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笨驴

  一位张姓青年到马里兰州的阿伯顿来,学习近代战术。到了那儿的军校,他才发现自己的英文程度不够,上课听不懂。一位美国青年太太愿意替他补习,并且采用《暗室之后》做课本。不久他就明白,这本书是一个中国人写的,然后他又发现我住的地方并不远,可以开车到达。于是他请求那位太太:「你可以带我去见这位女士吗?」

  事后他在一本中文杂志上登载他访问我们的情形:

  蔡小姐已经在病床上躺了许多年了,我进到一间暗室去见她。我坐在她床边的幼稚园小椅子上,我经历到急涌出来的平安、喜乐和希望。就在那个时候,我真正重生得救了。从那时起,我受蔡小姐的鼓励,过真基督徒的生活,并不是因蔡小姐本身的能力,而是圣灵藉着她的口对我的内心说话。

  上帝真奇妙!祂藉着这次与中国青年第一次的接触,扩大了我们作见证的范围,直达到大海的彼岸。

  小张回到基地后,把这次的访问很兴奋地报告给其他中国青年听。一个礼拜后,希尔小姐开车带了五位中国青年来。希尔小姐是当地军校的秘书,她热心爱主,读过我的书,也想来见我。我们意识到这些接触的重要性。他们信主了,可以影响他们的家人及部属,那些部属又影响他们的亲戚朋友。这么一来,可能成为一支「福音军」,那该多奇妙!每一位信主的青年,都能为万军之耶和华传美好的佳音,在祂永世的旅程里,拯救世人免去罪恶与死亡。而我们住在美国的穷乡僻壤,居然有机会在中国人之间工作,继续我们的宣教事业!

  真没想到,《暗室之后》引起了这么大的效果!这些青年与后期受训的青年,常常来看我们,而且带了朋友来。忠心的希尔小姐,还有别人,常开车送他们来。我们要他们把我们的家,当成他们海外之家,把我们当成他们在美国的亲戚。

  于是,中国玛丽变为他们的「祖姑」,我是「七姑」。我们每次都向他们讲道,跟他们一同祷告,引导他们读圣经。我们从来不勉强他们参加任何教会。但每个决定信主受洗的人,要写一篇见证,说明信主的原因。然后我们请他们录音,录他们的经历和祷告。这样,后来的人可以听见他们的见证,而得到帮助与祝福。

  这样过了许多年,差不多每个假期和每个周末,都有三五成群的青年来我们家,他们的军事训练通常只有几个月的时间,但是他们多次来看望我们,说:「家乡是美丽的,我们也想看看美国美丽的地方,可是我们宁愿来见你们,听圣经教训。」因此,他们周末一有机会就来。在阿伯顿军校十五年间,有七十二位中国青年受洗,由九位不同的牧师主礼。

  给我们最大的满足是,知道他们之间有些人回家后,真的在亲友中传福音。这些中国青年为上帝的名做了美好的见证。上帝的福音工作在中国土地上继续前进!

  上帝给我们机会,特别器重这些青年人。我们祈求上帝,使他们能从我们身上确实感到那看不见的上面的能力,那超乎我们自己的支持力,使他们在我们身上找到那优异于人类情感的爱,从瓦器中透射出来。而且由此引致他们信仰天上的父亲,那比现实的物质更真实存在的天父。他们到美国来,是要学习使用人类发明的科学技术。可是军校没有教他们怎样生活,怎样迎接死亡。他们最需要的不是战争的技术,而是生活上的信仰,值得舍命的信仰,总而言之,他们所需要的是认识上帝的爱。

  这些离乡背井的青年,是一群极其寂寞的大孩子,妻子儿女不在身边,又只有仅可度日的饷银。因此圣经上的信息对他们非常需要:有天父爱护看顾他们,有慈悲的主为他们而死,有圣灵永远住在他们心中,有天上的家乡在等待他们,在各种试炼中有极大极宝贵的应许安慰他们——这些信息足可溶化他们的怨恨,消除他们的烦恼,赐给他们满心的喜乐。信仰也把他们联系在一起,产生新的兄弟之情,替他们开辟了更好的人生道路,给予他们一个值得舍命的目标。

  这些青年们,到底为什么愿意跟我们四个有病的老人做朋友呢?他们用「温暖」这个常用的名词来总括一切的原因。虽然他们知道我们是为主的缘故招待他们,然而他们也知道,我们确实爱他们,了解他们。他们跟我们真像一家人一样,就是这么简单。他们的知识水平远超过我们,但是他们坐在我床边,很热切地听我讲主耶稣。我讲的简单比喻,他们听了印象最深。我常设身处地地教他们,怎样做一个「十字架的勇士」。

  这种工作虽然要花费很大的精神,却是甜美的。我真高兴我是个老人!假如我年轻的话,有许多事就不方便去做了。因为我年老,他们把我看成姑姑,用中国人一向尊老敬贤的风尚来对待我。可是他们很快就超速地进步了!他们问了许多问题,有的简直使我不知道怎样答复。后来他们又说,要来跟我一道查经,更加叫我着急。我当圣经教员?机会是有了,可是我觉得不够资格「应付」他们。晚上我流着泪对主说:「我根本就不是圣经教员,而且我这么多年都不能用眼睛了,怎么能教他们呢?我只是一头笨驴!」主的回答非常清楚:「我用过驴子向巴兰说话,也能用你!」

  赞美主!祂的话何等真实!上帝真的使用了我这头笨驴!我同这些青年人一道查考上帝话语的时候,圣灵就显明祂自己的带领,教导我们。许多朋友也用他们的祷告和爱心的服事,支持这项工作。这十五年面向这些青年的工作,是极其辛劳的,我们付出了不少的心血。然而,报偿也是多么大!多么使我们心满意足!

05 各方的反应

  我是土生土长的中国人,可是我的书《暗室之后》是用英文写的。中国朋友们感到一定要译成中文才行。1955 年中文译本出版了,非常畅销。

  一天,我收到一封中文信,是个女人写来的,告诉我一则比小说更曲折动人的故事。这个女人曾在中国做了六年的秘书。后来她奔到香港,凄凉无依。但她不肯读基督教的书报,也不愿意跟基督教或礼拜堂有任何的接触。她自杀两次,幸好都被邻居及时救活。一天,有个女人来看她,顺手放了一本《暗室之后》在她衣柜上,就匆匆离开了,她要拒绝已经来不及了。

  她还是决定要结束自己的生命,她预备了双份的毒药,当她正准备吃的时候,似乎有一个声音对她说:「先看看那本书再服毒。」她真的拿起那本书来,一口气读了两遍。她的罪一件件显在她眼前,她仆倒在地板上,流泪悔改达数小时。她信上说:「我的疑惑全消失了。以前,耶稣好像离得很远——不过是个神话。现在,祂突然变得非常真实。我的心涌出说不尽的感谢,我接受了他做我的救主。」她从一个教会打听到我的地址以后,我们一直通了好多次的信。后来她不但成为热心的基督徒,而且在家中开始了一个查经班,日后成为一个聚会点。

  在喜玛拉雅山脚下,有一间小礼拜堂,有几位宣教士住在那儿。他们看见逃难的喇嘛,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就给他们东西吃。又看见有些孩子在难民中间,就快饿死了,于是向大人们提议:「如果你们愿意,我们可以帮助你们的孩子,免费供养他们,教育他们。」

  这些孩子中,有一个七岁的男孩,依照他们的风俗,他的年龄已足够进喇嘛庙了,而且他母亲也早早决定好了,要送他去做喇嘛。但是他都饿得半死了,母亲看见有这个救命的机会,就让他跟宣教士去念书。这个孩子很聪明,书念得很好,到十一岁的时候,他决定接受基督做他的救主。他学的是印度文,我那本书的印度译本传到他手中时,圣灵在他心中大大动工。他想:「等我念完书,如果神引领的话,我要把这本书译成西藏文。我们同胞除了几本喇嘛经,几本念告文以外,根本就无书可读,无文学可言。」他曾经看见别人家里有圣经和属灵书籍,非常羡慕,他希望他的同胞也有这种书读。

  后来,有一位宣教士帮忙,安排他去加拿大念圣经学院。他真的利用空余时间,把我的书译成了西藏文。我写到此,刚好收到他的一封信,说已经译完了。他有一位朋友,在印度开印刷所,他写信去问那位朋友肯不肯印,朋友答应替他印一千本。他信上说:「我的同胞都很穷,他们没钱买书,所以我们也许要送给他们,请您为我们祷告,求上帝引领我的同胞读这本书,像您那样离开佛教接受基督。」

  《暗室之后》这本书引起的反应中,最动人的是我侄儿从台湾写来的信。晤主是在我书里描写的情景中长大的,我寄书给他的时候,真有些害怕。我们蔡家亲戚当中,与我有联络的已几乎没有了。但他信中说:「姑姑,刚收到您的书。恭喜您了!真漂亮——书名漂亮,又写得漂亮。昨天晚上我有应酬,但是晚宴还没吃完,我就向主人致谢告别,赶紧回家来会见『皇后』。我花了三个小时读完您的书,这一顿比刚刚吃的筵席还丰富!您一定收到许多读者的赞词,可是我这个在您书中被称为『永乐』的人,是熟悉您内幕的。我愿意在此作证:您书中所提到的每件事都很真实很中肯。这是写自传最要紧的一点。您说您是用向朋友谈话的方式写的,我认为更像一篇向主报告的论文。主会按照您所领到祂面前的人,评判您的成就。您一定会得头奖的。」

  有一天,我收到一封加拿大寄来的信,真喜出望外。信封上的地址是那间以海外宣道著名的教会——多伦多的民众教会。信是那教会的著名牧师史密斯博士写的,其中一段说:「你的书使我很激动,我一拿起来读,就几乎放不下来了。想到你为基督经受了这么多苦难,我觉得自己真做的太少。祂实在以手中的奇妙引领你,而你也忠心到底的跟随祂。你领了许多人归主,冠冕必定为你存留。我想起你受的苦,心中深受感动……我要你知道,我一直切实地为你祷告。你的书使我对中国人民有新的认识,我真正希望中美两国的人民,能恢复友好。我们两个国家的人民,应该成为最好的朋友。你的书能帮助医好这个伤口,能消除我们对中国人民的偏见,我们误会了这些可爱的民众。他们接受主耶稣在心中以后,显出单纯的、美丽的、超越的圣徒模样来。在你的身上,我们看到他们的影子,看到他们之中最崇高的形象……不久以前,我为你题了一首小诗,表示我心中因你的画像而起的激动。现抄在下面:

  我要你知道,你永远不会被遗忘;救主与你同在,祂看见你一切忧伤。请记住,祂关心、不丢弃你,不久祂会回来带给你释放。

  我每天想念你,常为你祈求;多少次我看见你,在黑暗痛苦中。你虽必须受苦,祂的恩典够用,他日你将与主同掌权至无穷。

  主与你同在,亲爱的暗室之后;地上的阴影,将全部消散。许多人在天上,为你的忠心要称赞你,因你使他们从黑暗转向光明。

  你的书带来祝福,又使我感到渺小;因你成就如许多,靠着祂的恩典。有一天,你要步出你的暗室,因耶稣没忘,你要亲见祂慈颜!

  以基督的爱,我的中国姐妹,我寄赠你此信息。你的祈求祂垂听,我要你知道上帝的慈悲覆庇你。被遗忘?决不会!你的救主常靠近!

04 假期栖所

  美国各地的大学里,有成千上万的中国留学生,假期的时候,他们大多数都不能像美国同学那样回家团聚。渐渐地,他们听到我们的消息,知道乐园镇有「一小块中国」的存在,于是许多留学生开始在感恩节、圣诞节、复活节等假期到我们这儿来,把我们的家当成他们的家。

  感恩节的时候,他们学烤火鸡、切火鸡、烘南瓜饼。烹调许多传统的美食。更要紧的是他们学到庆祝的真正意义,在于感谢为他们所得到的许多恩典颂赞上帝。

  圣诞节的时候,中国留学生将我们的房间都挂上五彩小灯泡又用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装饰圣诞树。女孩们穿上美丽的旗袍,男孩都系好领带,等待一队队来报圣诞佳音的人。他们站成一排欢迎来宾,客人走的时候鞠躬为礼。圣诞前夕,远近的佳音队都来了,学生们赶快开亮全院灯光,请他们进来喝点热的饮料。最重要的是,他们认识了基督生在伯利恒的马槽,为的是到世上来拯救所有的人。

  复活节,我对一群留学生讲耶稣的复活。一个漂亮的女孩突然宣布:「我来美国七年了,今天才顺服圣灵的感动,要在众人面前承认我是个罪人。我要相信主耶稣,并且受洗。」她是菲律宾一位富商的女儿,正在攻读博士学位。不久,她就在一个安静而美丽的主日下午受洗了。两位强壮的朋友扶我走出暗室,坐在客厅旁边坐卧两用的大椅子里。这是我病后第一次离开房间,参加聚会。我觉得自己好像是拉撒路,从坟墓中走出来。               

  牧师讲完道,中国玛丽就陪这位年轻的小姐走到前面,接着她跪下来受洗礼。她脸上发光,似乎有一大队天军在敬拜主耶稣,将荣耀归与祂,因为一只迷失的羊已带进了羊圈。她走上这一步,实在需要相当大的勇气,因她不久就要回去面对家人的反对,她家人不信主。在我们家中给信徒行洗礼,这是第一次。以后有许多留学生、海员、军人都在我们家中接受了主,并且受洗。

  我们家,也是兰开斯脱郡第一对中国基督徒结婚的场所。将近二百人来观礼,真是宾客满盈,济济一堂。中国玛丽早把地板和地下室的横梁重修了一次,这幢二百多年的古宅,现在要经常支撑这么多人的重量,必得加强其支柱。我们也经常到附近的殡仪馆去借折椅,才够这么多人坐。那次婚礼非常隆重。西敏市大学的校长特意派了一组「国际四重奏」的团员来,为婚礼演奏。我们当地的长老会牧师证婚,礼台就设在客厅,用棕树鲜花蜡烛布置,美丽辉煌,新郎新娘互换戒指。

  请看这位新娘日后的回忆:

  我第一次访问李曼村是在 1949 年的圣诞节,那年蔡小姐和李曼小姐刚从中国回来。我母亲曾经在上海见过她们,对她们的爱心和工作,印象非常深。因为她们健康那么差,母亲叫我们常去看望她们,尽量帮助她们。可是至今二十五年已经过去了,我们一点也没帮过她们,反而是我们常常得到她们的帮助和鼓励。

  我在普林斯顿念书的时候,每逢假期,我们全家连同朋友,就都往乐园镇跑。1954 年,我遇见了我结婚的对象。1955年正月,我的未婚夫在李曼家客厅里接受了主,接着我们一起把我们的生命奉献给主。那年2月19日,我们在李曼家结婚,一切筹划的工作都由这两位老人家担当。结果参加婚礼的人,都深受感动,都蒙受属灵的祝福。

  后来我们一连有了三个孩子,这两位老人家像亲祖母一样爱他们,每一次我们去,总有玩具给孩子们玩。等到孩子们大些,又总是有糖果给他们吃,又寄书到家里来给他们做礼物。后来李曼小姐视力衰退,她写了最后的一封信给孩子们,劝他们要敬爱父母,要领人归主。我们最后一次去,她眼睛完全看不见了,但是她还叫每个孩子的名字,抚摸他们,跟他们一起唱诗,背圣经章节,问每个孩子学校的情形。她要他们回家以后,写信告诉她一路上看见的景物。

  当李曼小姐回天家的消息传来时,三个孩子决定要去参加她的追思礼拜,并且自愿贡献一个音乐节目。从前我们每次去李曼家都是节期,带着愉快的心情去的。这次却是去赴葬礼,但似乎有节期的气氛。是的,这是快乐的节期,庆祝上帝的一位忠心女儿进入乐园,一定有千万天使欢呼迎接她。我们离开基地的时候,我家老大说:「我很快乐!最低限度我们能为祖母献上音乐节目!」我们都不应该为她的离去悲伤。

03 我的同工们

  房子不会自动打扫,饭菜不会自动出现,碗盘也不会自动洗涤,像我们这样四口病人之家,怎能一天到晚招待这么多的客人呢?我们可以邀请人来吃饭,但是一定要有人去买菜、做饭、招待才能呀!客人一天二十四小时随时光临,一定要有人花费额外的时间来照应他们才行。

  这些人就是门诺会中的朋友们。自从我们定居美国以来,她们真是深切地关怀我们的生活,做我们最亲爱最得力的同工。没有她们,我们真不可能活下去。任何客人来到,必定先请她们到我们家来帮忙,有时客人还会被请到她们家里去。门诺会的女士们,是我们「服役的天使」。她们不但脸上现出从主那儿来的安详,心中也保持着安静。她们生命中拥有的那种喜乐,平安和镇定,正是多数人所想望的。她们素以整齐清洁著名,她们的房子、庭院、篱笆、花园都是井井有条的。因为她们不怕辛劳,而且热爱做家庭工作,所以她们立刻向我们伸出援手。无论是烹饪、洗扫,还是身体方面的照顾,她们都尽力帮忙,而且还慷慨地招待许多上帝差来访问我们的人。她们在我们客人面前活出了基督的样式,同时也将上帝的话供应他们。在中国的时候,一位知道我们的情形的朋友,曾经坚决而预言式地说:「我为你们祷告,求上帝预备一些门诺会的人,在美国与你们同工。」没想到真是这样成就了。

  苏珊娜小姐,我们的邻居,是一位门诺会的女士。她忠心事主,知道我们的需要以后,就来替我们管家。她很快就学会了中国人的生活方式,习惯于应接不同国籍、不同阶层的人士。朋友们常常告诉我说,她多么和善、细心,善于接待客人。她是祷告同伴,又是护士、厨师、管家,这些还不过是她许多服事中的几种。每次有不速之客在吃饭前后来到的时候,总是苏珊娜放下手头的工作去预备饭菜。过去,她照顾过生病的家人,得了许多经验。现在她帮忙照顾我们四个病人,尽心尽力。

  《暗室之后》出版之后,收到许多读者的信件,急需人帮助处理。上帝又预备了第二位门诺会的友人。她是司徒自福太太,丈夫务农,有3个子女。她自己家务很忙,还来回开十六英里的车,一个礼拜几次到我这儿来,风雨无阻地帮我做秘书的工作。因为她这样的牺牲,我才能扩展我的通讯网,把书推销到全世界去,以至发行外文版。她坐在我的床前,在昏暗的灯光下笔录。她录的比我讲的还快,然后到客厅里去。在一架轻便的打字机上,打出信件来。许多年来,她替我包装、邮寄了几千本的书,又像个私人秘书,替我处理了许多事务。在我们同工的早期,每次她要离开的时候,我都只能交给她一个用过的信封,说:「这是给你买汽油的。」有时,我只能给她四角六分钱。这么小的数目真不好意思,但那个时候,我只有这么多的钱。

   一天,大出我意料之外,她交给我一个没用过的信封,里面有六十六块钱。她说她的主日学班知道我这么虚弱,还凭信心事奉主,他们就决定烘制糕饼,腌制罐头食物出卖,将盈利拿来帮助我的工作。这是我平生第一次收到这样的爱心礼物,实在鼓励了我继续在主的葡萄园中的工作。然而,还有更使我惊喜更鼓励我的事情在后面呢。我们同工十五年以后,她亲笔写了下面一首诗送给我:

  谨向我的皇后致敬——
  她的寝室也许幽暗,当你刚置身其中,
  但你坐下不久,就会看见救主慈容!
  我看见了真实的忍耐、顺服、信靠及爱心。
  当她一而再地求问:「要我做什么,我的上帝?」
  我要感谢天父,差我到她身边。
  让我们人生互织,共享快乐同担试炼。
  求主使我能更像,我所敬爱的这位。
  若能见她在天上加冕,该多奇妙美丽!
  因此我祈求亲爱的天父,在她余下的年日,
  多多施恩赐福,成就祢最美好的旨意!

  感谢主!在我们如此密切同工的过程中,我们从来没起过冲突,也没发生过误会。许多时候,我们都各自怀着难以告人的重担。照理说,这些重担,可能拦阻我们的活动,但当我们祷告,把重担卸给主,就能继续和谐地工作下去。然后我们又发现,我们不需要再背起那些重担了,我们把重担留给那背负我们重担的主耶稣基督。

  过了些时,上帝又奇妙地引领一位中国友人——黄惠慈小姐来参加我们的事奉。黄小姐在美国神学院修完四年宗教教育,曾在菲律宾的一间教会学校任校长,兼在教会事奉主二十多年。1971年暑期,她为感念我们的关照(在她念神学的假期中,总到我们家中住),故特来探望病中极虚弱的李曼小姐,不料1972年元月,李曼女士安返天家,她顺服主留下来,一同负责这小工场,帮助我应付中文信件与个人谈道等工作。

  近几年来,因邻居青年姐妹有的搬家,有的结婚,不能继续帮工,黄小姐竟也靠主加给力量,学习做不少难务。她在此全不为名利,故蒙主感动在港、菲的亲友,非常关心顾念她,深信主也必记念她。

  黄小姐在此不能多出门参加聚会,故深觉该多用祷告事奉主,经常有长途电话从各地打来,请她解决属灵祷告的问题,并代祷。每天早晚她一定花不少时间跪下祷告,什么事也不能打扰她祷告的时间。她渴望每一位未信主的访客进到我们房子里来,都能接受耶稣。因此主也用她帮助一些对重生没有清楚认识的人,而同蒙救恩。

  我们有时也请一些阿米什的妇女,来帮助我们做大扫除的工作。她们一到,就马上卷起黑色宽裙和长袖,做最辛苦的洗刷、擦拭、清洁工作。她们用简单的扫帚、拖把、水桶和能干的双手,做成许多美妙的工作,她们做得又快又静,对我真是大有帮助,因为我敏感的耳朵实在受不了吸尘器的隆隆声,而她们用的只是安静而熟练的双手。

  一天,一位阿米什女士出现在我们屋前。她下了马车,把马拴在屋前的树上,然后进来大声宣告:「蔡小姐,我刚刚看完你的书,所以现在来看你。」我们很高兴地谈了一阵以后,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破旧的小皮包来,倒出里面的铜板,在我床上一个个地数给我。一共是五十六个一分钱的铜板。她说:「蔡小姐,我要帮助你的工作。」我永远不能忘记她的真诚和热情的微笑。

  至于轻省一些的日常工作,如洗碗、晚饭后的收拾工作,以及需要年轻人跑腿的工作等,中国玛丽就请附近地区的中学生来担任,她知道这些年轻的中学生,常有临时要参加的校外活动,因此她请了好几个女孩教她们做同样的工作。每当我们有额外客人,特别聚会,或者健康的紧急需要时,她就有一大队的后备军可以调动。

  可是最主要的愿望,还是领这些女孩到主的面前。她常常叫她们放下工作到她房间里去,要她们念一段圣经给她听,特别是她视力衰退后的那段时间,有时是要她们念一篇教会杂志上的文章,听一篇收音机里的讲道,或者带一张宗教唱片或录音带回家,以后再回来报告给她听。她花了很多时间和祷告在这些女孩身上,相信上帝的话必不至徒然返回,到了时候就必收成。正如中国俗话说:雨后春笋。主接中国玛丽回天家的时候,还有些种子没发芽,但后来,一个接一个,有五个女孩迫不及待地跑来告诉我,基督怎样进入她们心中。她们又多么渴望别人也认识耶稣,跟随他。后来又有人告诉我,这些女孩怎样影响了她们的父母、亲戚,朋友。有一个女孩写了一篇文章纪念中国玛丽,其中一段说:「她是我所认识的人中,最受我敬佩的一位。她将生命完全奉献给主,是每个基督徒该效法的榜样。我总是觉得与她同在的时候,每天都是在基督里的一个新经历。虽然我只十多岁,她已经九十二岁了,她的信仰对我并不觉得老旧,因为她在每天的生活中都将信仰更新了。」

  好几次大聚会中,客厅里挤满了中国友人、军官和留学生,我就想到,如果没有本地的教会及基督徒朋友来帮忙,这些聚会根本就不可能举行。这些朋友好像是主赐给我们的珍宝,她们不但与我们同工,而且以她们的信件及访问,大大地鼓励了我们。

02 畅销书

  从1953-1976年,《暗室之后》的英文版由慕迪出版印刷了三十六次,另外出版了三十多种不同的译文,还有三种盲人文字。许多畅销书都有更大的发行数量,但我们确信,上帝将这本小见证,送到每个祂已经预备好的人心中。同时上帝也祝福我们,给我们许多朋友,恢复了我们对人生的兴趣。无数的朋友从远到近——事实上是从世界各地——来看我,使我的生活过得更充实、更甜美、更仰望主。因为我书中的某些信息,打动了他们的心,所以他们不远千里,开车来我们的「茅庐」。书销量大,杂志上的书评也有了热烈的反应,我们信箱里跟着也塞满了读者来信。有一封是从首都华盛顿寄来的,一位古格林先生这样写着:

亲爱的蔡小姐:

  我看了你的书——《暗室之后》。当我看的时候,我忽然明白过来,我正在再次见到我童年时代见过的光明之殿的「皇后」呢!记得是一位使我无法忘记的、可爱的福音使者,突然戏剧般地出现在我们小孩圈中。她说服力很强,把我整个人都征服了。然后,她又消失在4.5亿的中国人群里,不再出现,但今天,从您的书中,我推断您一定就是那个人。我想您一定愿意知道我们那次见面的情形。

  应该是1915-1916年间,我十岁的时候,那时我在湖北省宜昌县的瑞典学校念书。我父母是瑞典差会派出的宣教士,当时在武昌,我因为要上学,寄宿在宜昌,由范牧师夫妇管理我们。一天,这位美丽的中国小姐出现了,她住在我们教会里,主领特别的布道会。

   您不但奋兴了宜昌英差会和瑞典差会的中国会友们,您也奋兴了我们这些瑞典儿童们,使我们知道认罪悔改,成为「活」的基督徒。记得您常常在「妇女楼」的走廊上,坐在小风琴旁,教我们唱您心爱的诗歌。我们跟着您一遍遍地唱,就像中国小学生跟老师读书那样。现在想起来,当时我也不完全懂得歌里面的意思。正如中国孩子背起书来,也不一定完全懂得书上的意思一样。但是您教的歌,这些年来都一直存在我的记忆里。可见得我是乖学生,您也是好老师。记得那首歌的词,好像是对那些仍去信偶像拜菩萨的人唱的,劝他们要破除迷信,求天父的保佑。我们孩子们并不是想到庙里去唱这首歌给他们听,我们学这首歌的原因,只因为是您教的。您一领唱,我们就高兴地跟上去了。我们都(我是的的确确的)被您传福音的热诚抓住了,被您的奋兴的灵感动了。更有甚者,您清晰的影子从来没在我记忆中暗淡过。对于我这个当日的男孩来说,您是中国仙境出来的公主,今日进入二十世纪的现实中,您真符合您书上所写的,您是皇后。

  看了您的书,不但使我回忆起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和第二次世界大战前,我们所热爱的中国;也使我个人在追溯您献身于同胞的爱心,对基督福音的坚定信心上,得到属灵的帮助。我知道这种坚定不移的信心,既然在过去许多病痛的年日里支持了您,在以后的日子里也会继续支持您,读到您病的那部分,我心中很难过,但我又显然看到虽然医学还无法医治您,您的心灵及信仰会支持您忍受一切痛苦,同时使您不至失去对生命的热诚,反而使您在基督里与人们有进一步的沟通。

  忽然之间,生活大为改观了。中国玛丽和我早年开始同工时献上的祷告,现在因面对着主带给我们的广大群众,变成更大的心灵呼求了。

  我们祷告说:「我们所爱所事奉的主啊!愿祢引导、提示、管理我们所说的一切话,所做的一切事,都荣耀祢!」

  我们不再是停泊在港口的过时而生锈的货轮了,我们不久就必须把房子侧边的车路修宽。有许多访客是做宣教士时的老朋友,很高兴再找到我们。他们路过的时候,便不拘礼节地顺便来看看我们。有许多教会团体打电话来预约时间。有时有些主日学的孩子来看望并唱歌给我们听。有的人阖府光临问候我们,留下来吃顿饭才走。有的人旅行经过,看见我们外面「信耶稣得救」的中英文牌子,就进来跟我们讨论他们的难处。有的是大学生,假期结伴旅行来到此地。有的是教会领袖去赴特别聚会,由此路过进来茶叙一番。

  一个十岁的小男孩,跟他祖父一道来看我们,他祖父是美国陆军部的退休将军。小男孩答应要每个月寄一块钱给我,我称他为「我的差会董事长」。我对我的小董事长说:「自从1919 年以来我都是凭信心事奉主,现在我每个月要定期接受你一块钱!从今以后我不能说不接受薪水事奉了!」

  我们感到很荣幸,有无数的要人——政治界、教育界、军事界、宗教等各方面的——来访问我们,还有印度、日本、韩国等地来的,特别许多从菲律宾来的,不辞劳苦地找到我们。访客有的从前门进来,有的从后门。有时只有一位客人,但通常是同时有几组客人。特别节日的时候,前边的大厅、中间的客厅,后面的厨房都挤满了人。我房间里连站的地方都没有,许多人要挤在门口听我讲话。有一位朋友好奇地查阅我们的宾客签名簿,一个月之内,我们的客人平均是每天四十三名。许多客人是热心爱主的基督徒,带给我们鼓励与美好的团契。有的是病人,来请代祷;有的心灵中满是重担,要我们为他祷告;还有一部分人,完全是为了好奇,要来看看他们听说过的「中国小女孩」。孩子们睁大眼睛,要来看看这位终年住在暗室里的上帝的「皇后」。说老实话,我的一生虽然特殊,但他们听起来,好像多神奇,多美丽似的。我当然不是小女孩,也不是什么皇后,不过是个普通人,而且已经六十多岁了。

  访客来,我们一概不拒绝,但是你可以想得到,我们应付得精疲力竭的情形。我常常都怕得不敢接电话:露西根本受了医生的嘱咐,保持安静;堂妹玛丽一生都过的是隐蔽式生活;唯有中国玛丽,交织着钢铁般的意志和单纯的信心,从不动摇。她宣告:我们一定要用最佳的基督徒精神和李曼家的风范,来迎接、招待每个客人。可以说没有一样好东西舍不得给客人享用的。幸好我们都喜欢客人,我们便保持这个原则——招待客人;客人也实在带给我们许多喜乐和安慰,值得我们招待。他们给予我们的,远远超过我们所付出的。因此一听到门铃声,我们这四个足不出户的病人,就会找到那用之不尽取之不竭的源头,给我们灵性上的能力,身体上的精力,去应付这一场紧张的服事工作。许多邻居出来帮助我们弄点心,招待客人。我们又买了很多食物储存起来,以备急时之需。饭厅的餐桌一直是拼得大大的,给川流不息的客人进餐。然后,吃完了饭,又不可避免地要洗一堆的碗盆。

  中国玛丽从早忙到晚。她还是穿中国旗袍,通常是深蓝色的,围了一条围裙,几乎没时间解下来过。她总是安静地、微笑地,从容地、专心地招待每个人,不管他是谁。屠夫、烤面包的师傅、货车司机、修理匠等离开的时候,她总在门口与他们一起祷告。虽然这些人都很匆忙,但大部分都很感激她的关怀。至于招待客人,她是最完美的女主人。亲切地问候他们,安静地同他们一道坐下,跟他们谈到主的事情,如果客人在吃饭的时候到来,不用说就是请他们一道吃。客人要走了,她又请他们早日再来。「安静候用」是中国玛丽的座右铭——等候主使用她,引领她去接触他人的生命,荣耀上帝的名。

  有一个人开车经过的时候,注意到我们的福音牌子。他是个酒鬼,「你牌子上说,信耶稣得救。这位耶稣能救我吗?」他问。中国玛丽花了两个钟头,跟这个完全不相识的人,一同坐在客厅里谈话祷告。第二天,他回来谢谢她:「灵验了!真的灵验了!」他满心感激地说,「耶稣救我脱离了酒了!」

  我的医生常常警告我,要把访客减少到最低数目,免得我脆弱的身体、精神过分疲劳。可是经过对我多年的照顾,他开始明白,我的外体虽然日见衰弱,神的灵在我里面仍然满了活力。每次当中国玛丽到我房里来说「亲爱的,有几位客人要见见你」的时候,不管一分钟以前,我是多么疲累,多么疼痛,我会立刻打起精神来梳头,换衣服,把丝被盖在床上,遮住一些零星物体,请人把椅子排好。然后我拿出圣经和一切有关的书籍来,衷心地欢迎客人进来,款待他们好像款待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一样。

  我的眼睛没瞎,只是受不了强烈的光线,因此床头灯和窗边的灯都罩着黑绸。客人进来的时候,我看不清他们的脸面,单单看见他们模糊的轮廓而已。我房里最多只可容三十人坐在折椅上,但常常有四十多人一齐挤进来。好几次,我这张百年以上寿命的古董床,都给客人坐得吱吱响。他们挤到我身边来坐,门外餐厅里还有许多客人站着,探头向内张望呢。

  我们的客人不论男女老幼,不分尊贵卑贱,我们都喜欢让他们把自己的心事告诉我们。结果许多有趣的谈话、各式各样的问题都出来了:有的是神学理论,有的是世界大事,还有灵性问题,甚至还有医药方面的问题。

  我虽年纪这么大了,想到有不识之客光临,还是会紧张的,我知道自己对他们没有多大帮助。甚至有时觉得实在不够资格,向那些受过高等教育、知识渊博的人传讲基督,向传道人、神学教授更不用说了。但主提醒我说,并不是在人前表现自己,我要显扬的是基督。这么一来,我那生来惧怕见人的恐惧和心中七上八下的吊桶,才得以平定下来。上帝的话不是早宣告过吗?「你不要怕见他们的面。」(圣经《耶利米书》1:8)

  有一年春天,费城地区的各医院中,有二十二名医生和护士约定来见我,其中有一位医生曾经来过,我们在主里短短的交通后,就熟悉起来,好像从小就认识的老朋友一样。他们买了一百二十本《暗室之后》送给朋友。他们相信许多病人和遭受苦难的人,读了我的见证以后,会受感动,会因而相信上帝的大能,勇敢地活下去。

  三天以后,基督教大学团契的二十五位学生领袖来见我,虽然我们从来没见过面,但同样地,在主里我们奇妙地连合在一起。西门孟诺先生是我们的好朋友,他是门诺会的人,也是一个著名的商人。他病得很严重,住在离我们相当远的医院里。中国玛丽天天打电话给他,在电话里为他祷告。三礼拜之久,他的痛苦越来越厉害,简直到了不可忍受的地步。

  中国玛丽问我:「你有感动为他祷告吗?求主不但除去他的痛苦,并且医治他!」他自己曾经祷告,求主让他知道生活上有什么过失,以致引起这场病痛,他要在主面前好好对付,否则的话,求主将痛苦除去。

  我回答说:「好的,可是他也该跟我们同心信靠。」于是,我们打电话给他,告诉他,我们的心意。他也同意,我们三人就组成了一个祷告团。他已经好几个礼拜痛得晚上睡不着觉了,全靠镇静和止痛针来得到短暂的休息。那晚,中国玛丽和我彻夜为他祷告,恳求上帝照着祂的话语和旨意,赐下平安和医治!

  第二天,孟诺打电话来,将这个奇妙的恩典告诉我们:「昨晚,虽然还是很痛,我忽然睡觉,睡得很甜。可是不久又醒了过来,我躺在那里不敢动,因为我不敢相信,我的痛苦已经消失了。护士进来,要照常给我打止痛针,我不肯。『我不痛了。』我再三跟她说。我马上下床走动,她简直不能相信。不久医生来了,我说:『我要报给你一个好消息。』他严肃地摇摇头说:『我们不知道你生的是什么病,可是我们知道不能再给你四个小时一次的止痛药了,因为你的生理系统已经坏了。』我告诉医生说:『没关系,我不需要,我完全好了!』他大为惊奇。」

  我们一同在电话里,感谢上帝的医治。两天以后,他就出院了,再没有痛过。西门孟诺先生以前就是个真诚、勤劳的基督徒,现在他重新献上自己,献上一切从上帝那儿得来的恩典,常常向人作见证,更加忠诚地事奉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