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东北布道(1931年辽黑吉)

  一九三一年八月二十九日,尚节回到上海时,计志文等三位同工已赴辽宁凤凰城,林景康因病等他一起出发。途中,神指示尚节:前面有十字架等着。尚节写道:「我自航行脱险之后,那感动保罗的灵也感动了我,教我『只要凡事放胆,无论是生是死,总叫基督在我身上照常显大……我却不以性命为念,也不看为宝贵,只要行我的路程,成就我从主耶稣所领受的职事,证明神恩惠的福音。』」在出发前,尚节在伯特利讲述这次返家乡得到最深刻的教训是:「你们要将一切的忧虑卸给神,因为祂顾念你们。』(彼前五7)信徒的经历是活的圣经。除非自己受磨难时得胜,否则无以安慰他日遇到同样难处的人。

  九月六日,宋林二人到了凤凰城。此时,两年一次的信义宗大会正在凤凰城开会,到会的有东北各地的代表二百人,还有其他教会的代表列席。环游布道团住在一间旧房子里,在等待工作机会来临。果然,他们当晚就邀请尚节去作见证。尚节讲时满有能力,结果有二十五位中国代表和两位西教士敌不住圣灵的催迫,竟不顾一切,到台前跪祷认罪。一位西教士进来对计牧师说:「请不要大声音祷告。」计牧师则劝他:「不可消灭圣灵的感动。」

  第二天,那位西教士声称,十二个教区的领袖已经开会,决定叫布道团离开此地,理由是讲道态度不静、祷告声音太大。若邀请这般「无礼之徒」演讲,他们将不再出钱。请布道团来的华人阎牧师担心经济来源断绝,敢怒不敢言,只得对布道团下了逐客令。布道团五人跪下祷告,因配为主名受辱而感谢主。尚节为此心中伤叹,后来在日记里写道:「中国的基督徒啊!为何老要外人资助呢?寄生虫即是可怜虫啊!应当仰望万有之主而奋起自传、自养、自治、自立!是时候了!不容你再观望了!」

  他们唱着「十字架,十字架,永是我的荣耀」,于当天中午扬长而去,打算搭车前往沈阳。出乎意料之外,许多代表到站挥泪送行,虽然只有一面之交,却有依依不舍之感。送行的人中,有一位邮差马腾云对尚节说,昨日在教堂外依担倾听,衷心受感、决志信主。这些都是失望中的安慰。

  临行,布道团致电沈阳长老会,要求提前开会。他们未到之前,曾有几位传道人来此讲道,事先刺激了属灵的食欲。九月八日,他们一到沈阳,就迫切祷告、倒空自己,有时一天祷告八九次,求主敝开那无人能关的传道、信道之门。主果然特别赐福,有近千人蒙恩,坤光女校几乎全校归主。心灵痛苦的会众陆续到尚节的房间来,他于是开始作个人谈道的工作,帮助了七八十人彻底认罪、沐主深恩,也帮助他们组织布道团。尚节还收了二百七十九封的见证信。他们在凤凰城受被逐之辱后,在沈阳却得到莫大的安慰。十字架之后便有荣耀的复活,果然是不变的原则!

  九月十八日中午,布道团离开沈阳;下午,日本关东军就进攻沈阳,爆发了「九一八事变」。东北大学学生被炸死者甚多,整个东北也很快就被日军占领。布道团九月二十一日到了黑龙江的海拉尔以后,才知道这个消息。如果不是在凤凰城被逐,就不会提前到赴沈阳,则「九一八事变」发生时还未离境,也无法到其他地方领会!因此,他们一面感恩,一面求神保守眷顾沈阳的信徒。

上图:一九三一年九一八事变之后日本关东军进入沈阳。9月18日,日本控制的南满铁路柳条沟的一段铁桥被炸毁,日本关东军宣称是中国国民革命军东北边防军所为,因此炮轰国军东北驻地北大营,并侵占沈阳。东北军领袖张学良下令不抵抗,蒋中正也下令避免冲突。因此,东北军未能有组织地抵抗日军的进逼,仅三个月之内,日本关东军便侵占东北三省全境。一九三二年三月一日,日本在东三省建立傀儡政权满洲国。
上图:一九三一年九一八事变之后日本关东军进入沈阳。9月18日,日本控制的南满铁路柳条沟的一段铁桥被炸毁,日本关东军宣称是中国国民革命军东北边防军所为,因此炮轰国军东北驻地北大营,并侵占沈阳。东北军领袖张学良下令不抵抗,蒋中正也下令避免冲突。因此,东北军未能有组织地抵抗日军的进逼,仅三个月之内,日本关东军便侵占东北三省全境。一九三二年三月一日,日本在东三省建立傀儡政权满洲国。

  海拉尔有临理会分堂。这间教会在一位不甚热心的牧师领导之下,会友只有寥寥十几名。他们请布道团讲道,第一晚上他们照例劝人归依救主,离弃罪恶,戒除烟酒等不良嗜好。这样一讲,就讲出了乱子,因为该堂长老最嗜抽烟,某执事还贩卖私盐。他们于是恼羞成怒,托辞日兵将至、不便集会,劝他们回去。计牧师说:「滕县奋兴会后,我们骄傲了,凤凰城蒙难,心方谦卑。这次海拉尔又蒙难,心更谦卑了。」

  这是他们第二次被逐。这样一来,他们就提早两个礼拜、于九月二十五日到了哈尔滨。最初,他们在临理会堂讲道,后经该堂牧师向联合会请准,借西门大礼拜堂开会。该堂会友之间意见分歧,彼此不睦,主日甚至分两次聚会。幸好他们还肯让布道团自由工作。在最后一个晚上,尚节苦口婆心,劝他们彼此相爱,当场就有好几位起立握手,言归于好。

  这时,戴明博士夫妇(见第十九章)受派来到哈尔滨工作,专向朝鲜族人传福音。布道团一到,戴师母(Mrs.Deming)就认出尚节是她在纽约协和神学院的同学。主要的会都开完了。戴明夫妇劝布道团多留几天,一来为了休息,二来是请他们在朝鲜人的临理会礼拜堂领会。他们答应了,就从青年会宿舍搬到戴氏家中,尚节和李道荣住客厅,其余三位住书房。他们还雇了一位失业的裁缝学徒做临时的听差,给他们使唤。戴师母招待殷勤,饮食起居、衣服鞋袜,样样无微不至。最使尚节感动的,是团员每晨四时半即起身灵修,晚间讲道完了,回到房里、疲倦不堪,即刻倒在床上、和衣而睡,戴师母却替他脱去皮鞋,又在他身上轻轻盖上毯子。此情此景,使他起圣经上的一句话:「这是我的身体,为你们舍的!」

  俄罗斯人的堂会也请他们去讲道。斯拉夫民族素富感情,听道不久即热泪盈眶。朝鲜人的礼拜堂请尚节用英语讲道,由戴明博士翻成韩语;他们的热情略逊俄人,但渴慕圣道则毫无逊色。某厂主蒙恩之后,特请布道团向千余工友作露天布道。哈尔滨教会本来也是四分五裂的,但从此以后,大家就知道组织联祷会,在各教堂轮流举行。布道团离开时,接到一面粉袋的信,有的感恩鸣谢、有的询问问题,其中有见证信七十五封。

  九月二十七日,尚节早上劝青年同工早起,如传道人自己不儆醒祷告,怎能领会众唱《教导我儆醒祷告歌》呢?尚节又对计牧师说:「我如不明白某段圣经时,则不靠己,只切祷。在写日记时,回忆自己一天言行时,与圣经一比较,足以认识自己的罪。有时神也借着回忆一天所做过的事,向我解释我过去不明白的圣经。」

  十月三日,林景康头晕、牙痛。尚节对他说:「主借着你的病,实在光照出我的罪,我每到一处都评断凤凰城被驱逐事,实在助长法利赛人更恨我也。今后只当按真理解经,对一切反对自己的人也应爱之;我既认罪,深信主必医治你。」于是同计、林两人跪下祷告,祷告以后,林景康的牙就不痛了。

上图:一九三一年,宋尚节(后排左)与伯特利布道团团员李道荣(后排中)、林景康(后排右)、聂子英((前排左)、计志文(前排右)合影于哈尔滨。
上图:一九三一年,宋尚节(后排左)与伯特利布道团团员李道荣(后排中)、林景康(后排右)、聂子英((前排左)、计志文(前排右)合影于哈尔滨。

  哈尔滨之后,布道团因旅费困难,为了缩短旅行时间、节省开支,决定分两路工作。抽签的结果,尚节和李道荣同赴呼兰和绥化。在呼兰时,一间青年会附属中学的校长和四位教员,以及许多学生,都表示决志皈主。尚节也在俄中教堂讲道,讲题是「五饼二鱼」,受感流泪的很多;邀请上台前时,有五十俄罗斯人表示,愿意献身为主在东三省俄罗斯人中工作。

  十月九日,尚节在呼兰讲道之后,有位周荣久请他为自己「患鬼」代祷。他住在奉天西义县西南小曹屯,从一九二四年冬开始被鬼附身,可以听见两鬼互骂,一鬼在空中骂、一鬼在心中应,两鬼夹攻,使他烧掉十本圣经。尚节请他到房间来,未祷告前,仍听见鬼叫骂声。他们跪下祷告,奉主名为他赶鬼。祷告完了,周荣久就不再听见叫骂声,知道鬼已离其身。尚节这时才知道,神已将奉主名赶鬼的权柄赐给了他。他对同工们说:「如奋兴家有『己』与『世』,则比魔鬼更坏。」

  十月十日,有十一人来求灵洗。尚节先向他们讲了八点:1)灵洗意义;2)保罗如何为以弗所教会十二人按手,领受圣灵;3)罪拦阻我们被圣灵充满;4)非奉献生命与主,否则圣灵不能充满之;5)被圣灵充满,为要得能力为主作见证;6)越作见证,越被圣灵充满;7)当顺服主的命令,不令圣灵担忧;8)要得圣灵的洗,当在神面前立约,完全相信圣灵的话,而且遵行之。当尚节他们按手时,圣灵降下,尚节的手发颤。被按手的,有的痛苦认罪后,忽得平安;有的全身战栗、不能自支而忽得平安;有的笑容满面、如赴大筵席。当时被圣灵充满者有十一人,其中有周荣久、白文翰。

  十月十一日下午到达绥化。绥化信义会有医院、学校、礼拜堂各一间,还有教士住宅数间,都毗连在一个地域,是个典型的「教会区」。他们以前拒绝布道团,现在则欢迎他们作三天的讲道。到会的约有二百人,大部分是三育学校的学生。尚节鉴于凤凰城的教训,改用沉静的态度讲道:不打拍子唱诗、不同声祷告,他自己也自始至终不离讲台。因此,虽然有西教士暗中反对,但却找不到把柄。

  尚节听说他们中间有分门结党、中西同工互争的事情,所以有一次聚会时,叫所有的领袖和医生、护士、教师、牧师、传道人、西教士等,都到台前来。这当然是非常之举,但在圣灵管制之下,他们都应声上前。尚节于是问会众道:「你们爱你们的领袖吗?」

  会众答道:「爱!」

  「那么你们怎样为他们祷告呢?」他问道。

  「巴不得他们彼此相爱,同心合作。」会众答。

  尚节于是和大家一起跪下祷告。在祷告达到高潮时,领袖们啜泣起来,可是还不肯认罪。尚节于是问中国同工道:「你们心里恨什么人呢?」

  有几个人答道:「我恨西教士。」

  尚节道:「那么,马上去告诉他,并请他饶恕。」

  他们遵命做了。尚节就对那位西教士温牧师说道:「这些人这么恨你,你一定有什么罪要对大家承认的!」

  温牧师于是当众认罪、并求主赦免。这们一来,复兴之火便炽烈起来,以前怀恨在心的,现在却变成了友爱和睦。会后,还有很多人到尚节房间里祷告呢!

  绥化会期只有三天,来去匆匆,饥渴慕义者皆有难舍难分之感。于是,有七十人组织了一个送行会,请尚节于清晨五时半,作临别讲道,然后去赶七时半的火车。在火车站,他们仍然依依不舍,尚节就从车窗探头出外,以圣经金句分送客人,当作临别赠言。送行者高唱圣诗,一时歌声大作,以致路警趋前看个究竟,以为发生了什么事。这天早晨恰好有俄罗斯人和日本人到站欢迎要员,他们见此情景,也不禁诧异:这个宋博士究竟是什么要人,竟令人如此向往爱戴呢?

  十月十五日,宋李二人回到哈尔滨,与计聂二人汇合,略做一点培灵工作。此时多处等待他们,他们又预定圣诞节前返沪,势难同时留守一地,只得再一次分道扬镳。拈阄的结果,是尚节往长春,其他四人则往朝阳镇等地,约定在营口会齐。此时团中已有分歧的意见,播下了后来决裂的种子。

  十月十六日,尚节到达长春。有同工指出,尚节讲道态度不好。因此,十九日晚上,尚节低声讲道,句句是泪,劝大家不可看他外面的态度不佳。讲完后,尚节问有多少人要跟主?全体都站起,要跟主到底。后来,众人越祷告、越热切,当地史牧师原来希望不要叫人到台前祷告,但他这次实在看见神奇妙的作为。圣灵降临时,不费一丝力量,一百二、三十人都跑到前面祷告。清晨五点半的告别会上,百人起来见证,全体流泪,四十余人送他们上火车,流泪不止,令一个日本军人惊奇。

  十月二十二日,尚节到达吉林,见该地已被日军占领,朝鲜信徒有些已被拘捕,大部分已经逃散,使教会处于危疑惶惑状态。当地原有长老会堂二所,对尚节一边欢迎、一边反对。欢迎那边的齐向荣牧师是个奋兴家,所牧养的教会很兴旺,有信徒三百余人,都能与尚节同心,常常为他代祷。他们也常常为不信者祈祷,求主「抓住」他们。尚节在这里学会了使用「抓住」二字,并且知道,若要「抓住」,一定要付上祷告的代价。

  由于会众的代祷,果然抓住了不少的罪人与「老信徒」,现在略述「抓住」的二三事如下:

  英国人林瑞德是医院院长,一见许多人到台前祷告就出去。十月二十九日晚上,他要为两个人开刀。给第一个人动手术后,心慌极了,手突然僵硬不能移动。他召集全体同工护士,说:「我来中国,本当传道,初来前几个礼拜还领查经班,后则忽略之,真亏欠神的荣耀。请全体为我祷告。」全体跪下为他祷告,他痛哭认罪,主果然医治了他。

  章某曾在义和团当拳匪,庚子年因杀西教士而患手偏疯,至今不能痊愈。一次,他听见尚节问道:「主当日能救同钉十字架的强盗,今日能救你们吗?」他举手答道:「能!」手就这样痊愈了。许多人因此信服,归荣耀于主!

  郭路加长老,有一西人帮助他念完医科大学,后来建了一座两万多元的医院。他有钱,有地拉,靠自己,能活动,当了教会的长老。王明道先生来领会时,当面责备他为悖逆之子,他非常生气。女施医院的蒙恩者为他流泪祷告,他听见后,更生气了。由于邪灵的工作,在二十五天内打妻骂子,夜不能眠,一天吸几百支烟,注射吗啡麻醉自己的神经,变成了一个疯癫的人,欲自杀而不得。他让妻子把齐向荣牧师叫来,暗地却预备了一把利刀要杀齐牧师。许多人阻拦齐牧师千万不要去,齐牧师说:「不要紧,我愿像司提反为主舍命。」齐牧师拿一本圣经去了,当要进门时,打开圣经祷告说:「神啊!我死不要紧,愿祢赶出郭路加里面的邪灵吧!」门一开,郭长老一刀刺上去,恰好齐牧师跪下祷告;这把刀就刺到墙上,折断了。刀一断,邪灵也走了。郭长老顿时觉悟自己真是罪大恶极,立刻跪下痛哭认罪,重生归主。这次,他不仅重生,而且追求成圣。

  十月三十日早上,尚节正在看原本反对他的西关戴锡恩牧师的信,说他二十九日下午才认识自己是法利赛人。此时,郭路加长老上楼请尚节快快为戴牧师祷告,因为他整夜睡不着。这时,又有一百一十八人报名要求受洗,戴牧师也跟着上楼,在众人面前作见证说:「在七天聚会中,我一直讥评宋博士是疯子,要求受洗的人是盲从,到台前流泪、认罪的人是假冒伪善者,我也不肯与宋博士及大家一起照相,五年来未读一章圣经。昨夜圣灵大作工,我认一切所犯的罪。请大家为我祷告。」他与郭路加两人抱头大哭,因为他们两人已经有十多年不说话了。齐牧师也向许多人认罪,一切中西传道人都谦卑跪下祷告,互相赦免。

  那时,吉林有许多人前来请示领洗。按照长老会的规矩,慕道者的信德要受若干时日的考查,然后才可为他施洗,这手续叫「考信德」。但尚节心里极其迫切,便根据「信而受洗的必然得救」和「我受洗有什么妨碍呢?……若是一心相信就可以」等经节,和齐牧师商量。齐牧师不考虑惠西教士之反对,破长老会领洗之常规,让他为二百名左右末经考信手续的认信者施洗。因为他认为这次领洗的是真正悔改,比过去按常规考信德领洗的更靠得住。尚节为人施洗,这是第一次。

  此时,尚节不但学会了灵的抓住,也学会伸出信心的手抓住主的应许,直主到成就他的祷告。当时东北天气严寒,尚节暗暗求主在下雪前赐下御寒的冬装。结果齐牧师告诉他,有一位姊妹受圣灵感动,要将祖传的好皮子为他作个皮袍。

  十月三十日,有一百二十人送布道团离开吉林,枯手得医治的章某跪在地上流泪不止,久久不肯离去。尚节赠送每人一节圣经节,深知所赠的经节,必是合乎每人所需要的。

  当天下午三点,尚节到达朝阳镇时声音已哑,但仍向二百五十人讲道,有七、八十人重生,其中大半是军人。次日,副团长刘尚华与胡牧师苦苦求他再多留一天,因为军人命在旦夕,愿真得救而后死,昨天许多人回去不能安睡。尚节说:「我是天国军人,神命我去则去,我每一步都是神预定的,不能随己意安排。如你是真信徒,神叫你弃官传道,你亦当从命。如蒙神许可,营口会毕,自当再来朝阳镇,与信徒研道不只一天,或一个礼拜。」

  到了营口,会见了计牧师及其他团员,拈阄决定尚节向圣经学校七八十位学员工作。尚节第一次讲「重生」,不少学生哀恸认罪,蒙恩重生。校长大为不悦,认为学生早已得救了。尚节则认为他误解「因信称义」之理,以为心里相信就够了,不必悔罪改过。吉林的郭路加长老跟着他们到了营口。与十一人在一处全夜祷告。初感到缺乏力量,忽然一人见到魔鬼,最终得胜。参加全夜祷告的人越来越多,以祷告托住尚节。尚节由此又学得「灵里打仗」的秘密:口传需赖灵祷,灵里不得胜,则工作无效。营口工作的范围虽小,却非常彻底而深入持久。

  十一月七日,「中华苏维埃」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在江西瑞金召开,「中华苏维埃共和国」和「苏维埃临时中央政府」宣布成立,国共内战进入了新的阶段。但无论是外战还是内战,都不能阻挡尚节为神国争战。十一月十二日,尚节对朝阳驻军的副团长刘尚华说:「二十四小时后,日兵必退。」刘尚华立即向属下宣布,果然应验了。长官要升他为上校,每月增薪六十元,但他不愿升官,宁愿留在朝阳镇,以便帮助教会。

  十一月十三日,尚节与郭路加回到朝阳镇。吉林的戴锡恩牧师过去曾在朝阳镇作传道,此时也亲自来作蒙恩的见证,许多人听后十分受感动。刘万城觉得在吉林听道太少,步行三天到此听道。桦甸县刘牧师等搭货车两天到此聚会。连长与一班军人都十分饥渴慕义。礼拜堂都粉刷一新。但尚节却说说:「非圣灵作工,一切都是空的。」

  开始到会者只有一百五十人,许多妇女抱来的孩子哭泣,秩序甚乱。尚节闭目低声讲道,让神自己做工、不靠血气争战。十一月十五日,神指示尚节一篇「打开棺材」的新讲章,这是尚节最著名的讲章之一,大意是:刮刮耳朵是徒然的,我们一定要打开心里的棺材,还要打开得彻底,把里面的「死行」一件一件地取出!好几位牧师把棺材打开之后,便公开认罪,尚节便为他们按手祷告,圣灵充满了颗颗空虚洁净的心,给他们以医病赶鬼的恩赐,各回工场去做美好的见证。这篇讲道是蒙圣灵盖印的,有几个兵承认犯嫖赌杀人之罪。有一兵说,自尚节到此地后,他心总不安,哭泣不已,因他对妻子不住。副团长刘尚华说他自己十一月八日才真正重生。他手下一个军官,过去跟随刘尚华假信道,现在承认自己是假冒伪善的人。几个心中最刚硬的人,这次也都悔改了。

  尚节在这里看了四十五封见证信,除了于天民与胡治三两位传道人外,每封信都自己承认是罪人。尚节就对于天民说:「使一个传道人悔改最难,如一个传道人真悔改,则无异千人得救。有『我』者,神不能给能力,如给能力,则助『我』为最大魔鬼矣!我所以得『能力』,是因为常悔改,并肯在人前认罪,不顾脸皮。你实在有罪,如诚心认罪,则神力必加在你身上。于天民听后,心中不安,又重写一封信给他。尚节又对胡治三说:「道人与教会复兴关系最密切,缺乏灵力的原因是因为尚未得到洁净,这是我前三年传道缺乏能力的原因。电灯虽佳,然而电力未能通,何益之有?传道人须经一番变化方有能力。可惜许多人只用『脑』讲道。

  朝阳是东北工作的结束,但因为这里的工作特别有能力,所以是东北工作的最高峰。离开朝阳镇前往吉林时,有百余人相送。在吉林这段时间,尚节明白了自己在福建布道三年失败的原因,是因为他未叫人在神面前清楚认罪

  十一月二十二日经沈阳到大石桥,这里的停留虽然短促,尚节却在这里得了主的启示:「你这次北上,原是奉兴化教会差遣,去考察宗教教育。你既然没有执行这个使命,理当把旅费七十元还给他们;自己要打开棺材,然后才可叫别人打开棺材啊。」原来尚节一年前离家北上,是因为福建美以会会督高智牧师委任他为年会布道吏(Conference Evangelist),前往河北定县参覌晏阳初博士所推行的平民教育工作,但尚节只草草去了两天。此次,离家将满一年,尚节内心不安,讲道时缺乏灵力,用脑讲道,勉强大声讲道,以忘内扰。因此,他算了一下账,应还38.2元。但圣灵告诉他,应速给蒲师姑寄回七十元。寄出以后,心就平安。圣灵又与他同工,让他知道追求圣洁对传道人是多么重要!

  十一月二十六日,东北神学院有两个女神学生来信说:「至今仍缺乏能力,每生疑惑,心中不安。」尚节说:「你们必有大罪未认清楚。」最终她们认出大罪。有二十余人来到布道团的房间切实认罪。

  「先负十架,后见荣耀」,是东北之行的成果,而这些成果乃是永存的,并非昙花一现。尚节离开朝阳,经吉林、辽宁,到营口等地时,重见这些灵里产生的儿女,心里有说不出的慰藉。最令人惊异的是,尚节到东北时,是中国历史的转折期,也是国际局势剧变期,但是在他的著作中,提到「九一八」事变的只寥寥两三句话。可见这位主的忠仆只以天国的事为念,至于世上的事情、所谓政治的时局,他已完全交托给管辖万邦万民之主。

二十一、沿海布道(1931年鲁沪闽)

一、由山东到上海

  六月三日,布道团到达即墨。六月八日,计牧师讲道之后,请全体认未认的罪。尚节在日记中说:「此时圣灵提醒我,昨天计牧师要打电报,问我有钱没有?我说:『没有。』实际上我身上有钱。我向计牧师认完昨天向他撒谎的罪,心中甚是快乐。我对同工说:『神尚未给我们非常的灵力,因我们尚未完全洁净。』五个人跪下恳切祷告,求神先洁净我们的心,而后对人讲道。罪对工作影响甚大,如我真认罪,神亦必令听众认罪。如我真是完全圣洁,则所在之处,必结非常佳美之果。今后只当每日省察己罪,求神示我之罪,求神赦免,则不难领全中华归主。奋兴己,则自能奋兴一切,认识自己的缺欠,令真理在自己身上活着。」尚节并不是说认罪是为了得着能力,而是说认罪才能得着灵力。从此,他开始对同工说:「圣徒经历,即圣经的活见证。」

  六月九日,布道团到达济南,丁立美牧师等四人来接。计牧师因祖母病故返回上海,尚节每天必须领三次会。在讲「四人抬瘫痪者时」,三位同工一起登台表演,最后用「我要叫你作得人渔夫,若你跟从我」为结束。尚节在这里对一位灵性得着复兴的西教士约翰说:「我第一年传道,只注意方法,故不能领一人真正悔改;今方知除去教会及个人一切罪恶,乃灵工之根本。越肯背十字架,越得丰富的灵力;越舍命救人,就越得灵力。

  从济南到泰安,正值反基督教风潮刚过,教堂被毁、西教士逃跑,教会学校关门停课。布道团到时,所住的房子是曾被洗劫过的,除了炕床以外,什么家具都没有。就在当地信徒灰心丧气的情况下,神重用尚节,虽然讲道时间只有三天,却施洗一百多人。其中一个青年只有十九岁,已经犯了十诫的每一诫;但听了尚节讲「浪子回头」以后,就真正悔改了。尚节向泰安接待他的王长泰弟兄说:神实在召我到各地作末次警告,如醒则福来,如仍沉睡则祸来。今后中国教会必失西人财力的帮助,西人所办的学校与医院必为外人所占据。患难未到前,必有大复兴。神自召集一切选民。

  六月二十二日到了峄县,林景康又病了,能工作的同工只剩三人。听众有千余人,大都是妇孺,为期又只有三日,所以尚节开始采用「表演」的方式,用林景康的帽子当作水桶,来讲解撒玛利亚妇人故事。

  这时,尚节在日记中说:「撒但将一个意念放在我心中:『辞去上海许多工作机会,在经济上有许多亏损,所有给我个人的奉献都一律交布道团总团,然后发个人固定收入。』我求神帮助我胜过这种觉得『太吃亏』的思想,在讲『浪子悔改』故事时,讲了这么一句『你可以有世界上的一切,但我要浪子回来。』讲的时候,自己也深受感动,心中一切疑难涣然冰释。」

  他们在山东工作虽然成绩卓著,但因为一九三一年的上海夏令会会期将到,不得不匆匆返沪。六月二十七日返上海,尚节的妻子余锦华也从福建来参加夏令会。夏令会期间,国共双方又在江西爆发了第三次大规模战争(中央苏区第三次反围剿战争,1931年7月-9月),到处交通都受到破坏与阻滞,但到会者仍然踊跃,大多数是各地奋兴起来的信徒,共达七百余人,连同上海的共一千多人。大会的主题是「复兴」,分题是「祷告复兴」、「诗歌复兴」、「读经复兴」、「工作复兴」。

  尚节所讲的大都是成圣要道。时值酷暑,他又讲得那么起劲,以致汗流浃背,蓝布长衫整件都湿透了,简直像水里浸过的一般,幸亏有妻子协助洗衣裤。讲完以后,尚节已经声嘶力竭,但还是用诚恳迫切的语气问道:「弟兄姊妹们,你准备好了没有!你想做圣工的手已洗干净了吗?你生命中有圣灵的力量吗?如果还没有,就求主赐给你吧!祷告吧,站起来祷告吧!」

  会众的答复通常是全体起立,一致为自己、为中国同胞之归主而高声祷告。这时的景象,好像会众高举的手已摸着大君的金杖,可以无话不谈、有求必应。这种情形每日如此!祷告后,代表们都容光焕发,充满受了灵洗后的欢乐。

  在查经班中,尚节讲的是《马可福音》和《使徒行传》。他认为前者是「天国医书」,可治疗罪病;后者是「工作示范」,重圣灵充满。

  七月四日讲《使徒行传》第四章时,尚节述说自己背负十字架、得着圣灵恩赐的经过,讲完以后,许多人都愿意背十字架,到台前流泪恳切祷告。在尚节的日记中,他写了以下体会:

  1. 真宣传真理者,把世人的罪完全揭露出来,令罪人不安,不免受迫逐。在真传道的教会,无罪人容足之地;在罪人操权之所,无真传道者立足之地。因宣讲真理,不免负架,然神赐福其工作,会得人如鱼。虽肉体受苦,然而内心有无穷之安慰。
  2. 罪人为掩盖自己的罪,何等同心合作!一些有势力人士的罪被揭露,故心不安,质问真传道者:「你们依靠甚么如此大胆宣布我的罪状?」其实有基督与其十字架为其后盾,何足怕乎?惟有受圣灵充满者,方有此胆量直接揭露任何人的罪,按圣灵行事,有神迹证实所宣传的。
  3. 此胆量不是可以学来的,乃被圣灵充满者所独有的。不是靠口才,令罪人投降;乃是靠神赐给的能力,令罪人哑口无言。罪人虽然知罪,因地位太高,故不敢认罪。不认罪,心又不安,撒但用百般方法叫彼得、约翰不揭露罪,可讲一切,但不可讲罪。但真正顺服神旨意者不得不宣传真理。除耶稣为罪人钉死在十架,无物可靠。我亲见真理乃是真的,乃是有生命的,安能不宣传?魔鬼用百般方法拦阻讲罪与救恩,而不可得。神证实此种传道真令魔鬼降服。宣传真正的福音,即得神力与之同在。
  4. 真宣道者以「负十字架为荣耀」相劝勉。愈负十字架,愈同心合意谦卑主前;愈负十字架,愈悟神旨意之奇妙,神言之可靠;愈负十字架,愈为罪与罪人之无知伤心;愈负十字架,愈悟神旨必成;愈负十字架而愈靠主;愈负十字架而「己」愈死。不因负架而馁志,反而唱歌,赞美主并祷告。这种祷告,加倍有能力,以致聚会的地方都震动,此种信心真是足以改变一切。
  5. 圣灵充满时,「己」与「世」完全死透。信者都是一心一意,没有一个人说他的东西是自己的,教会变为大家庭。人需要被圣灵充满,每天被圣灵充满,永远被圣灵充满。以利亚之求死、彼得之堕落都证明这一点。

  七月十一日,尚节对一些西教士说,将来神必定会消灭教会中一切神所不喜悦的教会学校及医院。

  这次夏令会一共开了十天,在七月十三日晚上最后一次的见证会上,有二、三百人争着作见证。许多传道人见证说,他们在这次夏令会才真正得到重生,叹息自己过去只是假冒为善,所做的工作也都是草木禾秸。见证会连续开了几小时,大有不忍结束之意。尚节亲眼看到「灵感者悔罪,去罪者灵沛」,有二百余人献心传道,因此内心无比欣慰。

二、返兴化航程中险

  会后,尚节与同工经过祷告,决定同去东北领会。许多人劝尚节将留在家乡的女儿接到上海,尚节也希望妻子留在上海,但她却心中不安、要回福建。七月十五日,尚节在梦中见到一段圣经,显明不应该回福建,但醒后却忘记是哪段经文。他知道回乡必会有意外的危险,但却不知道究竟是哪一类的危险。遇海盗吗?遭灭顶吗?罹重病吗?暴死亡吗……因此,尚节决定送妻子回兴化。

  七月十八日,尚节与妻子和来上海参加宗教教育会议及夏令会的家乡代表登上「东港」轮。尚节建议大家一起祷告,但却无人答应,只能自己祷告。尚节告诉大家,有不测风云将至,但众人都不肯信,有的一笑置之、有的责备他说话不吉利,这也难怪他们,因为尚节若知有危险,为什么自己也在船中呢?

  第一天风平浪静,第二天晚上十点,船长发现船上有洞,汽锅也爆炸了一个,船身不断左右倾侧,乘客昏眩的很多。第三天早上,尚节读经以后,得到主指示,有急难在前。他在日记中写道:「主在坟墓中三日必复活,自船开到今日已三日矣!有林弟兄劝同船郭某悔改。郭说他信有神,但不信耶稣是救主。他虽嫖、赌、饮,然不以为罪。我见林谈道毫无能力,责备他虽来上海赴会,却无心于道。林责我尚未成圣。此时我又埋怨锦华要回莆田,以致在航程中遭难。这时蒙神光照,认识自己实不足恃,深自抱愧。在此船上的表现,正是自己未成圣的写照。遵旨得荣易,遵旨负架难。

  这时,忽然有人喊船漏了,无情的海水涌入船中,水手抛货以求安全、也无济于事。塞漏呀、舀水呀,防不胜防。于是哭声四起、人人自危,因为船再过几小时就要沉了。尚节就叫全体恳切祷告,求神拯救,深信神必有奇妙的救法。或生或死、愿主旨得成,多唱圣诗、镇静众人的心。

  到了中午,远处来了一艘大轮船,大家喜极若狂。一看是日本「庐山丸」。当时中日关系恶劣,乘客都怕日本人不肯施救。眼看船身渐渐下沉,乘客举起红布呼救,又请尚节用英文呼救。尚节一面心中默祷,一面用号筒率领众人呼喊英文「Help us!Help us!」

  「庐山丸」果然驶来,总算还有良心,只索价百元。但救生艇只有一艘,每渡只限十人,所以乘客们争先恐后攀绳而下。在此关键时刻,尚节将圣经和日记用油纸包上,用草绳捆好背在身上,宁愿失去全世界,不愿失去圣经与日记。妻子计算所失之物,尚节劝她忘记一切,当每事感谢主,勿为属世之事与物苦或乐。当时有四人溺水而死:一妇人随船带有六百元货品,现在被迫舍弃,心有不甘、投水自杀;一自恃者纵身而跃,误跳入水而死;一人揽绳不慎,船倾坠入水死;一人攀至半程,手力不支,亦落水淹死。凡此景象,都令人怵目惊心!尚节后来写道:「吾人浮沉罪世,情亦如是;岂可自恃己力,自立救法?若不抛弃虚荣浮华,若不置身方舟慈航,安能渡此苦海、诞登彼岸?」

  众人登上日轮,「东港」仍末沉没,好像有什么力量托住一般,后来被「万象」轮拖回。乘客大多雇人往返搬运行李,尚节也把自己的行李取了回来。

  回到兴化故乡,宋学连牧师看见儿子生命上巨大而显著的改变,在自己信主五十年后,竟然能代自己作全国奋兴布道的工作,不禁惊喜交集!也希望他对全家进行劝勉。可惜这个父子的欢聚,为时却很短促,因为尚节已答应伯特利环游布道团,要和他们到东三省工作。

  这时,尚节也对兴化西教士蒲师姑说:「西方援助中国教会的款项若是早点断绝,兴化教会或许就有希望了。」他在离开兴化时对妻子说:「伯特利教会之情况无异兴化教会,虽然再三不愿与之合作,但神迫我合作,到时候必定给予我奇妙之释放。希望你支持我的布道工作。你变了,女儿也会变,希望你速求蒙恩得救。」尚节之所以如此说,是因为他妻子此时还没有真正重生得救。

上图:兴化美以美会地区主管蒲星氏(Elizabeth Fisher Brewster,1862-1955)。蒲星氏和丈夫蒲鲁士(William Nesbitt Brewster,1864-1918年)是最早常驻兴化的美国宣教士。为了传教方便,蒲星氏设计了莆仙语的教会罗马字——兴化平话字,并在1892年至1900年期间用莆仙语翻译了《新约全书》,开办美兴书局以印制《圣经》,主编罗文《奋兴报》。蒲牧师夫妇在传教之余,还在莆田兴办公共事业,包括福音书院、西学斋(后改名哲理中学,今莆田二中)、咸益女子中学(今莆田九中)、涵江兴仁医院(今涵江区医院)、孤儿院、戒烟社、公益社,并且帮助当地民众兴办实业,如兴善轮船公司、面粉加工厂,将兴化名产陈紫荔枝引种美国,组织信徒前往马来亚砂拉越垦殖。蒲鲁士去世之后,蒲星氏继续担任地区主管。他们建立的教区有200个教堂,到1950年有4万多信徒。宋尚节就是他们的果子之一。
上图:兴化美以美会地区主管蒲星氏(Elizabeth Fisher Brewster,1862-1955)。蒲星氏和丈夫蒲鲁士(William Nesbitt Brewster,1864-1918年)是最早常驻兴化的美国宣教士。为了传教方便,蒲星氏设计了莆仙语的教会罗马字——兴化平话字,并在1892年至1900年期间用莆仙语翻译了《新约全书》,开办美兴书局以印制《圣经》,主编罗文《奋兴报》。蒲牧师夫妇在传教之余,还在莆田兴办公共事业,包括福音书院、西学斋(后改名哲理中学,今莆田二中)、咸益女子中学(今莆田九中)、涵江兴仁医院(今涵江区医院)、孤儿院、戒烟社、公益社,并且帮助当地民众兴办实业,如兴善轮船公司、面粉加工厂,将兴化名产陈紫荔枝引种美国,组织信徒前往马来亚砂拉越垦殖。蒲鲁士去世之后,蒲星氏继续担任地区主管。他们建立的教区有200个教堂,到1950年有4万多信徒。宋尚节就是他们的果子之一。

二十、加入团队(1931年苏鲁)

  在南京时,尚节接到美以美会常州西教士罗淑君(Ella Leverett)的信,请他去常州讲道。他以心脏病发作为理由推辞。信发出后,五月一日返回上海。返沪后,尚节的心脏病加剧,医生说他心脏太弱,至少应该休养半年。但他在五月五日晚上蒙主光照,知道「骄傲」乃是自己的病源,神的旨意是召他去常州。他明明知道神要自己转向外乡的时候到了,但却不把常州那小地方放在心上。而伯特利环游布道团却地不分大小、人不论多寡,哪里都去,而且重圣洁之道。因此,尚节立志以他们之长、补自己之短。

  机会真巧,伯特利环游布道团刚好从山东滕县赶回来,参加石美玉医生母亲的丧事礼拜。他们接受了常州的邀请,同时请尚节加入布道团。尚节表示愿意同往常州、同工同行,加入不加入则待以后再说。伯特利是教会、医院、神学院、护校四合一,石美玉医生(Mary Stone,1873-1954年)是医院院长,美国女宣教士胡遵理(Jennie V. Hughe,1874-1951年)是经济主任,当时有神学生三十人、医生四人、护士及护校学生共约二百人。在尚节考虑加入伯特利环游布道团时,汤仁熙牧师曾经警告宋尚节,说胡遵理很专制。尚节说:「他们十分欢迎我。」但梅立德夫人却说,「以后你就知道了。」他们之所以如此说,是因为胡遵理虽然非常敬虔,一生尽心事奉、献给了中国,但她从小接受救世军的训练,有军人的纪律,所以作风难免强硬,这既是她的长处、也是她的短处。

上图:一九二零年,胡遵理教士(右)与石美玉医生(左)合影。
上图:一九二零年,胡遵理教士(右)与石美玉医生(左)合影。

  四月六日,尚节在伯特利教会看到胡遵理对一位黄姊妹的态度非常粗暴。黄姊妹将门关上,在屋内大哭,胡遵理竟然要叫木匠强开门。尚节一面用见证鼓励黄姊妹,一面直率地指出了胡遵理的错误。当天下午,尚节听说胡遵理要开除黄姊妹、永不再见,就与计志文牧师谈到主如何以爱胜过一切仇敌,越以爱胜敌者、越得灵力;因此,我们当只看见自己的罪,视他人之罪为己罪而负架。正说到这里,电话铃响了,原来胡遵理从车上坠下、手骨受伤,请大家为她祷告。这时黄姊妹也承认自己有过失,为胡遵理受伤祷告。

  五月九日,尚节与林景康、李道荣、聂子英四人同赴常州,计志文牧师因祖母生病、暂留上海。在常州第一天讲道,尚节心痛骤发,但仍缓缓讲完。第二天,心痛又发作,感到体弱不能自支。五月十一日,他在讲台上体弱到不能支持,内心向神呼求「父神啊!我已顺服祢来此,这是我末次的讲道吗?神啊!祢知道,我死在此地也无妨,只要行在祢的道路上!」于是,他靠着主在台上拚命讲,结果就在一蹦一跳之间,心脏病瞬间被神治好了。

  此后,尚节一天两次担任上午对内奋兴,晚间的对外布道,则由林景康、聂子英、李道荣轮流担任。这时,各教会学校又请他们去带领早礼拜,但上海话的翻译李道荣却病了,工作难于安排,于是用长途电话请计志文牧师前来。计牧师从车站到达会场时,正好大雨滂沱,会众六七百人已散去。那次尚节讲的是「浪子悔改」的故事,会后一百几十人悔改认罪,特别蒙恩的一位姊妹,散会后还是哭得不能起立。身疲力竭的尚节正想跪下帮助她祷告,计牧师拿着雨衣进来了,他们就一起祷告,所以后来她常说自己是宋计二人的果子。1933年,尚节口述自己从出生到1931年的经历,书名为《我的见证》,执笔人就是这位王敏学姊妹。

  常州的西教士罗淑君(Elia Leverett)非常爱主,但也有七、八位不信圣经无误的新派西教士,总是为缺乏经费建立医院而忧虑。尚节坦率地对其中一位说:「我心甚是为你们忧伤,前天你们说旧约圣经不可信。不信圣经,安能为道作见证?如果你们不悔改,非但不能为主结果,而且神亦不容你们住在中国。中国所需要者是救主,非圣贤、也非世界的智慧。你们口称负架,实际上不是这样,中国不需要假先知来摧毁教会,分毒药给中国人。神会在中国兴起传道人。

  五月十八日,尚节离开常州回到上海,得到多处邀请,正在取舍不决时,忽然梦见到一岛上。计牧师告诉尚节,环游布道团正准备去青岛领会,问他能否同往。尚节立刻答应了,断定这就是神要他前往工作的海岛了。

  五月二十二日,布道团到达青岛。当时神召会在青岛已有十多年,所以当地有许多「灵恩派」。他们重视外面的表现,认为说方言、唱灵歌、见异象、做异梦才是圣灵充满的凭据。不论请谁来领会,灵恩会的信徒都不参加。但在五月二十五日,尚节带领早上聚会时,忽然进来五六十人听道。原来当天早上五点半,神召会的信徒正在祷告的时候,带领者忽然得到光照,听到一个声音说:「为何不弃素常的食品,而去赴天国的筵席?」他便停止本教会的一切聚会,率领全体都来这边听道,这才明白:应当追求最大的恩赐是爱——爱人的灵魂、领人归主,不可专靠异象,要专靠圣灵行事。信主者一言一行当持重,不令一个弟兄跌倒。

  五月三十日,布道团离开青岛,到了丁立美牧师的故乡大辛町。尚节因为灵恩派的问题盘旋脑际,无心讲道,而是坐在台下听道。当计牧师讲「耶稣与撒玛利亚妇人谈道」时,尚节得着亮光,在日记中写道:「圣灵充满乃是信者里头成为泉源,且流出活水江河来,直涌到永生。多少人渴了,不晓得去喝那取用不竭的活水,反而舍本逐末,不惜付上全力,背了笨重的器具,向那又古又深的井里去打,井里的水日浅一日,肩上的担愈来愈重,何时可得安息?渴了便汲,汲了更渴,渴、汲、劳倦,周而复始,何时安息?哦,弟兄姊妹,罪恶出去、活水进来,别担着罪担去打死水!神不是教你独善其身,在方言异象中自乐自足,乃要你兼善天下,成为中空而洁净的水管,把灵里的活水流涌出来,灌溉那枯干的生灵,使心田能结出灵果。所以『舍』才是『得』的惟一法则;倒空自己、顺服神旨,凭着爱心、去作见证,才是追求和持守圣灵充满的正当途径。这样,青岛的难题就迎刃而解。

上图:伯特利布道团。左一是宋尚节,右二是计志文。
上图:伯特利布道团。左一是宋尚节,右二是计志文。

十九、复兴秘诀(1931年3月赣皖沪)

  约书亚在山下打胜仗,必须有摩西在山上举手祷告。奋兴会的成败,不能完全依靠奋兴使者,同样要靠基督徒的举手代祷。所以尚节常说:「奋兴使者没有什么可夸的,所有显而可见的奋兴光景,全仗代祷的人们。」舒牧师在此期间经常禁食祷告,楼上不断传出断断续续、如泣如诉的祷告:「神啊!祢今日不复兴南昌教会,尚待何时?祢若不再施恩怜悯,我留在此地又有何用?不如回国!」

  三月三日,舒牧师告诉尚节这次南昌领会之由来。原来,他第一次听到尚节的见证、请他来领会时,并没有太多的诚意。但这次是许士琦牧师在湖州听了尚节的见证、深受感动,再次向舒牧师提出建议,所以第二次邀请是真诚迫切的。这天午餐时,舒牧师读了《约翰福音》十五章,当夜,尚节忽然心灵有所觉悟,当讲罪与救恩!这成为他一生事奉的重大转机,从此找到了复兴教会的秘诀。尚节在日记中写道:「主来非为教训人、或给人作模范,特来医罪、为罪人死。追思我以前不注意认罪与救恩,故讲道没有效果,实自惭愧,今后必得人如鱼矣!为主传正道者,主方荣耀其所传;如传不正之道,而主加以神力,实助其人犯罪也。神爱我,使我经历了许多传道人的弱点,而复示教会奋兴之方。以前亦知主来医罪,但不知主专来医罪,差之毫厘、失之千里。一个真正重生的人,知道什么是罪,而且容易发现罪、悔罪,另外一定会关心周围人的灵魂得救问题。

  次日,尚节在葆灵堂写出讲题:1)不受圣灵感动者不自知有罪;2)不自知有罪者,不能接受主的救恩。从此,尚节的讲题离不了一个「罪」字。他还不敢让人到台前祷告,只给受感者以开口祈求的机会。起初无人启口,但因圣灵的光照,渐渐有哀声哭祷的,后来甚至有校长向学生认过、教员彼此谢罪、同学互相抱头痛哭的情形。尚节写道:「因为人已自知有罪,便自然而然地需要救主;你再告诉他们神何等疼爱罪人,正在等待罪人知情以后,就没有不深感主爱而涕零的!

上图:南昌葆灵女子中学建于1902年,是美以美会创办的南昌第一所教会学校和第一所女子学校,开启了南昌西式教育的先河。现名南昌第十中学。
上图:南昌葆灵女子中学建于1902年,是美以美会创办的南昌第一所教会学校和第一所女子学校,开启了南昌西式教育的先河。现名南昌第十中学。

  在会中,圣灵不仅光照人心、使人知罪,催迫人求救,而且居住人心、教人认识基督、领人进入真理。不过,那时尚节只知道圣灵隐然动工、潜移默化人心,绝没想到祂更会显然运行、公开抓住人心。这次,在南昌就抓住了一百余十人。

  尚节深深体会到,布道会的效果,乃是照出自己灵性最妙的镜子,若布道没有效果,则知自己的内心尚未洁净。所以他对舒牧师说:「奋兴会最忌者即假冒伪善者,他只能看他人的罪,看不见自己的罪,无论做什么,只求人看。」又在讲道时指出:「已得救恩者,如不常省察己罪,求主宝血洁净自己,不免沦为假冒伪善者。

  三月七日下午,尚节和舒牧师率蒙恩者结队往豆芽巷村布道,队员有一百多人,校长员工及传道人都加入。回来时,风吹雨打,有十三把伞,雨水从脸上往下流,但是脸上充满喜乐,不觉得苦。晚上三百多人一起祷告,报告布道工作情况。许多人体会到:心越圣洁,讲道越有能力;不祷告,讲道就没有能力;越布道,就越有能力,在布道中才知道自己缺乏能力。于是,大家恳切祷告、难以止住,结果圣灵的感动大大降下。

  三月九日,传道人退修会开始了,尚节与会众一起查考《使徒行传》第一章。与会之人都是教会的领袖,每一个都是尚节争取的目标。他定下两路夹攻的战略:第一路,痛斥罪过――传道人若不先自己算清罪帐、倒空器皿,怎有能力攻破他人心中坚固的堡垒呢?第二路,着重灵工――切勿消灭圣灵的感动、使主担忧,祂是最愿与顺服的人同工的。万军之耶和华说:「不是倚靠势力才能,乃是倚靠我的灵,方能成事。」

  战略已定,接着阵地的布置。尚节请那些与会的教会领袖坐在礼堂座位的中心,环绕他们的是上周已经悔罪得生命的学生们。这些主里新生的婴孩,反而关心领袖的灵性,天真烂漫地歌唱赞美!

  尚节对传道会讲道的主题是:他们内藏的罪污当洗净,才可以使基督的生命充溢。会中奇妙的经过,缕述不尽。每次聚会完毕,很多牧师传道的儿女跪在两旁的座位上,大声疾呼地祷告说:「求神洁净我们的父母,使他们成为圣洁无瑕疵的工人,得以坦然无惧地站在神面前,承当事奉神的圣职。」

  起初,传道人都不肯开口认罪,除了一二位同工肯谦卑接受以外,其余都迁怒于尚节,认为他掀起了家庭革命,勾引孩子做不肖儿女、打倒父母。有一位牧师在祷告中说:「各人不要讥评传道人,只要专看己罪。」于是,尚节让会众不可提名祷告,只是暗暗为所关心的人代祷。神确实听了众人的祷告,晚上,有几个传道人开口认罪了,此后陆续认罪的,包括牧师、校长。三月十七日,当尚节离开南昌时,葆灵女中除五人外,已经全校蒙恩。

  尚节在日记中写道:「我回想在福建三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工作果效。过去虽然已觉悟『社会福音』是空洞的、似是而非,但对于基本要道,仍未得到要领。以前的工作,可称为『无定向的奔跑』,殊不知『人子来,为要拯救失丧的人』。这次南昌之行,蒙神指示奋兴教会的秘诀:1)同心合意地恳切祷告,如教会轻视祷告,永远不能得到复兴;2)彻底认罪,各人省察自己的罪;3)追求圣灵充满、得新能力,好为主作见证。

  南昌复兴的火焰燃到九江,尚节在九江讲道也一样大有灵力,使九江教会也得到和南昌同样的灵洗。南昌的新生婴孩们纷纷把自己悔改得救的见证投登在基督教刊物上,使宋博士的声名传遍遐迩,各地邀请讲道的函电络绎不绝。而尚节离开江西之后不到两个星期,国共双方又在江西开始了第二次大规模战争(中央苏区第二次反围剿战争,1931年4月-5月),神的时间总是最好的。

  三月二十一日,尚节先到安徽芜湖。接待他的西教士胡保罗也是纽约协和神学院的肄业生,根本不信耶稣是童贞女所生,也没有代祷。因此,当地可坐五、六百人的会堂里,只有二、三十个会友。八个教堂联合起来,也只有三百人。离开芜湖时,只收到一封见证信。所以尚节说:「教会不复兴的理由之一,就是有些西教士实在是教会奋兴的绊脚石,在华只知道享受,只知用金钱主义办学校与医院,轻视传正道与奋兴。庚子年前,教会靠神力;庚子年后则靠势力与金钱。中国传道人当自立自养,学习保罗,讲道的能力是由牺牲负架而来,当专依靠神。

  三月二十九日,尚节回到上海,首先看望了汤仁熙牧师,谈到听众最容易感动的次序是:会友、女生、男生、传道人、西教士。汤牧师也认为,最难悔改的是西教士。

  此后,尚节在伯特利主领全市传道人退修会,主讲《创世记》的奥秘。接着,在慕尔堂开全市信徒灵修会,为期八日。因为每天只有一次的讲道机会,所以尚节丝毫不敢放松,惟勤惟谨地祈求那更厉害的攻罪讲章,巴不得个个扎心、人人痛悔。这时,尚节才开始叫人到前面跪祷认罪。每次到会有千百人,把诺大的慕尔堂挤得水泄不通;每次受感向前者不下三四百人,哭声雷动,大有奋兴气象。尚节此时开始知道,令人举手认信、即时求告,予以认罪之机、慰彼忧伤之灵,乃是奋兴家不可忽视、不可或少之工作步骤

  四月十七日,尚节应南京美以美会五个教区传道人的邀请,前往南京,在估衣廊城中会堂聚会。本来每次限讲一小时,后来听者大受圣灵感动,便增加到二小时,而且每天二次。可惜他心脏病发作,虽仍愿负病领会,却不得不将会场缩小,改在韩家巷开会,传道人与神学生蒙恩者特多。会后返沪小憩。

  四月二十四日,在查考《使徒行传》第四章时,尚节说:魔鬼最怕的就是天天讲耶稣的救恩,暴露听者的罪。祷告是为主作工的力量。祷告停,工作停,教会不祷告则死。将来见主面时,必有许多人痛悔自己祷告太少。

十八、神的引导(1931年京沪赣)

  回到北平,杜威义牧师恰好从昌黎到北平,尚节与他谈北上参观的感想:「教会所办的学校,无非把欧美之皮毛运到中国,暂时靠差会寄来的金钱来维持。一旦失去金钱,则前功俱废,许多神学专教授皮毛,中国人作工只求献媚西人,一些教会学校徒有其名。

  尚节又到小报房胡同听王明道先生讲「忠心的仆人」,会后两人略谈几句告别。这是中国教会史上两位大布道家的第一次见面。

  长老会的林森牧师请尚节在北平帮忙他至少半年,做训练传道人的工作。但神却阻挡尚节,说:「不能答应,这不是你现在要做的,起来,去奋兴全国不冷不热的教会。」于是他对林森说:「用信徒为主作工,是教会当前急务。」他在北平期间抓住各种机会为主作见证,特别提出家庭聚会之重要,有形教会有关闭的可能,但家庭礼拜永远无法消灭

  尚节婉谢长老会牧师的邀请以后,就接到梅立德夫人从上海来信,催促他南下主领上海南门清心男女中学的奋兴会。接信以后,尚节问明了神的旨意,于一九三一年一月十三日搭车回上海。在火车上,他深信一九三一年将是神要在他身上大显奇妙作为的一年。

  到上海后,正好日本宗教家贺川丰彦博士在沪江大学讲「社会福音」,教会领袖前往听讲者不下五六十人,尚节也到会聆听。他们对尚节的学识与牺牲精神,也深表佩服,称他为「中国的贺川丰彦」,请他领祷告会。贺川丰彦讲的是:「十字架帮助日本改良」、提倡平民教育,尚节在会中讲的是「耶稣宝血有能力」、「十字架的功效」,和「重生被圣灵充满的必要」。讲了以后,尚节知道他所讲的是不会被那些摩登派接受的,而他自己再也不肯像在美国时一样,讲似是而非的社会福音了,便自请引退、不再领会。

  尚节虽然不满贺川丰彦的社会福音,但对自己所讲的「圣灵充满」也同样不满。他后来写道:「岂惟听者藐藐,即言者又何尝知其所谓?那时我虽已悟及社会福音是空洞的,似是而非的,然自己对于基本要道,救人之法,仍然不得要领!」

  在清心堂的领会中,尚节对清心男女中学的青年讲解圣经,并谈自己蒙恩的经过,受感动的人很多。后来,清心堂的汤仁熙牧师介绍他到宣道会的守真堂、鸿德堂讲道。但他仍对自己所讲的不满意,「刮刮耳朵,而打不动人心,复有何用?」

上图:上海沪南清心堂一九五一年按立长老执事后留影。第二排左二是清心堂主任牧师汤仁熙。他是宋尚节一生的属灵挚友。
上图:上海沪南清心堂一九五一年按立长老执事后留影。第二排左二是清心堂主任牧师汤仁熙。他是宋尚节一生的属灵挚友。

  这时,有一位西人朋友很诚恳地警告他说:「上海西门斜桥伯特利教会,是富于感情性的,你万不可加入他们的教会。」尚节回答说:「加入不加入是另一件事,我有机会去参观一次是无妨的。」

  有一天, 尚节果然跑到伯特利去访问,计志文牧师请他讲一次道。他讲的是「五饼二鱼」,听者有七八百人,都觉得还合胃口,于是就请他主领查经班。他在班中教《马可福音》,参加的人日见增加。但尚节自称:「我依然注重奥秘,毫无能力,救不了人。扪心自问,宁不愧怍?」因此,他谢绝伯特利布道团的盛情邀请,不敢加入,只答应在他们一九三一年的夏令会中担任主讲。虽然尚节没有加入伯特利,但却为他们祷告,求主在他们北上环游布道时与他们同工。

  尚节觉得,他这次北上是受差会派遣,去考察识字运动,所以必须回去销差。因此,他一心打算回兴化去。就在尚节等着回兴化的时候,回顾以往的工作,作了以下总结:「『糊里糊涂,茫无定向』,一味浮沉于新派潮流中,一味宣讲什么『奥秘』,结果是找不到出路。主云:『人子来,为要寻找拯救失丧的人。』可叹多少同工同事『运动』,运了一法又一法,动了一期又一期,运来运去,动不了人心救不了灵魂!殊不知主来是要拯救罪人,救灵才是吾人当务之急啊!改造生命,岂不比改良生活更为基本、更加彻底呢?」

  正失败而失望之际,主突然为他开路,领他到南昌去,指示他以救人之法,使他灵程得到一个绝大的转机!

  南昌美以美会的美国宣教士舒邦铎牧师(Rev. William E. Schubert,1893-1983年)第二次寄给尚节一封迫切的航空快信,请他一定要到南昌去领会。措词的诚恳、描写会众盼望之深切,使尚节不能不受感动。但此时国共双方在江西的第一次大规模战争刚刚结束(中央苏区第一次反围剿战争,1930年11月-1931年1月),伯特利的领袖因为途中盗贼土匪猖獗,所以凭爱心劝他不要去南昌。同时,尚节自己也是「心在故乡飞,渴望回里一行,再出来做工,所以也无意前往领会,仍在盼望船到之日可以南回有期。」

上图:南昌美以美会的美国宣教士舒邦铎牧师(Rev. William E. Schubert,1893-1983年),后来成为宋尚节一生的属灵挚友。
上图:南昌美以美会的美国宣教士舒邦铎牧师(Rev. William E. Schubert,1893-1983年),后来成为宋尚节一生的属灵挚友。

  忽然,神的话达到他的耳中,说:「去!南昌工作的时间到了。你去吧,为我打美好的胜仗!」听了这话以后,无论他如何思家心切,无论途中匪势如何炽烈,也管不得许多了。次日,尚节就动身上船,溯长江而上,驶向南昌。

  一九三一年二月八日,尚节到了南昌。二月九日上午,他对预章男校学生作见证,把主在他身上所施的大恩说出来,使他们对真理发生了兴趣。下午,在礼拜堂有奋兴会,但会众尚不知奋兴会为何物,耐心等了许久,才有八九十人姗姗而来,以后逐渐增加,但也不过百余人。晚上在洗马池礼拜堂查经,查的是《马可福音》,第一晚到了八九十人,后来加到二三百人,虽然道路因天雨泥泞,他们也打着伞到会。这样,做了一个礼拜的工作,尚节自问:「效果在哪儿?」第二周,尚节借葆灵女校转向学界宣传,最初也没什么动静。尚节在痛苦中向主发出呼喊:「主啊!祢叫我来只是刮刮耳朵吗?为何我不能领人得救呢?」

  南昌的教会领袖有意请尚节留赣一月,因为他们召集三教区男女传道士开传道会。但尚节急着要回闽销差,所以只好对他们说:「我假期已到,理当回兴化,若你们急需我在此帮忙,我也乐意,不过请你们去电兴化、给我延假一月吧。」他们喜出望外,立即去电代尚节请假。

  因传道会的会期还没有到,尚节二月十八日先到九江同文、儒励两校向学生讲道,他说:许多传道人不知重生、成圣为何物,科学与社会服务尚不能摧残人的信心,唯独新派神学能完全摧残人的信心,西人在中国开办的学校、医院必亡。九江的信徒比较活跃,第一次聚会便有四百余人。查经极受一般人士欢迎。见证则特别能感动青年,使一帮男女学生都像渴鹿般开始爱慕真理。美以美会教会学校同文中学,全校共约二百二十人,五分之四的学生决志归主,而且在会后还组织布道团,在课余之暇、热烈出去布道。这是九江一个空前的大复兴会!

  回到南昌,距传道会开会还有一个星期,他们就请尚节做青年奋兴的工作,求主在两礼拜内,使葆灵、预章两校都归主。尚节要求他们都全体一致地祷告,作为奋兴工作的后盾。他说:「若是你们西教士和学校教职员不和我同心合意绕城,耶利哥是塌不下来的。」于是,西教士和教职员分别组成了祷告会。尚节得到了这个坚固的支持,就勇气百倍,敢高举十字架向前冲锋了。

  其实,为了南昌的大奋兴,祷告的工作早已开始了。舒邦铎牧师和一位中国同工早在一九三零年,就以整整一个月的工夫,为他们的教会复兴祈祷。接着在一九三一年的元旦,又开始继续不断地祷告,一直到尚节到达南昌,恰好是五十天。尚节一生工作的转机,可以说就是肇端于这样殷勤诚恳的祷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