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开始传道

1、初次布道

  我先是在河南开封华内浸会神学院,读了有不到两年,开封就解放了。老师就带我们到了南京,要迁到南京继续读。南京也快要解放的时候,我们又到了杭州。下午到杭州,晚上杭州就解放了。我们就和中国神学院合并,一直到五零年七月份毕业。

  杭州郊区有一个教会办的麻疯病院,里面有一百五十多个麻疯病人,都是被家庭撵出来的。我们学生们每礼拜天去给他们传福音,轮流讲道。有一天论到我讲了,我想,给麻疯病人讲道,我讲得好,他们也不会称赞我;讲得不好也没有关系,他们听不懂。但万一讲不好,同学们笑话怎么办,那就预备预备吧!所以从礼拜一到礼拜五都在看圣经、找题目,找到题目以后,看参考书,这一卷那一卷,好几处抄下来,整整记了一本子,大概十六页,然后反复练习。

  上了讲台,唱一首诗,带领祷告,已经过去十分钟。又读读圣经,又过去了几分钟。不过还有三十分钟,准备再讲二十五分钟就可以了。我报了题目,就开始宣讲。不料越讲越没劲,越讲越没有话语,甚至连字也看不清楚了,只用十二分钟时间就讲得干干净净。一看还有十多分钟,怎么下台呢?我就玩起小聪明来,说:「现在我们低头祷告。」他们都闭上眼,我就把圣经一拿,跑掉了。跑到山上,我说:「主啊!祢接我灵魂吧!我不会讲道。」经过很多天的挣扎,我才学会了这个功课:事奉神不是依靠自己,不是依靠势力,不是依靠才能,而是依靠耶和华的灵。有的人很有口才、很能讲,可是听的人不受感动。

  四个月后,杭州一个教会叫我去布道,我就害怕,拒绝了。但是老师非叫我去,礼拜堂已通知好了,礼拜六下午让我去传福音。我害怕得不得了,参考书不敢看了,主啊!想什么办法呢?主啊,这次我不要丢人了。从前丢麻疯病人,这次人这么多,包括牧师,很多人都等我传福音,我有什么办法呢?唯有拼命祷告,直到礼拜六。到那里一看,屋里坐得满满的,大约有二百多人,亲戚朋友都来听福音。我上去后第一件事,并不是说你们看圣经,你们唱歌,而是先跪下大声祷告,也不怕人家笑话。我说:「主啊!祢救我脱离审判,祢要救他们。」我也不怕他们笑话我了,迫切祷告,起码祷告二十分钟。然后我站起来,开始读路加福音二十章,还没读完,三个人举手:「我要信耶稣!」我就讲一刻钟的道,然后说:「谁愿意信耶稣,请你们到前边来。」三十几个人都跑来了,说:「我们愿意信耶稣。」跪下来跟着我祷告认罪。

2、生命喂养

  毕业之后,神把我放在南京一个小教会里。我去之后,老师说:「我叫你来,是看你太年轻了,没有礼拜堂请你,所以让你来学习学习。我不让你讲道,为什么呢?没有机会。我们一共一百五十个信徒,现在有三个牧师,还有两个长老,所以轮不到你。」我问:「那我干什么呢?」老师说:「师母孩子很多,整天忙得很,你去帮帮师母的忙吧!」我心里想:「我是神学毕业,你却叫我作家务事?」但老师讲了,不好意思拒绝,便答应了。我又想:最多十天八天,就会叫我讲道的。结果一个月没有消息,两个月老师也不喊我;作礼拜有我的份,上讲台却没有我的份。我心里十分难过:读了好几年神学,老师却叫我抱孩子、做家务,做到哪一天我也不知道。

  几个月过去了,我心里埋怨:「我的才干都埋没了,老师!你怎么这样糊涂?你是我的老师,能不知道我的雄心大志吗?你用这种方法培养我,太糊涂了。」

  有一天,我帮师母烧饭,烧火的时候,我还在哭:「我神学毕业,却叫我烧火?」师母看见了,说:「你哭什么?叫你烧火是难为你了吗?不愿烧就不烧。」我说:「师娘,我没有哭,是烟呛的。」刚刚讲完,老师回来了,对我说:「小弟兄,明天礼拜六,在菜园里有个小家庭聚会,我没有时间去,你能不能替我?」我说:「可以。」为什么?不管会大也好,会小也好,总算能讲道了。老师走后,我说:「师娘!我明天要去讲道,你得放我半天假,我预备一下。」师娘说:「讲道还要预备?那你去吧!」到了自己房间,打开圣经,找出题目。怎样讲呢?讲什么见证呢?翻参考书,写讲章。第二天,我带着写好的讲章,去参加这个聚会。

  到了菜园,我一看,共有十二个信徒,文化很低,都是种菜的。我开始讲道,题目是什么、第一段是什么意思、第二段是什么意思,讲得很有劲,一连讲了一个多小时。听的人低着头,眼睛闭着。讲完之后,我坐下来,旁边有一个老姊妹。我问她说:「老姊妹,听得怎么样?」她没精打采地说:「一句也不懂得。」我的心冰冷得很!心想:「我费这么大劲,预备了半天,结果她们一句也不懂得,这群信徒真是没有程度。」但是在我的里面有感觉说:「你讲的什么道?连菜农都听不懂,你还传什么福音?」这才心里服下来了,甘心烧火,老老实实地抱孩子,扫地也不敢马虎了。以前他的孩子说:「哥哥!你神学毕业了,碗都洗不干净。」我心里还不服气,现在我努力把碗洗干净,因为我不是讲道的料子,碗能洗干净已经不错了。从前不懂得烧火,现在也甘心学了。这样,一个月又过去了。

  一天,老师又来了,说:「小弟兄,明天下午那个小家庭聚会,我没有空,你再替我一次吧!」我说:「老师!我能吗?」老师说:「能。不能就练习练习。」他走了。师娘说:「今天不用你烧火了,去预备吧!」我到屋里跪下祷告:「我预备什么呢?明天我讲什么呢?神哪!我没有话讲,祢告诉我吧!」当我真正谦卑下来、倒空自己的时候,主回答我说:「就把你神学毕业后,来烧火、抱孩子的事讲给他们听听。」我说:「这怎么能讲呢?」主说:「把这个经历讲讲就够了。」我说:「我就试试看吧!如果不行,下次请我,我也不来了。」

  于是我就去了,在聚会中我就讲自己神学毕业后如何雄心大志,神却不用我;老师叫我帮师娘做家务,我还不甘心……。还没讲完,一个老姊妹便哭起来,原来她和媳妇争执,嫌媳妇家务做得少,自己做得多。她哭着说:「弟兄神学毕业还来洗碗、抱孩子……我算什么,却不能容让媳妇。」她一认罪,其他的姊妹也开始认罪,结果十二个人有八个都哭起来了。这时,我才明白,不是道理能够牧养人,乃是生命经历才能喂养人,我所讲的碰着她的经历了。神怎样对付我,怎样拆毁我里面的东西,也转变了她里面。这是我永远不能忘的经历。一个人若不在生命中经历主,不在十字架里面破碎过,还想建立教会,难得很!

3、放弃出国

  一九五一年,我来到上海,准备跟着神学院长到英国读神学。他说:「你来得不巧,通知下来了,外国传教士五天之内统统得离开上海,我帮不上你的忙了。不过还有一线希望,就是你可以向政府申请,要求到外国去。只要把护照拿到手,交给英国领事,他们会送你到香港、送你入学校,生活问题、居住问题都给你安排好了。」我心里想:这个希望不大,几乎不能成功,只不过安慰安慰我罢了。于是心里极其很难过!这下没有出路了。但还是去交了申请表。

  在等候的日子中,我住在人家的屋檐下,有两三个月之久。晚上把行李摊开睡觉,天亮之前把被子卷好,地扫好便出去了。晚上人家不休息,我是不能摊铺盖的,因为要走路。他们都睡了,我才把铺盖摊开睡觉。早晨,我到马路边的小花园坐下读圣经。中午饿了,弄点自来水喝一点,烧饼一吃,睡上一觉。下午到附近传福音,大都是老年人。这样过了好几个月。当时我还想:护照一下来,我就可以走了,这个艰苦不要紧。

  正在我最艰难的时候,我的申请被批准了,允许我到国外去。我心里想:「主啊!我有前途了,这几个月的苦没有白受。」就在我将护照办好,就要出国的时候,神对我说:「你放下来,不要去。」我说:「主啊!我不是当官去的,也不是发财去的,更不是求学问去的,我是为了能更好地事奉祢,拿张神学博士文凭,成为真正的大传道人。我在国内没有机会传道,当个大牧师也不可能,信仰要受很多限制,祢为什么不让我去呢?」圣灵说:「听命胜于献祭。」圣灵就这一句话。因这一句话,我和主相争了两个多小时。我不明白,为什么神叫我放弃。手续办得这样顺利,神为什么不让我去。主说:「没有理由,听命胜于献祭。」最后我就说:「主啊!既然如此,我就顺服祢,但是顺服以后,我就不可能传福音了。」主说:「能不能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传福音不在于环境的好坏,在我手里面,只要你顺服。顺服是你的责任,信仰自由不自由不是你的责任。在哪里有自由,你不知道,我知道。」最后我就决定:「主啊!既然祢的旨意是如此,我就放弃,不去了。」我一说顺服,里面真的立刻就释放了,就有了力量。

  我到了局里,局里的人说:「恭喜你,你是最快批下来的,签字拿去吧!」我说:「谢谢你,我不去了。」「你说什么?再讲一遍。」我说:「我不去了。」「你脑子有没有毛病?神经正常不正常?你来办手续的时候那么迫切,三个礼拜不到就批了下来。为什么呢?我们一看你的申请书,你是读神学的。老实告诉你,我们要马克思,不要耶稣。你的脑子一遇到耶稣就没有前途了,所以我们放你一马,给你出去!那边要耶稣,英国人要、美国人要,中国人不要耶稣,走吧走吧!不要胡想八想了,签字吧!」我说:「谢谢你,不签字了。」「那你为什么要申请呢?」我不讲话,这个办事员也不和我讲话,等了一会儿,他们把所长找来:「你为什么不去了?」我说:「我不想去了。」「真不去假不去了?」我说:「真不去了。」「考虑好没有?」我说:「考虑好了。」他说:「你坐下来,给你五分钟最后考虑时间,这是你一生的问题。我再告诉你,你留在这边没有信仰自由,要想信耶稣不可能,等于放弃耶稣一样,你考虑吧!」还有四分钟,还有三分钟,还有两分钟,还有一分钟,他说:「来签字吧!去吧!不要再闹情绪了。」我说:「所长,谢谢你,我是不去了。」他说:「这么顽固?既然不去,当初为何申请呢?」我告诉他:真对不起,麻烦你们了。所长很生气,说:「你这个信耶稣的,真是神经有毛病!我告诉你,只要我在这里当一天所长,你就别想再申请出去!」就这样,我就在「退证栏」签字,把护照退掉了。

  我出了大门,从台阶上下来,圣灵真正充满了我。我没有蹦没有跳,但里面火热得很!主得胜了。当时是过完春节以后,我走在路上,刮着北风、下着小雪,我还热得很!解开棉袍子的扣子;又走一会,解开衬衫的扣子,露着胸膛,脸望着天流着眼泪。大概离我住的地方有四、五里路,就这样在马路上走着,真释放了。到了我住的地方,就跪下祷告,「主啊!祢得胜了!明天怎么样,我不知道;后天怎么样,我也不知道;有没有信仰自由,我还是不知道。但我顺服祢,真得释放了。」那是我一生的转机,若没有那一次的顺服,今天主就不能用我了。

4、试验神

  退掉护照后,我对主说:「主啊!既然祢叫我这样作了,祢要试炼我、熬炼我,我也要试验试验祢啦!怎么试验祢呢?我可以凭信心租一个房子出来,租好以后,祢能替我出房租,就证明祢是负责任,叫我跟从祢传道;祢若不能替我出房租,主啊!对不起,我就要把被子一卖、摊子一卖,买张车票回家种田地去,一辈子再不出来传道了!作个老农民可以,我不要传道,因为祢不负我的责任,还传什么道呢?」

  于是我就找了一个有八、九平方米的房子,租好以后,一个月要二元六角钱的房租,还有水费、电费,一个月要三元多钱。当时糙米一角一分钱买十斤,瘦肉只卖二角多钱一斤。一个月这三元多钱,我从哪里去付呢?我拿一角一分钱去买了八斤半米和一小条猪板油,又带了几棵青菜。盐和煤球都是房东剩下来的。我就把米放在一个口小肚大的坛中,说:「主啊!这是我的生活费用。」

  我每天祷告、读经,偶尔到公园或马路边传传福音。那时是冬天,祷告一会儿,肚子饿了,就起来烧饭吃,抓两、三把米做的饭不是干饭,也不是稀饭,吃了挺暖和的,很香、很好。上午吃过了,下午还要饿,天气又冷,越是不忙越是饿得很,越冷越想吃。有时一天二顿,有时三顿,最多一天吃六顿。

  有一天我想:「主啊!坛子也不大,八斤半米吃两个月了,还没有吃完哪!看一看还有多少?」哎呀!一看糟了,坛里的米连坛底也盖不住了,统统扫出来,也只有一手心,连一把也没有了。我说:「主啊!我不应该看的,我信心软弱了。」把坛口封住不看,到第二天,奉主名拿来做饭吧!抓一下是空的、抓两下还是空的,坛里一粒米也没有啦!我说:「主啊!饶恕我信心不够。如若有信心的话,不要说两个月,就是吃一年也吃不完哪。为什么呢?以利亚不是一把面、一点油,他们三个人还吃一年多呢!」

  那时我认罪、再认罪,米也没有啦!可是祸不单行,米刚刚吃完,到第二天房主就敲门了。我问他:「什么事情啊?」他说:「今天该交房租了,可不能误期,别人都是一个月一交;这是头一回,让你三个月交一次,若误期的话,我们下一次就不租给你了。」我说:「好。」他问:「什么时候?」我说:「明天上午九点钟交给你房租。」

  回来门一关,我说:「主啊!我拿什么交?明天上午九点钟,我卖被子也来不及了!卖给谁呢?三个月的房租,每月二元六角,共七元多钱。」

  这一天哪,是凭信心呢?还是害怕呢?你说没有信心吧,还在祷告主;祷告吧,又没有信心。「主啊!到明天上午九点钟,要交房租,哪里有?」祷告、祷告,把被子抖一抖,看看有钱没有?没有钱。把席子掀起来,也没有钱。把圣经翻来翻去,还是圣经,仍是没有钱。

  「主啊!祢的话可靠,读一读还是话,我还是我,还是没有钱。」哎呀!里面着急得不得了!这一夜睡不好觉。「主啊!祢是真可靠呢、还是假可靠?真可信、还是假可信?明天上午九点钟,哪有这么多钱交房租?」但我里面说:「神是信实的、可靠的,祂不误事。」

  到天亮我祷告说:「主啊!祢不误事,祢是信实的。祢给我预备钱没有?」掀开席子,一分钱也没有;又抖抖被子,还是没有钱;地上也没有;又抖抖被子,还是没有钱,地上也没有。屋里找遍了,连一个钱影子也没有!「主啊!祢怎么给我钱呢?这个地方又没有人认识我。」

  到了八点钟,忽然有人敲门了。这下我可害怕得很啦!肯定是要房租的来了,因为只隔一个小时嘛!我说:「主啊!祢去开门,我不去开门。」又敲一次,我还是不动。连敲三次。

  忽然,门缝里面「扑通」一声,我抬头一看,有一个信封。

  哦!有人送信来啦。早知道是送信,我就不这么害怕了。但又一想:是谁给我写信呢?我父亲又不知道我在这里住。谁能给我写信呢?于是我拿起来看看,是个白信封,一个字也没有。信封得牢牢的,一摸,厚厚的。我明白了,这不是信,这里面是钞票!

  我就来不及开这个信封了。我把信摆在床上,跪到地上祷告说:「主啊!祢真是可信可靠的,提前一个小时祢送来了。祢给我的钱,不要说三个月,就是半年我也用不完哪!」

  祷告后打开信封一看,真是奇妙得很——这么多钱!这是谁送来的呢?他怎么知道我在这个地方住呢?我就起来,看看是谁送来的,想去问一问。当我开门时,看见人已经下楼了。那是一个小姑娘,大概十五、六岁,只她一个人,穿一件青色褂子,梳两条辫子,已经跑下楼到了马路上了,我也不能再追了。

  回来后我又跪下来感谢主:「祢知道我的需要。是不是她送来的,我不知道;因为只有她一个人,很可能是她送来的。她怎么送给我?她怎么认识我呢?怎么知道我的地址呢?非亲非故,又不是弟兄姊妹,又不认识一个人!我才知道主祢真是奇妙的,祢能负我责任。」

  我一面承认自己信心小,一面重新奉献:「主啊!从今以后,我就是饿死也不回头啦!苦死我也不回头了。祢是可靠的,跟从祢走吧!祢真是可靠。」起来把钱拿去,把房租交上。剩余的钱半年也没有用完。

5、在浦东传福音

  后来,神清楚地呼召我去浦东向码头工人传福音。那里福音非常难传,我挨家挨户地传,见人就传。福音单张发了很多,可是没有一个人相信。

  四个半月之后,一位老姊妹带了点饭菜去看我。吃饭时她说:「听说你已来了四个半月,领了几个人信耶稣?」我说:「一个也没有。」她说:「若今天主把你灵魂接走了,你怎么向主交帐呢?」我说:「若主把我接去,我能向主交帐。并且手一伸,对主说:给我冠冕吧!」老姊妹一听笑了:「你面皮好厚啊!传四个半月,没领一个人信主,还向主要冠冕,你好意思吗?」我说:「老姊妹!怎么不好意思呢?主叫我来传福音,并没有说一天领几个人信主。若我没有传,我失职了。我传了,人家不相信,这能怨我。」她说:「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个道理。」

  可是我心里明白,我的前途、我的梦想,主给我打破了。是主叫我来这里传福音,哪怕传一辈子没有一个人相信,我的本分尽到了,我能向主交帐。但是又一想,主是无意义的叫我来传几个月福音吗?是主叫我空跑了吗?不是的。因为我里面还没有被主造就好,没有被主的十字架摸着,还不知道什么是救恩。主救我是不错,这救恩怎么救别人?主是怎么成全救恩的?我并不理解。感情虽然很火热,理智上毫不懂得,在灵里更没有感觉。

  四个月、八个月、两年过去了。我里面清楚了、没有灰心了:「主叫我作什么,就作什么;只干工作,不问成绩如何。我若没有作,那是我的失职。我照神的引导、圣灵的感动作了,没有成绩是主的事情。当我真的俯伏下来,神不会不负我的责任;祂不会白白地造就我;也不会白白地熬炼我。每一个熬炼后面都有恩典,都有祂的美意。所以,神若不用我,是对我的熬炼还没有成功。

  快到一九五三年的春节时,主的感动来了。主说:「今年春节,初一、初二、初三,举行三天布道大会。」我没有一点条件可以开布道会,我的小房子里只有四把小椅子、一个破台子是木板钉起来的、一个泥炉子是人家送给我的、一个破茶壶、一床破被子卷,这是我所有的家当。那时候,我的父亲、我的姊妹也去了。我和姊妹睡在稻草上,一位弟兄给我一张帆布床叫父亲睡。就这个条件能开布道大会吗?请谁来听道呢?

  我对爸爸说:「主这样感动我,你看怎么样呢?」爸爸和主的交通非常好,他默默地祷告,然后说:「是主的意思,你照主的意思做吧!」

  我信爸爸的话,可是到了年三十那一天,我信不下去了。我在屋里装电灯,心里疑惑:「我是作什么呢?明天是大年初一,开布道大会,家里这么穷,屋里这么脏,谁肯来听道呢?屋里潮湿,连坐的地方也没有,恐怕我的感动错了吧?」

  心里一疑惑,神就管教我。当即我就触了电,摔在院子里。我的灵魂马上离开了我,到房顶上去了。可是没想到,我的灵魂发出祷告:「主啊!保守我!」当我大喊一声,倒在地上时,正在江边洗衣服的姊妹听到声音就跑回来,一看我倒在地上,就急忙拉我。正在这时,我的灵魂从房顶飞下来,回到我的身体里,真是奇妙!电线还在我左手中,我的右手却抬起来从左手中把电线拉开,这怎么可能?我对姊妹说:「不要碰我,我中电了!拿木棍把线挑开。」她听我的话把电线挑开,拉我起来,我吐了很多黄水,像是肉烧焦的味道。正呕吐的时候,爸爸进来了,看到我便说:「孩子!你信心软弱了!」并没有问怎么回事,就对我说:「起来认罪吧!」我们三人一同跪下,我认罪:我的信心软弱了。爸爸替我祷告:要相信神的作为,信而顺服必要蒙恩典。

  第二天一早,我顺服主开始布道。请谁来呢?他们不来我就唱歌:「来信耶稣,来信耶稣!现在都来信耶稣……。」一群小孩子跑来了,我就给孩子们讲耶稣的故事。圣灵会作工,一讲便把他们吸住了,十来个小孩不走了。吃晌午饭时,他们还要听,都不回家。各个小孩子的父母说:去那个信洋教的家里把孩子领回来。大年初一信什么洋教!孩子的妈妈去叫孩子。小孩子们说:「妈妈!你也听吧!听完再走!」孩子的爸爸气呼呼地来找。我说:「不如这样,你们先回去吃饭,吃了饭再来听。」

  吃了饭,小孩子们都不去玩,又跑来了。大人们也来了。有几十个人听道。就这样,一次比一次人多。第二天,一位弟兄来看我,见这么多人听道,便帮助我。三天的布道会结束了。

  在这三天聚会中,每逢讲完道,我说:「谁愿意信耶稣,就举手。真愿意相信,请留下来,我们谈谈话。名字、地址留下来。」三天以后,爸爸说:「你把本子打开,看看有几个人签名愿意信耶稣?」真没有想到,一共有五百零五个人信了耶稣!

二、在神学院

1、生命改变

  我在没有重生的时候,生活很艰苦。在神学院里面,因为战争的缘故,我和家庭失去了联系,不能写信,家庭也无法寄东西给我。冬天我穿两条单裤子,在南方还可以,在北方就不行了。零下十四、五度,到处都结了冰。两条单裤子怎么够呢?脚上需要穿棉鞋,可是我没有,连布鞋也已经穿破,露着脚指头。上课的时候抱着肩膀,一面听课,一面在地上跺脚,因为太冷了。同学们都是基督徒、都是读神学、奉献作传道人的。他们和我不一样,因为他们家庭近,冬天到了,家里会送来新棉裤,这样就至少有两条棉裤,不能一起穿,旧棉裤当枕头,新棉裤穿起来。棉鞋送来后,下雨天穿旧棉鞋,晴天穿新棉鞋。可是他们这边有个弟兄,只有两条单裤子,一双破布鞋,他们却没有感觉。所以我心里恨他们:假基督徒,还想做牧师、讲圣经、传福音救灵魂吗?一个同学在这么冷的天气里,穿两条单裤子、一双破布鞋,能看不见吗?甚至我把老师也恨了。老师讲课的时候,学生不断地在跺脚,你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吗?我心里很不满意,认为他们当基督徒、当传道人、当老师的都是假冒为善。

  没有多长时间,还在寒冷当中,忽然神光照了我。在我内里挣扎不能得胜的时候,神对我说:「这一点寒冷你都不能胜过吗?你上神学是为了要我呢?还是为了要棉裤棉鞋呢?」于是我就在神面前低头认罪,痛痛地哭了一场。我认识到,主是为着我的罪被钉在十字架上,主所受的一切苦难都是为了我呀!就在这思想一转变的时候,我的里面也跟着转变了。外面的环境没有改变,我却能够赞美神了,不再恨同学们、也不轻看老师了。你们穿三条棉裤我也不羡慕!你们若是可怜我、周济我,我也不要。但你们若为了顺服主而奉献给我,我乐意接受。天气虽然还是冷得很,我却不再羡慕别人的富有,也不从心里论断别人了。

  之后有一天,我们到难民村布道。他们因为战争的缘故,家庭没有了,就在城市旁边搭一个个小棚子住,称为难民村。在回来的路上,一个草棚子旁边,蹲着一个小孩,大概十四五岁。光着脊背,穿着短裤,两只手抱着,浑身发抖,在那里哭。我一看见,心里受不了了——我穿着两条裤子,他只穿着短裤;我有个小棉袄穿,他连个褂子都没有。这么冷的天,不要冻死吗?我马上就把裤子脱了一条,说:「弟弟!这条裤子给你穿。」当然他很感激。可是我只有这件棉袄,连一件衬衫都没有,没法给。我就从同学那里要了一件棉布衬衫给了他。这件事虽不能解决大的问题,但我知道我里面的生命起了变化。若是我没有重生,没有碰着十字架,他再冷、再难受、再是光身没有衣服穿,恐怕我也不会给他。我可能对他说两句同情的话:「你太可怜了,天这么冷,你却没有衣服穿,真是可怜得很!」却不可能把我仅有的两条单裤子给他一条,因我自己穿的已经够薄了,够冷了,没有这个能力给他。是什么使我的人生改变的?是教育吗?是什么人感化了我?没有。是基督的生命将我改变了,是基督那死而复活的生命能力在我的里面。你苦,有比你还要苦的;你有这个力量,就不能逃避责任。若不给他,你心里就过不去,晚上回去也睡不着觉,甚至饭也吃不下去,因为没有顺服里面圣灵的感动,没有顺服主爱的感觉。

2、靠神供应

  从众圣徒的脚踪,我看到一条路,不要作拿薪水的工人。神呼召我,神会养活我,神给我多我就用多;神给我少我就用少。不是我自己的发明,不是我独善其身、自鸣清高,乃是看见众圣徒的脚踪,摸着神的心意,走信心的道路。看神所重用之仆人的传记,知道我没有走错,因此我不要人的工资。

  有一天,老师把我找去,说:「有一笔款子,是帮助有缺乏的和贫穷的信徒。我们考虑过你是北方人,那地方还没有解放,肯定没有经济资源,这张支票给你,到银行里取出来,够你两个学期用的,包括生活杂费都在里面。」我拿了很高兴,「主啊!是祢预备的。」一祷告里面不平安:戴德生走的是信心的道路,席胜魔有信心把家产都奉献出来,没有受这样的供给。老师是好心,看我没有经济支持,帮我的忙;但主呼召我,叫我受造就,我传福音不是叫人周济的,这样周济的话,我的神就不是神了。

  第二天我说:「院长!我把支票退回来了。」「为什么不要啊?」我说:「是主叫我来读书的,主会负我的责任!」「哦!你比我们属灵,我们都不属灵,我们的钱是偷来的、抢来的,不圣洁,所以你不要?」我说:「不是这个意思,我祷告了,主叫我倚靠祂,祂会顾念我的。」他很生气,「你退下吧!你属灵,我们都不属灵。」

  我回来后心里很难过,「主啊!我做错了吗?」再想想主对我的呼召,想想事奉主的人走什么样的道路,他们把路走完了,把主的脚踪留下来,我也是走主这个脚踪,我没有走错!不管老师理不理解。

  神学院对我有成见,说:「这个人自鸣清高、属灵骄傲。」不但如此,上课还用话攻击我:「有些人年纪轻轻的,不知道天高地厚,自以为自己属灵,要凭信心生活,认为自己灵性高了。」他们攻击我、讽刺我,但是我里面平安,「主啊!这是祢叫我学的功课。我把钱退回去,不是不需要钱,也不是看不起他们,是你不叫我要。」主真是信实,一个月一个月地负责。我虽没有零用钱,只够生活费用,但灵命很得造就。

  等到我毕业时,院长发现了这个情况。自从我把钱给他以后,他就在后面了解我的情况。后来他明白了,抱着我哭:「小弟兄啊!我不知道我们学校里有一个宝贝啊!真对不起你!」我说:「院长,没有什么。」他爱我比他的儿子还要亲,准备把我带到外国,说:「我一定要把你带到英国去,好好培养你,你是大有前途,肯定会被主使用的。」可是主不许可,把我留在国内。

3、经历对付

  一九四八年,我在南京读书。有一次,有一位老师带我到上海去参加奋兴会。在聚会期间,这位老师带我到一个存放各样救济物资的仓库里,是国外通过中国教会分发给战争难民的。

  这位老师对我说:「这里面有很多救济物资,救济的对象是中国教会中有缺乏的信徒。因为你也是凭着信心跟从主的,我认为你够上资格了,所以我带你来,照你所喜欢的,拣几件衣服吧!」

  我说:「是不是人家许可呢?」

  他说:「没有关系,它的性质就是帮助像你这样困难的人。你已经符合这个条件,可以去拿。」

  当时,圣灵在我里面感动说:「没有经过仓库主任的许可而去拿,这个事情不合适。」但是,我又一想,他是我的老师,很属灵,又是出名的传道人,他既这样的说,就不会错,所以就跟着他进去了。

  可是,圣灵在我里面说:「你有了贪心,在你贪心的后面还有一只偷窃的手。」虽然里面有责备,但我还是随着人的影响、人的榜样、人的规矩而走,把我里面圣灵的感动抹掉了,尽量贿赂自己的良心说:「是老师叫我来拿的;另外这东西也不是任何私人的东西,是公众的东西,我拿几件不算犯罪。」因此我就硬着心和老师一路去拣了我所喜欢的东西:这件西装很好;这条领带很漂亮;这个礼帽很好;……拣了一大包袱走了出来。

  当我穿到身上的时候,看看镜子,自己很得意:真是好看。回到家里,里面却过不去了,外边还可以读圣经,还可以聚会,还能和别人一起传福音。但是,当我个人灵修祷告的时候,我和神之间有墙隔开了,声音达不到神面前了。我虽然也在那里跪着,嘴里也在不停止说话,但我的祷告是不是蒙了神的应允,我自己也没有把握,只是按着规矩,按着习惯,跪在那里祷告半个小时、一个小时、两个小时,里面和神并没有真正的交通。

  自从拿了那一包袱衣服以后,很长一段时间我的里面没有亮光。什么原因呢?我到神面前省察自己:我平常为人的时候,还有谦和、有温柔;在学校里面我还很守制度、守规矩;我还经常找一些机会帮助人;空闲的时间,还向别人传福音……。从外边看,我是一个很好的学生;按传统来看,我还是个很属灵的孩子。但是我里面知道我已经失去了神的喜悦。信仰不是个教条,不是个规矩,而是灵里面和神有交通。我里面和神的交通断绝了,所以我里面的信仰没有了。光保持着外边的壳子,这个没有用处,不能使我里面的良心归于安息。所以里面非常痛苦,挣扎,一直在省察。

  刚开始时,我还用外面的传统规矩来贿赂、压制良心:「这不是我自己要拿的,是一个我所佩服的属灵人、一个大的传道人在旁边指示我的,人家会错吗?」我用了很多方法来掩盖良心的控告。

  当我这样挣扎了一段时间后,神还是怜悯了我,因为那时我的其它知识少,所以容易在神面前受光照。假如我的知识太多的话,我可能就会用很多的知识来为良心辩解,那就更失去恩典了。正因为向神的心单纯,神的手一直在抓住我,使我不得不和神恢复交通。我若不和神交通,里面就一直的不安,使我知道寻求神、和神恢复交通,才是我最深的需要,我不甘心这样过下去。外边的忙碌、热心不能满足我,只有和神交通才是正确的道路。虽是如此的思想,里面照样是遇不见神。

  当我忙碌了一天,晚上躺在床上,仍然和神计较说:「主啊!祢为什么向我隐藏?我这一天的忙碌又落空了。」我跪下来,很虔诚地守着规矩祷告,虽然我跪下很长时间,起来后,仍叹息说:「主啊!虽然我跪下这么长时间,我还没有见到祢的面啊!我这个祷告有什么价值呢?」

  由于我找不到是什么原因以致失去了和神的交通,我就立志读圣经,在正常的学习之外,一天读三四十章圣经,拼命的读,甚至把吃饭时间节省下来,任凭少吃一点饭也要读圣经。可是读到后来,我说:「主啊!在读圣经的时候,我还是没有遇见祢啊!读这么多圣经,对我来说还不过是文字、是知识、是外表,和祢还是没有交通。主啊!怎么回事呢?

  我不愿意放下和主交通的甜蜜,所以一次又一次的在神面前更加奋斗,更加挣扎。奋斗来、挣扎去,里面有一个意思说:「不要再奋斗挣扎了,不是别的原因,因为你没有顺服圣灵,你作了不应当作的事情,偷了人家的衣服。」

  有了这个意思之后,一时我真是想不通:「这就叫不顺服圣灵吗?这就叫不应当作的事情吗?这不是我去偷的啊!」还想挣扎着为自己辨护:这件事情按外邦人的标准讲并不是个罪;对信徒来说,也不算是个大的错误……难到能够拦阻我和神的交通吗?」

  但是主说:「你要想和我恢复交通,这个问题可不是个小问题。你若不悔改、不彻底对付的话,要想见我的面,那是不可能的。你可以按着你的宗教规矩这样一直地过下去;你也可以按着当时这一种传统追求下去;你还可以学出一个传道人的样子,但是你不能和我有交通了。」

  我心里真是痛苦得无法形容,翻来复去地挣扎。将近两个月的时间过去了,主怜悯了我。因为我向神祷告说:「主啊!我什么都可以放弃,都可以打破,但是我和祢的交通不能打破,我若不能和祢交通了,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主说:「你要想和我交通,必须把你的皮扒下来。」

  我说:「主啊!扒皮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阿!现在我怎么办呢?我可以把衣服重新包起来,交还给老师算了。老师若问我为什么?我就说:『我不需要穿。』这样就不算我偷的了,主啊!祢可不能定我的罪。求主怜悯,为了顾全老师的面子,我把东西包一包,就说我自己穿不着,也不喜欢穿这种外国人的衣服,让老师送给别人穿吧。」

  当我把衣服包好,要拿去的时候,我里面不平安:「你犯罪是用弯曲的方法,你认罪就不能用弯曲的方法,对付罪必须要正正直直的,丝毫不能用弯曲的心,若有一点的假冒、有一点装饰,这个罪就对付不掉,就不算你对付罪,而是罪上加罪了。」

  哎呀!我又缩回来,不敢随意举动,怎么办呢?主对我说:「你把衣服包起来送回原地方去,并且诚诚实实地说你犯了偷窃的罪。」我说:「主啊!这个太难啦!」因为当时的环境,同学们和老师们都说我灵性好、很诚实、很谦和,在众人眼光中我是个诚实人,是个追求属灵的人。假若我承认我犯了罪,偷了人家这么多衣服,那我今后在学校里怎么呆下去呢?老师们对我就不再相信了,同学们也要讥笑我:「你算什么属灵啊!还犯偷窃的罪,你是一个贼。」这话是多么难听啊!对我的面子太难看了!

  于是我祷告说:「主啊!祢给我个通融的办法吧!稍微让点步,这罪我已经恨恶了,我已经吃尽苦头了,我愿意对付这个罪,离开这个罪,但这个方法太严厉。」可是圣灵就是不许可我,不给我通融的办法,仍然对我说:「要想摆脱这个罪,只有从心里面诚诚实实承认自己的罪。按事实说,你原来不就是个罪人吗?如果没有内心的贪心,就不会犯这个罪了。正是因为你心里面有个贼,所以你才能作这些事情。」

  又经过很多天的挣扎,到最后神的手还是抓着我,说:「你到底是想和我交通,还是想作个外边的宗教徒呢?」我说:「我当然不愿意做个宗教徒,我愿作一个和神有交通的人。」主说:「这才是真信仰的实义。要想恢复和我的交通,就这一条路可以走,诚诚实实、正正直直地去对付你的罪吧!

  这时候,因我里面受的压力太重,时间也不少了,快两个多月啦!我对主说:「主啊!我不能再这样在痛苦里面忍受下去了。」

  有一天早晨,天还没亮的时候,我就把衣服全部包好,背起来往院长家里去,去到以后,他还没有起床开大门,我就喊了他们家的人。

  看门的问:「你这么早来干什么?」

  我说:「有要紧事情。」

  他问:「什么要紧的事情?」

  我说:「我这个包袱。」

  他问:「你这个包袱怎么样了?」

  我说:「有急要事情找院长。」

  他把院长喊起来,我一到院长屋里,他就问我:「你有什么事情?」院长本来就喜欢我,拉着我的手,抚摸着我的头:「小兄弟啊!你这么早来找我,有什么急事情请给我讲,只要我能够解决的,一定会给你办。」

  当他讲这句话的时候,试探在我里面又产生了:院长这么信任我、喜欢我,如果我说我是贼,犯了偷窃的罪了,这一来,就把院长对我的信任都推翻了,那多么可惜啊!但是又一想:「院长可以不相信我,或者把我赶出学校。只要我和神恢复交通就够了,我是事奉神的,寻求神的,所以我要追求一个属灵的实际,不愿意活在属灵的外表里。这个苦我是吃够了,我不得不承认罪。」

  我就跪在地上说:「我今天是来对付罪的。」

  他说:「你犯什么罪了?我看你在学校里是最诚实、有忍耐、最爱帮助人的,你还犯罪啊?你讲讲看。」

  我说:「这包袱就是我犯罪的凭据,我偷了一大包袱衣服。」

  他很吃惊,就问:「你在什么地方偷的啊!是撬人家门呢?还是撬人家锁呢?还是打开人家箱子呢?」

  我说:「比那个还要厉害,我在存衣服的仓库里面偷的。」我就把这犯罪的过程给院长讲了。

  当我这样忧伤、痛哭流泪的承认自己罪的时候,他也就一同跪下了,说:「今天你认罪,也光照了我的罪。如果你是个小贼的话,我就是一个大贼啊!你看我家里面,很多东西,都是从仓库里面拿出来的。你看我穿的衣服,也是从那里拿来的,因为我也不懂得圣灵里面的律啊!我没有活在圣灵里面。来吧!咱们一同祷告、一同认罪吧!」他就和我一起在神面前祷告认罪。

  这一个祷告,话语虽然不多,但是,灵里面通了,觉得那不是在院长家里面,好象天为我们开了,我里面也得着释放了。先前看不见主的荣面,这次也看见了,这是我灵性当中的一个很大的转机。

4、经历信实

  当我读神学的时候,家庭很穷,我就凭着信心,靠着主的供应来读书。班上十几位同学都有家庭的供应,只有我一个人是凭着信心仰望主供应的。上了几年神学,神从来没有误过我的事。但到了毕业的那一年,发生了一件事。我们十五个同学商量说:老师们辛辛苦苦教我们这几年,我们就要毕业离开,买个什么物品留给学校作纪念呢?讨论后决定买个大风琴。十四个同学都表示赞成,并把手举起来,我也只好慢慢地把手举了起来。大家一计算,每个人要拿出三元五角钱。那时是一九五零年,大米每斤一角一分钱。当我举手的时候,我向主说:「主啊!这钱从哪里来?他们都有经济来源,而我呢?谁也不认识,我只认识祢自己,等到了日期、应当交钱的时候,求祢为我预备。」五天之内,就是礼拜六的下午,要拿收齐的钱去订货。

  我回去以后,就跪下祷告说:「主啊!这个需要是同学们统一决定的,我一个人不能不赞成。我把手举起来是向祢举的,我向祢要这三元五角钱,求祢负我责任。」

  我从礼拜一祷告到礼拜五,都没有回应。据我的经验,主从没有误过我的事情,既是出于神的安排,我明白祂必要负我的责任,所以我心里面也不着急。到礼拜六的上午十二点,什么动静也没有。吃中午饭时,一位同学来问我说:「弟兄啊!我们的钱都交齐了,只差你一人,我下午去订货,你的钱准备好没有?」

  我说:「准备好了。」

  他说:「拿给我吧!」

  我说:「吃过饭再说。」

  他说:「不能超过两点,我两点半要到店里去。」

  我说:「你放心吧!我不会耽误你的事情。」

  他走后,我的信心还不够。饭也吃不下去了,就把圣经一拿,到一个课室里去,把门一关,我跪下说:「主啊!祢这一次要误我的事吗?祢误我的事不要紧,可是我的信心要受挫折。我毕业后马上要出去为祢工作,如果这一次的问题祢不给我解决,不能证实祢是信实的神,那我怎么去传祢呢?怎么告诉弟兄姊妹说:『祢是信实可靠的神』呢?」

  一祷告,里面有个意思说:「我误过你的事情没有?」我说:「主啊!误事是不误事,可是时间很紧,眼看就到一点,只一个多小时,就是用各种渠道也不能这么快。」里面有一个声音说:「一点零五分我给你所需要的。」我很清楚是神的声音,不是我自己的感觉和想法,我说:「主啊!感谢赞美祢,求祢证实祢的话语,好坚固我的信心。」我就不再祷告了,赞美主,站了起来。

  这天下午我们是班祷会,一会工夫同学们都来了,我的面前放着一个钟表,一会儿,三十分钟过去了,三十五分钟过去了,……五十五分钟也过去了。我说:「哎呀!主啊!还有十分钟,我看祢怎么给我钱,地下钻出来吗?天上掉下来吗?」但是里面的意思说:「神是不误事的神。」我说:「主啊!我相信祢的话语。」我还是看着钟表,五十七分、五十八分……,一小时过去了,只剩下五分钟了,我又想想,里面发了热说:「主啊!我这次失望了!如果同学们问我要钱,我拿不出,我不是说了谎言吗?祢的信实在哪里?这又是在班祷会上,同学们都知道,那我可真羞愧得很哪!」

  可是信心说:「神是不误事的神。」就这一句话。我说:「主!我相信祢!但我的信心软弱,求主帮助。」我仍旧望着钟表,零一分、零二分、……。真是希奇,刚刚一点零三分,忽然我们课室的门推开了,我们的校长走了进来,他从来没有到我们班祷会里来过,所以同学们都站起来欢迎他,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们,我们就请他坐了下来。

  同学们问:「校长啊!今天有什么新的指示?」

  他笑一笑说:「没有别的指示,我来要给你们报一个好的信息,什么信息呢?你们从前的老校长到外国去了,他听说你们这一班要毕业,想送给你们每个人点礼物。他不晓得送什么礼物才好,就邮一笔款来,每一个人一块美金,合华币三块七角五分。」当他讲出来时,不多不少,正是一点零五分。

  哎呀!我流着泪说:「主啊!祢真是不误事的神。」我把头一低,说:「主啊!我的信心不够。」经过这一次,叫我再一次经历了主的信实。

一、蒙神拣选

1、母亲的影响

  我是第三代基督徒,爷爷奶奶和父母都信主。爷爷家里有几百亩地,还有油厂、酒厂、棉花行。我妈妈(注:王月芳姊妹)被主爱充满之后,劝父亲把地分开,好把我们的那份产业卖掉周济穷人,然后传福音。那时,所有的人以为她疯了,于是妈妈从家里逃了出去,背着我一边讨饭,一边传福音。二十年之后,福音的种子才开花结果。

  早几年我到家乡,一位老弟兄抱着我就哭:「孩子!我真是得罪主了,那时你妈妈传福音,我当她是疯子,不敢相信。后来,我受了很多苦,前几年才复兴起来。回想起来,我浪费了几十年的光阴。你妈妈不是疯子,而是被神的爱激励了!」我妈妈不识字,用小脚把各乡村都跑遍了,当时似乎没有什么果效。多年以后,许多听过她传福音的人才信了耶稣。

  有一年多时间,我妈妈背着我在襄县、宝丰一带传福音,以后跑到山西、黄河那边的候马市。后来,妈妈把我带到一个「耶稣家庭」当中,那是一些爱主的弟兄姊妹。她们每天祷告赞美神,传福音,没有骄傲嫉妒,没有怨言,光谈主的话语,常常祷告到深夜,生活非常艰苦。

  后来,候马沦陷了,在外面传福音的妈妈一路讨饭到候马,要把我带回老家。当时那边是日本敌军,这边是中国部队,两军对阵的地方枪林弹雨,我和妈妈要通过这个不到一里地的火线口。在这个危险的地方,谁敢通过呢?但是妈妈不害怕,她对我说:「孩子呀!主打发我来把你领出火线口,然后我到天父那里去。」那时我还小,不懂妈妈说的是什么意思。于是我说:「妈妈!你到天父那里去,也要带我去!」妈妈说:「我现在不能带你去,你长大以后,主还要使用你,你要为神工作、为主传福音,我先到天父那里等着你。」这些话很简单,但在我脑子里好像印上去一样。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我不懂得,因年龄太小,但我已清楚知道,我应当事奉神、应当传福音。如何事奉我不懂得,但我知道事奉神是祂的定旨,是神藉着我妈妈告诉我的。妈妈到天父那里去了,她没有盲目地奔跑;不是徒然死的;她明白她往哪里去了。

  我的妈妈说了这些话不到两个小时,就被日本人的机关枪打死在两军对峙的河床上,没有人收尸。我先是被一个国民党军官的太太收留,后来遇到妈妈的一个同工,一路要饭回到家里。那时,我的爸爸冷淡得很,也不祷告,也不到聚会地方去了。偶然去一次,整天低着头。朋友和亲人讥笑他:「你为耶稣发什么热心呐,你看你全家信耶稣,妻子死了连尸首都没有,孩子差点丢了。」

  有一天,爸爸接到一封信,看完信后问我:「你还记得你妈妈死在什么地方?」我有点印象,就在地上画:这是大河,这里一个小路,这里是日军的寨子,这是中国军队。就这样画一画,他就把门关了大哭。我也在外边哭,怕我话讲错了,叫爸爸伤心。第二天早晨,他很早起来祷告,从那天开始热心起来。原来,一位认识妈妈的丁叔叔和另外一位叔叔前几天从那里路过,忽然看见我妈妈的尸首,以为才死了两三天,就把她埋了,画了张图寄过来,好让孩子长大后去看妈妈的坟。这时已经快过中秋节了,爸爸一问我,情况真是说的不错,所以就知道这是神迹。妈妈是端午节前去世的,哪有尸首过了三四个月,经过了伏天,还有不化掉的啊。另外,那个地方离大路也不太远,狼多的很,还有狗跑来跑去,却没有发现,这不是神迹吗?我爸爸从此灵性复兴起来,又写封信给那两位弟兄,他们也复兴了起来。

  丁叔叔活到七一年,为了传福音被红卫兵打死。八五年,我在山东泰安偶然遇到了另外一位叔叔,核实了这件事,又去了侯马,看到了埋葬妈妈的地方。八七年七月份,我住在他家,这个神的老仆人要我为他祷告,叫他无灾无病传福音、路上气绝而归。这太幸福了嘛,怎么可能呢?所以我祷告没有信心。但这位老人固执的很,坚持要我这样祷告。果然,到了十月份,老仆人在山西临汾给一千五百多信徒讲道,讲了一个半小时下来,还不到五六分钟,就说:孩子们呐,你们好好的爱主啊,我要先走了。这样,眼睛一闭走掉了。他活着的时候,两个儿子不怎么热心,现在却很热心地在山西侯马传福音,孙子也起来了。

2、重生的经历

  从小我就知道有神,知道耶稣是我的救主、能保护我、看顾我;我要是犯了错,耶稣会管教我;那时候就有敬畏神的心,但是和神并没有关系。慢慢长大一点,亲眼看见母亲被主接去了;父亲在农村仍做一个传福音的使者。我越看他们,对我的负面影响越厉害——传道人就是这样的结局吗?我的父亲不是没有文化、没有知识,也不是没有才能,在街坊邻居当中、在亲友当中,算是个能干的人,怎么他拣选了这个职业呢?那个时代信耶稣的人很少,特别是青年人更少,老太太们占多数。到了礼拜天,七、八个老太太拄着拐杖,迈着封建式的小脚,来到我家坐下来,张家长李家短的讲了半天。我的父亲站起来说:「大家不要讲闲话了,来敬拜神吧!安静坐好。」这话要喊两、三遍,还安静不下来。一首小短歌,学了两、三个礼拜,一句都背不下来。我在旁边看见了,对爸爸说:「爸爸!你这么愚昧啊?在这些人身上有什么建树、有什么可指望的啊?我们应当相信神、感谢耶稣的恩典,但不应当这个做法,因为太愚昧了,这样的人生太没有价值了。」那时在我心里就有了这样一个思想:长大以后,要当个大官,有了官衔以后,就宣布我的管辖区中所有人都要信主耶稣,若是不信就得离开我的辖区;我若是当了军官,就要叫我的部下都信主耶稣,谁要是不信,我就枪毙了他,因为这是耶稣的军队。我一直有这样一个思想,在头脑里萦绕着。

  我也读圣经,也祷告,但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作,读圣经是为什么呢?还不如读一些伟大人物的故事。我很羡慕摩西、约书亚和士师记里的参孙,其他的虽听也不懂得,也不知道父母对我的期望是什么。

  中学毕业后,我回到家里,心想:「等我踏入大学门以后,就不再回家了。不是不孝敬父母,而是尽心地在社会上干一番事业,干不成功就不回家;不给父亲带回荣耀、带回享受就不回家;不能给家乡那些信耶稣的人带回好处,就不回家。」

  但没有想到,在这个夏天中,父亲对我讲:「你还要准备到社会上去吗?你很小时,我就把你奉献给主耶稣了。你妈妈没有去世之前、甚至你还没有生下来,我们就同心把你奉献给主了。」我说:「爸爸,什么叫奉献?」他说:「把你奉献给神,要为神工作。」我说:「我没有忘记神,没有否认神,爸爸你放心,我不会忘记耶稣的。」他说:「不是那个意思,把你奉献给神,是叫你为神做一个传福音的人。」我心里想:「就像你这样传福音?这个人生太没有价值了;这样传福音,将来见了耶稣,耶稣也不会夸奖你的,因为没有成就嘛!十来个老太太,好几年过下来,什么也不懂得,这个人生有什么价值?到了天上更没有光彩。」后来,爸爸就不讲话了。

  那一天晚上,我心里很烦恼,躺在床上,一夜睡不着觉,翻来覆去,烦躁得很!到天快亮的时候,很疲倦,才闭上眼睛。结果做了一个特别的梦。在梦中,我正出大门要到学校里去,一出大门,外面是乌云密布、飞砂走石,要下大雨的样子。我回头一看,家中的院子里是阳光明媚、平平静静的。我就自言自语说:「门里门外,两个天地。」但是我还不肯往门里面来。看看风已经小了,我还要再出去,刚刚跨出大门口,很大一只手打着我的后脑说:「你还不回转哪?」把我从大门口打到院子里,倒在地上。我一下子醒过来,出了一身冷汗。当时我就明白了,这是神在警戒我。

  我就跪在床上祷告:「天上的神啊!我怕祢。祢不要打我,祢不叫我到社会上去,可以!我听爸爸的话。」

  天亮了,爸爸到了我的房间里说:「你决定好了没有?」我说:「爸爸!我决定好了,听你的话。」爸爸说:「既然决定好了,我去卖粮食,给你准备路费,你读神学去。」他没有讲别的话,因为灵里很透亮,就这样把我送走了。后来,我被河南开封华内浸会神学院收下读神学。

  到神学院以后,那里的生活习惯与我所想象的格格不入,因为别人有主的生命,又是蒙召的信徒,早晨天不亮就起来祷告、读圣经;礼拜六下午不上课,就传福音去。但我早晨睡懒觉,冬天更不愿意起来,「你们像傻瓜一样早起祷告一两个小时,不嫌冷吗?天父就这么严厉?神是慈爱的天父,我多睡一会儿有什么关系?」找了许多理由为自己辩护。

  神学院生活简单得很!六个人一桌,一碗荤菜,一碗素菜,吃馒头,喝点稀汤,就是这样的情况。抗战以后,生活都很艰苦,作炊事员的弟兄非常爱主,他怕这肉分得不均匀,所以尽量把肉切成整块,六个人就六块,一个人能吃到一块,但大小总不可能一样。每逢他们谢饭时,我一面听他们祷告,一面努力看哪块肉大,一等他们说完阿们,就先下筷子把大块肉挟到自己碗里,里面沾沾自喜。

  到礼拜六下午要值日,我就找借口说:「大哥哥呀!今天我不舒服,你帮我干,明天我替你干。」别人说:「不用替我,我替你好了。」就这样经常逃避打扫卫生。

  早晨不起床,吃饭抢肉吃,心里却不受责备。我平常很规矩,学习功课好,得九十五分以上,老师都很喜欢我。但从生活行为看,那是假的呀!同学们给老师提意见:这个同学根本就没有重生!老师也留意观察,我的确没有生命。他们收错了学生,当时也没有办法,勉强让我把这一学期上完,到下一期再说,真不行就叫我退学。整整一个学期过去了,老师们也看出我这个学生是个假基督徒,更谈不上能事奉神、去做福音的使者。但已经把我收进来了,不能不让我过完一学期。

  第二个学期一开始,老师们就提出说:「我们收这个学生收错了,叫他退学吧!」另一个老师发言说:「让他退学是可以的,不过有一个问题总使我不平安。我们是一个培养传道人的机关,培养传福音、救灵魂的机关,我们错误地收了一个没有生命、灵魂还未得救的学生进来,现在若把他推出去,他蒙恩的机会可能就再没有了。他如此地灭亡,我们有没有责任呢?这么多的传道人,不能救一个没有重生的人吗?我们能向神交帐吗?」他这么一提,老师们都不讲话了。

  最后院长问:「你说怎么办呢?」他说:「神是全能的,我们收错了,神不会错。再留他一学期,我们组织一个祷告会,一个礼拜两次,专为这个学生祷告,求主拯救他。」老师们说:「这个方法很好,没有意见,把他留下来吧!」所以,第二学期我还有机会在那里读神学,却不知道他们为我祷告。

  教务长说:「这个学生有个毛病,好睡懒觉,早晨不起床。」当然,谁也没有来责备我,不起床就不起床吧!后来教务长又说:「我有个好办法,把他改过来。」

  在开学的前一天,他把我找去,说:「小兄弟啊!你很聪明、很好,神很喜欢你。」他把我夸奖了一顿说:「因为你很好,所以我们要给你个很重要的任务。」我说:「老师,这里我最年轻,还不到二十岁,我能担任什么呢?这里的哥哥、姐姐们多得很!」他说:「他们都不够资格,就你够资格,你是个大材料。」

  我听他这样一说,心里痒痒的,觉得自己还不错,老师这么器重我,是个识货的人!我就骄傲起来,问:「要我做什么事呢?」他说:「你当司令官好不好?」我一听,正适合我肉体的愿望:我正想当官呢!没有争取,没有打仗,就让我当司令官。我问:「神学院还有司令官吗?司令官都做什么?」

  「司令官就是发命令,给全校发命令。你发命令,我也听,老师们也听,院长也得听你的命令。」

  我又问:「真有这回事吗?你是在开玩笑吧!」

  他一本正经地说:「不开玩笑,我们看来看去,只有你可以当总司令」。越讲,我心里越高兴:「我真是个大材料,我不平凡哪!我一发命令,连院长也得听我的。他还是个美国人呢!老师和同学们都听我的,真不得了。」

  我又问:「我能不能做啊?」

  「你一定能做的,我们观察过了,别人担任不起来」。

  「如果是真的,我试试看看再说。」

  「不用试,完全可以。」

  最后我说:「那么我就接受下来吧。」

  接受下来之后,他拿出一只铃铛(那时没有电铃)。他一把铃铛摆出来,我就知道上当了:打铃,需要在早晨五点三十分就起床;吃饭、上课、做礼拜都要打铃,一天要打几十遍铃。而且不打完铃,不能睡觉。怎么办呢?已经答应下来了。我接过铃铛和马蹄钟,心里很不高兴,也不讲话,就回到宿舍去了。

  我明白他要我做这件事的目的,是不让我睡懒觉。但我还是有办法可以睡懒觉。打一两天铃后,我对教务长说:「我在宿舍睡不好觉,因为别人半夜讲闲话,影响我的睡眠;若睡不好,早晨就醒不了,就会耽误我早晨打铃。」教务长说:「那你是什么意思呢?」我说:「我另住一个房间,在三楼,男生宿舍上面的那一个小间。」教务长说:「那是一个储藏室。」我说:「储藏室也不要紧。」于是我就把房间打扫一下,搬了进去。

  我想到了一个办法,起码可以多睡半个小时:我向木工师傅要来一根长铁丝,晚上熄灯后,把铃拴在铁丝上,顺着窗子垂下去到男生宿舍的窗口。早晨闹钟一响,我从被窝里伸出手把铁丝一拉,下面的铃就响了。我把铃铛收上来,然后,再睡半个小时。

  那时,我虽然这样偷懒,心里却没有自责的感觉,只是觉得自己很聪明。不让我睡懒觉,我也能睡懒觉。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下去,老师和同学们都知道了,但都没有说什么,因为我没有耽误时间。

  一个多月之后,有一天上新约的课程,是约翰福音第三章。老师说:「今天的课我不讲,叫你们给我讲课。」我一听,心想,哪有学生给老师讲课的呢?这是什么意思呢?他说:「今天每个人要作重生得救的见证。」我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在班上我长得最矮,应该坐在前面,我却坐在最后,这样就可以做小动作。其实老师早就看见了,只不过没说什么。

  老师开始叫我们做得救重生的见证。我不懂得什么叫重生得救的见证,但我想,这难不住我,因为在我的前面还有十个同学呢!他们作见证时,我把他们每个人所讲的记下一段,等轮到我的时候,把他们每人讲得好的综合起来,就会比他们讲得都好。

  第一个同学讲他生过一次大病,别人叫他信耶稣,他就认罪悔改,从那以后,他的病好了,他也蒙主光照,就重生了。以后他把自己奉献,主呼召他,他就开始出来读神学。又一个起来说,他从前是反对神的人,神光照他,他看到自己是个罪人,就认罪悔改,神呼召他出来读神学。我一听这些见证,前面和后面连不起来,心想:你们都是罪人,所以来读神学;我没有罪,从小听父母的话,不撒谎、不偷东西、不和同学打架,我是个好孩子、好基督徒。你们这样的坏人,还来读神学呢,所以就轻视他们。

  就这样,八个同学都讲完了,还差两个就轮到我。我一句还没有写下来,因为每个人讲的都不一样。我心里发慌了,怎么办呢?正发愁的时候,第十个同学讲完了,轮到了我,我站不起来了,只是低着头。老师说:「后面的那位小李先生,你把你的见证也讲一讲。」我心里很生气。心想:你在故意出我的洋相,前面是王弟兄、张姊妹,到了我这里就说:「小李先生。」 还加个「小」字,这不是明明看不起我吗?我恼羞成怒,就说:「我忘记了。」一说「忘记了」,同学们就哄地笑起来。重生经历怎么会忘记了,人生的大转变会忘记了,这不是假基督徒吗?他们这一笑,我问:「你们笑什么?」老师说:「你们不要笑他,可能是忘记了?」然后对我说:「李弟兄,你可能是忘记了。给你一个礼拜的时间,你好好想一想,下个礼拜上这一课时还要讲。」以后,连他的课我也不再上,因为他让我丢人了。

  又过了半个多月,有一天早晨我睡着了,闹钟响也没有听见。醒来一看,八点一刻了,心里感到很惭愧,赶紧起来,拿着钟表和脸盆就下楼。刚下到一半,一个同学上来迎着我,责备我说:「你怎么搞的?弟兄,你看什么时候了,为什么不打铃呢?」

  我就气汹汹地说:「你有什么资格管我呢?老师都不管我,还用你来管我吗?我就不打铃,又怎么样呢?」一面说,一面就把铃摔到水泥台阶上,滚了下去。那位弟兄也吓得跑了下去。

  铃被摔破了。我把铃拾起来,摇了摇,铃不响了。现在怎么办?不好下楼了,因为没打铃,失职了。又把铃摔破,如何向老师交待呢?就感到很生气,很难过。回到房间里去,把铃一放,随身躺到床上,想怎样报复这个弟兄。若只是没打铃,还可以下楼道个歉、吃早饭。这铃一摔破,就不好办理了。

  正想的时候,我的房间门打开了,那个弟兄又上来了。我也不理他。他说:「弟兄!刚才我说话顶撞你,得罪了你。我下去以后,圣灵责备我,叫我来向你道歉。」我说:「你很属灵,你哪有罪?」我还是不理他,把面朝墙。他就跪在我旁边,用很轻的声音为我祷告,认他的罪,安慰我,然后起来走了。

  他这一走,我的良心就不安起来。这事情不怨他,怨我,百分之百的责任在我身上,但我怎么就没有圣灵的责备呢?他没有骂我,只是大声问我一句,我就发怒,把铃也摔坏。这样看起来,恐怕我是假基督徒啊!我真是没有重生、没有得救?这时我受不了、躺不下去了,起来把衣服穿好,有生以来头一次诚诚恳恳、谦谦卑卑地双膝跪在主的面前,流着泪向主说:「耶稣啊!我是有罪的人,求祢赦免我的罪。」这一祷告不得了,圣灵开了我的眼睛,眼前像放电影一样,一幕幕都是我的罪,不是几十样,几百样,上千样也不止了。世人有的罪我都有,没有一样我不会犯的,各种罪都显出来了。我大声哭了起来,喊道:「谁能救我?谁能救我?」一面哭一面喊,这时好像地狱的火在我眼前一样,火舌已经薰到我的面上。哎呀!真可怕呀!

  从上午不到十点钟,一直哭到太阳落山,我还在哭,得不着安慰。跪不住了就躺在地板上哭。太阳落山时,没有力气再哭了,趴在地板上:「哎呀!谁能救我呀!」忽然,有一个微小、柔和的声音对我说:「我们若认自己的罪,神是信实的,是公义的,必要赦免我们的罪,洗净我们一切的不义。」(约一1:9)这段圣经我不熟悉,不知道哪来的,这么好听,是对我说的吗?是对我说的!进到我里面了。这声音太好听了,好像妈妈跟我讲话一样。正想着时,第二句话又来了:「神爱世人,甚至将祂的独生子赐给他们,叫一切信祂的,不至灭亡,反得永生。」(约3:16)这圣经我懂得,也会背、会唱,忽然我里面亮了:是耶稣跟我说话,是耶稣赦免我的罪,祂已经为我成全救恩了!我马上跳起来,第一句话是「亲爱的主耶稣啊!我感谢祢!」从前祷告时,没有这样叫过,喊不出来。那时没有人给我讲过奉献,也不懂什么叫奉献,但神的话临到了我:「孩子!你的罪赦了。」神的话一来,我里面得到了安慰,就从地上起来,说:「主耶稣啊!我感谢祢,祢真是我的救命恩人啊!从现在起,我的身体、灵魂都奉献给祢了;从今以后,我是属于祢的人了,世界我不再去想,社会再也与我无份了!」那年我十七岁。

展望与恳祷

把福音传到地极

  1949年,大陆新政府刚刚成立的时候,中国的基督徒不到一百万。今天,有人说中国可能有几千万,甚至一亿零几百万的基督徒。近三十年来,我所接触到的家庭教会,确实人数都在增加,而海外华人教会由1950年代的少数几个,增加到现今的七八千个。我们盼望靠着主的恩典和怜悯,蒙恩得救的华人能够持续不断地加增;同时也盼望,华人信徒避免相争,避免打内战,避免做神不喜悦的事情。如果离开神的怜悯,内战不休,恐怕将来是一无所望。我相信海内外真心爱主的华人同工,一定会互爱互补,互相帮助,同心事奉。这是神的心意,也是事工的需要,更是我们这一代华人基督徒应当尽的本分。撒但的诡计就是用各样的方法让我们彼此争论、互相攻击,而神对我们的要求,就是在真道之中合一,同心合意地兴旺神的福音。

  我们看到短期以内,中国不信主的人数,仍是远超过其他国家,因为中国人数众多。求主怜悯我们,打开我们属灵的眼睛,知道怎样做成神让我们做的工作。如果我们民族现在所有的信徒,每一个人再带另一个人信主,我们的民族将是全世界信徒最多的民族!但是即或到那个时候,我们的民族还是世界上不信主的人最多的民族!!求神赐给我们更大的复兴,让今天的复兴成为将来更大的复兴的前奏。求神也在我们当中兴起更多奉献的人来,愿意为主所用。

  主耶稣基督曾经说:「圣灵降临在你们身上,你们就必得着能力;并要在耶路撒冷、犹太全地和撒玛利亚,直到地极,作我的见证。」(徒1:8)按照原文的意思,在耶路撒冷、犹太全地、撒玛利亚,直到地极,福音工作是同时进行的。就像安提阿的教会,不仅是要做本地的工作,而且把最好的同工巴拿巴和保罗差派出去,因此福音就传到了小亚细亚半岛。而且由保罗把福音传到了欧洲,继而福音传遍了罗马帝国的领域。主耶稣基督也把这样的使命托付了我们这一代的人。以前主差派许多国家的弟兄姊妹向我们华人宣道,如今我们也应当向普世宣道。求神怜悯我们,也给我们足够的力量。

  1940年代,有些中青年信徒,不约而同地有一个祷告,就是要把福音传回到耶路撒冷去。那时候大家有这么一个看见:福音从耶路撒冷开始,基本上是从东往西传的;先是从耶路撒冷传到安提阿,然后传到小亚细亚半岛,后来初期教会的许多圣徒付上生命的代价,以鲜血进攻罗马,他们殉道后,全罗马帝国宣称以基督教为国教,基督的圣名传遍了欧洲;以后福音传到了英伦三岛,五月花号带着一些有纯正信仰的弟兄姊妹继续西行,从英伦三岛传到美洲,福音便在美洲传扬开来;美国以圣经为根基制定宪法,所以当年有很长的一段时间,美国是举国蒙神恩典的,那时候美国的教会也相当兴旺;前一代的一些欧美的弟兄姊妹,继续把福音由东往西传扬,传到了亚洲,传到了中国的东海岸。

  中国抗日战争的时候,许多的信徒从沿海地区西迁到了中部内陆。所以1940年代,有些弟兄姊妹们就想:是不是福音应当由中国的中部再西传到中国的西部边疆,传到西藏、新疆、甘肃、宁夏、青海等一带地方?!所以,当时大家就祷告,不仅要把福音传到中国的西部,而且要走出中国的国门,把福音传向中国的西方,也就是阿拉伯世界、中东那一片地区,然后一直把福音传回到耶路撒冷去。而把福音从耶路撒冷再传回耶路撒冷,这就意味着围绕地球整整传了一周;若是福音同时向南北伸展,这就意味着「天国的福音要传遍天下」了。这是当年一些弟兄姊妹不约而同的领受,他们也把自己完全奉献,完全摆上,跟随着主的脚踪向前走十字架的道路。这些人虽然彼此没有商量过,但是大家都坚持:不诉苦,不借贷,不募捐!他们没有工资,都是凭着信心生活。虽然有的时候很苦,像西北灵工团有些弟兄在新疆经常是挖野菜、吃「糠团」生活的;但是即或那样艰难,也不向人诉苦,不向人借贷,买东西也从不欠债,更不会以「把福音传回耶路撒冷」为口号向人募捐。但是,西北灵工团和其他一些往边疆去的同工们,在这样的艰苦生活中,却建造了会堂用来传扬福音。后来在边疆的许多地方都建立了教会。[1]

  • [1]现在有一个人,被称为「天上人」。一些西方特别注意灵恩的人为他做翻译,以「把福音传回耶路撒冷」为口号到处开会募捐。对这位所谓的「天上人」,国内的一些老同工,像袁相忱、谢模善、林献羔曾联名写过一封公开信,说这个人是个骗子,提醒西方教会不要受他的欺骗。有人问我对「天上人」的看法,我个人是这样认为的:这个人以前如果真正吃过苦,现在也应该持守以前吃苦的心志;而且,他不懂外语,但到了国外以后十多年的时间,只去西方人的教会,一个本民族的华人教会也不去,这和保罗的脚踪显然不同,很令人怀疑;另外,那些利用「天上人」到处开会的人们,也和先前那些要把福音传回耶路撒冷去的同工们截然不同,从前那些摆上性命也要把福音向西传扬的人们,从来不诉苦,不借贷,更不募捐;还有,这个天上人曾经作见证说,他在国内经历了许多异乎寻常的神迹,现在他去讲道的那些西方教会,有的正在失去他们前一代人的爱心,如果这个「天上人」在国外也显明一个神迹,对国外教会将是一个很大的鼓舞和奋兴,可是奇怪,这个在国内随时带着神迹的「天上人」,在国外十几年竟是一个神迹也没有!显然,这个用「把福音传回耶路撒冷」为口号到处募捐的人,是个被人利用的人。但是,一个害羣之马是绝对挡不住万马奔腾的。福音正在继续传向中国以西的地区!

  在西南,一些同工们没有组织名称,没有工资,没有任何后方教会的固定支持;有时候以别人丢弃的菜叶、豆渣充饥;但就是在那期间,却买到了一所院落聚会,甚至还不时有同工去到黑彝族、白彝族去传扬福音。

  如今,对于「把福音传回耶路撒冷」,有一些争论,但我个人觉得:「把福音传回耶路撒冷」就是「把福音传到地极」的意思,就是要完成主的大使命。中国的教会,中国的弟兄姊妹们,应当走以往那些开荒者走过的路,也应当沿着前一代流泪、流汗、甚至流血的脚踪,一直走到路的尽头。中国的弟兄姊妹们,不只要将福音传给自己的同胞们,也要走出国门,按着主耶稣基督的命令往普天下去,传福音给万民听,把福音传给那些暂时还没有接受救恩的人。这几乎是多数华人同工的一个共识了。

最后的路程

  2003年秋,医生宣告我只能再活六个小时。神从死门前把我带了回来,使我在枕头上断续写了一首小诗《最后的路程》。现在把它的最后一段和弟兄姊妹一起分享:

亲爱的弟兄,
这已是最后的一段路程,
撒但的气势更加凌厉,
福音的号角响彻天空。

我们要意念相同,
爱心相通,
遥相呼应
打胜这场属灵的战争。

麦秋已经过去,
夏令已经完毕,
晨星即将出现,
时间更加紧急。
到处是马其顿的呼声,
到处是同工们的呼吁,
我们哪有那么多的空闲
唉声叹气,
自怜自弃,
哪有那么多的余力
争论不休,
内战不息?
我们都是神的儿女,
我们都是姊妹兄弟,
我们乃是基督的身体,
我们也是基督的军旅,
我们要把基督的旌旗高高地举起,
我们要把基督的福音直传到地极!

神让中国信徒,
用血泪
书写了自己的教会历史,
又让千万同胞
走出国门,
布满了世界各地,
这绝不是偶然的巧合,
定然有神美好的旨意。
亲爱的弟兄们哪,
我们既得了这美好的位分,
焉知不是为了现今的时机?

愿琴瑟奏出更强的乐曲,
愿音符更加有力地飞起。
愿远方的无声鸽展开双翅
带着我们
看一看全世界的华侨华人
看一看神为我们做的大事。

我们要飞往汉城
飞往巴西,
飞往太平洋的许多岛屿,
飞往东南亚的许多山区,
飞往意大利的许多乡镇,
飞往俄罗斯的许多城市,
去看望哥林多的华人团契,
去看望腓立比的华人兄弟,
去看望澳大利亚的众多肢体,
去看望非洲大陆的福音战士,
去看望留学全球的莘莘学子,
去看望布满全地的神州后裔。
看一看约帕
这样华人蒙恩的城邑,
看一看中东
那些福音未得的荒地。
度过了几十次的春风夏暖,
送走了几十次的秋雨冬寒,
我这个小兵
已经到了老年,
躯体多有伤残,
心灵常觉枯干。
但愿我有
远方无声鸽的语言
和你们互励互勉,
用祷告陪着你们
出发争战。

我们要走向宁夏,
走向陕甘,
走向云贵,
走向四川,
走向青藏的高原,
走向新疆的高山。
愿灵风吹动,
愿灵雨浇灌,
愿我们的同胞骨肉
同蒙恩典,
愿我们的可爱家园
鲜花开遍。
然后走出国门勇往直前,
愿天国的福音继续西传。

亲爱的弟兄啊,
庄稼已经发白,
缺少工人收刈,
到处都在求援,
到处都有急需,
大敌当前,
大战在即,
为什么还要思虑?
为什么还在犹豫?
恩主培育我们一生一世,
常是使用我们一事一时。

主说我可以差遣谁呢?
谁肯为我们去呢?
你在哪里呀,
我的弟兄?
我的弟兄啊,
你在哪里?

愿我们听见
进军的号角,
愿我们起来
向普世宣道,
我们经过了熔炉的铸造,
我们经受了烈火的煅烧,
我们要沿着十字架的血路
继续地向前奔跑。

愿我们听见角声高昂嘹亮,
让我们随着征人一同歌唱:
举目向西展望,
广大禾场荒凉。
遍地迷失亡羊,
急切需人牧养,
主心日日忧伤,
谁肯为主前往?
泪,在我们的眼眶,
血,在我们的胸膛,
命,要为主来摆上,
心,在永远的家乡。
肩,负起沉重十架,
身,披着全副军装,
手,举着福音火把,
脚,走向髑髅疆场。

几十年来
脚步匆匆,
岁月匆匆,
我这个小兵
已经成了老兵,
虽然是老兵
却仍然是小兵,
仍旧是排尾的战士,
仍旧是你们的弟兄。
我们要
把福音传回耶路撒冷,
要跑尽这最后的路程。

愿我们想到主耶稣的呼召,
愿我们看到前一代的脚踪,
愿我们听到出征人的战歌,
一同高唱:
我心坚定,
我心坚定,
我要唱诗,
我要歌颂,
我的灵啊,
应当努力前行。

祷告

  在本书的末了,我邀请弟兄姊妹一同祷告:

  「主啊,谢谢祢恩待了中国的教会,两百多年以来,西方的宣道士,在这片土地上,流泪撒种、流汗撒种、流血撒种,西方的同工,走完了他们的道路,在主所定的时候,他们撤出了中国的大陆。以后神又兴起了许多中国的前辈,前赴后继,做成了祢让他们做的工作,他们真的为了祢的事工,把一切都摆上,但愿他们的脚踪,成为我们的激励。

  「亲爱的主,现在中国的教会今天有这样蒙恩的光景,愿祢让我们众人都有感恩的心。亲爱的天父,让我们被祢的爱所激励。主啊,祢为我们死了,我们就应当为祢活着。让我们每一个人都说,我们活着,是为主而活,若死了,是为主而死,或活或死我们都是主的人。让我们没有一个人为自己活,因为我们把自己献上当做活祭是理所当然的。求主兴起更多的弟兄姊妹,求主兴起今天的王明道、宋尚节,也求主兴起中国的马礼逊和戴德生。求主让中国教会的弟兄姊妹同心合意,举目向神观看,看祢自己给我们指引的方向,给我们指引的道路。

  「主啊,求祢使用这众多的中青年弟兄姊妹,他们在祢里面受了造就,但愿他们灵命成长,超过我们这一代的人;愿祢使用他们做成更多的工作,在事奉上也超过我们这一代的人。主,谢谢祢让我在这里回忆中国教会的历史片断。但愿祢用自己的光,光照我们,让我们真的以史为借鉴,知道如何避免当避免的错误,知道如何选择当走的道路。

  「主,愿祢赐福今天所有海内、海外的弟兄姊妹们,求祢特别记念那些在艰苦当中仍然为主作见证的弟兄姊妹,求祢赐福那些为祢的名东奔西走、翻山越海的弟兄姊妹,求祢赐福那些在中国以西艰苦的地方默默事奉的弟兄姊妹。主啊,求祢让我们做成祢旨意中让我们所做的工作,让我们在末了的时候靠着祢打那美好的胜仗,抢救灵魂。

  「亲爱的主,祢这个不配的仆人灵里面枯干软弱,所讲的有些地方难免会有差错,求主的宝血涂抹遮盖。若是所讲的地方,有从祢那里来的信息,但愿在众多的弟兄姊妹心灵里面生根发芽,开花结果。我们今天在地上,还能这样蒙祢的眷顾,但愿我们不会忘记祢的恩典,更不忘记祢在我们身上的托付,让我们当中没有一个人让祢伤心失望。主啊,我们实在有说不完的话,和许多不够完全的祷告,但愿这不完全的祷告在神的面前,主用祢自己的恩典补满完全。谢谢天父,求主悦纳我们的祈求,求主悦纳弟兄姊妹的事奉,也求主帮助众多的弟兄姊妹跑完这最后的一段路程。我们这样的祈求祷告是奉恩主耶稣的圣名。阿们!」

2014年7月21至29日校阅终稿于旧金山

(先在当年昆明教会圣徒余宝礼弟兄家,继在林为华姊妹家中)

以史为鉴

  中国教会从1940年代到1980年代的这段历史,我觉得很宝贵。一方面,经过这段时期的人真是看到主是何等信实慈爱,文革末期家庭教会开始复兴的时候,我们的感受真是像诗篇126篇所说的:「当耶和华将那些被掳的带回锡安的时候,我们好像做梦的人。」那些年我们经过水火,神却使我们到丰富之地(诗66:12);经过流泪谷,叫这谷变为泉源之地(诗84:6);我们行过了死荫的幽谷,却没有遭害,神反而在敌人面前为我们摆设了筵席(诗23:4-5)!

  另一方面,也愿对这段历史的忆述成为对西方教会的一种回报。中国教会再怎么复兴,也不能忘记西方宣道士曾在中国流泪、流汗、流血撒种。中国信徒当年软弱、失败、灰心丧志甚至求死,却经历了神这样一个复兴,这对西方的教会也是一种共同感恩的鼓舞。然而,求神让我们谦虚谨慎地诉说神的恩典,高举基督,不见一人,如果我们把这段历史当做一个骄傲的资本,大概是一个新的失败的开始。

  最后,也愿这段历史会帮助中国教会的中青年同工们以史为鉴,知道应当怎样战兢恐惧地走主的道路。我个人觉得,神当年在中国教会的工作正如耶利米书所说的一样,是:拔出、拆毁、倾覆,又重新建立、栽植(参耶1:10)。在这一段历史中,我们可以看到:人心的软弱,撒但的诡计,和父神的大恩!回忆这段历史,也可以让我们深深感到,神这样熬炼、造就中国教会,乃是要炼净我们的渣滓,好更多地为神所用。概括地梳理一下,列出下面几点前车之鉴,望弟兄姊妹千万不要重蹈覆辙!

少数罪人在义人的会中

  我个人认为,在1940年代末期中国教会兴旺的时候,当神把得救的人数不断加给中国教会的同时,也有些混进来的人。正像诗篇第一篇所说的,是「罪人在义人的会中」(诗1:5),出现了一些模糊不清的隐患。这些情况有:

(1)新神学派的迷惑

  当年新神学派混杂在基督徒当中所带来的危害,以前已经详细叙述过了,现在不再重复。但是现在有人认为目前的三自已经不像先前那样迫害纯正信仰的圣工、圣徒了,而且三自的讲台上,也出现了不少纯正信仰的讲道,就试图再次调和家庭教会和三自友好合作。有人也问到我的看法。我自己一生多有软弱和失败,甚至一度痛不欲生,实在不愿多讲什么。只是既有这样的问题,也只好谈谈个人的管见,就教于弟兄姊妹们。我个人认为:即或天主教、东正教里面也有不少重生得救的人,将来必会在天上相聚。例如书写《与神同在》的劳伦斯,书写《馨香的没药》的盖恩夫人[1]。当年我在被关押期间,就曾和一个天主教的傅神父有时暗暗地谈道。但是我无法认同天主教这一组织。同样地,我从来就承认三自里面一直有一些爱主的人,甚至我们能彼此尊重。但是关于三自这个「组织」,在现在的三自领导人没有指出它的创始人信仰有误之前,我个人觉得在这种情况下,竟然去和这样一个「组织」和好,这就意味着自己认同了一个以混乱真道为基础的团体,这对神、对过去多少为主殉道的前人,乃是一种无形的不忠。

  • [1]《与神同在》和《馨香的没药》被公认为是世界属灵名著。劳伦斯和盖恩夫人被公认是蒙恩得救的圣徒。但他们都是天主教内信主的人。

(2)「吃饼得饱」的「教徒」

  「吃饼得饱」的假信徒在礼拜堂中的出现,不像新神学派那样容易辨识。他们表面上人云亦云也跟着说相信基督的救恩,也说信全部的圣经,但其实他们心灵中并没有真正地认罪悔改、接受基督的救恩。他们根本没有重生得救,并没有真接受耶稣基督为「救主」,根本不是神家里的人(约3:3、5、36),不是新造的人(加6:15);他们乃是形式上受洗、把基督的教会当成了一种「教门」而入「教」的「教友」。他们只是把信主当成拜菩萨一样,求福求寿求平安,只求自己地上的益处。这些「教友」在平安无事的时候,虽然不会给教会带来明显的危害,然而一块田地里稗子太多,总会不利于麦子的成长。而且,如果房屋四壁的砖块之间,掺杂着不少的土坯,一旦风雨来到的时候,又将是怎样的结果?在过去教会面临狂风暴雨的时候,有不少的血泪教训,仍在向我们说话,但愿我们会听到这些无声的语言。我们的教会是应当建立在沙土上呢,还是建立在磐石上?所以我们实在需要为神的缘故,关心我们身边聚会的会众,他们是不是都重生得救了?据我所知,王明道先生、倪柝声弟兄都很关心这一问题,实在可贵。事实证明,他们带出来的会众,经过水火,还是大多「有根有基」的。以弗所书3:16-17中说,叫我们心里的力量刚强起来,使基督因我们的信,住在我们心里,叫我们的爱心有根有基。这句话中的「心里的力量」原文的意思是「里面的人」。这句话的实意是:叫我们因为重生而得到的、住在我们心灵里面的基督的生命刚强起来,这样,我们爱神、爱人的心,才能真正「有根有基」!

(3)以敬虔为得利门路的传道人

  当年,有些西方宣道士介绍甚至保送了一些中国信徒和「教徒」去上神学。有些神学生入学前是重生、奉献、清楚蒙召的,毕业后为主做了很多可贵的工作。但有些人上神学前,可能根本没有重生、奉献,他们在社会上没有工作,就跑到教会里围着西方宣道士转,宣道士以为他们是热心的信徒,就保送他们上了神学。他们神学毕业后成了牧师,实际上正像某些不信主的人所说的,他们是「吃教的」,绊倒了许多人。

  在大陆我曾亲耳听到两个神学生说自己是上了神学以后才得救的。一个是我在昆明灵光圣经学院教课时的学生,他对我说他是进了圣经学院后才得救的。另一个是一位中年传道人,他对我说,他是神学毕业又传道几年后才重生的。后来在海外,我也听到一个神学生公开见证说,他上了神学以后才得救。感谢主,他们这样表述,定会被神悦纳使用。但是也提醒我们要重视,今天所有神学毕业传道的人都是重生、奉献、蒙召事奉神的真牧人吗?如果一个人根本没有重生、奉献、蒙召吃苦传道,怎么谈得上做主的圣工?

  神哪!愿祢帮助所有名义上的传道人!帮助他们走蒙福的道路!!

  即或一个人重生了,但若是并没奉献自己,没有追求灵命的成长,既然不是为主而活,尽管表面做些圣工,却难免持守自己的旧造个性,这样当然也做不好圣工。而且,若有人以敬虔为得利的门路,若有人自己的旧人个性不改而大发热心,名义上是在为主作工,不知不觉中会以自己为中心。有一次麦希真牧师曾经在讲台上说过:这样的人越热心,给教会添的麻烦越大!

一些传道人并未蒙召却专职祈祷传道

  有的弟兄姊妹重生了也愿意为主而活,却没有蒙召,这些弟兄姊妹若是出来传道,可能不会给教会造成大的破坏,但有时会引起一些人的困惑。因为一个人即或真正重生、真诚奉献了,神也并不一定要他专职祈祷传道。百基拉、亚居拉一生以织造帐篷为业,仍旧大为主用。所以出来传道,也需要清楚神的呼召。这种情况不仅在1940年代存在,例如在1980年代末,大陆中部有人和我提到过一位传道的青年姊妹,她曾流着泪向人说:由于她深知自己是蒙主救赎的罪人,被主的大爱所激励,觉得应当为主而活,因此她奉献了;只是由于一时的火热,没有清楚主的呼召就出来传道了,现在工作上、经济上遇到许多困难,继续走下去可能会困难更多,并不能荣耀主名,而如果离开传道的工作去找个世上的职业,又怕被人耻笑,甚至怕绊倒别人。所以她常在两难的困惑之间,不知道该怎样选择。因此有人问我:应该怎样帮助这位姊妹?谢谢主,祂赐给我一点亮光,我说:从圣经的教导来看,每一个被主救赎的人理所当然地要把自己奉献给神(参罗12:1),但是圣经上从来没有说过,所有的信徒都要放下世上的职业去专心传道!我认为没有神明确的呼召,最好还是带职事奉为好。后来听说那位姊妹清楚了神的带领,放下了传道人的名衔,有了一个世上的工作,但是带职事奉,大大地为主使用!据说不仅她自己从困境中走了出来,圣徒和教会也都同蒙恩典,同得益处。

  今年春天我也听说美国西部的洛杉矶有几十个华人传道人「失业」了。我关心这些「失业的」传道同工们,也绝不敢说这些弟兄姊妹都不清楚神的呼召。不过我很愿这些弟兄姊妹在神前安静查看,若是清楚主呼召自己为主当兵,就当靠主刚强,坚定心志,即或含辛茹苦,也要为主打那美好的胜仗!如果不清楚主的呼召,还是找个一般工作,带职事奉更为美好。

  这几年,听说海内外某些少数「牧师」或牧人给教会带来了伤害,有的教会「请牧师难,送牧师更难」。有一个城市不到十个华人教会,其中两个教会没请牧师来以前还算平静,请了牧师后仅仅两年,牧师受伤走了,教会也受伤很重。我就设想:若是再经过一次文化大革命,再经过一次火的试炼,如果殉道的危险可能近在眼前,还有几个人要上神学、做牧师、在讲台上高谈阔论?假如仅仅信主都可能有生命的危险,就像文化大革命时期一样,有多少人还能坚持传道?我们是坐着花轿上天堂呢,还是背着十字架走天路呢?愿神兴起众多蒙召传道的同工们来,正如同近几十年的殉道者一样:有「主为我死,我为主活」的心志。世上的君王、元首征了兵来,尚且知道把他的士兵保养得身强力壮,好为他打仗;何况救我们、爱我们的主耶稣基督,岂不会更加关爱祂选召的军兵,使他们衣食无虑而专心事主、为神的国度争战吗?据我个人所知:凡是清楚蒙召传道的老一代长辈,或是和我同龄的同工们,我们物质上的艰难是免不了的,但是我还没有听说过任何人忍饥挨饿,以致到了无法生活下去的地步。相反地,却是在艰辛中有更美好的见证,传说出许多更感人的事迹,甚至创作出更为动人的诗歌。深信主来以前,末世蒙召的传道同工们,也会因神的信实,在任何的苦难中,随时向召我们的神呼求,祂必保守我们,直到那日!

  (另外,在这里还想再谈一点:有什么样的牧人就有什么样的信徒,牧人注意传福音,弟兄姊妹自然就愿意跟着传福音,牧人愿意读圣经,弟兄姊妹自然愿意跟着读圣经。带领圣徒的牧者讲的是生命之道,特别注意生命成长,被带领的人也就会在主耶稣基督的真道上竭力追求,灵命成长;假设带领的人只讲头脑的知识,只是停留在理论的层面上,把圣经真理给学术化了,那么他带领出来的信徒,就很可能和他近似:只会「研究分析」灵粮的成分,却没有「饱尝亲受」灵粮的供应。所以,看到弟兄姊妹的灵命枯干,传道人首先应当在神面前省察自己的问题。

忽视了贫穷人的福音事工

  圣经上明明地说:「传福音给贫穷的人。」(路4:18)但是在1940年代末期,大陆战火连天,民不聊生,在「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时候,有名望的传道人去贫民窟传道的寥寥无几。许多礼拜堂里面坐满了有钱有势的人;但衣衫褴褛、又饥又饿的人群却只有在礼拜堂外面的疾风苦雨中、在死亡的边缘上挣扎。而当年有些牧人,包括一些有名望的牧人,不但对这些鲜明对比的情景视若无睹,反而有意无意地趋炎附势。1947-1948年间,苏州的社会教育学院和镇江的江苏医学院,曾有两位一度热心的信徒,但是后来都离开了主。当然原因是多方面的,但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他们受到了某些倾向权贵的传道人的绊跌。

有意无意间窃取了神的荣耀

  我听到或者见到过一些神的仆人们。他们曾经为神放下了世上的荣耀和享受而默默地艰苦传道,并且也曾经被神大大使用过。但是,其后有一段时间却软弱了,甚至是失败了。我觉得其中的原因可能各有不同,但圣经教导我们:「败坏之先,人心骄傲。」(箴18:12)人们的失败形式上可能各有不同,但是起初大概总是由骄傲开始的,不论这种骄傲是有意的或是无意的。

  第一,如前所述,我曾经和神的老仆人王明道先生夫妇谈过自己的一点管见:「从圣经中看,如果像士师记所记载的『树木要膏一树为王(士9:8)』,拥护某一棵树『飘摇在众树之上(士9:11)』,众人高举一人,这样高举别人的『众人』没有好处,被高举的『一人』也不会因此得益处。」王太太对这一点也表示认同。人就是人,如果认为某一个人所说的完全都对,在教会的事务上也是某一个人说了算,恐怕不太妥当。主再来的日子近了,大陆和海外的事奉也各有困难。面对末世的难处,更需要同工们集体商谈的团队事奉。

  第二,我觉得热心的弟兄姊妹,起初被主流血舍命的爱所激励,往往心志很单纯,但慢慢做的工作多了,就比较注意外边的工作,看见工作的果效就特别高兴;但长期以来若是没有什么外显的工作果效,就容易心灰意冷。如果只注意外边的工作,同工之间的不同心甚至嫉妒纷争也容易从这里出来,人本身的失败跌倒也容易从这里出来。因为互相比较高低,当然就不能同心合一,而看人看得久了,就容易忘记神而依靠自己,当环境严苛、自己又依靠不了的时候,就会信心软弱以致失败。

  第三,更重要的是,注意外边的工作,就容易忽略神在我们里面所做的工作。神在我们里面所做的工作就是让我们的生命成长,竭力追求进到完全的地步。这也可以分为消极、积极两个方面。消极的一方面是对付罪恶,抵制罪恶的思想意念、撒但的引诱;靠着主的宝血洁净自己,靠着圣灵的光照,应当在神面前承认的罪,就在神面前认罪,应当在人面前承认的罪,就在人面前认罪。而积极的一方面就是追求与神同在,与神同行,不要失去起初的爱心,而是要以耶稣基督的心为心。对付罪当然要有祷告,要与神同心就一定要读圣经,明白神的心意。这种无声无色的灵修生活,好像是没做什么有声有色的外在工作,是人所看不见的;然而这是灵力的源头,也是真智慧的开端,可以使自己的事奉做在神的心意上,可以事半功倍地做成金银宝石般的工作,而不至于忙忙碌碌地做了许多草木禾秸似的工作(参林前3:12-14)。其实若没有神在我们里面所做的工作,外面的工作只是外表。如果我们在神面前没有一颗谦卑的心,没有一颗忠心向神、专心爱主的心,因为自己的骄傲,外边的工作可能做得轰轰烈烈,但在神的眼中却只是一大堆草木禾秸,是表面上的联欢吃喝热闹,是鸣的锣、响的钹(参林前13:1),是空架子一个。若是一个人心灵很单纯,灵命很丰盛,就会高举基督,所做的工作也许看起来是默默无闻,没什么大的果效,但是在神的眼中,这样以心灵和诚实勤恳来做的事奉是金银宝石。

  我们每个人里面都有基督的生命,我们要让这个生命成长、丰盛起来,就像圣经所说的「满有基督的身量」,活出基督的样子来。那真是尊主为大,不是高举自己,不是高举自己的组织,不是高举自己外边的工作成绩,而是高举基督,像圣经上所说:主必兴旺,我必衰微(参约3:30)。主兴旺的时候虽然我衰微,但是主说自卑的要升为高,自高的要降为卑(参太23:12)。这是好些人多年认同的一个根本的属灵规律。

小结:神的恩典在人的软弱上显得完全

  我自己一生中常觉得亏负主的大爱,所以在软弱、失败、艰难、重压之下,当感念主恩时,当想到主为我所受的苦难时,就知罪而认罪,知恩而感恩,因此再靠主站起来走主的道路。所以我近几年常觉得自己失去了起初的爱心。

  从1940年代末到1980年代初,几十年间,神使用的大陆传道人,很少人有完整的神学训练,很少人有较高的学历,几乎所有的同工们都没有教会的固定工资。大家承受着心灵里的压力、社会上的压力,衣仅蔽体,食仅果腹,东奔西走,栉风沐雨,天上的飞鸟有窝,山里的狐狸有洞,但这些人甚至没有枕头的地方。这些人几乎都经历过鞭打、冒死、监牢、旷野、苦役,甚至屡次遭受外邦人的危险和假弟兄的危险。他们除了这外面的事,还有为众教会挂心的事。他们这些人都是人,都有人的软弱,但还是能靠主继续传道。他们这些人也曾求过神把刺去掉,但是神没有把刺去掉,而是说神的恩典是够用的,神的能力要在人的软弱上显得完全。亲爱的弟兄姊妹们!让我们仰望神吧!我们今天工作上的困难,绝不会超过「王明道、倪柝声反革命集团」的人们!更不会超过保罗那一代的人!保罗说:「我们有这宝贝放在瓦器里……」(林后4:7)亲爱的同工弟兄姊妹们!愿我们没有一个人在修整、粉饰瓦器,但愿瓦器里的宝贝,通过破蔽的瓦器,显明这莫大的能力是出于神!不是出于我们!愿神得到完全的荣耀!阿们!阿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