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聚散有时(1933年冀蒙京湘)

一、在华北

  伯特利夏令会后,工作与组织重新调整。鉴于旅行布道时,有些听道的青年女子对团员之中的未婚者特别垂青,恐怕影响工作,遂决定请年轻的李聂二君留沪,只让其他三人同行。后来,李道荣赴美入慕迪圣经学院攻习音乐,聂子英入伯特利教会工作,团中只剩下计、宋、林三人。在再往华北之前,计宋二人曾匆匆往汕头一次,作短期的对外布道,会毕即返上海。

  伯特利布道团这时也对工作做出新的安排:一,在《圣洁指南》中,尚节的讲章最多只能刊出两篇,以减少曝光率;二,在未来的布道会中,每日布道会的次数必须是双数,由宋尚节、计志文平分秋色;三,宋、计二人必须同地同工。之所以出现这些变化,是因为胡遵理认为宋尚节喜欢个人行动,不愿意接受集体生活;又认为他喜欢在大城市活动,留下其他同工在山西的穷乡僻壤吃苦。一九二零年,胡遵理与石美玉医生(Mary Stone,1873-1954年)脱离信仰已沦为现代派的美以美会,建立了上海伯特利教会,此后陆续开办了伯特利医院(今上海市第九医院)、伯特利中学、伯特利神学院、伯特利孤儿院,一九二八年创办了中文版的《圣洁指南》。由于计志文是伯特利中学的第一届毕业生、胡遵理的接棒人,所以尚节和计志文也出现了不融洽之处。

  对于这种调整,尚节的意见如下:属灵刊物并非出风头园地,过去在《圣洁指南》中多刊自己的文章,目的并不是出风头;现在已受限制,只好舍量求质,在准刊的两篇之中力求内容之充实;二,本来我们颇相得,伯特利这样的安排反而形成分野、布下隔膜。由此可见在团体工作之不易,而恩赐类似者尤难合作,所以主也准许保罗巴拿巴分道扬镳。尚节说:「这样,我离开伯特利的时日近矣!」

  九月十日,三人到达察哈尔省会张家口。讲道地点头三天都在协同会,第四天在救世军,以后便在美普会。这里教会信仰参差不齐,虽属边区,新派已经乘虚而入,鹤立鸡群者,只有一位克己爱人的美国宣教士魏好仁。他把信心生活、经验告诉尚节,使他深深地得到激励。尚节在张家口首次用国语讲道。因为他的国语不好,所以之前都是用英语讲道,由伯特利布道的同工翻译成当地国语或方言。

  有一天,尚节为病人祈祷,有四人抬了脊骨折断的冯贤英来。尚节见她颇有信心,就叫她起来,她就立刻起立行走。但一位西人师母以为她只是一时兴奋,怕她太过吃力,就把她抬回家,她竟因此不再行走,只能坐着。尚节于是领悟到:信与不信不宜同负一轭,免受其阻挡败坏。

  有一人来信叙述自己蒙恩经过,颇令尚节欣佩,不料他乃是借此在各地教会行骗,因为所见证的并非其所见,多属子虚乌有。张家口之行,教尚节勿轻易与他人同工,勿轻易信任人,勿与无信心及假冒为善的人合作。

  到了绥远归化,内地会的领袖一百五十人都来参加,在土匪猖獗的西北,可以说是难得的盛会。一日四次开会,但因同工不同心,使尚节精神异常痛苦,因而影响工作,无形中给魔鬼留了地步。此时还出现了一个误会,某姊妹查悉尚节父亲的通信处,直接寄了三百元送他。同工知道了,以为是尚节示意的,深感不满。因为按照团规,所有赠款一律归公。实际上,尚节并没有把家里的通信处告诉她,事后水落石出,才知道事情真相是:当时兴化教会让宋学连牧师退休,他老人家却愿意继续义务工作,所以神特感动这位信徒献金接济他。

  归化有耶稣家庭所设立的工厂,容纳一帮失业信徒,一面做工、一面传道。尚节到厂参观之后,发现了其中的破绽,原意固在救人,后来却渐变而为「饭碗主义」。尚节就坦白告诉他们:「你们若注意金钱,必然失败。」听说这工厂后来果然倒闭了。

  九月二十三日,包头的教会联合起来请布道团前往。三人住在内地会,听众约有一二百人。其中有一位高贵而摩登的妇人,倾耳谛听,显得又谦卑又热诚,问明后,才知她遭遇困厄,希望到会得到安慰。另有一位郑姊妹,数年前在教会内结交了一位男朋友,并与之成婚。后来才知道他之所以加入教会,原是以追求她为目的,娶她后便不再去礼拜了,慢慢地心也变了,赌博、吸烟、无恶不作;他结了新欢,家中又多了一位如妇人。她莫如之何,只好也用吸烟、打牌、喝酒、看戏作为消愁。不料愁既未消,祸又踵至;其爱女竟告夭亡。她自感毫无生趣,正拟自杀以了残生,一天在会中听见主的话:「你虽然忘记我,我却不会忘记你!」她猛然省悟、毅然回首,即刻得到天上来的安慰。

  萨拉齐居民经常把初生女婴弃于路旁,所以这里的内地会创办了一所孤儿院,专门收容弃婴。女童在院中学得一技之长,长成以后自食其力。可惜当地基督徒不多,她们后来大多嫁给了异教徒。三人到时,院内还有几十人,其中有许多尚未接受救恩。聚会者五六百人,颇蒙主赐福,孤女也有许多清楚得救者。可是他们一向仰给于人,依赖成性,因而缺乏靠主之信心。

  这次在包头,尚节与同工骑骆驼到一些殉道教士墓前拍照留念,亦看见许多孤女之墓。这让他体会到:人若没有为道殉难之心,主就不会膏你。

  十月七日到北平,十月九日到保定开第二次夏令会,一天四次,听众十分拥挤,甚至为个人按手之事,也要计、宋两人规定时间分别应付。很多人由此复兴,勇敢地在众人面前作见证,成立了四十多队布道团。一位女西教士写道:「这是保定空前未有之盛。除了几根『烧不着的枯柴』之外,人人都喜欢布道团,都把热心点燃起来了。」但是,也就是在这次夏令会期间,国共之间在江西又爆发了第五次大规模战争(中央苏区第五次反围剿战争,1933年10月17日-1934年10月14日),这次内战整整持续了一年。

  十月二十日,布道团第二次到了彰德府,上次到会的只有二百余人,如今约增一千人。尚节见到会的以妇孺居多,便提议由四次减为三次,宋二计一。计牧起初不肯,后来答应了,果然一次之收果,远胜二次,可见正如宋所说「主言不在多少,一矢中的便刺透人心,一句恩言便足令人省释。」上次来时复兴了的牧师,进步神速,这次大大发挥作用,使短期的工作,产生了深远功效。

二、赴湖南

  从彰德府赴湖南途中,计牧要尚节打开棺材;他认为尚节有下列几点亏欠伯特利教会:一,拔除罪根的道理传得太少;二,贪财;三,领人归己。关于这三点,尚节答复如下:第一点,我只劝勉信徒时刻靠着圣灵治死肉体的私欲;第二点,说我贪财,我曾强夺过谁?我曾勒索了谁?我也未尝向人要过钱。天父赐的、兄姊赠的,尚且都全数归公呢!我也从未妄自享受。三,论到领人归己,我卖力的机会比别人多,倒可承认。寄迹于巡游布道团的我,究竟如何、且为何领人归己?

  为了追求同工间彼此和睦起见,最后尚节还是说:「求主使我能进步,就请饶恕我的亏欠吧。」

  尚节对于指责的态度是:「他们断我工作必败。我唯尽力播种浇灌,仰望神使之生长,待诸后人乐为收成。我自知怎样谨慎在立好的根基上面建造;让各人在基督台前被显露受试验吧。神是鉴察人心肺腑的。」

  布道团到长沙后,住在陈崇桂牧师家里。计牧师早上向神学生讲解教义,晚上借循道会领灵修会。尚节则日间在循道会查经,夜间在循道会领奋兴,为时十日。这里的听众水准很高,因为内地会在这里办了一间圣经学院,常有名牧和名流前来领会。戴德生在这里逝世以后,内地会为了纪念他,也设立了一所医院。此外还有其他的教会学校及省立学校等等。此时布道团内有分歧、外有攻击,所以尚节格外恐惧战兢,每次开会必恳切祈祷,终于大蒙恩眷。长老会本来大不欢迎尚节,现在却邀请他去向学生证道,到会者约有男女青年千人,第一晚便有三四百人认信,此后听者越来越多,会场竟容纳不下。尚节又在长沙圣经学校礼堂内向许多军人讲道,讲述朝阳镇军人悔改的见证,有四分之三的军人举手要求得救,帮助七、八十位彻底认罪。团长通知军队每圣日可自由到各堂礼拜。这次长沙有七、八百人蒙恩,加入教会,陈崇桂牧师为善后工作顾问。

  一位女西教士(属德国的差会Liebenzell Mission与内地会联合)从上海搭火车到长沙,戴德生纪念医院的安德医生到车站接她,一见面,便对她说:「把你的行李留下,赶快跳上黄包车吧!宋博士的奋兴会就要开了,迟些就没座位呢!」那位女西教士于是不顾旅途劳顿,直奔会场。一路上安医生告诉她,自伯特利环游布道团到了以后,整个长沙已闹得满城风雨了!

  这位女西教士所听到的讲章,是「浪子回头」的故事;这故事当然是她所烂熟的,但她从未听过这样的讲法。尚节讲道,林景康翻译,两人串演一出舞台剧,中间的插曲是「归家吧!归家吧!」的合唱。尚节汗流满面,讲得有声有色,讲完后有一大群人上前归信基督。

  那时,伯特利的胡遵理再三致电促计牧师回上海,说要改组布道团。计牧师临行与尚节立约,说无论如何都要与他合作。计牧师去了以后,宋林二人便到常德,从此计宋二人就很少见面了。

  尚节到了常德,起初在加拿大圣洁会工作,堂小人少,其后循道长老等会也来参加,人始渐多。会后得悉,伯特利已经另组「两广布道团」,推计牧师为团长,并催林景康返沪。可是二人已决定前往衡阳,只好先在衡阳工作完再说。尚节深信改组计划乃出诸伯特利领袖,计牧师必守夙约、不会赞同。

  未赴衡阳之前,先回长沙陈崇桂牧师家小住。在陈府,尚节接到胡遵理来信,说她听到北京长老会要延聘他当牧师,所以她已将布道团解散,另组一个世界布道团,由计志文任团长,并要求尚节即刻回上海,把一家大小搬离伯特利。尚节将此信给陈牧师看,陈牧师劝他今后不必归属任何机构、个人行踪随主引导,有稿件可投他的《布道杂志》。于是尚节给胡遵理电报答复如下:「北平误解我,十二月二日到达上海搬家。」

  到了衡阳,却无人到站迎接。二人只好探询前往,到了会所,才知道闹了个笑话。原来附近村镇也有一些人前来赴会,也有二人同行,提着行李东张西望,接车人员询问之下,知他们正要前往开会地点的某某教会,又恰好是一宋一林,便把他们迎了去。而事先有电报约好的老宋老林反而无人迎接了。

  衡阳三间教会举行联合大会,每次到会者约七八百人。教会的领袖们最初知道计志文团长不能同来,已在感失望,他们又听说宋博士是着重感情的奋兴家,就越发担心。但衡阳的工作却非常美满。圣公会的威尔生牧师有如下的报告:

  「宋博士从主那里把复兴的权力像旋风般带给我们……中国人也承认这不是别的,正是圣灵的无限能力。在整个星期中,每日开会二次,每次均长达两小时或两小时以上,宋博士把鞭辟入里的经义,忧伤哀痛的祈祷,喜极欲狂的赞美,像急流一样迸射出来,还加上他活泼的动作,尖刻的讽刺,风趣的幽默,使听众都深深地得到印象,而受了感动。他身体的动作也非常出色的。他在讲台上跳来跳去,有时用粉笔把抽象的道理在黑板上白描出来。他的动作有时甚至是诙谐的,目的在把一个故事讲得生龙活虎。他祈祷时,简直是把生命倾倒,全部信息倒完之后,便把我们带到了高峰,使我们众口一声的欢乐赞美。这真是一个启示――一个不可思议的感动力!

  「我们从他那里得到些什么好处呢?第一,他使经节活起来。他讲以西结书第三十七章,是我们永远不能忘记的。他两手拿着两根枯骨,象征着两名枯死的信徒,然后用两骨相击,磕然有声,好比枯死的信徒为名利地位而分争互斗,于是他大声问道:『枯骨能听神的话吗?』跟着自己答道:『感谢主,它能!一个死的教会也能听上神的话,只要所传的真正是神的话!』第二,他使冷淡退后的信徒火热起来。他拿那个落在强盗手中的人,比成一种信徒,他的信心、圣经、祈祷,都给魔鬼抢去了,还给他打个半死。为什么魔鬼只打个半死而不把他打个全死呢?因为半死的信徒对魔鬼最有用处!所以有生命的基督徒一定要设法搭救半死的基督徒,使他们重获信心、圣经、和祈祷。第三,他使我们决心而且热心跟从基督。他领我们上『八福之山』,每一福代表基督在世的一级,从降生一直到髑髅地,每上一级一个『上进呀!』的呼召,跟着一个响彻人心的合唱,最后直抵『为义受逼迫』的高峰,然后,忽然之间,黑板移开,十字架突现眼前!他大声问道:『我们能够跟随主直到髑髅地吗?主耶稣啊,求祢使我们愿意一路不懈不怠地跟从祢!』」

  当威尔生牧师说如上这些话时,他的记忆犹新,印象仍在眼前活现。直到二十年后,他回忆往事时又写道:

  「宋博士传道如此有力,直到今日,其中许多信息仍在我记忆中活跃。甚至那些合唱的短歌也还完全在我心中,不可磨灭。还有一件永志不忘的事,一天下午,宋博士邀请凡愿意倾吐肺腑的人,都可到他住处面谈。有三位中国同工,请我和他们同往。我们到了他寓所,这三位同工把心腹之言都向他申诉了。宋博士经一一记录在一本颇大的记事簿里面,然后一一为他们祷告。他祈祷时,清泪滔滔,以两颊上分流直下,恳切求主以基督十字架的权力,以圣灵的工作,使我们战胜罪恶。」

  十一月二十九日,尚节离衡阳返回长沙。陈崇桂牧师已阅完《我的见证》,感到写的太小说气,认为一九二七年二月十日应该是尚节的灵洗日,而不是重生日。林景康接计牧师的来信说:「一切都是胡遵理的成见,她的计划早定,无可挽回。我个人是愿意合作到底,如宋决意留下,我愿为后盾;宋如要走,留下代祷信,便作代祷表。这时,尚节忧从中来,便写信给北平、天津、温州、烟台等地,说明他将离开伯特利而自由工作。但他却没有计划、没有把握,甚至家眷在哪里安顿也毫不知道。

  十二月二日,尚节经长沙返上海,同行者只有忠实的同工、翻译能手林景康君。回到伯特利时,胡遵理禁止众人去见他,令尚节感到前路茫茫,好像亚伯兰远离哈兰而不知所之,惟信主旨尽善尽美,必不亏待祂的仆人。他托汤仁熙牧师在绍贤小学租了一间房子,月租二十五元。十二月五日早上,胡遵理命令两位同工来开箱,拿走一万封左右蒙恩者给尚节的私人信件。尚节告诉她,这信不是给布道团的公函,是给他个人的,但胡遵理硬要拿走,仅派林景康一人用一辆搬运货车把家中东西搬往新居。离别前,胡遵理对尚节说:「你的『己』未死,未成圣洁,讲道态度不够好,许多西方人反对你叫人列罪状,所以使布道的门封闭。」尚节只回答:「请你为我祷告。」他也告诉妻子:「今后多缄默,不必辩论。」

  与伯特利同工三年,到此乃告结束。南昌舒邦铎牧师来信说:「神带领你的路程中,『门』的时期已告一阶段,你的事奉工作进入『鸽』的时期。」尚节写道:「回顾已往,恩主圣手亲在带领,显而可见。三年之中,训练我、造就我,不让磨难遽然临到,待到羽毛已丰,才搅动巢窝,还伸展双翅,救我不到失坠……」计志文牧师后来总结说:「宋博士充实了布道团力量,布道团给宋博士开了传道之门。」这可以说是双方关系最简要的说明。

上图:美国女宣教士胡遵理(Jennie V. Hughes,1874-1951年)和中国最早留美回国的石美玉医生(Mary Stone, 1873-1954年)。1920年,二人决定脱离信仰已经转变成为现代派的美以美会,从九江来到上海,在南市制造局路639号创立了伯特利教会(Bethel Mission,BeM)和伯特利医院(今上海市第九人民医院),以后又陆续增设伯特利中学、伯特利神学院、伯特利孤儿院。还在上海法租界内八仙桥(今西藏南路淮海路口)设立了分堂。1930年代,每年组成全国巡回布道团,成员中著名的有宋尚节(John Sung)和计志文(Andrew Gih),影响很大。1930年,伯特利教会扩展到了上海以外,接办了河北省大名县东村基督教福音会的教堂和附属事业,成立了大名伯特利教会。1937年,淞沪会战爆发,伯特利神学院迁往香港九龙嘉林边道,医院迁往上海法租界内的白赛仲路(今复兴西路)。1942年,日军进占九龙后,神学院再迁往贵州毕节,战后迁回香港。而伯特利医院和中学在上海制造局路原址恢复,1951年朝鲜战争爆发后均被政府接管。1958年,上海伯特利教会被政府关闭,并入南市区三自教会。1950年,香港的伯特利神学院再度开办伯特利中学,1963年成立香港伯特利教会(遵理堂)。
上图:美国女宣教士胡遵理(Jennie V. Hughes,1874-1951年)和中国最早留美回国的石美玉医生(Mary Stone, 1873-1954年)。1920年,二人决定脱离信仰已经转变成为现代派的美以美会,从九江来到上海,在南市制造局路639号创立了伯特利教会(Bethel Mission,BeM)和伯特利医院(今上海市第九人民医院),以后又陆续增设伯特利中学、伯特利神学院、伯特利孤儿院。还在上海法租界内八仙桥(今西藏南路淮海路口)设立了分堂。1930年代,每年组成全国巡回布道团,影响很大。1930年,伯特利教会扩展到了上海以外,接办了河北省大名县东村基督教福音会的教堂和附属事业,成立了大名伯特利教会。1937年,淞沪会战爆发,伯特利神学院迁往香港九龙嘉林边道,医院迁往上海法租界内的白赛仲路(今复兴西路)。1942年,日军进占九龙后,神学院再迁往贵州毕节,战后迁回香港。伯特利医院和中学在上海制造局路原址恢复,但1951年朝鲜战争爆发后被政府接管。1958年,上海伯特利教会并入南市区三自教会。1950年,香港的伯特利神学院再度开办伯特利中学,1963年成立香港伯特利教会遵理堂。

二十六、华北布道(1932-1933年鄂冀京津豫鲁晋)

一、平津一带(附郑州上海)

  布道团回上海后,一九三二年九月二十日再度北上,尚节与林景康、李道荣取道汉口,其他团员则取道津浦路,相约于一九三二年十月底在北平会齐。尚节过汉口时,只讲道一次,因为汉口的花楼教会舍不得出旅费,只望尚节乘过路之便,给他们一次机会。尚节对执事说:「教会不必怕经济不足,只怕讲道人缺乏灵力!」于是为他们领了两次会。

  九月二十二日,尚节离开汉口赴邯郸,在火车上遇到过去在冯玉祥手下的一名军人。他说自己十岁已信道,现已十九,为怕同伴的讥笑不敢在人面前读经,但每餐不忘祷告。冯玉祥有真正爱国心,有人请他吃西餐时,想到老百姓之饥饿,不禁泪下,他只愿与兵士同甘苦吃馒头。冯玉祥手下的兵士在战争受伤时,都以读经为乐。但此时冯玉祥已丧失兵权。

  到邯郸后,由于大水阻挡,不得赴大名府,尚节就直赴保定,在保定领了十六天会。开始时工作很困难,因为某西教士不喜欢尚节讲道的态度,认为尚节的话不易听懂,要求今后十个晚上和主日礼拜必须让计牧师领。如果计牧师不来,她就自己讲。尚节感谢神,每在一个地方受到听众特别敬爱,又到一个地方不被欢迎,这样好使自己学习谦卑的功课。同工中间都为神,就能同心;若为地位,则不能同工。要视同工之长为己之长,并以此为乐。保罗就善于看别人的长处,传道人不仅仅是传道,而且要代祷,祷告比传道更要紧。这次保定有四百多人蒙恩,奉献作传道的有二、三百人。

  到了北平,长老会西教士林森牧师接待了他们。这是布道团第一次到文化故都。这是历史最悠久的北京大学所在地,北京协和医学院曾经聘请尚节担任生物化学系讲员,结果没有成为事实。

  长老会的领袖们起初以为到会人数不会很多,不料每一天都颇为踊跃。他们每天早上七时开祷告会,当时天还未太亮、气候也很寒冷,但信徒们脚前有光、光里有热,都不以为苦。早上十时,尚节担任解经,参加人数由十九人突增至二百人。下午计志文牧师领会,晚上则由尚节担任讲道。到会者济济一堂,后到者只得在窗外听讲。尚节的讲道正像施洗约翰在旷野之大声疾呼,是不客气的,是大无畏的,是富有战斗精神的。

  尚节负责领上午查经及晚上的奋兴会,人数由百人增加到七百人。道济医院的护士和听众不断到他们的住处祷告,护士主动向院方退赔过去偷医院的床单与药品。有一位弟兄在公安局工作,他所开的药房及所租出的房子收入一半都是不正当的,过去曾经误给药,令人死了。他把妻子儿女都带来与尚节一起祷告。尚节告诉他悔改后,一定不能再贪不义之财,有钱不能忘记济贫。

  这时教会的领袖也复兴了,把先前给布道团的限制统统取消,使他们更有自由。他们于是开始组织布道队,每队各有队旗。林森牧师说:「布道团一礼拜的工作,比西方宣教士几十年的工作更有效果,我一生中从未见过如此的复兴!」长老会蒙恩者成立三十二个布道团。

  那时,布道团同工要尚节去顺德,但尚节因为放不下北平的工作,就不愿去。于是又用拈阄的办法取决,结果尚节果然留在北平。十月二十三日转到亚斯理堂(即今天的为崇文堂),每天上午汇文神学校、慕贞女校的学生一批一批来认罪祷告。

  尚节打算实验长期巡游布道,仍不愿匆匆离开,十月三十一日,应救世军中央堂之请,尚节住在许文贞医生家中。不下千人一批批到许家请助代祷,有的一跪下就痛哭认罪。在救世军的讲题,是训练信徒成为真正的救世军。

  当时,各堂争相邀请尚节,只好联合开会,在最宽敞的公理会礼拜堂举行。这时有人报告说,有个中学教员与一名学生要打他,请他要小心,最好不要在公理会讲道。公理会属下的中学听见这消息,许多学生便自动组织起来,要做尚节的卫士。在讲道时,尚节平心静气地说:「我在这里,要打请来。」结果竟无人打他。后来那要打尚节的人因为潜伏在听众中听道,受了感动,起来当众认罪,并且承认信主。复兴之火在这古城炽烈燃烧起来,赞美的歌声传遍全城,一百多队布道队的队旗在北平的街头巷尾飘扬。关于北平的大复兴,美国长老会的林恩斯牧师(Rev. James P. Leynse)在一封写给伯特利教会的信里有如下的报导:

  「贵会的布道团在此所造成的大复兴,是语言文字所不能形容的。主垂听我们的祷告,远超过我们所敢想所敢望的。认罪、悔改、决志信主、灵性深造,已成了每日的家常便饭。我从来未见过如此忠于事奉的青年群。我们这帮循规蹈矩的长老会信徒,看见信徒们突然万众一声地祈祷赞美,真觉得是闻所未闻的奇象。敝会同人从此知道,不住祈祷、基督进驻人心、顺服主的旨意等事,都是获福蒙恩的先决条件……」

  另一位西教士写道:「我得到了光荣的自由,让我就为此写下我的见证吧。我来到中国,本意是要领中国人到基督面前,不料倒是中国人领我进入了基督的丰满。」

  尚节在北平连续工作了三十二天,大得主的赐福,引二千人重生,也因此深惹魔鬼的嫉忌。有一个伪善的某长老,因为尚节揭开了他的假面具,在最后几天里竟带着二百余学生前来捣乱,并约定在末次聚会七点半大举发动。有一位老太太于那天上午去告诉尚节,说某长老要害死他,劝他早一日离开。尚节跪下祷告,但主告诉他:「不要怕,要讲一切的道。」于是尚节照常放胆讲道。那晚他打算讲「保罗与西拉」,正唱着短歌「主断开一切锁链」的时候,奉命捣乱的青年已在门外守候着,将全场围住、将出路塞住,其余同谋的人便打开窗门,从下面汹涌进来。不料正在七点半时,北平卫戍司令亲自来到会场,还带来一批侦缉队员,下令把这些人带走。这位长老曾担任赈灾委员(一说全国账济会会长),侵吞了账金五万元,受了谴责、却不肯打开棺材,因而怀恨谴责罪恶的尚节,好像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似的。其实尚节并不知此人隐情,只不过像往常一般地指责贪婪偷盗之罪罢了。这位长老做贼心虚,必欲加害尚节而后甘心,致使一帮爱主的信徒极其担忧,尚节每次出入,都有五六百人护送,使某长老无从下手。果然主未准许,谁也不能损其仆人之毫发。恶人想加害义人,结果自己却陷入网罗,某长老不过是一个例子罢了。

  北平同时又是新神学的中心,当然少不了有一间新派的神学院。燕京大学宗教学院的学生也有前去听尚节讲道的。听了以后,他们信了又真又活的神,接受了耶稣基督为自己的救主,就有十位去见尚节,告诉尚节说,他们入了神学院、反而把信仰失掉了。尚节说:「既然如此,你们就该离院,越早越好。」为了这事,这间神学院的院长就亲自去质问尚节。尚节一点不客气,对不忠于神言之辈厉声申斥:「如果学生在院时失掉信仰,这一定是贵院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因为有许多青年爱他、跟他,长老会的贝满女校女生蒙恩者甚多,报名入伯特利神学院者有十余人,便有许多假先知起来攻击尚节,说他是「假基督」。但尚节不管他们说什么,「我惟主步是步,勇往直前,矢志靡他!」

  燕京大学有个姊妹,当朋友和她离别时,曾送给她一本圣经;她接过后,不但没有读,竟把它扯碎了;她不要圣经,也不要主。第二年,她患了肺痨,到西山去养病。她那个朋友来看她,又送她一本圣经。这次她不敢扯掉了。尚节在北平讲道时,她叫人家扶她来听,听了大受感动,认罪悔改,请尚节替她祷告。她的病就蒙主医好了。

上图:基督教理性主义者赵紫宸(1888-1979年),1928年开始担任燕京大学宗教学院院长,一直到1952年燕京大学被关闭。1948年8月,他担任普世基督教协进会(WCC)成立大会的6位主席之一。1949年9月,他是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国会议基督教界五位代表之一。在1951年的思想改造运动中,他成为被批判的对象。1954年,他当选为中国基督教三自爱国运动委员会常务委员。尽管他竭力与政府保持一致,但并没有逃过文革期间的残酷迫害和羞辱。
上图:基督教理性主义者赵紫宸(1888-1979年),1928年开始担任燕京大学宗教学院院长,一直到1952年燕京大学被关闭。1948年8月,他担任普世基督教协进会(WCC)成立大会的6位主席之一。1949年9月,他是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国会议基督教界五位代表之一。在1951年的思想改造运动中,他成为被批判的对象。1954年,他当选为中国基督教三自爱国运动委员会常务委员。尽管他竭力与政府保持一致,但并没有逃过文革期间的残酷迫害和羞辱。

  北平工作结束后,美国长老会的宣教士施密士下了一个结论:「宋博士在北平留下了极大的影响。」林森牧师想将尚节留在北平半年,供给房子与佣人,但尚节说:「神召我到各处去传福音,岂能局限于一隅?」。同时,计牧师也要尚节到山西去。这时,恰好天津教会联合会派执事长张周新来北平,请尚节到天津领会。他在祷告之后,就答应了。据说,天津从未开过奋兴会,也从未有过上前跪祷这回事,所以信徒傲慢、工作效果极微。十一月十四日到达天津,丁立美牧师来接。在卫斯理堂开会十日,尚节迫切仰望主,开会以后,那些不敢公开祷告的基督徒,很多到他所住的青年会去个别认罪;官太太呀,留学生呀,都回转若赤子、谦卑而爱主了!

  某督军的如夫人,听了道很愿意接受,却不肯承认自己是个姨太太,也不甘离开她那位抽鸦片的丈夫,再三再四地销灭圣灵感动。后来终于发了神经病!感而不动、悔而不改者,大可以她为戒。

  天津有一位女校长,学问丰富;她之所以来听道,动机只是要看尚节讲法怎样有趣,怎样会跳、会哭。当她听的时候,圣灵做工,心里浮出生平的种种罪恶来。可是她为顾面子,不肯认罪;回家后变成哑巴,不会说话。后来请尚节代祷,悔改认罪、信服主,就得主治愈、生命改变,非常爱主、也爱教会,还奉献了五百元给教会。

  天津有一位姊妹,丈夫是从美回国的工程师。她憎恨一个朋友,十三年不说话。听完尚节讲道之后,就请他为自己祷告。尚节对她说:「你要向那人赔礼,简单的法子,还是写一封信给她吧!」她回去以后,一面写信、一面流泪,写到一半,停笔不写,心想这样做太失掉面子。勉强写完后,又不愿寄去,把信夺回,以为这样做太羞耻了。但她不把信寄出,总不平安;不经过流泪谷,就不能到神殿里去。最后,她靠圣灵的力量,终于把信寄去了。结果十三年恨恶的朋友也来听道了,二人恢复了从前的友谊,流泪之谷从此变为欢乐之泉。

  十天以后,尚节本来打算走了,但一帮学生因为渴慕,请求他到他们附近的南关美以美会讲道。该会牧师原不赞成,只因受了学生的「包围威胁」,不得不前来商请。工作八天以后,一切的反对都打破了,以前的犹豫者,现在都毅然决志归主,其中许多官家子弟,后来成为教会的中坚分子。在南关的最后一天,有个疯子手提大刀要杀尚节,但被张之江的女儿首先发觉、幸免于难。这次尚节的天津之行,张之江的妻子与女儿都大蒙主恩,所以一路送行到车站。张之江是陆军上将,过去反对基督教,在冯玉祥将军的影响下信主。

  回到北平之后,尚节又前往河南郑州。郑州的礼拜堂太小了,不够开会之用,只好支搭帐棚:有时狂风扬尘,迷人眼目;有时风雨交加,冷彻肌骨,来者多属孤儿及劳动者,与天津的听众恰成对比。尚节于是想到,久居市区者应当不时退到郊野,避免困于世俗。所以应在城市训练基督精兵,好赴四野拯救灵魂。村民较为谦诚,常自动起立公开认罪。有两个传道人得着复兴,工作顿有力量;有一个邮政局职员悔改,另有二名女子献身读神学。

  回到上海,尚节在家里与妻子相会。妻子告诉尚节,计牧师等人仍在山西工作,非常困难,所以上海就有些领袖责怪尚节喜欢在大城市活动,让同工在穷乡僻壤吃苦。对于这种批评,尚节的解释是:「我所重视的并非城市的『享受』,只因城市乃是大量罪人集中点。何况城乡之十字架各有不同,乡间的是物质生活上的清苦,城市的确是精神生活的困难――谁不承认繁华闹市是罪恶渊薮?其中的罪人又骄傲、又顽梗,反对的花样也层出不穷,撒了种仍要汗与泪来浇灌,岂可说是『享福』?我在世若贪享了俗福,天上的赏赐便没有份,究竟孰为上算?但望尚节不到痴愚如是!」

  石美玉医生让尚节在伯特利领会。会后,胡遵理提出:「为何不开查经会而开奋兴会?为何天天讲罪,你想伯特利都是罪人吗?讲一个半小时即可,为何延长?」尚节告诉她,已经有人向石美玉赔偿曾经偷拿过她的八十多元和温度计,石美玉已经觉悟传悔改认罪真道之重要了。胡遵理闭口不说什么。

  十二月二十晚上,尚节回家后,妻子请他将所讲的道讲给她听,尚节趁机向她作见证。妻子认识到自己有罪,如私藏二十元便于买皮衣,恨许多待自己不好的人、骄傲等等。于是他们一起祷告,妻子也得到重生。尚节为此赞美主,因为能领妻子重生,以后再帮助别人认罪时,心里才能坦然无惧

  在等候其他同工归来的时候,尚节曾在安息日会的惠中女校宣道,诚服的师生约五六十人。她们虽然恪守安息日,但已入主恩,便看轻仪文而乐与尚节为友了。

  其他团员到了上海,尚节便与他们立约、不再分开。无奈后来意见越发分歧,甚且貌合神离、真可惋惜。此时中日关系紧张,伯特利的领袖主张将神学院及护士学校迁往香港,而将孤儿院迁于大名府。尚节一面等待布道团下次出发布道,一面预备一九三三年《圣洁指南》的全部稿件。某姊妹原是护士,后来献身事主,帮助他写了三十几篇文稿,竟被人误会。

二、鲁豫冀晋(附上海)

  一九三三年初,布道团又出发前往山东。因为五人同行,同工多了,工作可以分开来做,落在尚节身上的自然较少。他向来喜欢工作,总要把时间精力用得涓滴无余、才算满意。现在机会少了,心中未免难过。到济南时,他主要的工场是齐鲁大学,那时候的省财政厅的殷厅长是基督徒,儿女正在齐大读书,因听道信了主,使殷厅长大感欢慰,越发热心在政界和教育界为主作见证。

  济南之后,有潍县、济宁二地同时邀请。为了便于进行,计牧师往潍县,尚节往济宁。路经济南时,尚节遇见贾玉铭牧师,尚节对贾牧师说:「『己』死,神则作工;要为主作工,『己』不得不死。

  济宁是计牧师曾经工作的地方,不过那时是长老会,而今尚节宣讲的地点却是浸信会。灵火一燃,主要的几位长老执事被焚化了,立刻看见神的荣耀。某信主的狱长也请他向百余囚犯布道。

  计宋二人在潍县、济宁已毕,殊途同抵黄县。黄县的西教士对计牧师怀有成见,尚节偕他同往,第一二日由尚节做开路先峰,然后为计牧师介绍,留他在那里继续工作,自己则到登州开荒。

  登州的信徒不多,又不渴慕,西牧与华牧又彼此不同心,工作格外困难。但尚节并不灰心,更努力阐扬真道。讲了几天似乎无效,便改开祷告会。在祷告中,主赐下焚烧的灵,使「石头也呼叫起来」。结果中西歧见消除,大家一同称颂神。

  到了烟台,尚节主领早晚二会,计牧师负责午会和内地会所办的西童学校聚会。尚节自述在烟台的经验:「那时我学会了进一步的死,让灵火把我化透了,不为任何事物所左右;喜乐的灵扶持了我,使我平静安稳,好像断过奶的孩子在母亲的怀中。

  三月十三日,布道团到达高密,那里已建立一个临时会幕,起初还是大家同工,计牧师讲道时,尚节跪下来为他祷告。晚上尚节讲道时,计牧师也跪下为他祷告。其后计牧师应胶州之请,舍此就彼,无形中又分途了。高密教会注重方言,但会说方言的仍要在主前认罪,可见说方言并不足以证明说者已够圣洁

  三月十六日讲道时,两位妇女当着众人面前出去,尚节当众劝她们要顾全大局,不要随便出入,同工认为他缺乏爱心。尚节除了向主承认自己缺乏爱心的罪,晚上在领会时,也向会众承认自己下午性急的罪。当讲到假冒伪善者时,圣灵的力量使他完全忘记自己,只代表神责备一切。有些人不堪圣灵的责备,飞奔到台前认罪。从此尚节体会到,只要圣灵同在,讲道就会自由,个人灵性真正进步必然反映到讲道的效果。

  三月十九日,尚节给一百多病人讲解属灵医治的要道:1)认罪,2)信心,3)向神立约,4)将荣耀归给神。有一个被人抬来的女病人经代祷后,体力忽然健壮起来,竟然徒步走回家,许多病人立刻得到医治。

  计牧师在胶州的光景也很好。那时丁立美的哥哥丁立介牧师与西教士胡遵理发生冲突,离开伯特利,电召计牧师于三月三十日回伯特利神学院执教。尚节由此知道,若是神的旨意要你分开,则必有种种事故使你难以合伙。

  山东之行,到此完毕。关于山东的工作,阿卜脱博士(Dr. Paul. Abbot)曾有报告说:「凶残好杀的土匪,贪污腐败的官僚,桀傲不驯的军人,飞扬跋扈的学生,以及学者、商人、乞丐、车夫、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受感认罪赔罪,改邪归正,其光景实为前所未见!」

  一九三三年三月,布道团从山东到河南,在开封借属浸信会的济汴男校礼堂聚会。起初学生照常上课,并不参加;到了某教员接受了基督,才引导众人前来,介绍了五六十人作主的门徒。会后计牧因事返沪,其他团员便到杞县去。事前原说有二百左右学生听福音,结果赴会者很多是带小孩的老妇人,秩序很乱,同工教唱诗,半小时都教不会。尚节见此情形,只好拿出他的「表演」法来。但是尽管他如何反复表演,她们仍然莫名其妙,只知认罪、认罪、不断地认罪。他无可奈何,只得为她们按手祷告。这样一来,她们心窍便豁然贯通,知道罪已蒙赦,不必不断认罪了。靠自己能力常徒劳无益,赖圣灵工作则事半功倍,于兹益信!

  三天以后,回到开封,在循理会开会,到会者约七八百人。有一位八十一岁的老妇人,竟然从杞县步行到开封来聚会。这回,教会的中西领袖都能同心合作,其中戴德生之孙戴永冕牧师越发竭诚帮助。尚节也请他们领祷。最后一天祷告的时候,圣灵在他们心中运行,西教士与牧师相继认罪,好像火炬之传递,历四小时而不熄,大有迦密山上的光景:灵火随热切的祷声从天而降,把燔祭、柴木、石头、尘土等等都烧个净尽!

  当时有一疯妇自称为耶稣,口吐沫。尚节讲道,她在下面捣乱,但是,当她将最后一个罪认出来以后,鬼离开了。尚节在山东、河南期间,国共双方又在江西爆发了第四次大规模战争(中央苏区第四次反围剿,1933年2-3月间),而中日之间也爆发了长城抗战(1933年1-3月间),地上的争战和天上的争战同样激烈。

  四月十一日下午到达彰德,此处新派西教士甚多。有一位西教士在此地传讲新派福音,后来觉得没话再向中国人说了,就回国做生意去了。在一次午餐时,一位西教士表示不相信有永远刑罚之事,一位女西教士不相信旧约,也不信耶稣是神的儿子。尚节向西教士诚恳提出新派工作之徒劳,救灵工作之要紧,他们却希望尚节不要专重十架宝血等「古里古怪」的「落伍」言论。但尚节并不理会,照挥起圣灵的两刃利剑,大讲其宝血赎罪的基本的道理。结果是二百听众几乎全部归顺,甚至牧师也自动降服,承认自己没有重生,并声称从此以后,自愿只传那千古不易的生命之道。

  有一长老的儿子叫来作章,无恶不作,夜里忽听怪声对他说话,他顺着怪声,以致发疯。四月十七日,聂子英领唱诗时,来作章要求尚节代祷,尚节请他等候,他就在下面高唱特唱。聂同工继续领唱,来作章就发疯要打人。尚节让全会众念使徒行传十章三十八节,「神怎样以圣灵和能力膏拿撒勒人耶稣,这都是你们知道的。他周游四方行善事,医好凡被魔鬼压制的人,因为神与他同在。」全体祷告时,来作章跑到前面怒目看尚节,要打他。尚节叫他跪下,为他按手后,鬼退去。他醒悟过来,尚节就帮助他认罪,嘱咐他:「不要怕,只要信。」

  尚节又提醒信徒防止外国来传假道者,再三嘱咐传道人立约不中新派神学的毒,禁止学生念彰德新派神学。张岭牧师过去只宣讲耶稣的人格,这次蒙恩得救后见证:「我传道二十余年,在两处工作,虽信徒很多,然而一九二七年一受打击,没有一个存留。以往所作的工作,只领人到门口,这次赴会所听的对症下药。」

  四月十九日晚上到了石家庄,计牧师也从上海来,与布道团会齐。这里的神召会重方言,但能说方言者仍多伪善之辈,他们一样要倒空器皿,认罪悔改、与神和好。尚节对他们说:「一个罪人所需要的,不是说方言的灵恩,也不是其他什么灵恩,而是基督的救恩;没有对付罪,没有得到救恩,就去妄求什么灵恩,是危险不过的事,常常会因此上魔鬼的当。」石家庄附近教会之西教士,有二三百人前来与会;救世军亦有人来。他们在会中均大得帮助,回去以后,热心大增,对主道的信心亦大增。

  四月二十八日离开石家庄,到达太原。太原教会有学校医院等,可惜信仰不纯正。某爱主护士请布道团到中华基督教教堂去开会。计牧师住在一位信仰纯正的弟兄家里。尚节因为患咳嗽,寄寓在新派医生布鲁姆(Bloom)府上,起居饮食都欠照应,咳嗽得很厉害,身体也显得非常孱弱,正如那间教会的实际。工作的结果,只有少数护士归向了主,领袖们则始终不喜欢。

  平定县的友爱会也是新派的。前任的牧师被西教士撤职之后,怒火中烧,画了许多偶像卖给人家供奉,离经背道、竟至于此!那时尚节仍在咳嗽,却不敢稍微体贴肉体,依然迫切传讲。教会学校的小学校长态度骄傲,对布道团非常反对,可是堂主任和西人牧师却蒙了大恩。那位叛逆的被革牧师也来听尚节骂「枯骨头」、「老骨头」,结果被骂醒了,对会众自悔贪婪之罪,还承认自己以前是饭碗牧师。领袖复兴以后,平定的教会前途,便大有希望了。

  五月十五日晚上,尚节梦见圣灵的力量在他身上,一按病人就痊愈,一讲道人就变化,许多人看他似神,要崇拜他。但尚节急忙逃避,决不肯偷神的荣耀,宁愿「己」死,让主得到完全的荣耀。

  平遥的教会,是内地会的西教士和牧师们多年忠勤工作建立起来的,没有被不信派的新神学浸入。这里接近席胜魔牧师的故乡,附近教会多数是他当年努力的果子,甘棠遗爱犹存、信徒淳朴坚贞,故能在以后战争和逼迫的岁月中屹然独立。布道团到时,内地会的西教士到处分派单张,其谦逊与热心可见一斑。可惜该地学校缺乏、文化落后,没有人才起来作本地领袖,工作未免不彻底。尚节在平遥讲了圣灵充满的要道:传道人未被圣灵充满前,只能抬人进天国,步步维艰,亦抬不进。等被圣灵充满后,有主来无限的能力,神自运汽车送人进天国。圣灵充满乃是当前教会最大的需要。

  洪洞是内地会在山西的会务行政中心,辖下有三十八县的教区。他们约定环游布道团在他们举行两年一次的教区会议时前往。尚节等人到时,三十八县的领袖齐集,其中有西教士三十三人,华人牧师只五人。尚节等一到,他们便打算设宴招待,但却被拒绝了。尚节说:「我们并不为饮食应酬而来。」的确,他的全身心都给工作吸住了,对于社交,不但无意、抑亦无暇。

  内地会在这里办有普润中学及圣经学院各一所,故听道的人不愁太少。他们本来要求一日开会二次,其余时间照常举行年会。布道团则主张前三天时间全部献为灵修之用,后三天才全部用来讨论会务。尚节建议说:「不重灵性、不求神导的会议,能成就什么大事呢?必先受灵火焚化,然后才可以发生炸弹般的能力。」他们的意见被接受了。尚节主讲,为了便利西教士,用的是英文,由林景康传译。林君同时也兼做「示范」,因为尚节「表演」时,要把景康用绳子捆绑起来,以示对罪人之捆绑,使听众更能了解。

  他有一天讲的是撒玛利亚的复兴,把腓力工作的失败来和近代外国布道家的失败做个比较:腓力工作,报告到耶路撒冷去,看起来是很动听的,正如现在的布道家把国外的工作报告到本国、发表在杂志上,看起来是轰轰烈烈的一样。其实,布道家的工作,缺少了一件主要的东西――圣灵的能力。又有一次,他把保罗警诫提摩太的那个危险的时代来和波浪相比,这波浪现在正要淹没「教会」这条小船的。有一天讲道完毕,台下挤满中外信徒,公开认罪、同时祈求灵力。这种现象,西教士是屡见不鲜的,但是他们自己这样做,却还是第一次。复兴之火,本来已点着了的,现在更是熊熊燃烧起来。

  洪洞讲道一星期后,布道团便往临汾,转搭火车返沪。可是汾河沿岸的黄泥路,在夏雨过后已经变成泥泞,公共汽车不得不停开,要到天晴路干才可恢复行驶,因此,在山西南部工作的团员虽已不胜劳瘁、却不能回,只得耽搁下来。尚节等得不耐烦了,就把公共汽车站长责备了一顿,说汽车不该不到;责备完以后,就在路边睡下等车,像苦力一样。

  六月二日,布道团回到上海,作了休整和报告。六月十六日,胡遵理对尚节说:「李某某除了要听你解经,目中无人。」尚节听后,想到「圣灵不喜欢人引人归己,只喜欢人引人归主。」就向神祷告求主把「己」完全钉死。祷告时,他得着了有非常的灵力,几乎完全忘记自己,越忘己、越有灵力。

  六月十八日,伯特利的护士与神学生行毕业典礼。尚节妻子提出要将两个女儿献给主,他们就每人抱一个女儿,由三位牧师代为按手祷告。

  六月二十四日,李兴贤弟兄带了南京金陵大学农科毕业的刘国士来见尚节,刘尚未得救,但却渴慕灵恩。尚节告诉他:重生是一个清楚的经验,首先要求圣灵光照己罪,认识自己本相,求主宝血洁净,圣灵方居你心中而重生。以后若犯一点儿罪,良心也要受责备。但最难的一步,就是彻底认罪。李弟兄一直帮助他认罪到晚上十二点——原来他与第三者恋爱,这次彻底悔改。

  七月三日,伯特利举行了夏令会,尚节和陈崇桂牧师都是讲员。尚节父母也从家乡被请来参加夏令会,宋老牧师也讲了道。尚节讲解的是《但以理书》,在讲第八章时,他认为《马太福音》第二十四章是真正的末日预言,圣徒必须经过大灾难。这与另一位讲员的意见相反,使伯特利左右为难。

  这样,一九三三年上半年的工作便告结束。尚节记述这五六个月的教训时写道:「主在这段行程中,领我上了迦密山,教我看出什么是假、什么是真,什么是血气、什么是灵功。别看那皇家供养、既尊且众的先知们,别听那震耳冲天的叫嚣声,只要镇静地以悟性及信心求降天火,整个投入焚烧的灵里,让『我』焚化了吧!焚化了便能听得『耶和华是神』的见证。惟有炽烈的灵火能销除成见、融洽人心,冶众志于一炉、修真料的敦睦!」

  他后来在上海夏令会总结这一段的工作,说:「这一次在北方,一连传道五个月――我从未一口气工作如此长久过,常是做了三个月,就休息一下,因我身体受不住。这次延长了二个月,天时又冷,脚冻得怪痛,还是照样一天讲三次。北方的饮食吃不大惯,因此身体更见无力。记得在山西的时候,竟软弱得不能久站,只好端倚讲台,两只脚轮流调换着支持体重,弄得腰酸脚痛,实在难以支持时,再坐着讲。坐坐,背脊又酸痛起来,真是山穷水尽,无可奈何!但我不愿体贴肉体,仍然拼命传扬十架福音!可怜啊,还有人在反对攻击我呢!」

二十五、巩固成果(1932年沪粤)

  一九三二年七月四日,上海伯特利第五届夏令会举行,为期十日。参加的大部分来自华南的福州、汕头、香港等地;其他地区则因战争影响,到的较少。然而计算起来,参加者多达一千五百人;他们从早到晚挤在伯特利教堂听道,从未因酷暑而稍减兴趣。十天之后,还有人渴慕灵性深造,计牧师与尚节就为他们开了一个为期三周的圣经训练班,参加的一百二十人,查了圣经十六卷。

  自从尚节参加一九三一年的夏令会以来,环游布道团开始作全国性的旅行,足迹遍十三省,行程五万四千八百二十三里,开会共一千一百九十九次,到会听道者四十万人以上,表示决志信主的有一万八千余人。这些基督里新生的婴孩都以布道队的形式组织起来,一方面坚定自己的新信仰,一方面协助别人信道。

  在这次的听道者中,有一位大约六十岁的外乡老者,头发已几乎全白了,身量特别矮,散会后,他成为听众注视的焦点,许多人望着他而窃窃私语。他就是尚节的父亲宋学连牧师。这次,他从兴化带着媳妇和孙儿孙女到上海来。既然到了,就和众人一同坐在台下,一起听台上的儿子讲道。他这回在上海短暂的停留,是受伯特利教会招待的。

上图:1920年建立的伯特利医院(今上海第九医院),由石美玉医生(Mary Stone, 1873-1954年)创办。石美玉出生于江西九江,父母都是美以美会的牧师和传道。1880年,宣教士昊格珠(Gertude Howe)把石美玉带回美国读书,她掌握了英语、德语、日语等多国语言。1892年,石美玉进入美国密歇根大学医学院学习,成为中国第一代留学的女性和医生。学成后,她以医疗传教士的身分回国,义和团运动刚结束不久,就于1901年12月开办了九江但福德医院(今九江市妇幼保健院)、但福德护士学校(今九江学院护理学院),潜心培养了500多名护士,并向农村派遣「福音护士」。1918年,她进入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研修,回国后,于1920年和美国女宣教士胡遵理(Jennie V. Hughes,1874-1951年)离开美以美会,创办了上海伯特利会(Bethel Mission)、伯特利医院(今上海市第九人民医院)、伯特利护士学校,伯特利孤儿院。民国初年时局混乱,社会上也发起了声势浩大的「非基督教运动」,但这两位姊妹却取得了惊人的成就。她们主持伯特利医院的护士训练17年,以政府不予注册为代价,坚持学生应必修圣经课,训练出了一批「福音护士」。石美玉医生一生未婚,但却收养残疾儿童、弃婴、孤儿等近千人。
上图:1920年建立的伯特利医院(今上海第九医院),由石美玉医生(Mary Stone, 1873-1954年)创办。石美玉出生于江西九江,父母都是美以美会的牧师和传道。1880年,宣教士昊格珠(Gertude Howe)把石美玉带回美国读书,她掌握了英语、德语、日语等多国语言。1892年,石美玉进入美国密歇根大学医学院学习,成为中国第一代留学的女性和医生。学成后,她以医疗传教士的身分回国,义和团运动刚结束不久,就于1901年12月开办了九江但福德医院(今九江市妇幼保健院)、但福德护士学校(今九江学院护理学院),潜心培养了500多名护士,并向农村派遣「福音护士」。1918年,她进入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研修,回国后,于1920年和美国女宣教士胡遵理(Jennie V. Hughes,1874-1951年)离开美以美会,创办了上海伯特利会(Bethel Mission)、伯特利医院(今上海市第九人民医院)、伯特利护士学校,伯特利孤儿院。民国初年时局混乱,社会上也发起了声势浩大的「非基督教运动」,但这两位姊妹却取得了惊人的成就。她们主持伯特利医院的护士训练17年,以政府不予注册为代价,坚持学生应必修圣经课,训练出了一批「福音护士」。石美玉医生一生未婚,但却收养残疾儿童、弃婴、孤儿等近千人。

  上海的夏令会和短期圣经训练班结束以后,尚节就再度往汕头,同行者是团员李道荣、聂子英二人。这次是应浸信会的邀请,主领八月下旬至九月上旬举行的「岭东教牧夏令会」。这个夏令会是在汕头对面的岩石举行的,许多信徒都是天一亮就乘轮渡赴会,听完道赶回市区,下午在普益社聚会,吃完晚饭,又赶到相距约三四里的崎碌伯特利堂去。虽然这样奔波劳碌,众人却一点没有倦态,总要听完一天三次的讲道才能满足。

  尚节每次讲道,都是猛攻罪恶。他认为罪叫人痛苦,罪叫教会荒凉,人要蒙恩,教会要复兴,一定要先将罪恶除去。同时圣灵也大大动工,叫人为罪自责。

  有一位西教士误会尚节主张废弃一切学问,问他传道人对学问当持何种态度?尚节说:「将学问放在主手中,让主变化之使水变为酒。

  有一位基督徒医生听了尚节的讲道得到复兴,首先向他的医院认罪,因为他曾经偷了不少药物和器材。接着,他又向每一个自己曾亏负的人认罪。但是,他却有一件大罪不愿承认,为此与圣灵争斗不止。原来,他和另一位医生有仇,彼此互不相容,圣灵说:「你要向他认罪。」他说:「对别人愿意认,对这人不能认。」最后,他敌不过圣灵,只好硬着头皮到那医生家中去。到了门口,想想实在太丢脸,就回家向主哭诉:「主啊,这罪实在不好认!」但是,他祷告时内心越发沉重痛苦,第二天只好再去,恰好在路上碰见那人,就鼓起勇气趋前和他打招呼。不料那医生鼻孔里「哼」了一声,把头转向旁边去。这个钉子碰得太厉害了,回到了家,越想越觉可气可恨,决定就此作罢。可是圣灵并不放过他,他的心像压上千斤石头,苦不堪言。经过剧烈挣扎,最后只好再次向神降服,愿意把「体面」钉在十字架上,到那医生家里,为主作见证。他眼泪直淌,向医生承认自己的罪,诚恳地求他饶恕。起初那位医生莫明其妙,为什么这位倔强的同事,竟肯肉袒请罪?后来才知道是圣灵工作,于是彼此认罪、言归于好,一同蒙恩。

  有一位姊妹来求按手祷告,尚节注目看她,指着她说:「你十年前犯下大罪,到现在还没有认罪悔改!」她听了放声大哭。尚节有属灵的透视,于此可见一斑。

  这时尚节的第二次汕头之行,因为上次工作了留下很好的结果,所以此次敞开欢迎之门,到会人数倍增,即使是病人亦蹒跚前来。明道女校有位枯手者,代祷后已能转动自如。尚节在离开汕头的路上总结:「我想到自己讲道,有时有非常灵力,亦有时讲道非常枯干。但是一作见证,就有力量。有时讲道不足令人信,但见证则能折服一切有成见的人。在福州,神令罪人心不安,逼他们来找我倒空罪。在汕头,神用病迫人到神面前,请我为他们按手祷告。

二十四、华南布道(1932年港粤桂闽)

  一九三二年三月二日,十九路军撤退,上海局部抗战结束。伯特利环游布道团也在这一天乘船前往香港。尚节与再过二个月即将生产的妻子告别,与伯特利布道团南下。途中,李道荣将十八年瘫痪起立者的照片给他看,提醒他:大卫的优点、缺点是什么?尚节说:「优点是信靠主。缺点是好色、骄傲、靠己,当他穷困受逼迫时,此三敌自退。」同工中人人心中都有老我作祟,万难合作,所以同工之间互相交通。尚节说出自己的缺点,也指出同工的缺点,大家都谦卑认罪,好使圣灵的工作没有拦阻。

  三月六日,布道团到达香港九龙,香港卫生当局因为天花流行,令他们所乘船驶入检疫站,作隔离与检疫的处置。便以利会的基督徒在码头久候,不见船到,失望而去。第二天,他们雇小艇到检疫站,对船上的布道团员欢呼唱诗,但却不能交谈。第三天是主日(三月六日),尚节等一行五人获准登岸,一登岸即直接到教堂讲道。听众约一千人,挤在只可容五百人的教堂里,是该会空前未有之盛会。

  尚节的兴化国语,懂的人不多,在这个英国殖民地,英语还有人能懂,所以尚节改用英语,由李道荣翻成广东语。一讲一译、快若连珠,也足足讲了两小时。从此以后,每日三次,每次都讲了两小时以上,一连讲了六天。团员中有人患病、有人失声,但主保守他们,工作一直没有停止。听道的人中,有贫有富、有贵有贱、有老有幼,有衣裳楚楚的、有衣衫褴褛的、有目不识丁的,有远自长洲乘一小时以上的小汽船前来的,有属于其他教会、向来不到别堂敬拜的。大家济济一堂,共蒙灵恩。以后很多结果累累的传道人,追溯其重生得救的经过,都要归功于尚节的讲道。

  当时大约有五十个病人前来请求按手祷告。布道团就为他们开了一个特别聚会,先由尚节讲道,讲完之后叫他们认罪,并凭信心向耶稣求赦免、求医治,然后尚节与计志文牧师为他们一个一个按手祷告。在当天晚上的感恩会中,很多人起来做灵魂得救、身体得治的见证,其中还有西教士数人。

  其中一位基督徒母亲,儿子曾经三度赴美留学,听过许多道,就是不受感动,这次竟然对她说:「不许你赴堂听道,否则杀了你。」三月十日,朋友邀他听宋博士讲道,他说:「去看看宋疯子在讲台上跳来跳去也好。」在听道时,他被圣灵「抓住」了,当即跪下痛哭认罪。三月十一日早上,这位不孝子又来听道,全体祷告,圣灵大做工,许多传道人和圣经学院的学生都彼此认罪、互求饶恕。尚节领着这位不孝子来到妇女座中的母亲面前,母子两人握手,然后尚节和他们一起祷告,并请西教士格兰特(Grant)续作善后工作。三月十二日,这人找到尚节,奉献十元为布道团用,并说当晚仍要继续听道。

  但港九的工作也不是十全十美的。尚节后来写道:「为了同工多病,大部分工作落在我身上。阅历告诉我,圣教会里倒也有不少假冒为善的分子;且领袖同工间多不同心,多不以爱相系,而我们团体也不能例外。是知人人心中都有老我在作祟,老我未一死,万难合作。

  三月十三日,布道团到了广州,先在广州对岸的河南圣洁会讲道。这会因重视圣洁,而且自鸣圣洁,使别人不敢或近,所以前两天到会者寥寥无几。尚节本来注重圣洁,但他对该会的批评却是:「圣洁若令人骄傲,亦属无益。」布道团于是开始恳切祷告,第三天果然听众密集,尚节讲道大有能力,中外基督徒很多起来认罪。

  这天,尚节收到沈阳陈桂贞来信,写道:「宋尚节先生台鉴:奉天小北门里,复临安息日会会友陈桂贞,年十九岁,腿疼,周身不能转动,已六个月多,眼看死期将至矣!望乞宋先生见字代为祷告,神赦免我一切罪过。我若病体痊愈,要为主作见证传福音,望宋先生格外分神代祷。先生于何日何时代祷,请为示知,附上信封一个,请交邮局寄下为盼。民国二十一年二月十七日陈桂贞。」尚节看完此信,对同工们说:「求神加给我们信心,不但能当面为该人祷告,也能在此处祷告,而在该处发现圣灵之奇能。」于是他们在下午五点十一分同心为陈桂贞的病祷告,李道荣立时写回信,当晚投邮。四月二十四日,尚节接陈桂贞来信,说三月二十六日下午收到布道团的信,其抽病已止住,腿肿见消,饮食日渐加增。

  他们白天在河南工作,晚上渡河到广州美以美会会堂布道,圣洁会也有人同行协助唱诗。圣灵大大动工,救了二三百人。渴慕之心催迫他们次日再去参加河南的聚会,得了不少的造就,其中有一部分人后来成为布道团的中坚分子。

上图:一九三二年三月二十二日,宋尚节在这张天国银行支票上签署,向神求十万灵魂归主。
上图:一九三二年三月二十二日,宋尚节在这张天国银行支票上签署,向神求十万灵魂归主。

  布道团从广州溯江而上,直抵广西梧州。这里有浸信会与宣道会的信徒七八百人。浸信会外表工作与机构较为发达;宣道会的信仰纯正,有建道圣经学院,那时,该院学生石新我曾在上海参加一九三一年的夏令会,对同学极力称奖宋博士和布道团。可是三月二十七日开了第一次会以后,学生们都不喜欢尚节的讲道态度,对石新我颇致讥评。第二天的情形就不再相同,尚节讲道大有灵力,使教员学生倍受感动;第一个上前的是院长,跟着是全体学生和许多信徒,他们都跪下流泪认罪。一连十日培灵会,使神学生或得重生、或受灵洗,蒙恩者大有其人。奋兴的空气弥漫梧州全市,信徒一连数夜作终夜祷告。某姊妹在祷告会中被圣灵谴责,会后将她的二十三年前(宣统元年)偷来的金镯一具,按时价约值三百元,拿出来奉献给环游布道团。

  离别梧州的前夜,尚节梦中作了一诗:「我离开了主,就不能做,丢在外面,被火焚烧。我离开了主,就不能做!」直唱到天亮,醒来感泣不已,领梧州之「梧」字对他的意义:当将「吾」挂在「木」头上,天天对付他,不让有一刻活动;老我死透了,才可以活出爱的生命来。只有主能导他跑爱心的道路,离了主就什么也不能做;若没有爱,就是有这样、有那样,也算不得什么。

  贵县有西教士施天恩伉丽二人,同心设立信爱会,并凭信心设立一所盲女院。他们信仰纯正,又能克己爱人,撇下世界跟从主,可谓又良善又忠心了。但信爱会信徒不多,连盲女在内,亦不过百余人。出乎意料之外的是,这班盲女虽然身受教会之恩,却很少真心信靠基督的。聚会中,前后左右受感归主者比比皆是,唯独她们无动于衷。是麻木呢?还是刚愎呢?无论如何,可见人的爱并不能满足其心,除非求圣灵光照、开其心眼,使其知主爱之伟大奇妙。于是,尚节在最后的几次聚会中特别宣扬主爱,并领唱「天父必看顾你」一诗,于是,她们冰冷的心终于在主的热爱里融化了,许多人欢乐地接受了基督。

  南宁、郁林等地同时来函邀请,拈了阄以后,尚节和李道荣和聂子英前往郁林。但那里的信徒既不准时到会,教育程度又低,上下午的聚会各仅七八十人,晚间露天布道充其量亦不过一二百人。加以同工之间发生意见,彼此不能合作,译者又不同心,结果是圣灵不能自由运行,听者没有感应。

  经梧州返粤,广州的浸信会邀请布道团作三天布道。那里单是学生就不下三千人,满以为大有机会。不料该会只请计牧师一人,并非要请全团。于是计牧师留在广州,其余的团员于四月二十六日赴香港。

  到香港以后,再度在便以利会开会,为期六日。五月一日最后一天举行施浸大会,尚节被请施浸。他说:「我自己从来没有受,怎能为人受浸,怎能为人施浸?」补救的办法是李顺牧师(Rev. A. K . Reiton)先为尚节施浸,然后尚节为别人施浸。这天受浸的有妇女二十一人,男人十二人。

  从五月二日起,布道团早上在循道公会查经,晚上在合一堂开全港联合大会。虽然主席声明不许大声祷告,还有种种其他限制,结果还是非常圆满,最后一天,尚节为二百二十四名心灵不安者按手。

  在香港之后,布道团到广州工作一星期,然后转往汕头与计牧师会合。汕头只有普益社接待他们,因为担心经费不够,布道团只工作一周。宋计两人分工合作,宋领奋兴、计主布道。社中本来有奉献箱,可惜从未用过,当事人只好分派奉献袋,希望能积少成多,足供旅费。

  尚节一登讲台,便严厉攻击罪恶,许多听众受不住内心的责备,有啜泣的,一听到尚节吩咐大家认罪祈祷时,情感便好像决堤一样,争把内心的痛苦向神倾吐。

  有一位医生,从一百五十里路远来听道,一听不对头,决定再不来,可是不来内心又不平安,只好勉强再来。听了几天,圣灵在他的心中工作,当尚节叫人认罪悔改时,他不由自主地起来向讲台前行、跪下祈祷,一开口便放声大哭,把自己的罪向主坦诉。他后来作见证说,当他走向讲台时,撒但拦阻他:「你是医生,为着面子,你不能认罪。」就是跪下大哭时,撒但仍然不住攻击:「你是医生,好不丢脸啊!」可是,那时他的心几乎要破裂,什么面子都顾不得。当他把罪恶倾尽时,他的心立刻充满了平安喜乐。

  许多人都像这位医生,见证自己从前如何犯罪受苦,现在如何蒙赦蒙福。一个人蒙赦蒙福以后,爱主之心自油然而生,哪怕就是极贵的哪哒香膏,也乐意在主身上倾倒了。普益社起初怕布道会费用不够,后来统计所收奉献,除旅费及一切开支外,还绰绰有余呢!

  福州的牧师传道联合起来,借城内木科学校开欢迎会,希望布道团员能轮流在各堂领会。那时,兴化、仙游一带也来信邀请,尚节以「没有先知在自己家乡被人悦纳的」理由,请计牧师前往,自己则留在福州工作。最初的三四天,在木科学校未见什么效果;接着在仓前山天安堂展开工作,下午查经、晚上奋兴,又值教会学校正在举行学期考试,领袖不鼓励学生赴会,所以来者不多。第二周,尚节在地点较适中的救主堂聚会时,拿出预制的小棺材,宣讲「打开棺材」的信息,在棺材里拿出写好的一张张的罪恶;听众面对棺材、想到死亡,看见罪名、想到自己身上的罪担,没有不惊心动魄的;于是,每日上前认罪者数以百计,会前后请求按手祷告接踵而至,重现「神抓住人」的盛况。

  此后,尚节又回到天安堂,住在谢绍英教授府上。聚会一开,听众便一批批、一阵阵,纷至沓来、络绎不绝,周围弥漫了属灵的空气,人心充满了从天而来的爱。这时,有位华南女子文理学院附属高中二年级的女学生,一天晚饭后,听德育股长宣布一位「科学博士」在天安堂讲道的消息,便和几位同学一道见识见识去。她带着次日要考试的书本,打算万一讲道平淡无奇,还可以打开课本预备明日的考试。唱诗祷告以后,一位穿着灰色厚布长衣的道学先生手捧一本大圣经,走到讲台前面,没有上讲台,而是放开沙哑的喉咙,高声朗诵起来。她以为是协和道学院的学员先来个读经的节目,就不以为意,仍旧看自己的课本。不料那人就这样讲下去,沙喉中竟然传出天音。讲到恳切动情时,双泪夺眶而出,台下听众亦欷嘘响应。原来他就是宋尚节博士!圣灵把她的心城攻陷了!她以后和几位师友联袂赴上海参加伯特利的夏令会。这伯特利礼堂的讲坛,竟然成为她献身事主的祭坛。这就是后来与尚节做文字同工的郑遂蓝姊妹。尚节1931-1939的七年《工作回顾》,就是尚节口述、她所记录的。

  最后一星期的聚会是在城内尚友堂,来者又是踵趾相接。爱主者馈赠尚节不少礼物,于是引起了魔鬼的嫉忌,福州城内贴满了攻击尚节的标语。报纸以大字标题记载:「宋尚节妖言惑众,学生逃课前往听讲,全市家长都感不安」;还有人寄好几封恐吓信,大意都是叫他赶快离开福州,否则拘他入狱。尚节不愿惊动听众,便于第二十八日悄悄不辞而别。

  福州是华南之行的高峰,在青年学生中影响最大。他们在早上参加十时的会,会后不肯离开教堂,怕出去吃午饭以后,回来便没有座位了,便一直坐到下午三时的聚会。开会二十七天,差不多天天下雨不停,还有学校当局劝止,都不能减少他们参加聚会的热心。散会以后,他们总是成群结队地唱着赞美诗回家,回到家里就在夜里温习功课,以便明天再去听道。

  这里有一千多得救归主的人,组成许多布道队到处传福音。他们当中有许多原来是唯物论的信徒,曾经公开反对基督教,现在却一变而为基督忠仆了。过了大约十天以后,他们相率赴沪参加一九三二年伯特利夏令会的,有一百三十余人之多。

  六月二十五日,计牧师在回上海的船上指出:尚节最缺乏的就是爱心,尚节也认为他提醒得很对。尚节也赞成计牧师领会的方法:专攻罪,令罪人怕罪、恨罪、悔罪、离罪,擒贼先擒王,攻人当攻心,只攻罪,则一切零工自会继续其后。六月二十六日,尚节对计牧师说:布道家有三险:名、利、色。自己面貌丑陋,有妻,防止入色阱;屡负十架,防止入名阱;与环游布道团同工,一切奉献归团,防止入利阱。

  福州之行,还有二三事可记。开会时已交夏初,尚节仍穿灰蓝老布长衫,在早热的华南天气里,当然倍觉闷热。有位女信徒一口气缝制了八件洋纱长衫送给他。第二天他就穿上新衣,在讲台上出现时,竟是个容光焕发的白衣福音使者了。另外,因为尚节的国语不好,所以在家乡之外的地方都是用英语讲道,由布道团的同工林景康翻译成国语或当地方言。林景康是福州人,开会时,他的幼女逝世,但这家庭大事却没有阻碍他的翻译工作,他葬女后,就从坟场直接到讲坛!

  尚节在华南工作结束以后,认为要注重爱心,而爱心之栽培,须先去罪欲,罪欲清除了,爱心才可以萌芽;如要清除罪欲,非长时间不可,最好要下一个月的工夫,使罪人无法逃避良心的控诉,非悔改不可。这一个月的光阴,也可使庄稼人有机会去施肥灌溉,以收「往下扎根、向上生长」之效。可是游行布道团并没有此计划,因此,尚节颇有离开该团、自由工作之意。偏偏在这时候,布道团却要他正式入团。尚节人情难却,而且布道团曾提议把所有礼物一概归公,如果他不答应加入,势必被人误会,以为他不肯将礼物公诸全团。于是,尚节就正式加入了伯特利环游布道团。但后来尚节分析自己加入这个团体的动机,是「体贴肉体,怕没有钱」

二十三、医病恩赐(1931-1932年鲁沪)

一、山东

  一九三一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布道团到达山东黄县,住在西教士赖德牧师家。黄县是浸信会的中心区,有神学院、医院、男女中学等机构。开会时,听众拥挤,单是学生就有五六百人。可惜一般人因重知识而自作聪明,心里刚硬、妄怀疑忌。尚节恳切祷告,仰望圣灵自己动工,终于求得大复兴。此时尚节自著的《马可福音十二章》单行本出版不久,会后向会众介绍,顷刻售罄。这里的西教士与尚节同心,而且满有灵力,乐意看顾基督里的新生婴孩,负起了教导养育的责任。

  赖德夫人十四岁时重生、二十九岁结婚,比丈夫大七岁,自己的学问、才干高过丈夫,所以夫妇两人不和,如今祷告没有能力。尚节请她向丈夫认错,她感到难为情。尚节把赖德请来,连同他们九岁的儿子一起祷告。结果夫妇彼此认错,和好如初。

  这里有一位被鬼附的田衍春女士,认罪以后,鬼暂时走了,但次日又来,始终不走。尚节奉主名将她身上的鬼永远赶出去,她吐沫呼救;尚节又为她按手祷告,声音凄厉,越祷告、声音越厉害。因她内心有大石,没力量承认真正的罪,所以鬼不愿离开。这时,来了一位王某帮助祷告,田衍春终于供出曾在丈夫不在时,与四个男人行淫。罪认出以后,她身上的鬼就被完全赶出。于圣灵作工,她也述说自己的经历,许多人向主认罪。

  黄县的工作延长了一两天,所以平度的工作耽误了一两天,十二月四日才到达。但那里的两百信徒代表并没有徒然等待,而是在未到以前先开祷告会。圣灵做了开路先锋,多人在晚祷时先行痛悔,预备好空虚的心,聚会的时间一到,圣灵便大大浇灌。

  平度的西教士巴尔珂牧师对尚节说:「你的讲道像开刀」。尚节回答:「第一天讲悔改,即开刀;第二天讲得救,即去脓;第三天讲重生,即去一切死肉;第四天讲成圣,即去掉一切污秽;第五天讲被圣灵充满,即涂上药膏;第六天讲跟主得胜,即将受割之处缝起来;第七天讲等候主再来,即外包药布。」

  十二月十日,巴牧师对尚节说:「过去来过一个西教士,向大家用一礼拜讲罪,仍未有人认罪;而这次几乎是全体流泪认罪。我也向神认骄傲、嫉妒、批评人的罪。」尚节说:「若非圣灵亲自做工,谁肯认罪?」

  这天上午,巴牧师一定要尚节为三十多个病人抹油祷告,尚节不敢。巴牧师责备他说:「圣经上不是明明这样说吗(雅各书五14-15)?你为什么不信?」尚节对大家说:「我不过是块木头,你们必须彻底倒空罪恶,神的能力能医治你们。」于是他不得已在主面前跪下,用油抹在病人额上,祷告说:「奉耶稣的名医好你。」一个一个地抹完了,还不敢把眼睛打开,只问道:「有人好了没有?」巴牧师答道:「有」。有一位叫戴玉兰的姊妹热心信主,但已瘫了十八年。她的丈夫罗惠忱是中学教员,是要打倒基督教的,他曾讥讽戴玉兰说:「你若好了,我就信主作传道。」戴姊妹是被人抬来的,经按手祷告后,忽然起立行走,全体会众大为惊奇,哭声、祷告声震动一切。那天上午,其余三十多人都蒙主医治,全体将荣耀归主圣名。戴玉兰写信给丈夫,丈夫却不信。后来,丈夫亲眼看见她能行走了,也认罪悔改、辞职到处传福音,传讲主为他们作了何等大事,全乡四分之三的人都因在戴玉兰身上看见神医治的大能而悔改蒙恩。于是复兴之火由平度点起,燃烧遍及了山东全省。

  当天下午,尚节又为三十八名病人祷告。罗振英等十二人来跪下认一切罪,都被圣灵充满。杨文斗生来瞎眼,按手后,能看明一切有三、四分钟,必须再休息,方能看见。因此,尚节自叹自己信心太小,如「己」完全死,信心就更大,代祷时必更有能力。他追忆主耶稣在世上医病之疲累而泪下,神到今日才给他为人按手医病的恩赐,使他承认圣灵的能力经过自己卑污之身,越发使自己死于一切。

  十二月十二日,尚节从平度到济南。旧地重游,光景远胜从前。聚会之后,多人领受灵洗,或说方言、或唱灵歌,因此有人说尚节也是灵恩派。其实尚节并不注重这些。主早告诉他,那不过是外面的表现而已。在济南三天,为时虽短、机会特佳,尚节在丹医生(Dr. Thornton Stearns)家里接见了不少放假的齐鲁大学学生,引导了四五十人归向基督。十二月十五日,他在济南的讲道内容是:「非圣灵充满,则没有能力为主作见证;非圣灵充满,则祷告没有能力;非圣灵充满,则不能认识自己的罪,明白圣经真理;非圣灵充满,则不能为主结果。得圣灵充满的要诀,即同心合意恒切长时间地祷告,全体渴求圣灵充满。」许多人祷告时,不由己说出方言。尚节深深体会:与神说话,愈交谈,灵情浓笃,乃受圣灵的浸。被圣灵充满的每个人,至少有两个恩赐,一即是爱,一即九个恩赐的一种(林前十二8-10)。正因为恩赐不同,故需合而为一;没有爱,岂能合而为一?

  济南会毕,本来打算返沪,只因火车不通,只得改取海道,这使尚节有机会于十二月二十日再到青岛,做第二次培灵工作。高牧师告诉他,因为平度戴玉兰瘫痪十八年得主医治,现在青岛很多病人都希望尚节为他们按手祷告。尚节说:「罪不倒空而代祷,有害无益。」梁今永小姊妹请他去刘家为病人祷告,他说:「我非来医病,乃为医罪,在万不得已时,才奉主名为病人祷告。」尚节在青岛讲道时,非常谨慎自己的教训,免得被误会是灵恩派。他强调:个人被圣灵充满后,应该有能力为主作见证,爱读圣经及祷告,会结出圣灵的果子,圣灵能指示人隐藏的罪。但旧约扫罗王有罪在心时,也能受感说话,然而一昼一夜露体躺卧(撒上十九23-24);门徒虽然跟主几年,仍需要同心合意恒切祷告,方能得到圣灵的洗。因此,不可偏重外表,而要坚定不移地跑爱心的道路。一个传道人知所防备、知所专注、知所握定,才能不上魔鬼的诡计。

二、上海

  尚节回到伯特利教会以后,妻子和女儿也从家乡迁居上海。一九三二年一月一日,尚节向神祈求在一九三二年一年内领十万人归主。这时,他接到平度来信,得知他在平度第二次为病人祷告时,有位冷李氏因患血漏病二十年,现在完全好了。距平度十八里的乔家村有老妇七十多岁,瘫痪卧床三十年。几位肢体在平度蒙恩后,来此地领会,老妇的次子背着她参加。她认罪悔改后,全体为她祷告,她突然起来行走,随走随为主作见证,走了四里路,一直走到家。后来,她与另一位八十多岁老妇在雪天也出去传扬主道。

  一九三二年元旦的第一次聚会是在景林堂,讲章的内容是:勿贪恋世俗,免作罗得妻子的覆辙。从第一天起,到会的人便非常拥挤,原定三天的会,只得展期三天,以后再展四天。最后一天,人数达到一千六、七百人,讲台上也站了许多人,共有五、六百人蒙恩,七、八百人决志每日查考圣经一章,而且组织布道团。会后,上海各教会都感到复兴的气息。

  一月五日,沈铭三来请尚节为青年会及基督教协进会干事余日章祷告。余日章提倡「人格救国」,如今四病合攻,已经谦卑。尚节去了余家,对他说:「我如果处在你现在的地位,不免犯四样罪:1)自大;2)忘本务末;3)介绍人信社会福音,靠血气,靠自己,不靠圣灵,随潮流,不敢作施洗约翰;4)嫉妒,贪污公款。当前的问题是:你重生了没有?」于是,他同余氏夫妇两人进内室,帮助他认一切罪。两个礼拜后,汤牧师告诉尚节,余日章生命大改变,召集同工开灵修会,对同工讲以前的信仰及所行的都有错误,大胆为真理作见证。

  一月十一日下午,尚节与同工一起到竺规身牧师家。他女儿竺临恩十五岁时蒙恩,到处为主作见证,去年进了江湾女子神学院,但三年前却得了疟疾,至今未痊,三天前查验体内仍有阿米巴。尚节与她谈病的原因,述其罪根所在:1)靠血气;2)有所惧怕;3)未完全奉献;4)尚靠人力。从今日起,当视自己的身体已死,让主在软弱的身体上显出大能来。她跪下流泪认罪祷告,将自己完全奉献给主。尚节为她按手时,额上流汗,感到有大灵力从身上流出。竺牧师也祷告。临恩的脸由黄转红,十分欢乐,起来招待大家。十天后,有姊妹去看竺临恩,她病已好,体重增加四磅,一直为主作见证。后来,尚节南征北战,在华东地区的主要译员就是竺临恩。

  那时,尚节担任《圣洁指南》的主笔。那是一年十本的期刊,有几位助手助他编辑。他们在景林堂开会之后、「一二八」战事爆发之前,整理好了一年的稿件。这样一来,《圣洁指南》便不致因摆在前面的华南布道而不能按期出版,尚节在华南奔波的半年中,也不必为这个刊物担心了。

  一九三二年一月二十八日早上,尚节登守望楼为全国祷告。张天慈、杨桂枝、陈紫东由东北来到上海,面有惧色。张天慈说,营口教会甚热心,但是西教士康牧师却讲尚节让众人悔改认一切罪,是传邪道、动摇许多人的信心。她也阻拦张、陈前来参加短期查经班。尚节说:「我过去也曾乱讥评人,我能原谅她,只盼望靠圣灵所撒种子,能发芽结实,堵住有成见者之口。」于是,他们一起为国家流泪祷告。

  第二天早晨,尚节得知昨夜中日已在上海开战,日军已经占领吴淞炮台,炮声隆隆,空中飞来许多灰烬,收到的信封染有硫磺色。上海已成了战场。伯特利教会看到形势紧张,便把教会、学校、医院、孤儿院都迁往租界。尚节和伯特利医院的几位医生在难民群中做布道和医病的工作。原定二月举行的短期查经班,看来非停办不可,有人还劝尚节离沪逃难。但这时有八位东北代表仍然不远千里前来参加,尚节顾念他们,就决定和他们一起在南市留守院宇,并在一二八事变那一天起开班。他们终日以祈祷为后盾,过着亲密而甜蜜的灵交生活。有传说称,日本空军将于三日内轰炸南市,但到时浓云密雾笼罩大地,日军轰炸之举无从实现。但陆军的冲突则益趋剧烈,枪声炮声震耳欲聋,子弹时常从屋顶飞掠而过,使人惊惶战栗。唯独尚节这些人一经祷告,就得到主安慰的话:「总不要惊慌,因为这些事是必须有的。」

  在二月二十八日晚上祷告会时,尚节突然嘴唇不能自禁,虽然祷告的意思不变,嘴唇却发出另一种语言。他祷告时完全忘记自己,只知为一切代祷,越祷告越甜美,层出不穷。这是他有生以来一次奇特的经历。

  在这样的气氛之下,过了三十二天,查了二十三卷圣经――这是患难中的实验神学。在这三十二天里,没有一天不是依靠祷告壮胆、使灵里的刚强胜过肉体的软弱,真正体验到经上的话:「你在患难之日若胆怯,你的力量就微小」(箴二十四10),「耶和华的名是坚固台,义人奔入,便得安稳」(箴十八10)。

上图:淞沪战争中使用汉阳八八式步枪的国民革命军第十九路军。一九三二年一月二十八日晚,日军突然袭击驻闸北的国民革命军第十九路军,随后又对江湾和吴淞发起进攻。十九路军奋起反击,史称「一二八」事变,又称为淞沪战争。
上图:淞沪战争中使用汉阳八八式步枪的国民革命军第十九路军。一九三二年一月二十八日晚,日军突然袭击驻闸北的国民革命军第十九路军,随后又对江湾和吴淞发起进攻。十九路军奋起反击,史称「一二八」事变,又称为淞沪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