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封书信

亲爱的温吾德:

  你目前似乎一点进展都没有。用病人的「爱情」来分散他向对头的注意力,当然是可以理解的;但你把这招用得太差劲了,因为你说分心和走神的问题,现在已经成为他祷告的主要主题之一。这意味着你基本上已经搞砸了。当这个、那个分心的事情出现在他脑海中的时候,你应该鼓励他单纯运用自己的意志力将它推开,并且努力继续正常的祷告,就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一旦他把分心看作靠自己难以解决的问题,因此把它摆在对头面前、成为他祷告和努力的主题,那你就是弄巧成拙了。因为从长远来看,任何事情、即使是罪,如果总体效果反而让他靠近对头,都是对我们不利的。

  这里有一条有希望的补救原则。现在他坠入爱河,一个有关今生幸福的新想法已经浮现在他的脑海中:这样,在他纯粹的祈求祷告中出现了新的紧迫感——关于这场战争和其他类似的事情。现在是在理性上挑战这类祷告的时候了。虚假的属灵总是值得鼓励的,因为在「赞美神、与神相交才是真正的祷告」这个貌似虔诚的基础上,人类常常被引诱直接违抗对头。对头以祂一贯直白、浅显、无趣的方式明确告诉他们,要为他们日用的饮食和疾病的痊愈祷告。当然,你会向他隐瞒这样一个事实,即使是用「属灵意义」来解释的日用饮食,实际上也和任何其他意义上的祈求同样「粗鲁」。

  不过,既然你的病人已经养成了「顺服」这个可怕的习惯,无论你做什么,他都可能会继续这种「粗鲁」的祈祷。但你可以用萦绕心头的担忧,让他怀疑这种做法是可笑的,不会有客观的结果。不要忘记使用「正面我赢,反面你输」的论证法注:heads I win, tails you lose是掷硬币赌博时的骗术,按照这一规则,无论扔出来的硬币是正面还是反面,骗子都肯定会赢。如果他祷告的事情没有发生,那就是祈求祷告不起作用的又一个明证;如果确实发生了——虽然有些当然不会发生,但它如果的确如愿以偿了,你当然可以让他看到物理的因果关系,所以「该发生的总会发生」。这样,一个被应允的祷告和没被应允的祷告一样,都能很好地证明祷告是没用的。

  作为一个灵,你会发现很难理解他是如何陷入这种混乱的。但你必须记住,他把时间看成是一种终极现实。他认为对头像他自己一样,要面对现在、回忆过去、期待未来。即使承认对头不会那样看事情,但在他的内心深处,仍然认定这是对头的认知方式:他并没有真正认为——尽管他口里说他认为——对头看到的事物就是它们原本的样子!如果你试图向他解释,今天人类的祷告,也是对头协调明天天气的无数因素之一,他就会回答说,既然对头早就知道人们会这样祷告,那么他们的祷告就不是出于自由意志,而是预定如此。另外,他还会补充说,如果某天天气的原因可以一直追溯到创世之初——那么,无论是人类也好、物质也好,万事都是「从一开始」就确定下来了的。当然,答案对我们是显而易见的。某日的天气迁就某个祷告,只是让整个灵界去迁就整个有形世界的根本问题,在人时间感知模式的两个点上的表象而已。所有的受造之物只能在时空的某个点运行,换句话说,他们的那种意识,迫使他们将整体的、自洽的创造行为看成一系列相继发生的事件。但是,为什么创造行为会给他们的自由意志留出空间呢?这才是一切问题中的核心问题,是隐藏在对头关于「爱」的荒唐说法背后的秘密。至于这是如何做到的,根本无关紧要;因为对头并不是预见人类的自由意志对未来做出贡献,而是在祂那没有边界的当下(unbounded Now)看到他们如此做。显然,在旁边目睹一个人做事,并不等于强迫他做事。

  你可能会回答说,一些爱管闲事的人类作家,尤其是波爱修斯(注:Boethius,古罗马哲学家和神学家,早就泄露了这个秘密。但是,在我们最终在整个西欧成功营造的知识氛围中,你不必为此烦恼。只有饱学之士才会阅读古书,而且这些饱学之士已经被我们处理得很好,以致他们是最不可能通过这种方式获得智慧的人。我们通过灌输历史视角(Historical Point of View)来做到这一点。所谓的历史视角,简而言之,就是当一位饱学之士看到一位古代作家的任何陈述时,他永远都不会去问的一个问题,就是它是否真实。他会问:谁影响了这个古代作家,该陈述与他在其他书中所说的是否一致,它代表了该作家的成长史或思想史的哪个阶段,它如何影响了后来的作家,它多么频繁地受到了曲解、特别是被这位饱学之士的同事曲解,过去十年对它的主要评论方向是什么,以及「当前主要论点」是什么。把这位古代作家视为一种可能的知识来源,期待他所说的可能会改变你的思想或行为——这种想法将被当成难以启齿的头脑简单而遭到拒绝。既然我们不能永远欺骗整个人类,那么最重要的就是切断各个世代之间的联系;因为学习可以使不同的世代之间互相交流,这个世代的典型错误就有被另一世代的典型真理纠正的危险。但是,感谢我们的父和历史视角,伟大的学者们现在和最无知的机械师一样缺乏过去的滋养,认为「历史是胡说八道」(注:history is bunk是福特汽车公司的创世人亨利·福特的名言)

你深情的叔叔

思固歹

第二十六封书信

亲爱的温吾德:

  没错,恋爱期是播种的好时机,这些种子在十年后就会成长为家庭仇恨。未满足的欲望所产生的异性魅力,会产生一些让人类可能误以为是出于爱心的结果。你要利用「爱」这个字眼的模糊性:让他们以为自己已经靠着爱解决了全部问题,而实际上,它们只是在魅力的影响下,被暂时搁置或推迟而已。 在魅力仍然持续的时候,你就有机会暗中挑起问题,并使它们长期存在。

  最重要的问题是「无私」。请再次注意,我们的语言学部门在用消极的「无私 Unselfishness」代替对头积极的「仁爱 Charity」方面所做的令人钦佩的工作。多亏了这一点,你可以从一开始就教一个人放弃利益,不是因为乐见别人可以拥有它们,而是因为自己很想无私地放弃它们。这是一个很好的得分点。当牵涉的各方有男有女时,另一个对我们有利的帮助,就是我们已经在两性之间建立起来的关于无私的理解分歧。当提到无私的时候,女人主要是指帮助别人分担麻烦,而男人是指不给别人增添麻烦。结果,一个在事奉对头的路上走得很远的女人,会把自己变得比任何男人都讨人嫌,除了那些完全受我们父支配的男人以为。反之,一个男人也会直到在对头的阵营里生活多年以后,然后才像一个普通女人可能每天所做的那样自发地取悦别人。因此,当女人只考虑做好事、男人只考虑尊重他人的时候,双方都可以理直气壮地认为对方是极端自私的。

  除了这些混乱之外,你还可以再添上几样。恋爱的魅力产生了一种相互的满足,在这种满足中,每个人都真心乐意迎合对方的意愿。他们也知道,对头所要求的仁爱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也会导致类似的行为。 你一定得在他们的整个婚姻生活中建立起一种法则,使他们在彼此的魅力消褪以后,还没有足够的仁爱维持目前这种源于魅力的天然自我牺牲。他们是看不出这个陷阱的,因为他们处于双重蒙蔽之下,不但误把性激情当成仁爱,而且以为这种激情会持续下去。

  一旦一种义正词严、合乎律法或冠冕堂皇的无私被确立为一种规则——一种在他们的情感资源已经枯竭,而属灵资源尚未增长的时候仍有义务持守的规则——最令人愉快的结果就上场了。在讨论一切共同的活动时,甲方总是有义务抑制自己的想法、支持乙方可能会有的意愿,而乙方则反之。这样,往往双方不可能了解对方的真实心意;如果你运气好的话,他们最终决定要做的,恰恰是谁都不想做的事,同时每个人都感到一种自以为义的光芒,私下希望可以由于自己的无私而受到优待,并且因为对方轻易接受自己的牺牲而心怀怨恨。接下来,你就可以冒险尝试一下名叫「慷慨幻觉对抗赛 Generous Conflict Illusion」的游戏。这个游戏最好有两个以上的玩家,比如在一个有成年子女的家庭里。最初是有人提议做某件小事,比如到花园里喝茶。一位成员小心翼翼地明确表示(话未必说得那么多),他本来不想去,但却准备出于「无私」而赞同。其他人马上收回了他们的提议,表面上也是出于他们的「无私」,其实是因为不想被前者当作练习小小的利他主义的玩偶。但前者也不会甘心自己的「无私」落空,他坚持要做「他们想做的事」,而他们坚持要做他想做的事。火气开始被唤醒了。很快就有人说:「那好吧,我根本不会喝茶!」一场真正的争吵随之而来,双方都充满了苦毒怨恨。你看清这是怎么办到的吗?如果各方都能坦诚地说出自己的真正意愿,就都会保持在理智和礼貌的范围里;但恰恰因为他们并不是在为自己而争,而是每一方都在替对方打仗,所以那些由于自义感受挫、固执和过去十年的积怨而流出的苦毒,全部都被冠冕堂皇或义正词严的「无私」掩盖了,至少被开脱了。每一方其实都很清楚,对方的那种无私是廉价的,只是想让自己陷入欠人情的地步,而这也是自己想让对方陷入的。但是每一方都设法让自己感到无可指责、倍受虐待,其中的不诚实,都是人的天性。

  一位理智的人曾经说过,「如果人们知道无私会招来多少反感,就不会如此频繁在讲台上推荐它了」;又说,「她是那种为别人而活的女人——你总是可以通过他们脸上困兽的表情,看出那些人是谁。」这一切甚至可以从恋爱期间开始。从长远来看,你的病人那点真正的自私,在帮助你抓住他的灵魂方面,往往不如精心设计、有意识的无私更有价值,因为后者有朝一日可能会发展成我所描述的那种事情。某种程度上的相互装假,对女孩并不总是注意到他多么无私的一丝惊讶,这些东西现在都可以偷偷塞进去了。你要细心看好这些宝贝,最重要的是,不要让年轻的傻瓜们注意到它们。如果他们注意到了,就会发现光靠「爱情」是不够的,还需要仁爱,但自己却还没有达到那个境界,任何外在的律法都无法取代它。我希望司穷怕能做点什么,来削弱那个年轻女孩对荒谬的警觉。

你深情的叔叔

思固歹

第二十五封书信

亲爱的温吾德:

  你那病人朝夕相处的那伙人的真正麻烦之处,在于他们仅仅是个基督徒团伙。他们当然都有各自的兴趣,但纽带仍然只是基督教。如果人们真的成了基督徒,我们就要让他们保持一种我称之为「基督教和什么」的心态。比如基督教和危机、基督教和新心理学、基督教和新秩序、基督教和信心医治、基督教和心理研究、基督教和素食主义、基督教和拼写改革。如果他们一定要做基督徒,至少让他们成为与众不同的基督徒。要用带有基督教色彩的时尚来代替信心本身。要在他们害怕老套过时的心理上下功夫。

  对老套过时的恐惧(horror of the Same Old Thing),是我们在人类心里制造出来的最有价值的激情之一——它是宗教异端、不听忠告、婚姻出轨、朋友背信的无穷泉源。 人类生活在时间里,所以就要按照时间顺序来体验现实。因此,为了体验得更多,他们就得体验许多不同的事物;换句话说,他们必须体验变化。既然他们需要变化,骨子里是个享乐主义者的对头就使变化能让他们感到愉快,就像祂使吃喝变得愉快一样。不过,祂不希望他们为了变化而变化,正如不要为了吃饭而吃饭一样;所以,祂已经在他们里面用对永恒的热爱,平衡了对变化的热爱。祂挖空心思地在祂所创造的世界里同时满足这两种口味,用我们称之为韵律(Rhythm)的那种东西,把变化和永恒结合起来。祂给了他们季节,每个季节各不相同,但是每年却都一样。这样一来,春天总是让人耳目一新,但又总是似曾相识。祂给了祂的教会属灵节期,让他们从禁食到筵席交替变化,但每年的筵席都和以前一样。

  现在,正如我们选中并夸大了吃喝的乐趣,制造了贪食,我们也选择了这种变化的自然愉悦感,把它扭曲成对绝对新奇的需求。这种需求完全是我们努力工作的结果。如果我们玩忽职守,人们不但会满足于今年一月的雪花、今天早晨的日出、这个圣诞节的李子布丁所交织的新奇和熟悉,而且还会陶醉于其中。至于孩子们,除非我们能够更好地调教他们,否则他们就会非常高兴地参加季节性的游戏,用康克戏(注:conkers,是英国儿童秋天常玩的娱乐活动)接替跳房子(hopscotch),就像秋天定期接替夏天一样。只有通过我们的不懈努力,那种对于永无止尽、毫无韵律的变化的需求,才能维持下去。

  这种需求在许多方面都很有价值。首先,它减少了快乐,同时增加了欲望。新奇所带来的快乐,就其本质而言,比任何其他事物都更受收益递减规律注:又称边际效益递减定律,指吃第一个包子时最满足,第二个次之,每个包子的满足感都在递减的支配。持续的花样翻新需要花钱,所以,对它的渴望意味着贪婪或不快乐,或者两者兼而有之。其次,这种欲望越是渴望得到满足,就一定会越快吞噬所有合法的快乐来源,然后转向对头所禁止的那些。因此,通过煽动对于老套过时的恐惧,我们最近已经使艺术对我们的危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小,无论是「低俗」还是「高雅」的艺术家,现在每天追求的除了新鲜感还是新鲜感,每天都被过激的淫荡、非理性、残酷和骄傲所吸引。 最后,如果我们要制造出流行款式或时尚潮流,对新奇的欲望是必不可少的。

  时尚在思想领域中运用,是为了转移人们的注意力,使他们对真正的危险视而不见。我们引导每个世代的潮流去鞭挞那些最不危险的恶习,并且提倡某种美德,那种美德的隔壁就是我们打算推广的恶习。游戏的规则是:当洪水泛滥的时候,就让他们带着灭火器到处乱跑;当一侧的船舷已经倾斜到水面的时候,还让他们拼命挤到这边。因此,当所有的人其实正在变得世故冷漠的时候,我们却让潮流揭示狂热感性的种种危害。一个世纪以后,当我们其实正在把他们都变得拜伦式的(Byronic )容易情绪失控时,时尚针砭的对象就被引去反对纯粹理性的危险。在人心冷酷的时代防备多愁善感,颓废懒惰的时代抗议自重自尊,好色放荡的时代讥讽洁身自好;而无论什么时候,当所有的人其实都急于成为奴才或暴君时,我们就把自由主义变成最忌讳的怪物。

  不过,我们最伟大的胜利,是把这种对于老套过时的恐惧提升为一种哲学,以便理智层面的瞎话可以强化意志层面的腐蚀。这不能不归功于现代欧洲思想中普遍存在的进化论或历史视角,其中部分是我们的杰作。对头喜欢陈词滥调。据我所知,祂总是希望人们在提出行动方案之前,先问一些非常简单的问题;这样公义吗?这样谨慎吗?这样可行吗?现在,如果我们能让人们不断地问:「这能跟上时代的潮流吗?这是进步还是保守?这是历史的前进方向吗?」他们就会忽略那些重要的问题。当然,他们提出的问题是没有答案的。因为他们并不知道未来,而未来会怎样,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们现在的选择,但他们却指望未来能帮助他们现在做选择。结果,当他们的思想在这个真空里嗡嗡作响的时候,我们就有了更好的机会趁虚而入,让他们屈服于我们早已决定的行动。现在,我们已经成绩斐然。他们一度知道有些变化有益,有些变化有害,还有一些变化无关紧要。但我们已经在很大程度上删除了这些知识,用情感性的形容词「停滞 stagnant」,取代了描述性的形容词「不变 unchanged」。我们已经训练他们把未来看成只有受宠的英雄才能获得的应许之地——而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按照每小时60分钟的速度到达的地方,无论他做什么、无论他是谁。

你深情的叔叔

思固歹

第二十四封书信

亲爱的温吾德:

  我已经和负责照料你病人那位意中人的司穷怕取得了联系,并且已经看到了她盔甲上的小裂缝。这是一个不显眼的小缺陷,所有在由明确信念联合起来的聪明圈子中长大的女性,几乎都是如此;它包括一个相当无忧忧虑的假设,认为那些不认同这种信念的圈外人真的愚蠢可笑。习惯于和那些圈外人打交道的男性就不会这样认为。如果他们也有信心,那种信心是另一种形式。这女孩认为自己的信心是出于信仰,实际上,很大程度只是从环境染上的颜色。事实上,这与她十岁时的信念并没有太大区别,那时她认为爸爸家里使用的餐刀才是正宗的、或者正常的、或者「真正的」,而隔壁家的根本就「不是真正的餐刀」。在这种信心当中,无知和天真的因素如此之大,属灵骄傲的因素如此之小,以致我们并不能寄希望于这个女孩本身。但你有没有想过,怎样利用这一点来影响你自己的病人?

  新手总是容易夸大。刚加入一个团体的人总会过度讲究,年轻的学究还会太过迂腐。在这个新的圈子里,你的病人是个新手。他在那里每天都遇到他从未想象过的高品质基督徒生活,并且通过因为恋爱而被施了魔法的玻璃看到这一切。所以他急于模仿这种品质,实际上也是对头命令他这么做。你能让他模仿并且夸大他意中人的这种缺陷,直到她的小缺陷变成他最强大、最美丽的恶习——属灵的骄傲吗?

  条件看来非常有利。他发现自己所处的新圈子,是一个很容易诱使他骄傲的地方;除了基督教之外,这圈子还有很多其他的原因让他引以为傲。这些人比他所见过的人更有教养、更加聪明、更能投机。对于自己在其中的位置,他也有某种程度的错觉。在「爱情」的影响下,他可能仍然认为自己配不上那女孩,但他很快就不再认为自己比其他人差。他完全没有概念,别人有多大程度是出于仁慈、并且因为他现在是家庭成员之一才容忍他。他做梦也没有想过,他有多少言谈、多少观点,被别人认为只是他们自己的回声。他更不怀疑,他对这些人的好感,有多少是由于女孩对他施展的魅力蔓延到了周围的一切。他认为他喜欢他们的谈吐和生活方式,因为他们的属灵程度和他一致;事实上,他们远远超过了他。若不是陷入热恋,他只会对他现在正在接受的许多事情感到困惑和排斥。他就像一条狗,出于它的狩猎本能和对主人的爱,在享受了一天的射猎之后,就想象自己精通猎枪了!

  这就是你的机会。当对头通过男女之爱和一些和蔼的、出色地事奉祂的人,把这个年轻的野蛮人拉到他本来无法到达的层次时,你必须让他感到,他正在找到自己的真实水平——这些人就是「他那种人」,他在他们中间就像回到家一样。当他从他们转向其他社交圈子的时候,就会觉得很无聊;部分原因是他所接触到的几乎所有圈子,的确都不那么有趣,但更多的是因为缺乏那位年轻女人所散发的魅力。你一定要教他把让他愉快的圈子和让他厌烦的圈子之间的对比,误认为是基督徒和非信徒之间的区别。一定要让他感受到——最好不要说出来——「我们基督徒是多么与众不同」;而他所说的「我们基督徒」,一定得真的、但却是不知不觉地指「我那伙人」;并且他所说的「我那伙人」,一定不能是指「用仁慈和谦卑接纳我的人」,而是「我有权结交的人」。

  这里的成功关键,取决于如何扰乱他。如果你试图让他明确地、公然地为自己是基督徒而骄傲,你多半会失败的,因为对头的警告太广为人知了。而另一方面,如果你让他完全放弃「我们基督徒」的想法,只是让他对「他那伙人」沾沾自喜,你将无法产生真正的属灵骄傲,只会产生社交虚荣。相比之下,这只是一种虚张声势、微不足道的小罪。你应该在他的一切思想中,夹杂着一种巧妙的庆幸,但永远也不能允许他问自己:「我到底在沾沾自喜些什么?」归属一个内圈、同享一个秘密,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很甜蜜。拨动这根神经。在这个女孩最愚蠢的时候,利用她的影响,教他对非信徒所说的话采取一种取笑的态度。他在现代基督徒圈子里可能接触到的一些理论,在这里可以派上用场。我的意思,是那些将社会的希望寄托在由「神职人员」组成的内部圈子、即一些训练有素的少数神权主义者身上的理论。至于那些理论的真假,和你没有丝毫关系;最重要的事情,是使基督教成为一种神秘的宗教,让他觉得自己是其中的发起人之一。

  请祷告不要在你的信中塞满关于这场欧洲战争的废话。毫无疑问,它的结局很重要,但那是最高指挥部的事情。 对于英格兰已经有多少人被炸死,我一点都没有兴趣知道。至于他们死于什么心态,我在这边就可以从办公室那里查到。他们早晚都会死的,这我已经知道了。请把心思放在你分内的工作上。

你深情的叔叔

思固歹

第二十三封书信

亲爱的温吾德:

  通过这个女孩和她恶心的家人,病人现在每天都在认识更多的基督徒,还有非常聪明的基督徒。既然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要从他的生活中除去属灵因素是完全不可能的了,那我们就一定得败坏它。毫无疑问,你在游行庆典上经常练习把自己化身为光明天使。现在是在对头面前运用这招的时候了。世界和肉体辜负了我们,第三种能力仍然存在。而这第三种成功是最光荣的。在地狱里,一个被宠坏的圣徒、一个法利赛人、一个宗教裁判官,或者一个魔法师,比一个普通的暴君或酒色之徒更有意思。

  我观察了一下你病人的新朋友,发现最好的攻击点是在神学和政治之间的交界处。他有几个新朋友非常了解他们宗教的社会影响。这本身是一件坏事,但也可以从中得到好处。

  你会发现很多基督教政论家认为基督教在很早的阶段就开始出现了错误,背离了创始人的教义。现在,我们必须利用这个想法,再次鼓励他们清除后人的「添加和篡改」,找到「历史耶稣 historical Jesus」的概念,然后与整个基督教传统进行对比。在上一个世代,我们在自由主义和人道主义的路线上,促成建构了这样一个「历史耶稣」;现在,我们正在马克思主义、突变论和革命论的路线上,提出一个新的「历史耶稣」。这些建构我们打算每三十年左右改变一次,其优点是多方面的。首先,它们都倾向于将人们的灵修引向不存在的事物,因为每个「历史耶稣」都没有历史根据。文献只是实话实说,没法添加;因此,每个新的「历史耶稣」都必须在这点上低调处理,在那点上夸大其辞,并进行某种猜测——我们聪明地教他们用「杰出 brilliant 」来形容这种猜测。在日常生活中,没有人愿意冒险把十个先令注:在1941年的英国,10个先令相当于1.8克的黄金押在这种猜测上,但这却足以在每个出版商的秋季书单中产生一批新拿破仑、新莎士比亚和新斯威夫特。

  其次,所有这些建构都把他们的「历史耶稣」的重要性,建立在祂确实颁布过的某些特殊理论上。祂必须是一个现代意义上的「伟人」——一个站在某种涣散和不平衡思想的通道终点贩卖灵丹妙药的怪人。这样,我们就可以分散人们的注意力,不去注意祂是谁,祂做过什么事。我们首先把祂只当作一个教师,然后把祂与所有其他伟大道德教师的教导之间的大量共通之处隐藏起来。因为绝对不能让人类注意到,所有伟大的道德家都是对头派来的,不是为了通知人、而是为了提醒他们,重申那些原始的道德陈词滥调,以免被我们继续隐瞒。我们制造出诡辩学派,祂就兴起一个苏格拉底来驳倒他们注:古希腊哲学家苏格拉底善于使用诘问法来回答提问,并从回答中寻找漏洞。我们的第三个目标,是通过这些建构来瓦解灵修生活。为了去除人们在祷告和圣礼时可能会体验得到的对头的真实同在,我们代之以一个仅仅是可能的、遥远的、模糊的、粗鲁的形象,说着一种奇怪的语言,很久以前就死了。这种对象根本不可能受到崇拜。你得到的不再是被受造物崇拜的造物主,只是一个被激进分子拥戴的领袖,最后是一个被某位明智的历史学家认可的杰出人物。第四,除了它所描绘的耶稣毫无历史根据之外,这种宗教在另一个意义上也与史实不符。没有一个国家、也没有多少人,真的仅仅是被耶稣生平的历史研究带入对头阵营的。事实上,人们并没有关于耶稣生平的完整资料。最早的皈依者归入对头门下,只是因为一个历史事实——复活,以及一个神学教义——用救赎来解决他们的罪恶感。而罪不是违反了某个「伟人」自创的崭新花哨的律法,而是违背了他们的保姆和母亲教给他们的古老、陈词滥调的普遍道德法则。「福音书」是后来出现的,不是为了造出基督徒,而是为了造就已经造出的基督徒。

  所以,「历史耶稣」无论在某个特定时刻可能对我们有什么潜在危险,都应该受到鼓励。关于基督教与政治之间的一般联系,我们的立场更为微妙。当然,我们不希望人们使他们的基督教信仰泛滥在他们的政治生活里,因为建立任何一个接近于真正公义的社会,都将是一场大灾难。另一方面,我们的确想要、并且非常想让人们把基督教当成一种手段。当然,最好是当作他们自己往上爬的手段;但如果做不到这一点,那就作为任何目标的手段——甚至社会公义也无妨。做法就是先让一个人把社会公义看作是对头的要求,然后把他推到一个地步,让他之所以推崇基督教,是因为它可能产生社会公义。因为对头是不会允许自己被人利用的;那些认为他们可以借着复兴信仰来建立一个美好社会的人或国家,只不过是以为他们可以利用天堂的梯子搭出通往最近杂货店的捷径。幸运的是,把人哄进这个小角落是很容易的。就在今天,我在一位基督教作家那里找到一段话,他在其中推荐了他自己版本的基督教,理由是「只有这样一种信仰才能比旧文化的衰亡和新文明的诞生更为持久」。你看出那点小破口了吗?「相信它,不是因为它是真理,而是出于其他原因。」这就是游戏的秘诀所在。

你深情的叔叔

思固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