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见缝插针(1938年越滇)

  一九三八年五月九日,尚节对厦门人说:「一月前,我梦见在一座大厦内聚会,忽然地大震动,我一出去,大厦便告倒塌!」次日清晨,炮声骤起、震耳欲聋,日军进攻厦门,难民纷纷渡海到鼓浪屿租界逃难。五月十一日早上,尚节同一千八百余难民乘丰庆轮前往香港,启碇不久,厦门便告失守,大厦果然塌了。

  十三日,尚节到达香港,但要十八日才有船赴越,算来越南之会是不能如期召开了。等船时,尚节就在港工作,因为他不肯浪费片刻。十三晚上召集布道团团员开培灵会,十四日下午在九龙浸信会开会。港方当然不免怪责,但尚节也顾不得许多了。九龙浸信会的礼拜堂容不下越来越多的人,就改借民生书院聚会,用扩音器播讲。一百一十七人蒙恩,为一百六十四人按手,增加了二十一个布道队。

  二十日,尚节抵达越南海防,先到北越的河内,听众不多,由一位法国人为尚节译成越南语。尚节嫌他译得太慢而且枯燥,他却嫌尚节的道理太浅。但是这浅而「愚拙」之道,却在河内救了百余人,激励了五十五人献身事主,并组织了三十八队的基督精兵。

  河内工作以后,尚节乘火车经西贡前往永隆,因为宣道会在永隆正开年会,南部领袖在此云集。永隆的中西同工均能与尚节同心,果然光景不平凡,第一晚便有二百二十一人蒙恩,许多人彻底打开棺材、争作见证,一时无法制止。有一次讲道时,他在台下选四人上台,他们不知其用意,就洋洋自得,以为做了台上人物,可以大出风头。等他们上了台,尚节就在他们的黑衣襟(此地人喜穿黑绸)上用白粉写了各样的罪恶:一人是「贪财」,一是「好色」,一人是「打架」,一人是「说谎」。写了以后,听众均暗暗称奇,因为各人身上写的,正合各人的身份。最明显的是后两位:那位写「打架」的,早上刚与太太大演全武行;那位写「说谎」的,曾因犯奸淫被人指责,但他却矢口否认。一时台下窃窃私语,以为宋博士果有使徒的恩赐。尚节为四百七十二人祷告,组织一百六十一队布道队,一百一十八名奉献作传道,各神学院招生都超额了。

  到了西贡,尚节在堤岸的华侨礼拜堂讲道。白天只有六、七十人,晚上有二、三百人。一天三次会,早上座有空位,就特别欢迎越南人参加,所以多一人翻译。有三百七十人蒙主拯救,组织二十个布道团,为一百五十六人按手祷告。从此之后,西贡堤岸之华侨教会就蓬勃起来。在西堤岸讲道时,担任翻译者为韦郁良牧师。某次,韦牧师胃病骤发,痛不可支,向尚节请辞。尚节说:「我自己也在病中,而且痛楚难受,可是仍然要大声疾呼劝人悔改,请你不要以此为虑,还是勉为其难吧。」于是两位神的仆人在身体的患难中,一讲一译,表现了对主的忠心。

上图:一九三六年六月九日,宋尚节在堤岸华侨基督教会主领奋兴会。
上图:一九三六年六月九日,宋尚节在堤岸华侨基督教会主领奋兴会。

  旋即又往中部的岘港,每次来听道的有四五百人,为三百六十六人按手祷告,组织九十队。一百零四人奉献,蒙恩者四百五十六名。有一粤籍华侨患骨痨多年,特地远道前来求医。尚节要他听道信主、除欲清罪,疾病才能根治。但他听不懂尚节和翻译的话,尚节只好拿奋兴演讲集给他看。他看了非常渴慕,一边读、一边哭,会众对他大表同情,为他代祷,果然看见了神的荣耀,这人的积年骨痨突然痊愈。

  搭火车回到河内,这里的人坚持留尚节讲道。但尚节已决定要在六月十八日赶到云南昆明,不能稍事停留。所以从河内转车赴昆明,沿途经一百二十个山洞、十几座铁桥,但气候清凉,使尚节不觉劳顿。

  昆明除了安息日会与「小群」之外,其余的堂会一致联合请尚节领会八日。起初,听众不知是心硬还是脸皮薄,彼此观望退让,总不敢上前跪祷。但尚节忍耐等候圣灵工作。主果然广行神迹,医治了两个瞎子和两个哑巴,结果远近轰动,最后连「小群」的人也来听道了。

  接着,尚节乘着又旧又坏的汽车抵达舍资,第二天坐滑杆、赶了一百三十五里的崎岖小路到楚雄,受到美国女宣教士甘素贞(Cornelia Morgan)的接待。甘牧师二十多年前来到中国,后来在上海伯特利全国夏令会中得到复兴,就来此从事开荒工作。那时,楚雄的人民很反对基督教,就同心合意地抵制她,谁都不把房子租给她做教堂或住宅。后来,她租到一间闹鬼的荒屋,房东又故意作弄她,收了租金、却把门户紧闭,叫她无法入住。露宿了好几夜,才发现了一个狗洞,钻进去开了门闩,打扫了好半天,勉强栖身其内。这时,人们终于被她坚毅不拔的精神与超卓的信爱所感动,不久就化敌为友,有百八人归主,设十一所分堂,开了七县传道之门,并独力建立滇中伯特利教会(与上海伯特利无工作及其他任何关系)。甘牧师穿汉服、吃中餐,刻苦谦让、克己忘我,专心爱主爱人,但仍然有一位姊妹专门反对她。这人原是她的同工,后来因妒忌猜疑而离开她,就被魔鬼利用,特在城外创立一所「耶稣教会」,为的是与甘牧师作对,对她多方攻击破坏,蓄意把她赶走。

  楚雄开会情形热烈,光邻县代表就有一百三十多名,韩爱光姊妹也带了十七人前来。一个瘫痪了十一年的病者蒙了医治。上面所述的那位甘牧师的「敌人」,也前来与会,目的本在刺探聚会情形。但她一到便,就被圣灵抓住了,在会场中起立认罪、痛悔前非,并做见证说:「我以前所传的并非真道,一切所做的尽都属乎血气,现在我才认识自己。幸亏甘牧师不同我计较,不像我这们愚顽。如今,我心里的『恨鬼』已被赶出去了,才觉得人人皆可爱,尤其是甘牧师!」

  在楚雄的时候,天天下雨,公路因土崩阻塞,停车已经五六天了。但尚节必须赶往大理、领六月十日的会,怎么办呢?感谢主,六日闭会的前一天,天突然放晴。九日凌晨四时左右,主命尚节起身到车站去。尚节遵命前往,果见某专车正要启行,但却不许他搭车。这令他大惑不解:「难道主特叫我来目送别人启程?」此时,又见有车一辆,却是兵车,没有尚节的份!但姑且一问,结果司机说,只要肯出全程票二十一元,便可通融。尚节就上了车,到了镇南才知道,先行的那辆「专车」,因怕军队征用、就不敢前行,而尚节所乘的却是军车,可以通行无阻,主的安排真是奇妙。但还是更奇妙的。路过沙桥、即韩爱光姊妹工作之处,军队强要在礼拜堂留宿,但因有尚节同在,无形中做了教堂中女同工的保护者。主在昆明选召了一位侯姊妹,导她到楚雄与韩光爱相识,不久即成莫逆。楚雄会后,即随韩到沙桥一同事主。韩在几日前得主指示,知尚节日内将过其境,特在楼上为他预备客房。现在,尚节果然到了,而且是随军前来,否则,虽然韩姊妹年老不怕,年轻的侯姊妹却不免提心吊胆。当晚,三人同心祷谢之后,各自安然就寝。

  翌晨,仍坐军车向征途迈进,俨然身列军旅,奉命奔赴前线。军车受不了崎岖山路的颠簸,不时出毛病,后来竟然戛然停止。士兵纷纷下车准备步行。但体弱的尚节怎能走这百余里路?就是能走,也赶不上他们,必会掉队、成为荒山的独行者。这怎么行?于是尚节鼓励司机耐心修理,并且大胆保证:「这次一定修得好,因为我祷告了我的神。」果然,马达又响动了,士兵们都争先上车。司机怪尚节早不祷告,尚节也责备自己的信心迟钝。

  五时许抵下关,距大理尚有三十里路。陈玉玲姊妹在下关开荒,现已有七八十名慕道友,她请尚节留下领会,尚节无法答应,只能请她派十人到大理参加。于是尚节改坐人力车,继续前行。

  大理人心的硬度不亚于大理石,传道六十年来,仅有二十五名信徒。第一天早上,尚节与中西基督徒先举行了一个九人祷告会,结果在大理救了九十六人,组织了十一队布道团,并有十八人献身事主。

  回下关、到沙桥,有二十几位牧师陪尚节步行百余里赴姚安。行了才十里路,天色突变,黑云蔽天。尚节求主封住雨点,好在阴凉中赶此远路。同时,甘素贞牧师也从盐丰赴姚安,那是与沙桥方向相反的一条路。她看见沙桥那条路雨云密布,料定尚节正在途中,怕他受雨打之苦,便求主降雨在她那边,情愿自己冒雨前进。她到了姚安,知道尚节果然未遇到雨,便欣慰如慈母、雀跃如孺子,实在令尚节愧感交集。

  姚安城虽因骤雨积水,然到会者仍然不少,并且有人从邻县如盐丰、姚州等地前来参加。白天一百六、七十人,晚上二、三百人。从前迫害甘牧师的那位同工的丈夫也亲自到会,当众承认他原来谋算置甘牧师于死地,如今知罪悔改、嫌恨冰释,从此化敌为友、同为主徒,同心兴旺福音。许多人因听了这番悔过的话而感动,被造就、得复兴!二百四十二名蒙恩得救,为一百二十五人代祷,组织二十四队,奉献作传道者有三十二位。

  女西教士傅牧师在广通设幼稚园,经常到监狱布道,教会有七八十名会友,她陪同尚节从姚安绕道镇南、楚雄,前往一平浪。起初她骑驴、尚节坐轿,可是到了镇南以后,雇不到轿子,她便步行九十里,无论如何不肯与尚节轮流乘坐,幸亏楚雄之后的那一百四十多里路雇到了轿子,否则尚节实在不好意思坐在轿上、而让她在后追随。距一平浪约十里的舍资,有位女西教士年仅二十余岁,在那荒辟的小村落里,以每年四十元的代价租一陋室,收养了一位缺唇的女童为伴,每月生活费十五元,生活简单刻苦。房中除了一床一桌,外别无长物。此次她特来一平浪送行,使尚节感叹道:「云南有那么多热心爱主的中外男女,来此开荒布道。尤其是这几位女西教士,正值青春年华,即离乡背井,不远千里而来此荒僻之区,备受孤单、贫困、迫害,终身将自己献为活祭,而且愿意葬身在异国内地。我作为一个男子,能不受到激励与惭愧吗?

  搭汽车到昆明,领了两个晚上查经会,于八月四日清晨离昆明、绕越南、经香港返上海。不料,滇越铁路途中延误了五十一分钟,眼看就赶不上从河内到海防的下一班车。这可把尚节急坏了,就求主把河内开往海防的车扣留一小时。神果然有办法,从不误事。尚节到了河内,急忙下车,脚一踏上另一辆,车就开动了。尚节快乐地发呆了好一会,才去找位子坐,心却已经飞到了天上!

  尚节在战乱间隙的越南、昆明之行,实在是见缝插针,抓紧一切传道的机会。这一路行程所受的磨难,既造就了信徒,也造就了尚节,使他们不仅站立得住,而且得胜有余。尚节总结道:「1)在闽北各地,屡受党部高压几乎失去自由,但神是我随时的帮助。2)在越南,受语言限制,你感到人生地疏,人家也同样不认识你;惟有学习忍耐、沉着,仰望圣灵动工。3)云南交通不便,人心刚愎;生活苦,工作更苦,但主处处施恩。七月多雨,但会期前后不雨,方便外埠代表步行往返;有那么多坚毅忠贞的西教士示范,教我不要体贴肉体,不顾念至暂至轻的苦楚,只求荣神益人。

三十四、逆行精兵(1937-1938年浙鲁豫陕晋皖沪闽)

一、江浙一带

  华南区基督布道团查经大会,如期于一九三七年七月二十四日在福州举行,此时虽然已经开始全面抗战、时局不靖,幸好交通无阻,九省代表均能先后到齐,闽北各县的领袖人才几乎全到,共有代表一千六百余人。大会开始时,报纸曾加以攻击,后来因战事紧急,才无暇过问。

  尚节感到,很多人有热心而无知识,有人有知识而无能力。所以他在结业证书上书「能力」、「知识」、「热心」。八月九日结业,领证书者一共一千零二人。

  八月十日,尚节和江浙代表乘船北返,于十二日午后抵沪,当晚就爆发了「八一三事变」,中日淞沪会战开始。若晚一日,就无法上岸,可见主带领之准确与奇妙。

上图:八一三事变中戴着毒气面具的日军士兵。一九三七年八月十三日下午,日本海军陆战队在淞沪登陆,日本陆海军沿上海北四川路、军工路一线发动全面进攻,中国军民奋起抵抗,史称「八一三事变」。
上图:八一三事变中戴着毒气面具的日军士兵。一九三七年八月十三日下午,日本海军陆战队在淞沪登陆,日本陆海军沿上海北四川路、军工路一线发动全面进攻,中国军民奋起抵抗,史称「八一三事变」。

  尚节原定于八月二十日起身去温州领会,现在打仗了,心想只好停止领会,在家修改全部的查经集,准备出版。但祷告中,神一定要他去。到火车站去问,外面的交通确有阻隔,火车也没有。尚节问神:「可以不出去了吧!」神却说:「你一定要去。」锦华也阻止他说:「这什么时候,还要出去?」他回答说:「主要我去,我怎敢不去?」

  八月十八日黎明,尚节到了上海南站,见成万的难民,在那里等火车,可是不见火车、只见火车头。托一位女传道蔡姊妹与站长商量可否侧身车头。站长说:「这是什么时候,还要传道?」尚节向主默祷:「神啊!没办法,我还是不动身了吧!」突然走进一个工人,容貌如同天使一样,允许他坐在煤炭箱上。那里臭味难闻,敌机盘旋空中,随时有投弹、扫射的可能。只有一段火车头,却载了那么多人,且行且止,沿途几次下车躲避空袭,随时听见爆炸声。这车到了辛庄才接上车厢,经松江到达嘉兴。刚过一桥,那桥随即被炸断了。费许多曲折,方能通过。到了杭州,范光荣牧师来接尚节。表皮红黑焦脱,洗了三盆水还是浊的。当晚警报频仍,尚节因旅途劳累,呼呼入睡。

  次日,有人送尚节过钱塘江,江畔人山人海,在等待公共汽车。为争取时间,只得先坐人力车到渡头,搭汽船走一段水路,半夜抵达百官。客店已满,投宿无门,只好在车站席地而卧。火车来了,难民峰涌而上。尚节夹在人群中,不由自主地被拥上车。沿途有人投进面包,难民争相抢接。尚节纵然接到手也送不到口,只好挨饿。

  二十日上午到宁波,借宿伯特利会。虽无舟车代步,且沿途匪徒出没,然温州乃此行第一目标,非去不可。有二人伴他到拔茅,等车去天台,再转到宁海,有一儿童带尚节去见圣公会牧师。这位牧师前在杭州听过尚节讲道,所以一见如故。是日欣逢主日,当晚尚节领会,讲「迦南妇之信心」。夜宿某会友家,有人怀疑尚节为汉奸,多方查询窥探。牧师去电通知温州,教会派四人踏脚踏车来接他,其中两人半途折回,另二人亦未遇,徒劳往返。翌日,尚节不能再等待了,只得分段坐轿子或人力车前往。

  二十五日抵温州,当天下午就开始聚会,到者约二千人,使尚节觉得连日的旅途劳顿,并不徒然。病人请求按祷者多得痊愈,也使他深得慰藉。接着转往温岭,那里原有三四千名听众,且已为六百名代表预备了食宿,现因时局关系,临时取消。许多人因怕日机轰炸而不敢前来,那些自命属灵的灵恩派又不屑前来,以致起初到会者很少,只有一二百人。有十几位「传道」,大半老妪,既不识字、又未受真理训练,因此只知道讲异梦、说异象,根本不传圣经。其中有些人一受按手,即仆倒在地,以为这就是灵恩!

  这时到北方的路,看来已不通了,即使恢复也非常危险。许多人劝尚节不要到山东去。同时,平阳、瑞安、南昌、福建等地都有邀请,在人看来,是应该南下、而不是北上。尚节也恳切祷告,求主清楚指示、豁免赴鲁之行:「主啊!我所担的苦差够了,求祢容我回乡里吧。」在温岭聚会的最后一天,祷告更为迫切。当晚,尚节做了一个梦。有一人对他说:「宋先生,你来,来我们北方工作。请你就去不要怕,一路可以来平安,你放心来好了。我们这边有几千万人等着你,你来吧。」尚节醒了,就对主答应、愿意顺服,照原定计划到北方去。本来他已临时取消峄县、济南、烟台的约会,现在主已有明白指示,只好凭信心前往。北上须取道杭州,尚节遂经泽国、路桥,而到黄岩,沿途无现代交通工具,只好乘船、坐轿或步行。正好管理全岭的内地会某西牧师刚来自烟台,使尚节如闻空谷足音,大得安慰。他也很为灵恩派担忧,与尚节大有同感。

  途经新昌,顺便领会,讲《哥林前书》第十三章,使会众了解「伟大的爱」。这里有张灵、俞成华二君分任圣职;他们都是尚节所结的果子。到了杭州,有位信徒告诉尚节,有一辆长途汽车可以直达山东。尚节听了不胜雀跃,连忙去买票定座,同时电告山东各地有关教会。经过南京时,尚节见到了李既岸牧师,知道战局紧张,许多人已经逃之夭夭了。

二、山东

  夜渡浦口,仍乘汽车经临城、抵峄县,算起来只比原定时间迟了一日。因为时间匆促,没来得及普遍通知,所以到会人数不多,每次只有三四百人,但人员更加单纯,其中领袖有七八十人。以后,到会者越多,聚会一周,得救者竟有八千人。

  济南已经是四面楚歌、障碍重重,但尚节仍然照常聚会。刚到济南那天,城内听到了爆炸声,于是富人纷纷逃往内地,而穷人则前来寻找耶稣。有一天,尚节正在讲天堂地狱,忽然防空警报大作,人心惶惶、秩序大乱。尚节对大家说:「若是中了炸弹,无非是集体直升天堂;倘若死期未到,必然毫发不损。」会众这才安静下来。会后,才知道是防空部门听信谣言、误发警报!这时,齐鲁大学的学生也来与会,救了一些大学生;该大学不久便迁往四川了。

  烟台虽然天天有日本飞机过境,但并没有遭到空袭,所以民心安定。会后,尚节要买车票去开封,但却买不到。尚节就把心思告诉主,看祂怎样安排。忽然有人送来车票一张,说是前天代买的,这使尚节大受鼓舞。

  列车到了抵岗山,因为听说泰安被炸,就不敢照常前进,一路时开时停。后来听说走在前面的快车被炸毁了。可是尚节所乘的列车虽慢,却安然经过徐州,半夜到了开封。不料在这样危难的时局里,竟然仍有千人参加聚会,其中不少是政界人士,也有从前反对尚节的人。会场位于宋门关外,由于戒严,晚上七点即不许出入,尚节只得向当局交涉。结果,听众由牧师率领,便可出入往返。

三、陕豫皖一带

  一九三七年十一月,尚节到了西安。这里的教会已经盼望尚节多年,尚节也为西安祷告了两年,这次主才叫他去。去了以后,果然看见主的荣耀。原来这里从七月以来一直下雨,三个多月几乎没有一天晴朗。可是到了会期的前一天,忽然雨止云消,附近各乡镇的慕道者都可以到此开会。会期为期八天,没有一天下雨。到会者计有附近乡镇的四五百人,孤儿千余人,连同本地住民,三股洪流汇成人海。许多被派往四乡作战时宣传的学生,都乘机前来参加聚会,得救者有前任县长、农林学校校长等。聚会结束后的第一天,还是没有下雨,这当然是神要让各地前来赴会的人方便回去。第二天,又下起雨来了。

  山西内地会早就请尚节到运城去。尚节也为此事祷告了半年。从西安到运城,必须横渡黄河,河面虽然只有五里左右,但水流湍急。好容易才到风陵渡口,又值大军调动,火车全被军队征用了。从风陵渡到运城还有二三百里,尚节又患脚痛,怎么走得动呢?于是尚节仰天大呼,求主施恩怜悯。有位谢长老特地去找站长,请他为宋博士留个位子。站长问:「哪个宋博士?是到处领奋兴会的那位吗?我在吉林听过他讲道,我愿意为他想个办法。」于是,这部军车果然破例将一位平民宋尚节送到了运城。当时虽然风声日紧,到会者仍然踊跃,尚节为五百人祈祷,组了七八十队。闭会的第二天,学校即告解散,可见战争之迫在眉睫。

  本来尚节准备向北前往顺德,但那里已经失陷,只得折回南下、前往安徽怀远。可是此时连渡船也被军队征用了,平民等了好几天,还是不能渡河。于是尚节祷告:「主啊,我是天国的军兵,灵界战事方殷、急不及待,求祢使我渡河,我愿为祢冲锋陷阵。求主率领!」说也奇怪,这时来了一人,可能以为尚节是病兵,不由分说就把他背上船去。但尚节的行李还在岸上的杨牧师处,于是他又「急急发个电报给万军之耶和华」,不消片刻,连行李也给送来了。尚节想:这真是奇妙莫名!

  渡过了黄河,还得上潼关。山路窄小、雨后泥泞,又是尚节从未走过之地。他仰视陡峭山岩、俯瞰滔滔河流,不免心惊胆战,就祷告说:「主啊,我的脚这么痛,走康庄大道尚且步履蹒跚,怎么能跑此羊肠山径呢?我若死在这里,恐怕还无人知道呐!求祢赐我胆量、加我力量,并差一人来助我提箱子,还要是诚实的!」尚节这样祷告,是因为有一次在上海车站被脚夫骗走了一个箱子,所以这次特地求神派一个诚实人来。结果尚节求什么,神就给什么,果然来了一个人替他提箱子。尚节也胆壮心雄、脚力陡增,一口气健步如飞地跑到了潼关!这一路上,尚节深深地体会到:「一个人若顺服主,一切荣耀都不会叫你骄傲,一切试探也不致叫你跌倒,一切患难也不能叫你灰心,只会造就你更爱主。

  从郑州赴怀远时,尚节在徐州车站睡了一夜。到怀远后,他见牧师会务忙迫,家中又无工人,不敢打扰,便在西教士的住宅寄宿,宁愿往返奔走,吃学校的简单伙食。但有人却因此说他高抬身价、看轻中国同工。正好蒙城的牧师前来参加聚会,竟也因此对尚节发生误会,不敢请他去蒙城领会。

  但是事实胜于雄辩,撒但的诡计终究没能得逞,尚节还是到了蒙城。从怀远到蒙城时,最初是坐小船,逆风慢行,继而弃舟乘车,车又坏了,只得在腹饥足跛中走了二十余里。到了蒙城,牧师立即声明,大家正忙着修筑公路,恐怕只有妇孺到会。果然,到会的人少得可怜,七八十人中,眼花耳聋、爱打瞌睡的已占了三分之一强,其余是十几个看热闹、好吵闹的孩子,还有十几位姗姗来迟的领袖,以及一些羸弱的病人。天气是那么冷,尚节站在台上周身发抖;气氛又那么闷,虽然拼命宣讲,仍不见有何效果。尚节觉得非与主摔跤不行,就祷告说:「主啊,我从来没有这么顺服忍耐,祢怎么还不动工赐福呢?」赞美主,圣灵果然在人心中运行,有一位老太太梦见一个穿白衣的人,把她一切的罪都揭露出来,命令她快快悔改信靠耶稣,还为她祷告,然后就不见了。这个老太太因此悔改信主,她的悔改经历经过辗转流传,成了尚节强有力的助手。有一名叫王顺的十七岁哑巴,按手祷告后,即开口作见证。有一位长老下身生了湿疮,按手祷告后,皮脱痒止。风声越传、来者越多,会场渐渐热闹起来。

  接着,尚节坐人力车跑了一百三十里到宿县,敌机不时过境,伤兵常来骚扰,尚节又体弱失眠、疲乏之极。但他一看到七八百名听众,便把这些麻烦困难都忘记了。有一位济南某高中毕业的女生,从未听过福音,此次逃难到宿县,在一间教会学校任教员,住在朋友李小姐家里。朋友带她去听尚节讲道,她听到「人人都有罪,你有罪是该死的,要下地狱。」就回来怪朋友说:「我不去了。这哪里是讲道?骂人罢了。我做错事,我母亲还不管我,他却敢来骂我。」朋友说:「宋先生怎能认识你?他会骂你?」她说:「他在骂我,他讲的句句话都是骂我。我不听了。」第二天,她决定不来听了,但经朋友多方劝导,又去了。听到一半,她对朋友说:「他还在骂我,我几乎给他骂死,我怎能坐在这里听下?」但李小姐拖住她,勉强听完,回来问朋友:「那些人到前面去做什么?」答道:「认罪祷告。」「有什么好处?」「可得平安。」她不信,以为是心理作用。

  第三天,圣灵在她心中做工,她也知罪难过起来了,对朋友说:「不得了,我心中也感不安哩!」朋友劝她上前祷告,她却不以为然地说:「我死也不去试。」但心中却越发不安,因为圣灵光照她,显其隐而未现之罪。第四天,她更难过了,甚至饥不思食、夜不成眠,独在斗室哀叹。朋友催她赶快在主前认罪求赦,好得到平安。她依旧不信:「哪里这么容易,一祷告就可得平安?我不信。我也不去听道了。我从前没听道,心里倒平安哩!」但第五天,她再也承担不了了,只得跟朋友到会场去,并且到台前祷告认罪、接受基督,果然得着释放、安乐无比,面貌也改变了。她对朋友说:「我现在终于尝到赦罪的滋味了,心上石头已经掉下去了,真是快乐!」后来,她还劝说父母都信了耶稣,自己也奉献做了一个传道人。

  一九三七年十一月十二日,上海沦陷,租界地区成为孤岛。十二月十三日,南京也沦陷了。尚节接到上海宋师母来信,知道小西门旧居被抢,所有的行李家俱损失殆尽,即使书籍与信件也均已失落。尚节闻讯,在日记里写道:「二万册新书算不得什么,四五万封信倒是无价之宝。我很想回家,主却不准许,催我到阜阳去。」

  三天的路程不胜跋涉,一大清早便坐人力车动身,晚上八时许到蒙城,距目的地尚有一百八十里路。雇不到汽车,只好再乘人力车。哪知跑了不到三十里,车夫便喊脚痛;再走十几里,连车也坏了。尚节说:姑且学坐独轮小车吧。轮上平铺木架,一边坐人,一边放行李,人要顺势前后俯仰、维持平衡。车夫手扶架杠,从后往前推送。走不数里,震动尚节心都要跳出体外了。尚节对主说:「主啊,为何越来越苦?」主却回答说:「我要训练你到完全顺服的地步,无论处何境遇,都不怨不怒,还要知恩感谢神!

  安徽阜阳的信徒相当爱主,教会颇能自立。七天的聚会都很热烈,病人经按手祷告后,很多都痊愈了。会后,尚节经周口、漯河、赴河南许昌。漯河车站人山人海,火车全是运送伤兵南下的,只有运送军械的货车北上。尚节爬到军械车的车顶,结果一件小皮箱被人拎跑了,丢失了圣经和两本日记。沿途朔风扑面、冷彻肌骨。到达许昌时值深夜,无人迎接、饥寒交迫。当晚是一九三七年圣诞节,尚节也只好像牧羊人一样,警醒守候到天明。早上圣诞节聚会,到会者约二千人,尚节在教会后面的露天广场上宣讲基督降生佳音;日本飞机每天都从空中飞过,主却保护平安。

  在信阳讲道以后,邻省安徽合肥已经失守,尚节本来想回上海,但神却不允许。同时,正阳信义会的会督牧师等人也再三请求,并派汽车迎接,尚节就去了。正阳信义会的西教士大都不逃难,使尚节深表钦敬。有三人最使尚节感动,一位是十岁的小孩子,走一百里路前来听道,问他为什么这么渴慕,他说:「爸爸在别处听道悔改,现在变好了,所以我也要来得这个恩典。」一位是妇人,因接丈夫来信说他听道悔改了,便去电叫丈夫回来,好陪她也去听尚节讲道;但丈夫还未到家,她已迫不急待,自己先行赴会。还有一位是青年姊妹,因土匪猖獗,不能赴会。第三天,她试试要来,半途遇匪折回。第五天,她想,再不去就没有机会了,于是冒险走了一百里,遇一醉汉向她开枪,脚中二弹。后来,那人酒醒了,非常难过,问她要到哪里去。并叫人把她她抬到正阳礼拜堂,躺在布床上听道。尚节问她:「痛苦吗?」她说:「只要得听道,死亦甘心!」许多人都从她口里得着力量。

  接着,尚节从正阳搭车经汉口、转香港,然后从香港乘船回上海,一路顺便做坚固信徒的工作。到了上海后,尚节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家,正好是一九三八年一月三十一日、阴历大年初一。原来上海沦陷时,尚节所住的小西门地区也失陷了。锦华带着四个孩子先是逃往惠中幼儿园,但因日本飞机轰炸,炸碎了窗玻璃,孩子差点被炸伤。后来在汤仁熙牧师的帮助下,暂时寄居在租界麦伦小学的一间房子里。尚节在日记中写道:「物质上虽有损失,感谢主赐我许多救灵的良机、许多宝贵的经历,使我在国难中更知信靠顺服主的引领,不能不高唱哈利路亚!赞美主!」

四、在福建

  一九三八年二月二十日至二十七日,上海基督教布道团请尚节主领退修会;在这里讲的八篇讲章,后来都印成小册。退修会完毕,尚节又前往福建。

  福建长乐有一姊妹,于一九三四年在外蒙恩,回长乐后极力劝导一班新派人士向基督降服,又组成一个布道队,高举十字架旗号。一九三六年,她赴厦门参加查经会,返乡后又增组布道队五队,把道种遍撒了各乡,礼拜堂因此而每会满座。这次尚节来此领会,都是他们负责招待。聚会七天,正值日本军舰进迫马江,飞机场已被炸,人心忐忑不安。有一天晚上防空演习,不得开灯,只好在黑暗中讲道。又有一天晚上,学生必须去欢送某要人,不能到会。长乐党部本来要禁止尚节聚会,后经一位何太太求她丈夫多方疏通,才收回成命。

  尚节在长乐领了通行证,来到罗源。这里的聚会也由一位姊妹领导。罗源县长派人叫尚节到县政府去面谈,党部指导员也前来催促,党政双方都要求尚节在会中多作爱国救国的宣传。尚节说:「若罪人都悔改信主,遵守天国法则,自必身为爱国良民;在道之行也,天下为公,传道才是救国爱国的根本呐!请你们也来听听吧!」果然来了二三十人,到末后科长等也悔改了。

  到了宁德,事先宁德的牧师大事宣传,说尚节会行神迹,号召了二三百病人。风声传到党部,党部指导员是一个天主教徒,便在营长面前播弄是非,说宋某是个疯子,曾被厦门党部驱逐。由于战时军队有权干涉民政,于是营长就下令把那将举行的聚会禁止了。

  于是尚节退到连江,因为城里的礼拜堂靠近菜市,太过喧闹,又移往城外医院聚会。但医院所在之地又太过僻静,恐怕会有歹徒滋事。结果,神特地安排教导团信道慕道的官兵二三十人前来与会,这样一来,就没有歹徒敢来骚扰,秩序非常良好。有一位异教妇人,天天抱着不能行走的六岁儿子前来听道,几乎每次都到前台认罪祈祷。尚节告诉她,若是真心悔罪、诚心求告,一次就够了。但第六日,她还是抱着孩子上前。尚节向主祷告:「祢当日怎样怜悯那迦南妇女,今日求祢也照样施恩吧!」但是,按手祷告之后,孩子还是软弱无力。这位妇人再请尚节祷告。尚节说:「你虽然有信心,但却不知如何支取主的应许,如何接受主的恩典。现在,你尽管赞美好了,不必再祈求了!」她果然不断地感谢并赞美,三小时以后,孩子果然会走了。此外,一位瘫了二十年的师母也蒙神医治。有一位吐血不止的立即痊愈,欣然献上感恩祭,愿意每年捐献二担米。

  连江圣公会八十高龄的李世美老会长忽然患了肺炎,女儿桂端身为连江圣教医院院长,也无法治愈。幸天医恩眷,为之斥退病魔,院长大受感动,承认神的权柄远超一切,将荣耀归给真神。他本人写了见证信如下:

  「我于一九三八年三月二十三日先觉恶寒,入夜随发咳嗽,次日卧床不起,经小女桂端诊视,始知得急性肺炎,左右两肺满有水泡音。虽经诊治,病情日重一日,痰壅气促,饮食不进,夜不安眠,自念以八十高龄,得此重病,只求速死而已。当即备办遗嘱,制作棺木,专候上主恩召。一九三八年四月七日,请宋博士抹油代祷后,立刻起床而行,略加休息,即进饮食。诸种症候,均忽然消失,诊察肺部亦无异常。此后饮食渐多,日益康健,奇哉主恩。

  「小女玉端因产后失调,患咳血之疾,至今二十年,中间曾有过两次告愈。但今卧床,事事需人伺候,一饮一食之微,亦赖人助。人生至此,痛楚之极。这次听到宋博士来连江开奋兴会,她也赶来连江,每次听讲,均用布床抬往,放在礼拜堂座后。四月七日,她与我同时被抬到礼拜堂,经宋博士抹油代祷后,立即起床能行,且坐听宋博士讲道历三小时之久尚不倦,晚上能走到讲台上,证明主恩。她卧床,教会内外人相识者都知此事,此次蒙恩得愈,知者莫不惊异,主恩实在莫测!

  「余去年在街上见有一乞丐,其两足疲软,竟以腿代手爬行,余悯之,大约在每礼拜以一百文济之,请他来堂听讲。以后每礼拜日均来听道。因听余病,特来探视,适逢宋博士来连江领会,小女桂端嘱之前往听讲,该乞丐乃在门口静听。第二天,这乞丐即能行走如常人,且步行十五里至 头街,现在听到他在 头教授音乐,月收入数元,又感化另一乞丐来本院戒烟。戒绝烟后,该烟丐又引领三个乞丐来堂听道,主恩是何等长阔高深,谁能测量呢?」

  会后,尚节折回罗源,坐轿经飞鸾、渡沙洽,又坐轿直奔霞浦及闽清两地讲道后,径赴福州。

  福州的奋兴会于一九三八年四月二十五日开始,虽然是临时的,但许多人信息灵通,即外县也来了三四百人。每日开会三次,到会者上午约七八百人,中午约一千五六百人,晚上不下二千人。本来教会安排尚节住在范牧师家里,每日往返六次。但尚节知撒但必与他作对,为了便利事工进行,情愿住在旧礼拜堂的楼上。第一个下午,来了几名警察和一名蓝衣社人员,在监视尚节,当晚有几个黑衣人及一辆神秘汽车守候门外。但尚节会后随即上楼,把铁门紧闭,最终安然无事。恶者诡计多端,见无从下手,便改用笔杆进攻,尚节收到许多威迫利诱的信件。有一信说:「国难当头,应介组基督徒救国军,到前线去为国效命。」尚节心想:我岂是巴兰之流,为名利所引诱、为政治所利用?于是他在讲台上宣告自己「奉主之命,专心传道,其它问题,暂为搁置,统希原谅。」

  福州之会于五月六日结束,正好兴化的西教士纷纷来到福州,福建美以美会会督高智牧师(Bishop John W. Gowdy,1869-1963年)便提议宋尚节按牧。按立典礼在奋兴会结束前一天、即五月五日上午九时举行,高智牧师与几位福建美以美会的牧区主任一起,按立尚节为长牧师。长牧师是美以美会的职衔,信徒一定要先被按立为副牧师,然后才能晋升为长牧师。尚节在初次离家北上时,已经于一九三零年十一月十六日被按立为副牧师(Deacon)。此时有许多人说,尚节之所以经常骂牧师,是因为他自己不是牧师。为了消除这个误会,尚节就同意被按立为牧师,但他从不曾用过这个头衔。

  按牧之后,尚节和兴化的西教士一同回了兴化。因越南会期在即,尚节并没有在兴化停留,而是立刻去了厦门。五月七日到了厦门,去香港的那艘船五分钟前刚启行。尚节索性就在鼓浪屿租界办理护照手续。

三十三、国难前夜(1937年粤闽苏浙豫晋)

一、粤闽

  尚节回上海后,晚上带两个女儿祷告、与妻子一起查经。短暂相聚之后,他又于一九三七年一月十七日离家,二十日到达粤东潮安。这次潮安有七百六十六人蒙恩,成立了七百三十三个布道队。

  一月二十八日到了揭阳,揭阳的布道团颇能站立得住,总团长凭信心开辟一堂,会友有百余人。当时长老会与浸信会争着请尚节去住。尚节因为脚痛,愿意住在离会场较近的浸信会。长老会的长老生气了,要取走他的被褥,实际上,被褥与蚊帐是两位姊妹制的。尚节责备这些长老,此时主的灵提醒他太缺乏爱心,凡事要谦虚忍耐,尚节就立刻请他们原谅自己。事后,长老会来赴会者甚多。

  有一位弟兄要来赴会、但家境贫寒,临行时要卖白薯当路费,忽然接到南洋友人寄来一百元款,这样,全家四人都能来赴会了。另一位弟兄梦见神叫他来揭阳听道,又梦见全堂满了听众,不能进去,只得在树下听道。礼拜日,他来揭阳赴会,因为来得太晚,听众已满,只得在树下听道,梦境应验了。在灵医大会上,二、三百病人蒙主医治,登台见证。潮安来的一个被鬼附者已好了,一个哑巴能叫爸爸妈妈了。这次揭阳有六百四十二人蒙恩悔改。

  二月五日到达汕头,正逢旧历除夕。教会领袖要求年初一早上和主日不开奋兴会,好让他们照常举行「新春感恩礼拜」,收集感恩捐。但尚节对于过年并不感兴趣,提议年初一早上就招集布道团团员到山上去受训练,主日上午照常敬拜,下午与晚上继续聚会。他们口虽允诺,心却不以为然。名义上,这次是各堂联合邀请尚节去的,普益社也在内,但这一天,普益社却另请一人讲道,俨然与尚节对峙。好在汕头的信徒热心可嘉,把伯特利堂挤得水泄不通,有多人情愿牺牲年夜饭,老早坐在前头准备接受天粮。主日下午收「主日捐」,尚节加以阻止,认为奋兴会并非主日敬拜。听众中有不少是初来听道的,纵使已信,上午礼拜时奉献了,下午未必有准备,岂可再抽一次?这样,就引起尚节与领袖之间不快情绪。他们也许为了报复,索性不叫会众献金,直至最后一天才拿出奉献箱来,不料倒收了献金三四百元。他们却以粤票百元、只值国币八十元送给尚节,许多会友因其吝啬刻薄而深感难过。

  二月十五日到达永春,永春的教牧见厦门燃起了复兴之火,非常钦慕,曾请效法尚节的林佩轩领会。今见尚节亲临,不禁雀跃。除本地信徒,外埠代表来六百多人,泉州有百余人步行三天来此赴会,地方太小,改露天宣讲;艳阳当空,不得不以被单权充帐棚。此时,魔鬼也大奏其音乐,在附近燃放鞭炮,不胜其扰,会众就以唱圣诗与之对抗。二月二十三日晚上未开会之前,许多人看见空中出现金色的十字架。尚节在永春为一千零一十二人按手祷告,当地原有布道队一百九十三队,这次又增加四十六队。尚节说:「基础多是林佩轩弟兄打的,我不过坐享其成罢了。」

  二月二十五日搭车赴莆田,路过泉州时,三四十位蒙恩者求尚节在泉州领一次会。尚节内心向神祷告,若是神的旨意,就求神拦阻他前进。这时,司机声称轮胎不好,恐怕难以直达莆田,于是就留在泉州领了一次会。晚饭时,许多老姊妹述说她们在永春所见之十架,并其它神迹奇事。

  二月二十六日,尚节为要去黄石看母亲,在莆田被留下,在哲理礼堂向二百多学生讲道。但听者并不热烈,使尚节深表失望。但主却安慰他。某护士离开会场走了,因受圣灵感动,又回来痛悔主前。有个女人名叫吴五妹,几个月来右指不能伸,不能梳头。某晚她来听尚节讲道,在讲完邀请罪人祷告时,她也跟多人上前。尚节并不知道她的手有病,所以只为她的罪祷告。但奇妙得很,罪赦免了,手也就好了。

  二月二十七日,尚节到福州开会四次,三月二日到达延平(注:今南平)。尚节曾于一九二九年在此遭受迫逐,这回却大不相同了,各堂的教牧大都出席,到会者约五百人。起初学生们看不起尚节,但尚节却容忍他们。到了最后一天,尚节为病人祷告,一个生来瞎眼的两岁孩子蒙主医治,在母亲怀抱中,东张西望。其母因此惊喜欲狂,那些原来轻视尚节的人,从此也刮目相看。一位半身不遂的病人亦告病愈,许多耳聋者能听,其中之一是个女教员。理智派的领袖见了,不得不信。这次延平成立了一百零四个布道团,到全城去传福音。有的立时弃掉家中偶像。当地西人怀疑尚节有引人脱离教会的举动,但现在都知道他是一心一意复兴教会,并无分裂教会之意。

  建瓯有几位之前在福州蒙恩的弟兄,请尚节前往。当时,通往建瓯的路上有匪徒为患,但尚节受主的差遣,危险不辞;两位传译者陪他坐在汽车中部,不知怎的与迎面来的汽车相撞;前头乘客受了伤,尚节等人却安然无恙。三月十日在圣公会救主堂讲道。圣公会素重至圣所,所以在台前搭个临时讲台,宁愿让至圣所空着。但听众越来越多,临时讲台只得往后挪移,最终进入了至圣所。讲到后来,译者声音哑了,也没有其他办法,只得求主施恩怜悯。这次建瓯有五百人蒙恩,成立七十九队布道团出发布道。神赐下八、九十位病蒙主医治者的见证,以坚固众人的信心。主的爱能激起共鸣,骄傲而硬心的学生而今有了爱心,就关心未信主的同学,乐意为他们恳切代祷。委办们也知道以救灵为重,自动豁免贫苦代表的膳费。

  会后,尚节原拟撇下行李,孑然前往古田;但汽车仍然惧怕流匪截劫,不敢启行。此时十辆车到,两辆是兵车,八辆是客车,兵车护送客车。于是安抵延平,这里有一位老盲人本来已蒙主医好,回家吃饭不敢祷告怕人讥笑,过了两天又瞎起来。传道人胡贞友过去认为灵医是用催眠术,这次他自己的女儿右手右足瘫痪,现在能慢行路了,使他认识神的大能。次日,由延平乘转输往古田。船上无床位安歇,略尝「人子无枕头之处」的苦味。

  到古田,事多乘戾,首先是某西教士自恃有一套新方法,不赞成尚节的作风;每日开会都有意外的搅扰,如西人的狗进来大便咬人、电灯泡下坠、小孩吵闹、有人听道时吸烟等等;译者声嘶力竭,时常更换。这一切都让尚节学习了忍耐的功课,由于圣灵亲自工作,令百余教会领袖到台前跪下祷告,求圣灵充满。这次古田有一千一百七十二人蒙恩得救,有二百一十四名青年男女奉献毕生作传道。

  三月二十九日到了福清,第一天晚上,译者太慢,屡次出错,但有五百人乐意悔改。这里明义学校的领导反对尚节,不许学生到台前认罪,但在圣灵催逼下,一批一批学生下楼到台前来认罪。党部反对尚节的也大有人在。四月二日,县长毛应章派一个警察及四个兵站在教会门口,要求停止聚会。何、黄两位姊妹要进衙门,却不让进,后来通过县长妻子的介绍,方能见到县长。两人问:「宗教集会是非法的吗?难道信仰不能自由?」县长答道:「是你们教会的人来控诉:宋尚节不传真道,是危险分子!」她俩就请县长派人到场调查监视,县长答应派一个书记员去记录。此人来了记了几段,手颤动,不能再记。事后对何姊妹说:「所讲的没什么错误。」

  四月三日,有位监视员高成学,待尚节讲完即上前驳斥。高成学走后,会众高唱「打倒老魔鬼」,这样,县长又想派人捉拿尚节了。两位姊妹索性请县长来听道,他听到「挑死水」时,也受感擦泪,应许可以继续聚会,只是不许布道团员出外布道。最后二日,每日四次,加紧工作,以补偿前几天未予学生机会前来求告的亏欠。四月七日,西牧特备专车,载尚节往兴化,四五百人唱诗送行。

  过去,尚节再三辞谢兴化的邀请,因自信先知在家乡无能为力,至多不过七八百人赴会,同时又恐党部加以干涉。可是圣灵催迫尚节:「你不是多年为家乡教会代祷吗?你不愿意见她复兴吗?」尚节无可如何,只得让圣灵带他到不愿去的地方。结果,情形完全出乎他意料,虽有党部、团部指导员来听,但到会者三四千人,一千九百四十九人得救,奉献事主者二三百名,组四百余队布道队,亲友、同工、老信徒悔改蒙恩,多得痊愈、灵皆苏醒。四月十四日到会二千六、七百人,为七百七十四个病人祷告。下午五百七十六位病人登台见证,主耶稣使驼背者伸直,瞎子看见,瘫子行、哑者言、聋者聪。这些都使尚节于欣慰之余,深愧自己当初信心之微小。

  这时妻子来信,希望尚节不要收家乡教会赠送的路费,应该用以帮助兴化布道团。这次兴化教会共收到奉献三百余元,送181.80元给尚节为路费。尚节拿出2元送给西教士佳尔逊牧师家的佣人,其余179.80元都交给了布道团总司库。后来他总结说:「回想过去三年在兴化工作,无异于以色列民在旷野漂流三十八年,如今圣灵同工,八天效果胜过三年。要数点在兴化与蒙恩者拍照的人数,实在不易,有一千九百多人悔改。」

二、苏浙豫晋

  四月十六日离开厦门返回上海,尚节在船上总结了这一段的工作:「在潮安,肯虚心,故大得胜。在揭阳痛责长老会的人太厉害,以致伤了感情。在汕头由于拦阻募捐,以致伤了感情。在福清责骂人太厉害,招来忿怒。因此我认识在一九三七年,神要我学习跑爱心的道路,即使为病人祷告,也需要圣灵赐给爱心。

  抵达上海,尚节见到才新生不久的男孩,为他起名天旨。在家期间,尚节又与妻子一起查经,劝她追求属灵的美丽。在清心堂讲本行程的心得后,五月十日即往南京,住在西教士简美升牧师家。舒邦铎牧师从镇江来南京,尚节再度得与舒邦铎牧师同居共祷,以为生平快事。舒牧师想要知道领奋兴会必讲的题目,尚节就与他分享:1)在生命改变方面,要讲悔改,天堂与地狱,十字架宝血。悔改必须真正悔改,像撒该一样,赔补偿还。2)在成圣方面:要恨罪入骨,完全的奉献。3)关于圣灵充满方面:一个圣灵充满的人,根据每人信心的大小,有天兵相随,有的有一万天兵,有的几千,有的两个跟着他。4)走十字架的道路:要过信心的生活,还要有爱心,不是所有的人都作布道家,老姊妹可照顾忧伤的病人,唱诗给病人听,流露出主的爱来,也是走爱心的十字架道路。此外过满有盼望的生活,会促使我们为主努力工作。走十字架的道路,必须有信,有爱,有望。

  南京各教会联合,由尚节领会十日,此行最大的成绩,是消除了过去对贾玉铭牧师的成见,并协助所设立的灵修学院。尚节本来以为贾牧师是灵恩派,不敢与他合作,现在却看见院内属灵气氛浓厚,学生爱主热切,于是成见就消除了。此后,尚节在各地遇见奉献者,或想深造的布道团团员,都介绍他们加入这个信仰纯正的南京灵修学院。

  五月二十一日到了杭州。尚节在杭州领会时,不再责备教会领袖,而是运用爱心、彼此勉励劝慰,果然西人、「小群」,都欢聚一堂。有六百九十一人蒙恩,为二百二十二位病人祷告,有聋者聪、盲者明、血流者止,会打人的疯子也安静了。于是苏州、宁波一带的大门也敞开了,可惜后来被战乱所阻止,除海州以外,都未能前往。

  接着到洛阳、运城、许昌、信阳、正阳等地。在洛阳时,有一位瞎子作见证说:「你们在祷告时闭了眼睛,我却在祷告中睁开了眼睛、重见光明。」一位西教士说:「这是上主之恩,并非宋氏之功。」尚节说:「阿们。」

  到了百家村的南关桃,在可容一千二百人的大礼拜堂开会,附近几十县的代表齐集,病人到者尤多。那里的西教士曾将其爱女嫁与中国厨师,此时女儿女婿也来听道,西教士接待他们、同桌吃饭,充分表现出谦卑、和蔼、圣洁和仁慈的美德。

  到太原,有一位代表到车站欢迎,沿途称赞尚节、历久不休,尚节正色对他说道:「我来此为的是荣耀主,现在还未讲道,你却把我荣耀一番,这是何意?」那人这才止住。尚节住在潘医生家,聚会则借用一个大车场搭棚举行,山西各县几乎都有代表出席,许多西教士虚怀若谷、也来请求代祷。此间的西教士为传福音之故,汉服汉食,与华人共同生活。有一位哑巴远道而来,赶不上开会,就痛哭起来。有位牧师求尚节怜悯他,请他为哑巴代祷。尚节说:「主用我,难道不能用你?」牧师说:「能。」尚节说:「那么,为他祷告好了。」那位牧师没办法,只得为哑巴祷告,果然蒙了医治,说起话来,开口称颂神。尚节说:「牧师,是不是主的忠仆都可彰显主的大能?以后再不要依赖宋某了!」

  尚节回上海后,就准备到福州去举行华南区基督徒布道团查经大会。本来北平要尚节去举办第三届全国查经大会,但主却指示尚节:「有困难,有阻挡。」所以尚节只答应于七月初聚会十日,但他们却偏要一月,答应了半月还是不肯。尚节只好说:「日后有机会再去吧」。因此,不少布道团职员和团员对尚节不满,怪他摆架子,尚节也无法申辩。实际上,此时北平已经战云弥漫,不久就爆发了「七七事变」,众人这才明白主的指示。

  不但如此,此时上海也是风声鹤唳、福建也人心惶惶,尚节以为查经会可开不成了。不料福州来函,百名传道前来参加;不仅华南,而且华东华中,共有九省代表一千五百人报名。因此,尚节决定仍凭信心前往福州。一九三七年七月十七日,蒋中正在江西发表全面抗战的声明,宣布「地无分南北,年无分老幼,无论何人,皆有守土抗战之责任,皆应抱定牺牲一切之决心」。七月二十四日,华南区基督徒布道团查经大会在福州召开。

上图:日本朝日新闻周刊专门为卢沟桥事变临时增刊的《北支事变画报》第一辑封面,日本中国驻屯军偷袭中国军队归来后,高呼「天皇万岁!」。一九三七年七月七日晚上,日本华北驻军向中国驻宛平县芦沟桥的二十九军发动了进攻,史称芦沟桥事变或七七事变。这是中国全面抗战的开始。
上图:日本朝日新闻周刊专门为卢沟桥事变临时增刊的《北支事变画报》第一辑封面,日本中国驻屯军偷袭中国军队归来后,高呼「天皇万岁!」。一九三七年七月七日晚上,日本华北驻军向中国驻宛平县芦沟桥的二十九军发动了进攻,史称芦沟桥事变或七七事变。这是中国全面抗战的开始。

三十二、再渡南洋(1936年新马缅)

  一九三六年九月,尚节从沪启程再赴南洋。经过香港时,基督徒布道团挽留他做培灵工作。九月十五日抵达新加坡,因船期延误,就召集布道团员开退修会,又召集领袖开了一个「洗脚会」,互相消除意见。新加坡基督徒布道团又请他到直落亚逸礼拜堂领会,聚会三日,着重爱心。

  九月二十一日到达马来亚的诗巫。有一位最反对尚节来领会的富雅各牧师(Rev James M. Hoover)去世了。本来要被革退的传道人林启显到马六甲听道后,生命被主改变,成为最得力的传道人,教会因而得到兴旺,还有一位姊妹到新加坡听道后,回诗巫后大有信心,满有医病祷告的恩赐。新任的夏慈路牧师(Rev Gerald V. Summers)从这两个人身上看出,尚节的工作直接间接助益教会,所以再也不信他会「扰乱分裂教会」的谣言了。

  这里有三四十间教会。据说,当年华侨曾托教会向政府申请增设学校,教会也提出要求:每请准一校即附设一间教堂,故学校与教堂打成一片,传道亦多由教员兼任。这类的教员未受神学训练,对于真理当然一知半解,礼拜时只是唱唱诗、讲讲圣经故事和道德教训而已。曾有一位传道问尚节的同工吴静聆姊妹:「尼哥底母是否是尼哥的母亲?」其他人可想而知。可喜的是,他们诚笃、谦卑、渴慕,聚会时不以领袖自居,不做作、不矜持,能与会众一同举手、一同坦白认罪,所以光景非常良好。从九月二十一日起,至十月一日止,共有一千五百多人悔改,当地几乎没有一家不受这次布道影响的。

上图:诗巫卫理公会福源堂(Masland Methodist Church)。1936年9月21日-10月1日,宋尚节在诗巫爱莲街福源堂召开奋兴会,会后组织布道团113队, 队员464人,林开臻被选为总团长,连任20年。诗巫是东马来西亚砂拉越州的第三大城市,大多数诗巫华人,特别是福州人与兴化人都信仰基督教,其中卫理公会是最大的宗派。1850年以后,从泉州、漳州、福州有大量劳工移民砂拉越,诗巫也因福州人口居多而被称为「新福州」。1912-1913年,兴化宣教士蒲鲁士组织信徒移民诗巫、建立「兴化芭」垦场,想为兴化信徒提供一个「应许之地」。今天,诗巫已经成为海外兴化人的重要聚居地之一。
上图:诗巫卫理公会福源堂(Masland Methodist Church)。1936年9月21日-10月1日,宋尚节在诗巫爱莲街福源堂召开奋兴会,会后组织布道团113队, 队员464人,林开臻被选为总团长,连任20年。诗巫是东马来西亚砂拉越州的第三大城市,大多数诗巫华人,特别是福州人与兴化人都信仰基督教,其中卫理公会是最大的宗派。1850年以后,从泉州、漳州、福州有大量劳工移民砂拉越,诗巫也因福州人口居多而被称为「新福州」。1912-1913年,兴化宣教士蒲鲁士组织信徒移民诗巫、建立「兴化芭」垦场,想为兴化信徒提供一个「应许之地」。今天,诗巫已经成为海外兴化人的重要聚居地之一。

  十月二日到泗里街,颇有人随尚节前往者。离会场不远,有马戏班在演出,不无妨害。当地住民多以割树胶为生,必须早睡早起,若非真正渴慕、很难参加聚会。幸好天气成人之美,由于两天夜里下雨,使很多割胶工人能来听道。李仲明从未进过教堂,但是一连三夜,都有一个声音催他到教堂听道,并命他读《马太福音》第八章。他惊惶万状,赶快来听,果然蒙恩。这是圣灵亲自工作,鼓励尚节勇往直前。但撒但也不肯干休,诗巫的徐叔钊医生见尚节为病人祷告,十九痊愈,便心怀妒忌,认为尚节夺了他的生意,咒骂毁谤之余,还向政府提出控诉,并在会场多方捣乱。此外,他还拉拢西人,攻击尚节三事:一,秩序紊乱;二,祷告医病是假的;三,骗取了人们的爱心。尚节莫名其妙,只有为他祷告,求主拯救他、改变他。

  那时,有位林鸿斌很受麻坡教会钦佩。但尚节认为他的主张,如「三一浸」(即浸三次)、重奥秘、预定某年某月主必再来等「道理」,有更正之必要。

  最后一天,尚节为三百零二个病人祷告,楼下的人一排一排上楼。永平港有一位姊妹的脚肿大、而且头疼,被人抬来祷告后,立刻痊愈,能够行走。一个哑巴说话了,令全堂人惊奇。有一个跛者被医治后,已经走了很长的路,忽然疑惑、又跛了,尚节又帮助他认罪,叫他起来继续往前走。祷告结束后,四、五百人到码头送行。

  十月二十日,尚节到达吉隆坡美文教堂,当地的牧师准备了许多捐箱,外面写了「奋兴会献捐」,希望藉此机会还清教会的欠款二百元。尚节请牧师收起捐箱,感叹「赴会者慕道,教会领袖慕钱,领会人慕灵」。一位西方老妇人详细查问,对医治效果表示怀疑,但是一百多位病人亲自见证,他们的病实在已蒙主医治。实际上,经过尚节按手祷告之后,并非所有的人都能蒙主医治;因为灵医乃是主自己的工作,治或不治,都是根据神的旨意。

  在吉隆坡期间,国内的时局又发生了变化。一九三六年十月二十二日,红军各路人马在西北会宁会师、长征宣告结束,蒋中正飞抵西安亲自督战。但尚节的心思却完全在神的国度上。

  十月二十七日,尚节前往巴生,在十一月一日见证会中,有七个哑巴能说话了,一个印度人耳聋能听见了,并为此作见证。有一位永春姊妹患肺结核,多年吐血,第一晚听道后有疑心;第二晚回家后,耳中仍听见尚节的讲道声,忽然想起自己的罪;第三个晚上,听见一个声音叫她为主作工。现在她的病好了,就问尚节当如何为主作工?尚节就告诉她为主作工的方法。

  十一月三日到达槟榔屿。槟城的查经会代表在厦门时曾表示,当地教会正在筹建教堂,恐怕尚节到了会影响捐款成绩。这是一个奇怪的思想,若是信徒复兴起来,自然会越发乐意奉献,何患无成绩乎?当时,又有些信徒责怪尚节:「在候轮往仰光期间,为什么不开会讲道?」尚节说:「牧师来信说要待新堂落成后,才请我领会。」他们于是跑去和牧师交涉,牧师只得临时邀请尚节借圣公会礼堂,向四百多人讲道。

  十一月二日到达缅甸仰光,当晚到会五百人,一切座位都满,外面站立的很多是印度人。十五日讲道时,尚节请四人上台作实物教材,在四人的心上写「怒」、「赌」、「谎」、「骄」,令下面的听众大为惊奇,原来他所写的,正是这四个人的主要罪症。

  仰光堂会没有主任牧师,由八位执事轮流主理,过去由西人主持,如今华人愿走自立途径,既出钱建堂、又出力维持会务。当时美以美会正在召开年议会,会督请尚节去讲一次道,希望他劝执事不要独立,依然由西人来主持,实际是要收回控制权。但尚节却指出,靠西人供给经济是靠不住的,劝大众眼光当远大,彼此合而为一。并请八位执事到前面来,全体彼此饶恕,互相握手,整个会场充满爱的空气。

  当地有位陈姊妹,与有妻之夫发生不正当的感情,这男人对她说:「你若不给我作妾,我要寻死!」魔鬼骗她说:「可以作人的妾,便可以救人。」尚节劝她与这男人断绝交往,她便写信给这男人说明情况,请他来见尚节。这人回信说:「你听宋讲道变心了,再会。」这位姊妹得胜以后,尚节就劝她回国念神学。

  那里有位陈牧师,他的堂会会友不到十人。尚节在仰光讲道后,他是第一个上前认罪的人。他说:「我所做的工夫全是假的,多年不能明白圣道,罪恶极重。」他流泪祷告,圣灵充满他心里,其后还禁食祈祷,此后讲道就有能力,能引人归主,并且能祷告医治。后来他对尚节说:「宋先生,我此时才有真快乐。」

  尚节在缅甸讲道时,只由一姊妹译为福建话,而听众中各种人都有,其中也有不少的印度人。他们虽然不懂,但也有受感而痛哭的,使尚节心中引以为奇。当为病人祷告时,他们也都前来,其病一样得医治。后有一印度人对尚节说,盼望他能到印度去传道。尚节说:「从那时起,我才知道我也欠印度人福音的债。」

  十一月二十二日,尚节回到马来亚实兆远,救了四百多人,重新组布道队,补满过去失散的人数。

  十二月三日到达新加坡,带领一周的奋兴会,之后有五百三十八人参加查经会,马来亚联邦代表占了三分之一,查考《摩西五经》,《但以理书》,《犹大书》和《路得记》。查毕时已是十二月二十日。当地教会本来因怕经费紧张,无意开查经会,后来布道团献出八百元存款,才把大会开成。会后,尚节邀各教会领袖前来座谈,请他们坦白不留情地指摘他的过失。领袖们率直倾吐心怀以后,尚节也据实解释、并就事澄清,为要消除误会、勿存偏见。在查经会期间,国内于十二月十二日发生了西安事变,蒋中正被张学良扣押,国共开始谈判。

  十二月二十二日,尚节乘意大利邮船回上海,送行者约千人,人们与尚节挥泪惜别、依依不舍。这就吸引了英文《海峡时报》记者的注意,第二天该报发表如下的报导:

  「昨晚,意大利邮轮Conte Verdi号上面站着一位青年中国人,使五六百人送行者离愁满腹,热泪盈眶。他就是中国布道家宋尚节,在星州领第二次布道大会以后首途返国。送行的中国人约有千人以上,皆紧张热烈,有的在甲板上,有的在客厅里,有的在码头上手挥小旗。宋氏对他们作简短的演讲,他们有的欢唱圣诗,但足足有一半是因情绪无法抑制而啜泣的。他们是和一位『火热的福音使者』话别——他从前曾在美国入疯人院,现在引领数以千计的中国人信基督教。

  「宋氏以其非传统的——使传统派头痛的――布道法,使他自己和基督教成为新闻材料。他所到之处,无论是马来亚或其他地方,总是像风卷残云一般使许多人接受耶稣基督。据记者所见,昨日在意大利邮船上的几百华侨当中,大多数为工人,间有青年男女学生这些人身佩襟章,手摇布道团小旗,目不转睛地望着宋博士。宋氏说话很少,有时对他身边的人只说一两句,他们听了,就唱起圣诗来,大家便跟着唱。旅客、侍役、船上执事、码头职工等,均以惊奇的眼光注视着他。最惊奇的莫过于一些罗马回到远东去的天主教神甫,他们不晓得这些人摇着十字架小旗究竟为的是什么事。他们绝对看不出欢送的对象,竟是一位看来好像网球选手的青年!」

  尚节在船上对一九三六年全年工作进行了总结,「自蒙恩到如今九年,叹自己仍是卑污,心灵固然愿意,肉体却是软弱。当我看《传道书》第十一章时,提醒自己今后工作:1)无所贪恋;2)殷勤撒种;3)快乐的日子当想到黑暗的日子;4)当知每件事神都必审问。人生似蜉蝣,转瞬又一年,灵工愧微小,颜容已枯槁,心污除未尽,发言暗叹息,瞻望一九三七年。」在返航期间,西安事变于十二月二十六日得到和平解决,国共重新开始合作。但这些瞬息万变的时局,在尚节的心中却毫无地位。

三十一、时不我待(1935-1936年苏冀津京鲁沪闽台粤)

一、苏冀鲁沪

  一九三五年十一月,尚节从南洋回国。这时,中央红军也刚刚到达陕北休整,一直到一九三六年十二月西安事变之前,国内政局都相对稳定。在这段时期,尚节马不停蹄、时不我待,抓住难得的和平空隙,到处带领奋兴聚会。同时,他也刻意号召青年献身、做时代的工人,吃苦任劳、牧养群羊。

  十一月十六日,尚节到达江阴小城,七天有五百人蒙恩。接着从江阴到镇江,崇实女校校长请尚节每天早上七点三刻到学校去领早礼拜。在晚上讲道时,因为防空演习,警察来熄灯,也不许点蜡烛,只能低声祷告。一百五十三名蒙恩者中,不少人践约去读神学,其中韩爱光姊妹远赴云南去做开荒工作。

  十一月三十一日,尚节到达南京,见布道团在曹万山团长领导之下,非常活跃,衷心欣慰。曹弟兄在铁道部任职,编有《箭上羽》喻道故事集,常率领职员沿街布道,每主日午后四时,必集各队于贵格会礼拜堂报告工作概况,彼此勉励、同心代祷。每隔一周,必至一堂开布道会四晚,先由金陵大学林徐二人与李书记等在该堂附近路上吹奏铜乐,以吸引听众。其他团员,在开会前分发单张,或招待来者,或在开会时传福音、作见证、教唱诗,真是各尽其能、各献其才。团员中有林兴年君,大学毕业后即进贾玉铭牧师所办之灵修学院受造就,抗战期间在金井殉职。

  金陵女子神学院里有不少尚节所结的果子,尚节就对她们讲《马太福音》第九章,讨论怎样做主合用的工人,并唱短歌「伤心四面困苦流离,如羊群无牧人一样」。她们听着、唱着,就好像面对「困苦流离」的景象,巴不得能马上去抢救灵魂。当天下午,即有金陵大学四位弟兄与金陵女神学院的神学生蔡医生,请假跟尚节到芜湖去。

  一九三零年,尚节曾经到过芜湖,现在是第二次,由五间教会联合,借美以美会的二街礼拜堂开会。尚节的胸部长疽,蔡医生是外科医生,就在路上为他开刀。由于身体虚弱,尚节不得已请人为自己预备鸡汤,后来传出、竟被误会。到会者学生居多,约四五百人蒙恩。会后,蔡医生等要求同往张村聚会。尚节说张村是个小地方、招待不方便,婉拒了她们所请,请她们回院上课。其实,尚节是觉得姊妹同行,有诸多不便;他心里所想望的,是一位像提摩太一样的青年男同工,可是一直没有找到。

  张村是仅有百余家的小镇,由于前几天下大雨,地上凹凸不平,车跳动太厉害,尚节就与张岭弟兄步行八里。时方严冬,当地的西教士尹牧师夫妇为他预备了一间有火炉的干净房间。因有匪患,夜间不便聚会,只好在黎明敲锣召集村民,竟有七百多人坐满了临时支搭的帐棚。十二月十八日离开张村时,有百余人步行相送二、三里,沿途一片歌声。有三、四十人送到离张村五里地的马庄。村民的热情真诚,使尚节大得安慰。

  经过彰德、到了天津。当时天气很冷,聚会场所的锅炉破裂,二三百人挤在布道团长家查《启示录》。由于团员们不能同心,尚节就召集大家一起祷告,勉励各人打开棺材,捐弃成见,走错路的及时回头,自以为站立得住的更当谨慎战兢。

  从天津到北平,王明道夫妇请尚节到他家吃午饭。王先生自从听了布道团员所作的感人见证,对尚节的认识变了。北平的蒙恩者有了王明道的栽培,能保守纯正的信仰,也使尚节放心。他们不像天津的蒙恩者饥不择食,任何人都可以上台讲道,以致信仰错离、意见分歧。

  韩凤岗弟兄三年前曾预言徐州必有大复兴。一九三六年一月二十八日,尚节果然到了徐州,由于听众多、会场小,主办者就发售廉价小襟章,用来识别,一共卖了七百余枚。但尚节却认为,有圣经而且渴慕真道者,都当让他们进来听。一日开会三次,全部满座。最后几天,有些远道而来的打算先回去,但被大雪所阻,就留下多受造就,最终获得灵力而返。有一青年用了十几天写文章,表达对尚节的不佩服,等他走后,却心中不安,烧掉自己的文章,在众人面前向神认罪。

  二月八日赴泰州,尚节在船上着凉,咳嗽得苦,但仍靠主一日讲三次。但此地的信徒反对尚节,连同外来的四五十人,合起来亦不过百余人。他们唱灵歌、跳灵舞,甚至不叫子女上学,专门等候被提。尚节在讲道中指出:「神只能救罪人,但不能救假善者,有许多人有主在礼拜堂里,而没有主在家里,许多人的家中真是活地狱。」当地的传道人最初也不合作,后来才回心转意,只有西教士始终与尚节同心。布道团出发那天,曾遭人抛石戏弄,可见当地居民硬心之一斑。

  二月十八日到达宣城,有一位古田籍弟兄林昌年医生,爱主甚笃。尚节在芜湖讲道时,他因妻病吐血几乎要死,不能前往,就日夜求主差尚节到宣城,再三写信请他。尚节到宣城之日,即其妻初次起床之日。林医生独自负责一切聚会费用,并打电报邀请亲友赴会。礼拜堂只能容二百人,但听众却多达三百五十人,属灵气氛浓厚。灵医大会那天,林医生的妻子初次能吃饭。林医生被选为布道团团长,希望能资助一百名传道人四出开荒。尚节则勉励他在看病时,多作个人布道工作,让天医也除去病人心灵中之罪病。

  三月一日到达山东滕县,这是尚节和伯特利布道团到过的地方。那里的信徒邀请尚节开会,岂料所有的礼拜堂都没有一间够大的,就搭了一个能容纳千人的棚,但到会者却在千人以上,其中不少是从峄县、徐州、济宁来的。宏道高中约二百青年男女蒙恩。有位神学生,因心脏病静卧休养,祷告后起床,参加听道,安然无恙。人们爱主到极点,恨罪之心也到了极点有个西人蒙主光照,知道过去贴邮票不足,内心不安,就买了许多邮票烧掉。又有一姊妹,高中未毕业,冒名入神学院,混了四年即将毕业;听了尚节讲道后,就宁愿不毕业、不带方帽、不要学位,向院方坦白认罪,以求得着圣灵充满的能力。

  滕县会毕,经徐州时,尚节又帮助四、五百未得救者认罪。三月十日至十七日,到江苏六合领会,接待尚节的贵格会的棣慕华牧师,袋中只剩53元。那里的信徒少,到会的大都是不识字的老妇,非常穷困,终年积蓄最多半元。教会供膳四天,用了50元,只余下3元。棣牧师为了经济的需要祷告,忽然美国等地寄来了700元,神及时地供给一切所需用的。这次,六合的益智男中和光明女中二三百名学生完全归主,教牧人员的子女听道后,几乎全体奉献传道。

  于力工牧师是新加坡神学院的首任院长、北美基督工人神学院的创始人,当时只有十六岁。据他回忆(一九九八年三月《导向》杂志文章「夜尽天明」),尚节在六合领会时,曾经不近人情、大发脾气。第一天,尚节在台上看到前面坐的是老人家,便立即说:「谁叫你们坐在前面的?给我滚到后面去坐!」又大声说:「青年人在哪里?坐到前面来!」另外,六合的贵格会一边开奋兴会,一边举行年议会,所以有铜乐队、喇叭笛子、大鼓小鼓。下午讲道时,尚节在台上说:「你们既不专心,我也不讲了。」说完,拿起圣经、衣服就往台下走。棣慕华牧师跑上来,把他拖上台,答应不再开年议会,他才平息怒气。三月十四日,尚节在日记中也写道:「我觉得灰心,因为他们把年议会与奋兴会合并。」之后,尚节上台,在讲道前对大家说:「对不起,我前天发脾气,请你们赦免我。」这时他声泪俱下,大声问道:「你们赦免不赦免我?」直到大家说「我们赦免你」,他才满意,聚会又恢复盛况。

  三月十七日,尚节下午在守望楼帮病人认罪悔改、为他们抹油按手祷告。于力工的同学被按手后出来时,说一进那屋子,就感到神荣耀的同在。棣慕华师母是于力工的英文及数学老师,她一面流泪、一面见证说:「前两天,我正在大门前招待,宋博士在台上大声喊道:『Close the door 关门』我因为他这样不客气,心里一肚子气,而今天安排我扶病人入守望楼『祷告室』,但是一进祷告室,就感到神的荣耀充满那房间,就像进入云中雾中,自己似乎不能站住,即刻向神认罪。」

  又有一天早上,于力工看见主仆人迎面走来,便向他鞠了一个躬:「宋博士,早安!」但尚节却没有看他一眼,使他好生气,便决定当晚不去听道了。他晚上早早上床睡觉,忽然听到烈风刮起的大响声,再细听,原来是一千五百多人在同声开口祷告,所以他立刻回去听道,这次组织了五十三个布道队。

  尚节的这些缺点确实是绊倒人的,但外人所不知道的是:在领会期间,尚节的伤口已经脓血淋漓,常常站立不住。但他仍然靠主刚强地讲下去。

  返至上海,尚节在慕尔堂聚会八日,对布道团团员讲道十六次,盼望他们能重新得力,兴旺主工。有百余人奉献自己为终身传道,有位出名的科学家也在这次聚会蒙恩。翻译员石新我曾有两次因翻译稍迟或微误,被尚节推下台去,这也是其他译员常受的待遇。事后石新我回忆说,他当时虽感难堪,但并未记恨。尚节讲道生动而有力,听众挤得密不通风、聚精会神,讲者带着从上而来的非常灵力,充满会场,这种灵力是推动听者上前认罪的基本力量。

二、由厦门赴台湾

  四月十日,尚节到达厦门,正逢受难节,晚上与一千多名会众纪念主的受难,外面还站着几百人。《江声报》记者也来听道,本来意图攻击,结果却流泪而去。此时,全厦教会已经着手筹备全国基督徒查经会,并献出千元,津贴北方百名代表食宿川资。从此,尚节到处领会、招人报名出席,希望能造就更多信徒,扩充天国疆域。

  当时,台北的艋舯长老教会请尚节赴台讲道。那时台湾在日本的统治之下,管制向来严厉,知者莫不劝阻。但尚节却愿意付出代价、决意前往,但加倍小心,只带最简单的行李,不带十字架、日记等物,免启疑窦。

  四月十五日,尚节与王宗仁、王宗诚二兄弟来到台北,知道台湾《新民晚报》已经登了新闻,就先与警察署高等主任会面。主任问尚节为何信道?基督教与其他教有什么分别?尚节就向他谈及圣灵如何攻人之心,信耶稣后,生命将有大改变,劝他也要信耶稣。主任提出要检查信徒交来的代祷信,又要求不得为病人祷告,因为厦门的日本记者给他们打电话说:「宋尚节善于麻醉人。」

  当晚召开大会,宣告大会的四个目标:1)祷告复兴,2)查经复兴,3)见证复兴,4)征召天国军人。附近各教会闻风而来,聚会者千余人。讲道时,因有两个日本警察观察并作记录,认罪者不免有所顾忌,但圣灵催迫,仍有很多人到前面来祷告,其中大都是教会领袖、长老执事。

  为病人祷告虽在禁止之列,但主的恩典与能力犹如洪流泛滥,无法遏制。四月十九日,尚节讲道时请四人上台来作活标本:他画心于胸,写明其罪,并使人知道惟有救主宝血能把这些罪涂抹、遮蔽、洁净。其中有一位叫骆等盛的,从八岁起就在心头上长了一粒像瘤子似的乌血,有五十四年了。被尚节做了活标本以后,他的瘤子居然软软地消失了。尚节帮助人认罪时,有一位信徒忽然左手麻痹失力,在地上打滚、甚是痛苦,尚节为他按手祷告以后,也即刻好了。日本警方知道了,监视愈严,每会都有速记、信件都要检查。某次尚节到二十几里外的硫磺池洗澡,警方也派了两人乘特别汽车奉陪。在这样的严密监视之下,仍有一千二百余人蒙恩,组织了一百四十九队布道团,但不能对外公开布道,只能作个人领人归主的工作。日本当局忌讳知识分子寻求真理,所以虽然再三申请,也只给尚节一次机会,为淡水男女学校的学生讲道一次。星期六,有七八十名学生跑来开会,据说后来被开除,西校长也因此被革职,学校改由政府接办。

上图:一九三六年四月二十一日,宋尚节与台北布道团合影。
上图:一九三六年四月二十一日,宋尚节与台北布道团合影。
上图:一九三六年四月,宋尚节到台湾领会。因听众过多,在台中、台南都架起临时帐棚。在台中有两千多名听众,在台南则有四千多名听众。
上图:一九三六年四月,宋尚节到台湾领会。因听众过多,在台中、台南都架起临时帐棚。在台中有两千多名听众,在台南则有四千多名听众。

  四月二十三日到了台中,中日牧师都来迎接,许多在台北饱享灵筵的人纷纷随往,结果台中的听众多了一倍。四月二十五日那天下起大雨,在布棚下听道的两千余人不得不挤在只有七八百席位的礼堂里,全体呼求神止住雨,使许多人能听到福音。次日,雨果然停了。台北当局打电话给台中,请台中市长接待尚节时,必须提出不许为病人祷告。为了避免警方干涉,尚节嘱咐病人将姓名病况写下,省却抹油、只有祷告。

  四月二十八日,王宗仁协助将954人分成五班,在帮助彻底认罪时,也求神按他们的信心、担当他们肉体的软弱。有一个来时只能爬行,忽然能行走了,使许多人拍手欢呼哈利路亚。尚节不得不劝他们为主的缘故,不要为病好作见证,而要为自己灵性生命有转变而作见证,免得警察大惊小怪。在为第五批人祷告时,圣灵忽然降下,全体快乐流泪、不能自禁。这次台中有一千七百多人蒙恩,一百三十九人奉献作传道。告别会上,许多人痛哭,声音震动会场,尚节也劝一切传道人要合而为一。六个警察见此场面,感到稀奇,幸好台中的监视比台北略松,未受干涉。

上图:一九三六年,宋尚节与台中一百三十九位奉献作传道的弟兄姊妹合影。
上图:一九三六年,宋尚节与台中一百三十九位奉献作传道的弟兄姊妹合影。

  五月一日到台南聚会时,传道牧师三十余人在站内迎接,信徒三、四百人在站外迎接唱诗。台南当局也派一代表到车站欢迎,视尚节为贺川丰彦。监视益松,学生亦可在下课后与会。在台中听道的人,又随往台南,以致听众又多一倍,约有四五千人聚于棚内。

上图:一九三六年五月一至八日,宋尚节住在台南蔡家。
上图:一九三六年五月一至八日,宋尚节住在台南蔡家。

  有三位弟兄到警察署,表明圣经上有为病人祷告一事(雅各书五14-16),询问可否为病人祷告?警察署答应了。但是尚节与宗仁、宗诚为此恳切祷告后,主的灵却不许,所以没有抹油按手医治。警察署长见到尚节时说:「许多人欢迎你来说教。」尚节默默点头。武田公平在《新民报》上致欢迎词,请尚节到日本小教堂讲道。堂内只能容纳百余人,但听众却有二、三百人,只好在外面或爬树上听道。这次台南蒙恩者四千零六十三人,收到三千二百三十二封信,成立二百四十四队布道队,三百三十五人奉献作传道。

  台东有百余名代表,每人约花五十元路费来台南蒙了主恩,也顾念到其他亲友和弟兄姊妹,便苦求尚节去台东领会。无奈尚节行程已定,无法答应。临行时,有六七百人到车站相送,百余人跟搭火车到高雄。一切顺利,只有一本日历「灵食日牌」被海关扣留。尚节在台湾二十五天,圣灵大大做工,有一万人听道回去传福音,七、八千人蒙恩,又蒙受热情接待,可以说登到极高。但圣灵在船上又启示尚节,前面有十字架在等待他,因为神不允许他总是受到人的爱戴。

  日本当局看到尚节讲道感动能力之大,可以使人痛哭流涕、悔改认罪,又得众人拥护热爱,深怕鼓动人心,引发政治问题,所以严加「保护」,力求与群众隔离。台湾信徒报名到厦门参加第二届查经大会的有六百余人,但是日本当局只允许三百人出境。

上图:一九三六年五月,宋尚节与台南组织的布道团合影。
上图:一九三六年五月,宋尚节与台南组织的布道团合影。

三、经筵盛会

  五月十一日,尚节到达汕头,十四日到达中山,城内虽有五、六座礼拜堂,但都不肯借堂,只得到距城十里的东镇细鳌溪只能容二、三百人的小堂。中山县成立教会五十余年,首次开奋兴会。第一天,到会者只有一百七、八十人,三分之二都是不信者,在堂内来来往往、谈谈笑笑。但城里各教会饥渴慕义的信徒不听传道人牧师之劝阻,每日远行赴会。圣灵一工作,会众人数就到达三百五十人。许多人经过彻底认罪,被圣灵充满,有说出方言、有的被喜乐的灵充满。全体都愿作活水江河,祷告极其恳切,无法禁止。这次中山有三百余人蒙恩。有两位德国妇女带来一些盲女,冒雨走来,滑跌了,若无其事爬起来再走,令人感动!

  五月二十一日赴台山,虽然教会领袖大肆攻击「别听疯子胡言乱语」,但几位爱主姊妹仍请尚节前往领会。到会者有六、七百人。当时,尚节身体软弱,许多人听不懂翻译的话。讲道时,下面的老妇都喜欢说话,陈牧师不想听道,帮助弹完琴就走。那时,国民党元老胡汉民刚刚去世,陈牧师提出中午十二点为追悼胡汉民静默三分钟,讲台上还要挂胡汉民遗像。幸有罗医生急忙上台取下遗像,领众为国献祷。陈牧师还要检查信徒写给尚节的见证信,目的是要扣留现款,谁知一文都没有!这次台山有六百多人蒙恩,有十几人报名参加厦门查经会。当尚节为上前的认罪者代祷时,陈牧师却睁眼注视,自己嗜烟好酒、却不悔改。半年以后,陈牧师患恶性贫血而死。

  尚节接着到佛山,也没有人接,晚上睡觉,蚊子很多。讲道时,外面有人打铁。循道会中有人要极力反对开复兴会,禁止许多护士和学生来赴会,但在下大雨的时候,也有三百多人来赴会。

  六月四日到达广州,聚会十日。六月十四日到达香港,在浸信会开会,亦聚会十日。即六月十四日至二十三日。在这些地方讲道时,尚节都竭力劝人赴厦参加查经会。

  六月二十五日,尚节离开香港回上海后,杜桂芳姊妹告诉尚节,陆军大学教务主任张治中患病住院时,她将《我的见证》给他看,所以张治中也要信主,而且每天读圣经。又有两位牧师告诉尚节,孔祥熙夫人及中央银行经理几个人是上海荣耀会的董事,孔夫人还要捐助圣经学校许多款项。尚节听后心中不安,提出不能用不义之财助圣工,将马太福音十一章八节念给他们听。对他们讲:「神不能用不义之款。」

  一九三六年七月十日,筹备已久的第二届基督查经会如期在厦门开幕了。正式报名参加的有一千六百余人,加上鼓厦本地的,总共不下二千人,聚国内外圣教英贤于一堂,诚空前未有之盛会。尚节每日讲经二次,上午七时半至十一时,下午七时至十时半。会期既长,时复溽暑,而讲者竟毫无倦态,从《创世记》一直查到《启示录》的最后一章,从未间断。这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查经会,即非布道、也非奋兴,只是高举基督、注重圣洁。尚节一个月的讲章都被记录下来、集成专书,在厦门出版,名曰《宋尚节讲经集》,共五百六十余页。

  尚节在查经大会上说:「读到《列王纪上》最大的感想,就是许多人在成功的时候,竟然堕落了。所罗门王初建殿时,谦卑过人,神重用他;及至功成名遂,荣耀极点时,跌倒了。回忆我在台湾开奋兴会25天,圣灵大作工,我多蒙接待欢迎自觉不配,我在台湾可算跑到极高了,但到了中山,城内教会不许我领会,被赶城外小堂内讲道。有三台的高——台北、台中、台南,必有三山的低——中山、台山、佛山,三高三低,神要我谦卑顺服在祂的大能手下。所罗门王失败,就是因为升高时不谦卑。因此当为『三低』感谢父神。

  主赐福这个查经会,有如下的明证;一,主预备了新近甫落成、尚未及祝圣之鼓浪屿三一堂为会场;二,本来盛传粤军将与中央军开火,又扬言中日战事随时会有爆发可能,但会期一届,什么风声都平息,谣言也消弭了,让代表们毫无挂虑地共享灵筵;三,教会学校皆辟为宿舍,教职员乐于服务,招待很殷勤;四,天气格外凉爽,未受炎暑威胁;五,千余人的膳食非小可,虽然三餐要与苍蝇争食,最终却无人因而死亡;六,会后几乎同时有各路车启行,代表得以相继动身,数日后风暴骤至,代表们未被阻延;七,会中竟有一位前未报名的代表沿途讨饭而来,令人深受激动!

  在开会期间,尚节的时间非常紧张。有一天晚上准备到十二点,疲倦得只好先睡,到三点又起来,又睡一会儿到四点,起来一直准备到早上七点,白天有时还要与翻译者到各住处为有病的肢体代祷。要在一个月查完全本圣经,时间确实太短。翻译者之一译得太慢,声音过大,令尚节枯干到极点,只好令他下台换人。不料人下了台,面子却下不了台,那位翻译大发牢骚,甚至禁止妻女来听道。好事者也为他大抱不平,在《江声报》、《每日晨报》和《晚报》上大登特登,说尚节利用查经会敛财,每人收3元;又说尚节善于麻醉人。有人到会场上倒墨水在椅子上。尚节向翻译者道歉后,又在会众面前说明此事,心里也就坦然了。于是将一切恐吓置诸度外,专心查考圣经,神亲自带领他们平安过了一个月。

  临别,尚节分发证书给未曾缺席之九百七十二人,证书边上写着「不忘遵旨负架,忠心见证,直到主来」,最后写「1936年8月9日主仆宋尚节敬赠」。尚节对全体团员致如下之闭会词:

  「亲爱的兄弟姊妹!我与你们同在三十天,现在工作算是完了。我在主与人面前,坦然无愧,因为神要我说的话,我已经说完了。本来恐怕讲的人与翻译的人身体力量不够用,感谢主,今天晚上竟使我们还能够仍旧站在台上和你们见面。在一个月当中,神为我们预备一切,使我们得以将全本圣经一卷一卷地查下去,而今后,这本圣经算是你们的书了,现在要你们带回去。我不过是送给你们一把钥匙,你们回去还要自己研究,里面有许多蕴藏的宝贝,等候你们自己去开发。但愿神重用你们为末世的精兵——这是此次查经会最大的目标。我不知道几时离开世界,但我有一天活在世上,总得尽我一天的责任,把神所交托我的话分送给你们;然后在离世时得以安然见主。

  「在这三十天中,我常战战兢兢在神的面前,为要把主的话按正意传扬出来。现在我的责任完了。从此你们要回到你们的地方去了,我只能常常为你们祷告,盼望这一次的工作能收很大的效果;流泪撒种的,能够快乐的收获,我总相信:神一定不会使这一次的聚会落空。

  「虽然人家攻击毁谤,可是我只觉得在神与人前无愧无怍;我只是拼命地传福音,不贪取一块钱;同时我在这一个月中,好像被困在监狱里;好多人要见我,我不能好好接待你们,实在抱歉得很。然而,这是出乎万不得已的,因为我每天都要预备分给大家的灵粮,忙得不可开交。有时接到许多信,我也完全没有时间拆开,要等到船上才一一阅看。此后还要求神赐福你们,巴不得你们回去,到各地方鼓励查经。你们白白得来的恩赐,也要拉拉扯扯施舍出去。这一个月中的经费,实在需用浩大,但是神已经为我们好好安排了。魔鬼的攻击,算不了什么。我只盼望神重用你们为末世的精兵,那么无论什么批评,我都情愿忍受。在这一个月当中,一切的苦衷只有神知道,人家种种的误会,我只有完全交托神。

  「亲爱的兄姊!散会以后,有好多人要回南洋,巴不得主重用你们为南洋一带的灯台;有好多人要回台湾,巴不得主重用你们为台湾的灯台;还有华北中等地方的代表,也求神与你们同在;至于广东香港等代表,我知道你们要比别人吃苦,但愿神帮助你们打得胜的仗。闽南各地的布道团虽然有失败的,我也只有求爱我们的主保守你们。厦门的兄姊!对不起你们,因为一个月当中,许多事使你们感觉困难,但愿你们在主里得着安慰。

  「我告诉你们主奇妙的恩典。在未开会以前,我求神三件事:一,天气凉快;二,聚会有良好的精神;三,会员身体平安。

  「感谢主!祂爱我们,不但叫天气凉快,还使聚会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好,一个月中间,座位都是拥挤得很,这是神特别降下饥渴慕义的灵来。会员虽有几位身体软弱的,然一祷告就好了,哈利路亚,荣耀归主!

  「但愿神的爱与你们同去。将这次得着的恩典分给许多人。要知道越分就得着越多,不分自己就将一无所有了。

  「此后我的行止未能预料,然而我只有顺服主的安排。恐怕明年再也没有第三次的查经会了;但总望能在安静的地方,同几位爱主的弟兄,开个退修会。末了,愿神与你们同在,直到主再来。阿们!」

  经过这样一个劳瘁的暑月,会毕以后,尚节却没有休息。因为厦门查经大会结束,福州会期又到,尚节到福州救主堂领会七天,外埠代表二百余人来福州听道,奠定了闽北教会复兴之基础。有许多人步行前来,有的姊妹寄款往福清提供路费请人来听道。

  圣灵工作,撒但也不甘心,《福建民报》大登特登说尚节以传道敛财,《莆田民报》说他是大术士、大骗子、大疯子。一个跛者又来会场捣乱,有八九十人在会场外大喊特喊。有两个警察在街上扬言,如果尚节再讲道,就要把他抓走。但神却让尚节内心满有平安镇静,会上让林寿国弟兄悔改信主。林弟兄于一九二九年奉仙游党部之命,准备逮捕尚节、立即枪决,但神却保守尚节免遭毒害。这次,他送尚节回莆田黄石埋葬父亲,途中自述过去为人之凶恨,现在却决定开设一个家庭礼拜。到了黄石以后,林寿国还当众作见证,痛斥新派福音之流毒。

四、与小群冰释前嫌

  倪柝声弟兄在上海开始聚会之后,由于所采用的诗歌名为《小群诗歌》,所以一般人常称聚会处为「小群」。尚节和聚会处的弟兄们本有密切的往来,但在一九三四年十一月初,有人在厦门登报说宋尚节妖言惑众、广行邪术。厦门一位聚会处的同工蔡吉祥欲查明究竟,亲自去听尚节讲道,结果却轻率地向外扬言,说宋尚节是邪灵充满。尚节听到以后,勃然大怒,认为是亵渎圣灵,从此开始在讲台上不断攻击小群。为了平息这场风波,倪柝声特地差派闽南一位较成熟的同工蔡志崇去向尚节认罪,但尚节却拒绝接受。

  一九三六年八月三十一日,尚节回到上海,正准备再次南渡,倪柝声之母倪林和平师母、俞成华、江长川会督之子江守道来家中拜访。倪师母谈及她的两个女儿都在复兴会中蒙恩,江守道问:「你讲道为何有能力?」尚节说:「讲道时完全忘记自己,灵里才能得到完全的释放。救人不能为自己,我不愿意讲知识,只愿讲圣灵盖印的道。我不叫蒙恩者离开原来的公会。」于是四人一起祷告,然后告别,双方的误会从此就冰消瓦解了。

上图:一九三四年,宋尚节(左)、王载(中)和倪柝声(右)在上海合影。
上图:一九三四年,宋尚节(左)、王载(中)和倪柝声(右)在上海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