因神能作为,有时却袖手旁观,也不是因他让万物照着他原先所预定的次序自然运行,而是因为神以他的护理之工统治全宇宙,并仔细地掌控一切,且没有一件事能在他的允许之外发生。因此当《诗篇》说“他随自己的意旨行事”[诗115∶3,参阅113∶3,Vg.],就是在告诉我们神的旨意是确定的和主动的。我们若从哲学家的角度来解释诗人的这句话就是愚蠢的,即神是第一个动因,因他是一切行动的源头。当信徒遭遇患难时,他们以“一切临到他们身上的事情,都离不开神的安排和命令”这句话来安慰自己,因他们深信自己的性命在神手中。

既然神的护理包括他一切的作为,那若将神的护理只局限于大自然的范围是愚昧的。的确,将神的护理局限于某种大自然普遍的定律之内,不但剥夺了神的荣耀,也破坏了这对基督徒极有助益的教义。若人只是被弃置于天、空气、地及水之间,则人就是最悲惨的受造物了。此外,这说法也否定了神对各个所显的恩慈。大卫说,吃奶的婴孩也有述说神荣耀的口才(诗8∶2),因他们一离母腹便立即享有神所预备的食物。但我们也亲眼看见一些事实,即有些母亲奶水充足,而另一些则缺奶,因神随己意丰富赐予一些婴儿,另一些则赐予更少。

那些将神的无所不能所应得的称赞归给神的人,会获得双重的福分。首先,既然神掌管天地,众受造物都必须听从他,神就能丰盛地奖赏那些将他所应得的称赞归给他的人。其次,他们可以因神的保护得安息,因一切他们所惧怕的伤害都在神的约束之下,撒旦一切的愤怒和武器都受制于神的权能,一切临到他们身上的灾害都必须先经过神的允许。若没有神的护理,我们遭遇危险时也无法消除或控制出于迷信的惧怕。我说出于迷信的惧怕是因为:当某受造物威胁我们的性命或暴力地恐吓我们时,我们就感到害怕,就如对方拥有内在的伤害我们的力量;或以为某受造物会意外地、莫名其妙地伤害我们;或以为神无法救我们脱离危险,这就是迷信的惧怕。

譬如先知吩咐神的儿女:“不要为天象惊惶,因列国为此事惊惶。”(耶10∶2 p.)显然先知并不是禁止一切的惧怕。当非信徒将宇宙的管理从神手中转移到星象上时,他们幻想自己的幸福或悲惨皆依赖众星象的指示,而不是神的旨意,结果,显然他们应当惧怕神,却反而惧怕星象。我们若要避免这对神的不忠,就当留意,没有任何受造物有溢出常规的力量,它们都受制于神隐秘旨意的管理,甚至一切所发生的事都出于神无所不知的主动预旨。

4.护理的性质

那么一开始我的读者就应当明白,护理的意思并不是指神袖手旁观地上所发生的一切,而是指作为掌管者,他就管理万事。因此,他不但观看,他也干预万事。的确,当亚伯拉罕对他的儿子说:“神必自己预备”(创22∶8),他的意思不只是说神预知一件即将发生的事,他也是在劝他儿子将未知之事的忧虑卸给那在困境和迷惑中为我们开路的神。如此看来,护理端赖神的行动,而不是像许多无知之人所胡诌的那样:护理只在乎神的预知。另一个几乎一样严重的谬论是,有些人虽然承认神的掌管,却认为他的掌管是杂乱无章的,就如我以上所说,即神笼统地使整个宇宙及其各部分运转,却没有具体地掌控每一受造物的一举一动。这种谬论也是不能被接受的,因为他们所谓的普遍护理认为,所有受造物的行动都是偶然的,人可以靠自己的自由意志行事。基本上,他们将人视为神合作的伙伴,神出于他的大能只感动人按照他与生俱来的本性行事,而人却自由地掌控自己的行动。简言之,他们的谬论是:宇宙、人事以及人本身,虽然都靠神的大能运作,但不受神的控制。更不用说伊壁鸠鲁派(这极有影响力却有害的观念),他们幻想一种无聊、闲懒的神,还有一些与他们一样愚昧的人也教导神只掌管天空,而将地上的事交给命运管理。然而,就连无声的受造物都要呐喊:这是疯狂的无知!

“一般”和“特殊”的护理

我现在要反驳这普遍性的谬论,即主张神笼统地使宇宙运转,而不相信神以他不可测度的智慧管理,并使之达到他所预定的目的。b这样的神只是有名无实的统治者,因为他没有真正地掌控宇宙。难道掌控的定义不就是有权柄并按照一定的秩序统治在你手下的一切吗?我也不完全反对他们对有关普遍护理的论述,只要他们承认神统治宇宙,不只是在看顾他所预定的自然秩序而已,他也借此对每一个受造物施行特别的护理。的确,每一种受造物都受自然界某种隐秘的动力驱使,就好像他们在遵守神所赐给他们永恒的命令一般,自然而然地按神的吩咐继续运转。也许我们应该在此思想基督的话:“我父作事直到如今,我也作事”(约5∶17),以及保罗的教导:“我们生活、动作、存留,都在乎他。”(徒17∶28)《希伯来书》的作者为了证明基督的神性,也说:“他常用他权能的命令托住万有。”(来1∶3)然而我们的仇敌却以一般护理这错误的观念为借口,否定圣经已明确启示的神的特殊护理。然而这些怀疑神特殊护理的人,有时也不得不承认有许多事情是在神特别的看顾之下发生的,只是他们错误地将神特别的看顾视为例外。所以,我们要证明,无论大小事情神都掌管,且也都是来自神预定的计划,没有任何一件事是出于偶然。

特殊护理的教义有圣经根据(5—7)

5.每一事件都在神的护理之下

假定我们承认运转的来源是神,却同时认为所有的事或出于自由意志或出于命运,都是自然的定律所驱使的,那么,白昼、黑夜、四季的更替都是神的作为,因神为万物定位,也设立某种定律,使它们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毫不间断地运转。但有时过热和干旱使田里的庄稼枯干,有时过多的雨量毁坏田间的作物,也有时冰雹和暴风雨骤然降临——在他们看来,这些则不可能是神的作为,除非阴天、晴天、寒冷和炎热,是由自然的定律所驱使的。然而如此一来,神的审判和父亲般的恩惠就荡然无存了。若他们说神对人类已够慷慨,因他一直以一般的护理供给人饮食,这种说法太肤浅不敬;仿佛丰收并非神特别的赐福,而歉收和饥荒也不是他的咒诅和报应。但因我们无法收罗所有的证据,就让神的权威自我见证吧!在律法书和先知书中,神常常叙述他以露珠和雨水滋润大地(利 26∶3—4;申11∶13—14,28∶12)来彰显他的恩惠,但当神使覆人的天如铁(利26∶19)、田地因霉病和其他的灾害而被毁(申28∶22)、稻田遭冰雹和暴风雨(参阅赛28∶2;哈2∶18,Vg.,2∶17,EV,等等)时,这一切都证明神必然和特殊的报应。若我们接受这些启示,便会确信任何一滴降下的雨水都是神主动的命令。

大卫的确赞美神一般的护理:“他赐食给走兽和啼叫的小乌鸦”(诗147∶9,参阅146∶9,Vg.),然而当神使一些动物遭遇饥荒时,难道不就证明神随己意喂养活物,有时使它们饥饿,又有时使它们饱足?我已充分地证明过,将神的护理局限于几个事件是愚昧的,因为基督亲口说,若父不许,连一只小麻雀也不能掉在地上(太10∶29)。e若连空中的飞鸟都受神特殊计划的掌管,那我们就不得不与先知一同宣扬:“神坐在至高之处,自己谦卑,观看天上地下的事。”(诗113∶5—6)

6.神的护理特别在乎人类

既然我们知道神创造宇宙是特别为了人,那我们也应当相信他的护理更是如此。先知耶利米疾呼:“耶和华啊,我晓得人的道路不由自己,行路的人也不能定自己的脚步。”(耶10∶23,参阅Vg.)此外,所罗门王也说:“人心筹算自己的道路,唯耶和华指引他的脚步。”(箴16∶9 p.,参阅Vg.,20∶24 p.)难道他们还敢说,神只感动人按照他与生俱来的本性行动,但人却是随己意行事吗?若真是这样,那么人如何行事为人就都是靠自己自由的选择。或许他们会否认这点,因为他们也会说,人离了神的大能,什么都不能做。但这并非他们的真实看法,因为耶利米和所罗门不但将大能归给神,也将人的选择和决定归之于神。所罗门在一处经文中有力地斥责人的这种妄行,因他们自订目标而不理会神,仿佛他们不在神的管理之下。但“心中的谋算在乎人;舌头的应对由于耶和华”(箴16∶1、9合并)。可悲的世人居然不理会神,擅自行事,真是愚不可及,因为就连他们能说话都完全依赖神!

事实上,圣经为了表明所有的一切都是神所预定的,就向我们启示,连那些看来似乎最偶然的事情也在神的手中。难道有比树枝掉落压死行人看来更偶然的事吗?然而耶和华说,这绝非偶然,乃是他所预定的(出21∶13)。同样地,谁不是将掣签的结果归于盲目的运气呢?然而耶和华却说,是他自己决定掣签的结果。签放在怀里,这看起来最属于运气的事,神说也是出于他自己(箴16∶33)。所罗门王也同样说:“贫穷人、强暴人在世相遇;他们的眼目都蒙耶和华光照。”(箴29∶13,参阅22∶2)他的意思是,尽管世上富人、穷人掺杂,然而他们的处境都是耶和华定的。那造眼睛的神并不盲目,所以他劝穷人当忍耐,因那不满自己处境的人就想卸下神加给他们的重担。另一位先知也斥责不敬虔之人,因他们将人的贫穷和富足归之于人的勤劳或命运。“因为高举非从东,非从西,也非从南而来。唯有神断定,他使这人降卑,使那人升高。”(诗75∶6—7)既然神不会卸下他掌管全地的职分,所以他启示我们:有人尊贵、有人卑贱,都在于他隐秘的计划。

7.神的护理也包括“自然的”事件

此外,一般说来,特别事件也能见证并述说神特殊的护理。在旷野,神使南风刮起,给众人带来大量的鸟肉吃(出16∶13;民11∶31),当神喜悦约拿被抛入海中,他便兴起狂风(拿1∶4)。那些不相信神特殊护理的人,必定会说这些是例外状况。然而我却因此推论,若没有神主动的吩咐,风就无法刮起或变大,否则圣经就不会说神“用云彩为车辇,借着风的翅膀而行,以风为使者,以火焰为仆役”(诗104∶3—4,参阅103∶3—4,Vg.)。是神自己决定风要刮往哪里,而借风彰显他的大能。同样地,圣经在另一处也教导我们,每当风使海浪翻腾,这也证明神特殊的护理。“因他一吩咐,狂风就起来,海中的波浪也扬起”(诗107∶25,参阅106∶25,Vg.);“他使狂风止息,波浪就平静。”(诗107∶29)就如神在另一处又说:“我以旱风攻击你们。”(摩4∶9,参阅Vg.)

再者,虽然生育能力是神所赐的,然而神也要我们明白,有些人不能生育,有些人生养众多,都取决于神特殊的恩惠(参阅诗133∶9)。“所怀的胎是他所给的赏赐。”(诗127∶3 p.)为此,雅各对他妻子说:“叫你不生育的是神,我岂能代替他作主呢?”(创30∶2 p.)最后,没有比饮食供给我们营养更自然的事了。然而,圣灵不但说地的出产是神特别的赏赐,也说“人活着不是单靠食物”(申8∶3;太4∶4),因为滋养人的并非土产,而是神隐秘的祝福;相对地,他也警告以色列人他要“除掉……所依靠的粮”(赛3∶1)。基督还在主祷文(太6∶11)中教导我们,当迫切地向神求我们日用的饮食,这意味着饮食是父神亲自赏赐的。因此,为了说服信徒相信,当神赐他们食物时,就是在扮演所有家庭中最伟大父亲的角色,先知说:“他赐粮食给凡有血气的。”(诗136∶25,参阅135∶25,Vg.)最后,圣经不但告诉我们:“耶和华的眼目看顾义人;他的耳朵听他们的呼求”(诗34∶15),也告诉我们:“耶和华向行恶的人变脸,要从世上除灭他们的名号”(诗34∶16 p.),好叫我们明白,天上、地下的一切受造物都聆听神的吩咐,让神随己意使用他们。由此可见,神不但在众受造物中以他一般的护理维持自然界的秩序,而且这护理在各受造物身上也有特殊的计划。

论命运、运气,以及巧合(8—9)

8.神护理的教义有别于斯多葛派的命运论!

那些憎恶这教义的人,故意说这教义是斯多葛派的命运论,奥古斯丁就曾被如此指控过。尽管我们不愿意在字义上争论,然而我们不承认“命运”这一词,因它是保罗吩咐我们躲避的虚谈之一(提前6∶20),同时也因这词不好的含义会被人利用来攻击神的真理。事实上,现在就有人毫无根据、恶劣地指控我们是在教导命运这教义。我们并非与斯多葛派一样认为,自然界所发生的一切都是必然的,因它们本来就存在因果关系。我们相信的是:神统治并掌管万象。神出于自己的智慧,从永恒中预定一切将有的事,并在如今以自己的大能实现他的预旨。我们由此推论,不但天地、没有生命的受造物,甚至人的计划和意图,都受神护理的控制,以至完全成就神为它们所预定的目的。

或许你会问:难道没有任何偶然或巧合的事吗?我的回答是:大巴西尔(Basil the Great)说得对,“幸运”和“巧合”是异教徒的术语,敬虔之人应当远避。既然成功是神的祝福,灾难是他的咒诅,那么在人间事务上,幸运和巧合就毫无余地。此外,奥古斯丁的话也值得我们思考:“我后悔在我《驳学园派》(Against the Academics)的论文中经常使用‘幸运’这一词,虽然我无意将之奉为女神使人敬拜,而是用来指事情好坏的结果。从fortuna这个词根中延伸出许多单词,例如:forte、forsan、forsitan、fortasse、fortuito(意即:可能、也许、或许、大概、恐怕),我们无须忌讳,只要我们是在神的护理之下使用。我没有对这话题避而不谈,是因为也许一般人所说的‘命运’,是受制于神隐秘的旨意,且一般人称为‘巧合的事’,可能只是因为不知道它的原因罢了。虽然我谨慎地使用‘幸运’这一词,现在却仍然后悔。因我晓得人都有恶习,就是虽然人应当说:‘这是神的安排’,他们却说:‘我很幸运。’”e简言之,奥古斯丁教导说,若有任何事是出于命运,那世界就是盲目的了。尽管他在另一处教导说:万事部分地出于人的自由选择,部分地出于神的护理,但他之后也补充说明:人都在神的护理掌管下。奥古斯丁的原则是:若说有任何事在神的预定之外发生,则没有比这更荒谬的了,因这等于说这些事是无缘无故地发生的。据此,他也否定因人有选择,故而有偶发之事,并且稍后他更进一步解释说,人的选择也在神的预旨中。他经常使用“准许”这一词,我们可以从其中理解这词确切的含义,在那里他证明神的旨意是万事至高首要的起因,因为万事都出于他的吩咐或准许。显然,他并没有编造一位在瞭望台上无聊、闲懒的神,当另一个在他预旨之外的意志介入时,他就准许它发生了。

9.事件真实的起因向我们是隐藏的

既然我们的内心迟钝到无法彻底明白神的护理这大奥秘,我在此或许能帮助大家做一个明白的区分。虽然神根据一种不可失败的方式,以自己的美意预定万事的发生,但从人的角度来看,一切都是偶发的。这并不是说我们相信世界和世人真的是在命运反复无常的统治下,因为基督徒万不可有这样的想法。而是说大多数发生之事的秩序、原因、目的以及必然性都在神的旨意中,并向我们是隐藏的,所以,这些事虽然出于神的旨意,必定会发生,但从某种意义来看却是偶然的。因为不管从它们本身的性质,或按照我们自己的了解和判断来看,它们就是突然发生的。譬如,有一位商人和他的一些好友走进森林,他自己却不小心迷路,最后落入强盗手中,并且被杀害了。他的死亡不但是神所预先知道的,也是他的预旨所决定的。因为圣经说,不是神预先知道每人寿命的长短,而是神预定每人寿命的长短,这也是人无法改变的(伯14∶5)。就我们有限的理解力而言,万事看起来是偶然的,那么一个基督徒会如何看待这事呢?当这样看待:当死亡在某种情况下临到时,他的死会被视为偶然,但他并不会怀疑神对他性命从始至终的护理。我们也是如此看待未来将发生的事。既然我们无法预知未来发生的事,就将之视为谜,就如它们或者会这样发生或者会那样发生一样。但在心里,我们确信所有将发生的事都是神早就预定的。

在这意义上,《传道书》中多次重复“命运”这一词(传2∶14—15,3∶19,9∶2—3、11),这是因为人不知道事情隐藏的原始起因。然而圣经对于神隐秘护理的启示之光并没有完全在人心里熄灭,这光常在人黑暗的心中闪现。非利士人的占卜者尽管疑惑不定,却仍将他们的逆境一部分归于神,另一部分归于命运。“你们要看看:车若直行以色列的境界到伯示麦去,这大灾就是耶和华降在我们身上的;若不然,便可以知道不是他的手击打我们,是我们偶然遇见的。”(撒上6∶9)他们的确愚不可及,当他们的占卜不灵验时,他们便相信命运。但他们也无法相信他们的逆境完全是出于命运。

以下这个例子将充分证明,神如何以其护理的缰绳随己意扭转时局:在玛云的旷野,就在大卫即将落入扫罗手中时,非利士人入侵以色列,扫罗被迫返回(撒上23∶26—27)。若神为了保护他的仆人,特意妨碍扫罗加害于他,那我们就不能说非利士人突袭以色列纯属偶然,虽然在一般人看来是巧合,但有信心的人却认定是神隐秘的驱使。

每一件事情的本原起因,并非都如此明显,我们却仍应毫不疑惑地相信,世事的变迁都出于神膀臂隐秘的驱使。神所预定的必要发生,尽管它并非绝对必然,或就其特质而言必然发生。基督的骨头也是另一个例子。当基督取人的肉身时,正常人不会否认他的骨头如一般人的那样易碎,但无论如何,他的骨头还是不可能被折断(约19∶33,36)。由此我们可看出相对必然性与绝对必然性,及必然的结果与可变的过程之间的区别,这些术语并非哲学家们凭空捏造的。神给他儿子造了可折断的骨头,但却预定他的骨头不被折断,这乃是出于神计划的必然性,而非出于骨头本身的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