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三个位格的上帝

  上一章谈到关于生与造的区别。一个人生的是孩子,他造的只是雕像。上帝生的是基督,祂造的只是人。但这样说,我只是说明了关于上帝的一点,就是父上帝所生的是上帝,是与祂自己同类的东西。这种说法就像人类父亲生了人类儿子,但其实并不很像。所以,我必须努力多解释一点。

  现在有很多人说:「我相信有一位上帝,但不相信一个有人格的上帝(a personal God)。」他们觉得,隐藏在所有其他事物背后的神秘事物,一定不只是个人。这一点基督徒完全赞同。但是,只有基督徒能提供一个超越人格的存在可能像什么样的观念。所有其他的人,虽然他们说上帝是超越人格的,实际上是把祂想成某种非人格的东西:也就是说,某种低于人格的东西。如果你在寻找某种超人格、某种比人更多的东西,那就不是在基督教观念与其他观念之间作选择的问题,基督教观念在市场上独此一家。

  还有些人认为,在这辈子以后,或者也许几辈子以后,人类的灵魂将被「吸收」到上帝里面。但是,当他们试图解释自己的意思时,他们似乎在想,我们被上帝吸收,就像一种物质被吸收到另一种里。他们说,这就像一滴水滑入大海。但这当然就是那滴水的结束。如果这就是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情,那么,被吸收就等于不存在。只有基督徒的观念,才是人类的灵魂被带进上帝的生命里,同时又保持自我——事实上,他们的自我比以前更加鲜明。

  我警告过你,神学是实用的。我们存在的全部目的,就是如此被带进上帝的生命里。关于那种生命的错误观念,会使这个目的难以实现。现在,我必须要求你务必留心听我几分钟。

  你知道,在空间上,你可以用三种方式移动——向左或向右、向后或向前、向上或向下。任何一个方向,要么是这三个之一,要么是它们之间的折中。它们被称为三个维度。现在请注意这一点。如果你只使用一个维度,你只能画一条直线;如果你使用两个,你可以画一个图形:比如说,一个正方形。一个正方形由四条直线组成。现在更进一步,如果你有三个维度,你就可以构建我们所说的立体:比如说,一个立方体——一个类似一个骰子或一块方糖的东西。一个立方体由六个正方形组成。

  你明白重点了吗?一维世界将是一条直线;在二维世界里,你仍然可以有直线,但多条直线可以构成一个图形。在三维世界,你仍然可以得到图形,但许多图形可以构成一个立体。换句话说,当你进入更真实、更复杂的层次时,你并没有丢弃在更简单的层次上发现的东西:你仍然拥有它们,但是以新的方式结合在一起——如果你只知道更简单的层次,这些方式是无法想象的。

  现在,基督教对上帝的描述,也包含了同样的原则。人的层次是一个简单、相当空洞的层次。在人的层次上,一个人就是一个存在,两个人就是两个单独的存在——就像在二维空间中,比如在一张纸上,一个正方形是一个图形,两个正方形是两个单独的图形。在神圣的层次上,你仍然可以找到许多人格,但在那里,你会发现它们以新的方式结合在一起;我们没有生活在那个层次上,所以无法想象那种方式。可以这么说,在上帝的维度上,你发现这样一个存在,它具有三个人格或位格,但仍然是一个存在,正如一个立方体有六个正方形,但仍然是一个立方体。当然,我们无法完全想象这样的存在:就像如果我们生来只能理解二维空间,就永远无法正确地想象一个立方体,但我们可以得到一种微弱的概念。当我们这样做时,那么我们就会生平第一次对一个超人格的存在获得一种积极的观念,不管它多么微弱。这是我们过去永远无法猜测的。然而,一旦有人告诉了我们,我们几乎就会觉得应该能够猜得到,因为它与我们已知的所有事情非常吻合。

  你可能会问:「如果我们无法想象一个有三个位格的存在,那么谈论祂有什么好处呢?」好吧,谈论祂没有好处。真正重要的是,被融入那三个位格的生命之中,这可以随时开始——比如今晚,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的意思是这样的。一个普普通通的基督徒跪下祈祷,努力与上帝接触。但是,如果他是基督徒,他就会知道,促使他祷告的也是上帝:可以说,在他里面的上帝。但他也知道,他对上帝的所有真正认识,都是来自基督、成为人的上帝——基督正站在他的身边,帮助他祷告、为他代求。现在,你看到发生什么了吧:上帝是他所祷告的对象——他努力达到的目标;上帝也是在他里面推动他的东西——他的动力;上帝也是道路或桥梁,沿着它,他被推向那个目标。因此,当一个普通人在祷告的时候,那三个位格的存在的整个三重生命,其实正在那间普通的小卧室中运行。这个人正在被融入更高层次的生命——我称之为Zoe或者灵性生命:他被上帝带进上帝里面,同时仍然保持他自己。

  神学就是这样开始的。人们已经以一种模糊的方式认识了上帝,然后出现了一个自称是上帝的人,但祂不是那种你可以认为是疯子的人。祂使他们相信了祂,他们在目睹祂被杀以后,再次遇到了祂。然后,在他们形成了一个小社会或团体之后,他们发现上帝也以某种方式在他们里面:引导他们,使他们有能力做他们以前不能做的事情。当他们经历了这一切,他们发现,自己已经得出了基督教对于三位一体上帝的定义。

  这个定义不是我们自己编造的;从某种意义上说,神学是一门实验科学。只有简单的宗教是编造的。当我说神学「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一门实验科学时,我的意思是,它在某些方面与实验科学相似,但不完全相似。如果你是一位研究岩石的地质学家,你必须去寻找岩石。它们不会来找你,但如果你走到岩石面前,它们也不会跑开。主动权在你这边,它们既不能帮助、也不会妨碍。但是,假如你是一位动物学家,并且想在野生动物的自然环境里拍摄照片,那就与研究岩石有所不同。野生动物不会来找你,但它们可以从你面前跑开;除非你保持安静,否则它们会的。它们那一方开始有了一点点的主动权。

  现在更高一层。假如你想结识一个人,如果他执意不肯,你就无法认识他。你必须赢得他的信任。在这种情况下,主动权是平分的——需要两个人才能建立友谊。

  当你开始认识上帝的时候,主动权在祂那边。如果祂不展示祂自己,你做任何事情,都无法让你找到祂。实际上,祂向某些人展示自己,比向其他人展示得更多——不是因为祂有偏爱,而是因为祂不可能向一个整个心思和性情都处于错误状态的人展示自己。就像阳光,虽然没有偏爱,但在尘封的镜子里,无法像在干净的镜子中那样清晰地反射。

  你可以换一种方式来说。在其他的科学中,你使用的仪器是身外之物,比如显微镜和望远镜,但你借以看见上帝的仪器,是你的整个自我。如果一个人的自我不保持清洁和明亮,他对上帝的一瞥就会变得模糊——就像透过肮脏的望远镜看到的月亮。这就是为什么可怕的国家有可怕的宗教:他们一直在用肮脏的镜头观看上帝。

  上帝只能向真正的人展示祂的真实身分。真正的人,不仅是指一个好的个人,而且指那些联合在同一个身体里,彼此相爱、彼此帮助,互相彰显上帝的人。因为这就是上帝要人类成为的样子:就像一支乐队里的各个演奏者,或者是一个身体里的各个器官。

  因此,真正适合了解上帝的仪器,是共同等候祂的整个基督徒团体。基督徒之间的弟兄关系,可以说是这门科学的技术设备——实验室装备。所以,那些每隔几年就会出现、想用他们自己发明的简化宗教来取代基督教传统的人,真的是在浪费时间。他们这样做,就像一个人没有任何仪器,只有一副破旧的野外望远镜,却想开始纠正所有真正的天文学家。他可能是个聪明的家伙——他可能比一些真正的天文学家更聪明,但他没有给自己机会。两年以后,所有的人已经把他忘得一干二净,而真正的科学仍在继续。

  如果基督教是我们编造的东西,我们当然可以把它编得更容易一些。但事实并非如此。简单地说,我们无法与发明宗教的人竞争。我们怎么可能呢?我们是在处理事实。而一个没有任何事实需要考虑的人,当然可以把宗教编造得很简单。

1. 造与生

  每个人都警告我,不要把我在这最后一卷将要告诉你们的内容告诉你们。他们说:「普通读者不想要神学,给他讲点简单、实用的宗教吧。」我拒绝了他们的建议,我不认为普通读者是这样的傻瓜。神学的意思是「关于上帝的科学」,我认为,凡是愿意思考上帝的人,都希望尽可能获得对祂最清晰、最准确的认识。你们又不是孩子,为什么要把你们当作孩子对待呢?

  从某种程度上,我很能理解,为什么有些人会被神学拒之门外。我记得有一次,我对英国皇家空军发表演讲,一位身经百战的老军官站起来说:「我不用那一套。但是,请注意,我也是一个虔诚的人。我知道有上帝,我已经感受到了祂:夜晚独自在沙漠中的时候,巨大的奥秘环绕四周。这就是为什么我不相信你那一套关于上帝的文绉绉的教条和公式。对于任何接触过真实事物的人来说,这些都显得如此渺小、迂腐和虚幻!」

  在某种意义上,我完全同意那个人的看法。我想,他可能在沙漠中已经对上帝有了真实的体验。当他从那种经历转向基督教信条的时候,我认为他的确是在从真实的事物转向不那么真实的事物。同样,如果一个人曾经从海滩眺望大西洋,然后再去看一张大西洋地图,他也是在从真实的事物转向不那么真实的事物:从真正的海浪转向一小张彩色的纸。但是,重点来了。这张地图的确只是一张彩色的纸,但有两件事情,你必须记住。首先,它是基于成百上千曾经在真正的大西洋上航行过的人的发现。这样一来,它的背后所蕴藏的群体经验,就像你在海滩上可以拥有的一样真实;但是,你的经验只是孤立的一瞥,地图却将所有那些不同的体验结合在一起。其次,如果你想去任何地方,地图都是绝对必要的。如果你满足于海滩漫步,你自己的一瞥要比看着地图有趣得多;但如果你想去美国,地图将比海滩漫步更有用处。

  神学就像地图。如果你仅仅是学习和思考基督教教义,停留在那里,就不会像我的朋友在沙漠中得到的经验那么真实和兴奋。教义不是上帝:它们只是一种地图。但那地图是基于数百名与上帝真实相交之人的经验——与这些经验相比,你和我可能独自获得的任何激动和虔诚的感觉,都是非常初级、非常困惑的。其次,如果你想走得更远,你必须使用这地图。你看,在沙漠中发生在那个人身上的事情,也许是真实的,当时是令人兴奋的,但什么也没有发生。它没有带来任何结果,派不上任何用场。实际上,这就是为什么一种模糊的宗教——关于在自然界中感受上帝,等等——如此吸引人的原因。它只有激动、没有行动,就像从海滩眺望海浪。但是,这样研究大西洋,你无法到达纽芬兰;只从花朵或音乐中感受上帝的存在,你也无法获得永生。只看地图却不出海,你哪儿都去不了;出海却不带地图,你也不会很安全。

  换句话说,神学是实用的:尤其是现在。在过去的时代,教育和讨论比较少,也许对上帝有一点简单的观念,可能就够了。但现在并非如此,每个人都读书,每个人都听到各种讨论。因此,如果你不听神学,并不意味着你对上帝没有任何观念,而是意味着你有很多错误的观念——糟糕的、混乱的、过时的观念。因为,今天许多被当作新奇事物兜售的许多关于上帝的观念,只不过是真正的神学家在几个世纪以前就已经尝试过、并且拒绝的那些观念。信奉现代英国的流行宗教,是一种倒退——就像相信地球是平的一样。

  因为,只要你认真想想,所谓基督教的流行观念不就是这样吗:耶稣基督是一位伟大的道德教师,如果我们接受祂的建议,我们可能能够建立一个更好的社会秩序,并且避免另一场战争。现在,请注意,这是完全正确的;但它告诉你的,远比基督教的全部真理要少得多,而且它根本没有实际意义。

  的确,如果我们接受了基督的建议,我们就会很快生活在一个更幸福的世界里。你甚至不需要求助于基督,按照柏拉图、亚里斯多德或者孔子的教导去做,我们应该会比现在做得更好。但那又怎样呢?人类从来都没有跟随过这些伟大教师的建议,为什么我们现在就可以呢?为什么相比于其他教师,我们更有可能跟随基督呢?因为祂是最好的道德教师吗?但这只会使我们更不可能跟随祂,因为我们连初级的课程都不能学,怎么可能去学最高级的呢?如果说基督教只是意味着多一点好建议,那么基督教就不太重要了。因为在过去的四千年里,从来都不缺乏好的建议,再多一点也不会带来区别。

  但是,只要你阅读真正的基督教著作,你就会发现,它们所谈论的东西,与这种流行的宗教完全不同。它们说,基督是上帝的儿子——不管那是什么意思;它们说,相信祂的人也可以成为上帝的儿子——不管那是什么意思;它们说,祂的死将我们从罪中拯救出来——不管那是什么意思。

  抱怨这些声明难以理解,并没有什么好处。基督教宣称要告诉我们另外一个世界,是关于我们可以触摸、听见和看到的世界背后的某种东西。你可以认为这种宣称是假的;但如果它是真的,它所告诉我们的肯定是难以理解的——至少与现代物理学一样难懂,理由也相同。

  基督教让我们最震惊的一点,是它声明通过归属基督,我们可以「成为上帝的儿子」。有人会问:「我们不是已经是上帝的儿子了吗?上帝是我们的父亲,这不是基督教的主要观念之一吗?」好吧,在某种意义上,我们无疑已经是上帝的儿子。我的意思是:上帝创造了我们、爱我们、照顾我们,就像父亲一样。但是,当圣经谈到我们「成为」上帝的儿子时,显然一定是指不同的意思,这就把我们带到了神学的核心。

  基督教的一个信经说(译注:指《尼西亚信经》),基督是上帝的儿子,是「受生而非被造」,又说祂「在万世以前为父所生」。请你清楚一点,这与基督降世为人、为童贞女所生这一事实无关。我们现在考虑的不是童女生子,而是在考虑在自然被造之前、时间开始之前所发生的事情。基督「在万世以前」受生而非被造,这是什么意思呢?

  在现代英语中,我们很少使用「生 begetting」和「受生 begotten」这两个词,但大家仍然知道它们的意思。「生」就是成为谁的父亲,「造」就是制造。不同之处在于:当你生的时候,你生出与你相同的东西;一个人生出人类婴儿,一只海狸生出小海狸,一只鸟生蛋、蛋变成小鸟。但是,当你制造的时候,你会造一些与你不同的东西。一只鸟筑巢,一只海狸筑堤,一个人造收音机——或者他可能会制造比收音机更像自己的东西:比如雕像。如果他是一个足够聪明的雕塑家,他可能会造一个非常像人的雕像。但是,当然,它不是一个真人,只是看上去像。它无法呼吸或思考,它不是活的。

  这是首先要弄清楚的事情。上帝所生的是上帝,正如人所生的是人;上帝所造的不是上帝,正如人所造的不是人。这就是为什么人不是基督意义上的上帝的儿子。他们可能在某些方面与上帝相似,但他们不是与上帝同类的东西,更像是上帝的雕像或图画。

  雕像具有人的形状,但它不是活的。同样,人在我将要解释的某种意义上,具有上帝的「形状 shape」或样式(likeness),但他没有得着上帝所拥有的那种生命。让我们先来看第一点,即人与上帝的相似性。上帝创造的一切,都具有祂自己的某种样式。空间在广大上像上帝,不是说空间的伟大就是上帝那样的伟大,而是它的一种象征,或者是它的非灵性翻版。物质在具有能量上像上帝,虽然,当然,物理的能量与上帝的能力是不同的东西。植物界像上帝,因为它有生命,而上帝是「永生上帝」,但是,生物学意义上的生命与上帝里面的生命不同:前者只是后者的一种象征或影子。当我们来看动物时,我们会发现生物生命(Biological life)之外的其他相似之处。例如,昆虫强烈的活跃和繁殖力,与上帝不息的活动和创造力有一丝隐约相似之处。在高等哺乳动物中,我们看到亲情本能的萌芽,这与上帝里面的爱不同,但却像它——就像在一张平纸上画的一幅画,仍然可以「像」一个风景。当我们再看人类这种最高级的动物时,我们看到了我们所知道的与上帝最完全的相似之处(也许在其他世界中有些受造物比人更像上帝,但我们并不知道)。人不但活着,也爱、也思考,生物生命在他身上,达到了已知的最高水平。

  但是,人在他的天然状态所没有的,是灵性生命(Spiritual life)——存在于上帝里面的那种更高级的、不同的生命。我们对两者使用同一个词「生命」:但是,如果你认为两者因此必然是同一类东西,那就像认为空间的「伟大」与上帝的「伟大」是同一类伟大一样。实际上,生物生命和灵性生命之间的区别是如此重要,以至于我要给它们两个不同的名称。生物生命来自大自然,它就像自然界中的其他一切一样,总是趋于衰败和朽坏,因此只能通过大自然以空气、水、食物等形式不断提供的补贴来维持,我称之为Bios。从永恒开始就在上帝里面的灵性生命,创造了整个自然宇宙,我称之Zoe。可以肯定的是,生物生命(Bios) 与灵性生命(Zoe)之间有某种影子或象征的相似之处:但只是照片与实地、雕像与真人之间的相似。一个人从具有生物生命(Bios)变成拥有灵性生命(Zoe),将会经历一个雕像从一块雕刻的石头变成一个真人那么巨大的变化。

  这正是基督教所传扬的。这个世界是一个伟大的雕塑家的工作室,我们就是那些雕像;工作室中有传言说,有些雕像有一天会变成活的。

12. 再谈信心

  首先,我想说一些我希望每个人都仔细注意的话。是这样的:如果本章对你毫无意义,如果它似乎想回答你从来没有问过的问题,请立刻放弃,根本不用理会。基督教中有些东西,可以在你成为基督徒之前、从外面理解。但也有许多东西,当你在基督教的道路走上一程之前,并不能理解。这些东西纯粹是实用的,虽然它们看起来不像。它们告诉你,在旅程中遇到特定的十字路口和障碍的时候,方向在哪里;在一个人到达这些地方之前,不会理解这些方向的意义。每当你在基督教著作中发现任何自己不能理解的陈述时,不要担心。把它放到一边,将来有一天、也许几年后,你会突然明白它的意思。如果你现在就能明白,只会造成一种伤害。

  当然,这番话对我和对别人同样不利。我将在本章试图解释的事情,也许超出了我的能力。我可能还没到达那个地方,却以为自己已经到达了。我只能请求训练有素的基督徒留心察看,在我出错的时候告诉我;请求其他人对我所说的话持保留态度——只作为某种可能有帮助的东西,而不是因为我确信自己正确。

  我现在要在第二层意义、即更高的意义上谈论「信心」。前面我说了,这层意义上的「信心」问题,是在一个人尽了最大的努力去实践基督教的美德之后,发现自己失败了,明白即使他能够给上帝一点什么,也不过是把原本是上帝的东西还给上帝。换句话说,他发现了自己的破产。现在,我们再次看到,上帝关心的不完全是我们的行为,祂关心的是我们应该成为具有某种品质的受造物——祂希望我们成为的那种受造物——以某种方式与祂自己相交的受造物。我没有加上「并且以某种方式彼此相交」这句话,因为它已经包括在其中。如果你和上帝的关系是对的,你将不可避免地与你所有的同胞都是对的;就像一个车轮,如果所有的轮辐都正确地安装到轮毂和轮辋上,它们相互的位置也必定是正确的。只要一个人还把上帝看作一位给他安排了一份试卷的考官,或者一个讨价还价的对象——只要他还在考虑自己与上帝之间的要求和反要求——他与上帝的关系仍然不是正确的。他误解了自己是谁、以及上帝是谁。在他发现自己破产的事实之前,无法进入正确的关系。

  当我说「发现」的时候,我的意思是真的发现了:不只是鹦鹉学舌。当然,任何一个孩子,只要接受过某种宗教教育,很快就能学会说:我们奉献给上帝的一切,原本都是属于上帝的;即使是原本属于上帝的东西,我们也无法毫不保留地奉献出去。但是,我说的是真的发现这一点:真的通过经验,发现它是真的。

  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无法发现自己不能遵守上帝的律法,除非尽了我们最大的努力,然后失败了。除非我们真的努力了,否则,无论我们怎么说,内心深处总会有这样的想法:如果我们下次再努力一点,我们将成功地达到完美。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说,回归上帝的道路,是一条越来越努力的道德努力之路。但从另一种意义上说,并不是「努力」会把我们带回家;所有这些努力,都在带向一个关键的时刻,在那一刻,你将转向上帝说:「这必须由祢来做,我做不到。」不,我恳求你们,不要开始问自己:「我已经到达那一刻了吗?」不要坐下来苦思冥想,看看那一刻是否正在到来,这会使人误入歧途。当我们的生命中最重大的事情发生的时候,我们通常都不知道那一刻正在发生什么。一个人不会总是对自己说:「喂!我在长大。」通常只有他回首往事的时候,才会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并且认识到那就是人们所说的「长大」。你甚至可以在简单的事情上看到它。一个人越是焦急地关注自己能否入睡,越有可能睡不着。同样,我现在所说的事情,可能也不会突然发生在每个人的身上——就像发生在圣保罗或班扬(译注:John Bunyan,1628-1688年,《天路历程》的作者)身上那样。它可能如此缓慢,以至于没有人能指出一个具体的时间、甚至具体的年份。真正重要的是这种变化本身的性质,而不是我们在变化发生时的感受。这种变化是从对自己的努力充满自信,到我们对自己所做的任何事情都感到绝望,从而将它交给上帝的状态。

  我知道,「把它交给上帝」这句话可能会引起误解,但目前我们还只能这样说。一个基督徒「把它交给上帝」的意思,是把他所有的信任都放在基督身上:信任基督会以某种方式与他分享基督从出生到被钉十字架所实现的完美的、人的顺服,会使这个人更像基督自己,在某种意义上说,弥补了他的缺点。用基督教的语言来说,基督要与我们分享祂「儿子的名分」,要让我们和祂一样成为「上帝的儿子」。在第四卷中,我将尝试进一步分析这些词的含义。如果你愿意,你也可以这样说:基督无偿地提供了一些东西,甚至无偿地提供了所有东西。从某种意义上说,基督徒的整个生命就在于接受这个非凡的馈赠。但困难在于,怎样才能认识到,自己所做和能做的一切都算不了什么呢?我们更愿意上帝数算我们的优点、忽略我们的缺点。在某种意义上,你还可以说,我们永远也无法胜过任何试探,除非我们停止努力胜过它——就像拳击手扔掉海绵认输。但是,你无法以正确的方式和正确的理由「停止努力」,除非你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并且,在另外一种意义上,将一切交给基督,当然不意味着你停止努力。信任祂,当然意味着努力做到祂所吩咐的一切。如果你说信任一个人,却不肯接受他的建议,那是没有意义的。因此,如果你真的把自己交给了祂,那么一定会努力地顺服祂。但是,这种努力是以一种新的方式,以一种不那么忧虑的方式进行的。你做这些事情,不是为了得救,而是因为祂已经开始拯救你了;不是期望以上天堂作为自己行为的奖励,而是不由自主地想要以某种方式行事,因为天堂第一缕微光已经在你心中了。

  基督徒常常争论:引导基督徒回家的,究竟是好行为、还是对基督的信心?我真的没有权利就这个难题发表意见,但在我看来,这就像在问:一把剪刀中的哪个刀片最必不可少。只有认真的道德努力,才能把你带到认输的那一刻;只有对基督的信心,才能从那一刻把你从绝望中拯救出来;从对祂的信心里,不可避免地会产生好行为。过去,曾经有两类基督徒,被其他基督徒指责相信两种假冒的真理:这两种假冒,也许可以让我们对真理看得更清楚一点。有一类说:「好行为才是最重要的,最好的善行是仁爱,最好的仁爱是捐钱,最好的捐钱是捐给教会。所以,给我们一万英镑,我们会帮你过关。」当然,对于这种无稽之谈的回答是:出于这种动机的好行为,以为天堂可以花钱买,根本不是好行为,只是商业投机。另一类则说:「信心是最重要的,因此,如果你有信心,你做什么都没关系。继续犯罪吧,我的孩子,好好享受,最终这在基督的眼中并没有区别。」对于这种无稽之谈的回答是:如果你所谓的对基督的「信心」,丝毫不必注意祂所说的话,那就根本不是信心——不是对基督的信心、不是对基督的信靠,只是在理智上接受关于祂的一些理论。

  圣经将这两件事放在一个奇妙的句子中,看来确实解决了这个问题。前半句是:「当恐惧战兢做成你们得救的工夫」(译注:《腓立比书》第2章12节)——看起来好像一切都取决于我们和我们的好行为;但后半句接着着说:「因为你们立志行事都是神在你们心里运行」(译注:《腓立比书》第2章13节)——看起来好像上帝做了一切,而我们什么都没做。恐怕这就是我们在基督教中遇到的那种事情。我有点困惑,但我并不奇怪。你看,我们现在正在试图理解的方式,是要把这事分成防水的隔间:当上帝与人同工的时候,上帝到底做什么,人又在做什么。当然,我们起初以为,这就像两个人合作,所以你可以说:「他做了这点,我干了那点。」但这种思维方式行不通,上帝不像那样。祂既在你里面,又在你外面:即使我们能理解谁做了什么,我认为人类的语言也无法恰当地表达它。为了尝试表达它,不同的教会说法不一。但是你会发现,即使那些最强烈地强调好行为的重要性的人,也会告诉你:你需要信心;即使那些最强烈地强调信心的人,也会告诉你:要去行善。无论如何,我能告诉你的就是这些。

  我想,所有的基督徒都会同意我的看法:虽然基督教起初似乎全是关于道德,全是关于责任、准则、罪责和美德,但它会引导你走出这一切,进入一个超越的境界。在那里,我们瞥见了一个国度,那里的人们不谈论这些事情,除非是开玩笑。在那里,每个人都充满了我们应该称之为善的东西,就像一面充满亮光的镜子。但他们不称之为善,不给它冠以任何名称。他们也不去想它,因为他们都忙着观看它的源头。但这是信心之路将要越过我们世界边缘的阶段,没有人能从那里看得太远,但很多人能比我看的更远。

11. 初谈信心

  在这一章中,我必须谈谈基督徒所说的「信心 Faith」。大致说来,信心这个词似乎被基督徒用在了两种意义上或两个层面上,我会依次来说一下。在第一种意义上,它仅仅意味着相信(belief),即接受基督教的教义,认为它们是真实的。这很简单。但令人困惑的是——至少曾经令我困惑的是——基督徒居然把这种意义上的信心看作一种美德。我曾经问过,这到底怎么可能是一种美德呢——相信或者不相信一套陈述,有什么道德或不道德的吗?我曾经说过,显然,一个理智的人接受或拒绝任何陈述,不是因为他想或不想,而是因为证据在他看来是好还是坏。如果他看错了证据的好坏,那并不意味着他是一个坏人,只能说明他不太聪明。如果他知道证据不好,但还是试图强迫自己相信,那简直就是愚蠢。

  好吧,我想,我现在仍然坚持这种观点。但是,我当时不明白——还有许多人仍然不明白的是——我过去假设,如果人的大脑一旦接受某件事情是真的,它就会自动继续认为它是真的,直到出现某些真正的理由,建议重新考虑它。实际上,我过去假设人的思想是完全被理性统治的,但事实并非如此。例如,有充分的证据让我的理性绝对相信,麻醉剂不会让我窒息,训练有素的外科医生不会在我失去知觉之前开始手术。但这并不能改变这样一个事实,当他们把我放在手术台上,用他们可怕的面罩捂住我的脸时,我内心就开始一种纯粹幼稚的恐慌。我开始想到,自己马上就会窒息,担心他们会在我还没有完全失去知觉之前,就开始切割我。换句话说,我对麻醉剂失去了信心。夺走我信心的不是理性,恰恰相反,我的信心建立在理性之上。夺走信心的是我的想象和情感。这场战斗的一方是信心和理性,另一方是情感和想象。

  仔细想想,你会发现很多这样的例子。一个男人有充分的证据知道,他认识的一位漂亮女孩爱撒谎、不能保密、不可信任。但是,一旦和她在一起,他的思想对自己的那点认识就失去了信心。他开始想:「也许这次会不一样」,于是再次做了傻瓜,把不该告诉她的事告诉了她。他的感觉和情感,已经摧毁了他对自己明知为真的事情的信心。或者拿小男孩学游泳为例。他的理性清楚地知道,没有支撑的身体在水中也不一定会下沉;他已经见过许多人浮水和游泳。但整个问题是,当教练松开手、让他独自在水中时,他是否能继续相信这一点——还是突然就不再相信、陷入恐慌,结果沉了下去。

  现在,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基督教上。如果一个人经过最慎重的推理,得出结论说,基督教没有充分的根据,我请求他不要接受基督教。这里不存在信心的问题。但是,假设一个人的理性断定基督教的证据充分,我可以告诉那个人,在接下来的几周里他会发生什么。可能会出现这样一个时刻——听到一个坏消息,或者遇到麻烦,或者生活在许多不信基督教的人当中,以及所有他的情感会突然冒出来、对他的信念发起一场闪电战的时刻。也可能会出现这样一个时刻——他想得到一个女人,或者想撒个谎,或者对自己非常满意,或者看到有机会用不太正当的手段赚点小钱:实际上,就是出现这样的时刻——如果基督教不是真的,一切就非常方便。这时,他的各种愿望和欲望会再次发动一场闪电战。我说的不是出现真正的新理由来反对基督教的时刻,那些我们必须面对、并且是另外一回事。我说的是一种单纯的情绪冒出来反对它的时刻。

  在我现在所使用的意义上,信心就是坚持你的理性已经接受的事物的艺术,不管你的情绪如何变化。因为无论你的理性采取什么观点,情绪都会改变。这是我的经验之谈。现在我是个基督徒,我确实有时会有一种情绪:整个事情看起来不太可能。但是,当我过去是个无神论者的时候,有时又有那样的情绪:基督教看起来非常可能。无论如何,这种情绪对真实自我的反叛都会到来。这就是为什么「信心」是一种如此必要的美德:除非你教导你的情绪「何时退场」,否则你永远不能成为一个坚定的基督徒,甚至不能成为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只是一个来回摇摆不定的受造物,它的信念实际上取决于天气和自己的消化状况。因此,一个人必须培养信心的习惯。

  第一步,是认清你的情绪会变的事实。其次是要确保,如果你已经接受了基督教,它的某些主要教义应该每天都刻意地在你的心中浮现一段时间。这就是为什么日常祷告、属灵阅读和上教会是基督徒生活的必要部分。我们必须不断地被提醒自己相信什么,无论是这种信念还是任何其他的,都不会自动在心中保持活力,它必须被喂养(译注:参见《彼得前书》第1章12节、第2章2节)。实际上,如果你考察一百个失去基督教信仰的人,我想知道,有多少人是被诚实的论据劝退的?大多数人难道不过是随流失去的吗(译注:参见《希伯来书》第2章1节)

  现在,我必须转向第二层、或者更高意义上的「信心」:这是我迄今为止谈过的最难的事。我想从回到谦卑的主题开始。你可能还记得我说过,走向谦卑的第一步,是要意识到自己是骄傲的。现在我要想补充,下一步是认真地努力实践基督教美德。一个星期是不够的,第一个星期往往会一帆风顺。努力六个星期,到那个时候,你就会发现自己已经彻底跌回起点、甚至低于起点;你就会发现一些关于自己的真相。没有人知道自己有多糟糕,除非他非常努力地想要变得更好。现在有一种愚蠢的观点,认为好人不知道什么是试探。这是一个明显的谎言;只有努力抗拒试探的人,才知道它有多强大。毕竟,你发现德军的力量,是通过与他们战斗、而不是投降;你发现风的力量,是通过努力逆风而行、而不是躺平。一个在五分钟后就向试探投降的人,根本不知道一小时以后试探会变成什么样子。这就是为什么从某种意义上说,坏人对坏知之甚少,因为他们总是靠着投降过着苟且偷安的生活。我们永远也不会发现内心那种邪恶冲动的力量,除非我们努力与它抗争。因为基督是唯一从来没有向试探屈服的人,所以也是唯一知道试探全部意义的人——也就是唯一彻底的现实主义者。那好吧,我们从认真地努力实践基督教美德中,学到的主要事情就是我们失败了。如果有任何想法认为,上帝给我们安排了某种考试——考好了就可以取得好成绩,这种观念必须被摒弃。如果任何想法认为,这是一种讨价还价——我们可以通过履行合同中自己这方的义务、使上帝欠我们的债,这样祂就可以公平地履行祂那一方的义务,这种观念也必须被清除。

  我想,每一个对上帝有着朦胧信念的人,在他成为基督徒之前,头脑中都有一种考试或者讨价还价的观念。真正基督教的第一个结果,就是粉碎这种观念。当人们发现这种观念被粉碎的时候,有些人认为这意味着基督教是个失败,就放弃了。他们似乎把上帝想象得头脑非常简单。事实上,上帝当然知道这一切。基督教准备要做的事情之一,就是粉碎这种观念。上帝一直在等待着这一刻,好让你发现不存在考试能及格、或者祂会欠你债的问题。

  然后就是另外一个发现:你所拥有的每一种能力,思考的能力、随时活动四肢的能力,都是上帝赋予你的。即使你将一生中的每一刻都专门用来事奉祂,你也不可能给祂任何在某种意义上不是祂自己的东西。所以,当我们说一个人为上帝做了什么,或者给了上帝什么的时候,我会告诉你它的真实情况。这就像一个小孩子走到父亲面前说:「爸爸,给我六便士,我要给你买生日礼物。」当然,父亲会答应他,也会为孩子的礼物高兴。这一切都很好,也很恰当,但只有白痴才会认为,父亲在这桩交易中赚了六便士。当一个人有了这两个发现之后,上帝就可以真正开始工作了。真正的生命在这之后才会开始。现在,这个人苏醒了。现在,我们可以继续在第二层意义上谈论信心。

10. 盼望

  「盼望」是神学美德之一。这意味着持续不断地盼望永恒的世界,不是某些现代人所认为的一种逃避现实、或者一厢情愿的形式,而是基督徒应当做的事情之一。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对这个世界听之任之。如果你读过历史,你会发现那些对今世做得最多的基督徒,也正是那些最关注来世的人。那些踏上罗马帝国皈依之路的使徒们,建立了中世纪文明的伟人们,废除了奴隶贸易的英国福音派信徒们,他们都在这个地球上留下了印记,正是因为他们一心专注天上。自从大部分基督徒不再关注另一个世界以后,他们对这个世界的影响才大大减少。瞄准天上,你会得到「投进去」的地球;瞄准地球,你就什么都得不到。这条似乎是一个奇怪的法则,但在其他事情上,我们也可以见到类似的情形。健康是巨大的祝福,但是,一旦你把健康作为自己主要的、直接的目标以后,你就开始变成一个怪人,总是想象自己出了什么问题。只有当你渴望更多其他的东西——食物、运动、工作、娱乐、新鲜的空气,你才有可能获得健康。同样,只要文明是我们的主要目标,我们就永远也不能拯救文明。我们必须学会更多地渴望别的东西。

  我们中的大多数人发现,很难渴望「天上」——除非「天上」意味着再次见到我们去世的朋友。造成这种困难的一个原因,在于我们没有被训练过:我们的整个教育,都倾向于将我们的思想固定在这个世界上。另外一个原因是,当我们真正渴望天上时,我们并没有意识到这种渴望。大多数人,如果他们真的学会审视自己的内心,就知道自己确实渴望、并且非常渴望某个在这个世界上无法拥有的东西。这个世界有各种各样的东西可以提供给你,但它们从来没有完全信守诺言。当我们第一次坠入爱河、第一次想到某个异国他乡、第一次选修一门令自己兴奋的课程的时候,内心的那份渴望,是任何婚姻、任何旅行、任何学习都无法真正满足的。我现在不是在谈论通常被称为不成功的婚姻、假期或学业,我说的是最理想的那些。在渴望的最初时刻,我们捕捉到了一些东西,但却在现实中消逝了。我想每个人都明白我的意思。妻子可能是个好妻子,酒店和风景可能都很棒,化学可能是一项非常有趣的工作:但是,有些东西却不见了。现在,有两条错误的道路对待这个事实,还有一条是正确的。

  (1)愚人的道路——他把责任归咎于事物本身。他一生都在想,如果他能尝试另一个女人,或者度一个更昂贵的假期,或者其他什么,那么,这一次,他就能真正捕捉到我们都追求的那个神秘事物。世界上大部分无聊、不满、有钱的人,都是这种类型,他们一生都在(通过离婚法庭)从一个女人转向另一个女人,从一片大陆转到另一片大陆,从一种嗜好转到另一种嗜好,总是认为最新的终于是「那真实的东西」,但总是失望。

  (2)幻灭的「聪明人」的道路——他很快就断定一切都是虚幻的月光,「当然,」他说:「人年轻的时候都会有这种感觉。但是,等你到了我这把年纪,你已经放弃追逐彩虹的尽头了。」因此,他安定下来,学习不要期望太多,并且压抑自己的某一部分;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过去会「为月亮哭泣」的那部分。当然,这条道路比第一条好得多,它让人更加快乐,对社会的滋扰更少。它往往让人变得自命不凡,认为自己超越了他所谓的年轻人;但总的来说,他的日子过得还算比较舒服。如果人类没有永生,这将是我们所能采取的最佳路线。但是,万一无限的幸福真的在那里等着我们呢?万一人真的能走到彩虹的尽头呢?在那种情况下,死后片刻,我们就会很遗憾地发现为时已晚,通过我们所谓的「常识」,我们已经扼杀了自己享受它的能力。

  (3)基督徒的道路——基督徒说:「除非存在对欲望的满足,否则受造物不会生来就有欲望。婴儿感到饥饿,就有食物这种东西存在;小鸭想游泳,就有水这种东西存在;人有性欲,就有性这种东西存在。如果我发现自己里面有一个欲望,这个世界上的任何经验都无法满足,那么最可能的解释是:我是为了另一个世界而造的。如果我的世俗快乐都不能满足它,那并不证明宇宙是一个骗局。也许世俗的快乐根本不是为了满足它,只是为了唤起它、提示那个真实的事物。如果是这样,我就必须注意,一方面,永远不要轻视或不感谢尘世的祝福;另一方面,永远不要将它们误认为是那个真实的事物,它们只是一个复制品、回声或者影子。我必须保持自己对真正故乡的渴望,那只有死后才能找到;我决不能让它被雪覆盖,或者被弃置一边;我必须把向那个故乡前进、并且帮助别人前进,作为生活的主要目标。」

  有些爱开玩笑的人试图使基督徒对「天上」的盼望变得荒谬,就说自己不想「将永恒都耗在弹奏竖琴上」,没有必要为这些人烦恼。对这些人的回答是:如果他们读不懂为成年人写的书,就不要谈论它们。圣经上所有的意象,如琴、冠冕、金子等等,当然都只是象征性地尝试表达无法表达的事物。之所以提到乐器,是因为对于许多人(不是全部)来说,音乐是今生所知最强烈暗示欣喜和无限的事物,冠冕是为了暗示那些在永恒中与上帝联合的人分享祂的荣耀、能力和喜乐的事实,金子是为了暗示天国的永恒(金子不会锈坏)和宝贵。只从字面理解这些象征的人,可能会认为,当基督教导我们要像鸽子一样时(译注:参见《马太福音》第10章16节),祂的意思是要我们下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