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种爱》 引言

需求之爱和给予之爱

  圣约翰说:「神就是爱。」(约翰壹书4:16)最初构思本书时,我觉得约翰的格言为我提供了一条很好的线索,我可以用它贯穿整个主题的始终。我认为自己应该能够说,人类的爱只有与这种「大爱 Love」、也就是神自己相似时,才可以称之为爱。因此,我首先将爱划分为「给予之爱 Gift-love」与「需求之爱 Need-love」。给予之爱的典型例子,是一个男人为家庭未来的幸福筹划、工作、积蓄,虽然他至死也不能享受或者见到这种幸福;需求之爱的典型例子,是孩子在孤独、惊恐时,扑向母亲的怀抱。

  哪种爱更接近大爱本身呢?这是毋庸置疑的。神的爱是给予之爱:圣父将祂一切的所是和所有都给了圣子,圣子将自己交还给圣父,将自己给了世界,为了世界将自己交给圣父,从而也将世界在祂里面交还给圣父。

  从另一方面说,还有什么比需求之爱更不像我们所相信的神的生命呢?神一无所缺,而我们的需求之爱,正如柏拉图所见,是「贫乏之子」,是我们真实的本性在意识中的精确反映。我们生而无助,一旦意识成熟,就会发现自己是孤独的,无论在身体、感情还是智力上,都需要他人;我们若想对任何事物、甚至对自己有所认识,都离不开他人。

  我原以为这本书写起来会很轻松,只是简单地对第一种爱予以颂扬,对第二种爱进行贬抑就可以了。我原先打算讲述的内容,很多在现在看来仍然正确。我仍然认为,我们所说的爱若仅仅是一种渴望——渴望自己被爱,那就十分可悲。但现在,我不赞同我的恩师麦克唐纳(George MacDonald,十九世纪苏格兰基督教作家。路易斯深受其著作的影响,称他为自己的恩师Master)的观点,即,如果我们的爱只是指这种渴望,我们就把根本不是爱的东西误当作了爱。不可否认,需求之爱是爱。每次我否认它是爱,试图沿着这条思路作清晰的思考,结果都以困惑与矛盾告终。现实比我想象的更复杂。

  首先,如果不称需求之爱为「爱」,我们就会对大多数语言、包括我们自己的语言施行暴力。当然,语言不是万无一失的指南。但是,尽管有着种种缺陷,语言中仍然包含着许多积淀的洞见和经验,如果你一开始就蔑视它,它以后总有办法为自己报仇。我们最好不要学《爱丽丝漫游奇境》里的那个矮胖子(Humpty Dumpty),随心所欲地给词语赋予意义。

  其次,在称需求之爱为「纯粹自私」时,我们一定要谨慎,纯粹是一个危险的字眼。毫无疑问,像其他本能一样,人也可能出于自私纵容需求之爱。贪婪霸道地索求爱也许很可怕,但在日常生活中,没有人会因孩子向母亲寻求安慰,就称他为自私,对成人在同伴中「寻求陪伴」也是如此。很少这样做的人,无论是成人还是孩子,通常都不是最无私的。当心中出现需求之爱时,我们可能有理由对它予以拒绝,或者彻底克制。但是,缺乏需求之爱,通常都是冷酷的自我主义者的标志。既然在现实中,我们确实彼此需要,因为「那人独居不好」(创世记2:18);那么这种需要若不以需求之爱的形式在意识中出现——换句话说,意识中只有虚幻的、认为「我们独居是好的」感觉——是不健康的灵性症状;正如食欲不振是不健康的医学症状,因为人确实需要食物。

  第三点要重要得多。每个基督徒都同意,人的灵性健康与他对神的爱完全成正比。但是,人对神的爱就其本质而言,必定在很大程度上始终是需求之爱,往往还纯粹是需求之爱。这点在我们祈求罪得赦免、患难中祈求帮助时显得尤为明显。从长远来看,随着意识的不断成熟,我们也许会更清楚地发现:我们的整个存在本质上就是一个巨大的需求;我们的存在不完整,尚处初始阶段,空虚而混沌;我们向神呼求,唯有祂能够解开纠结、拾缀松散。我并不是说,人除了纯粹的需求之爱外,永远不能带给神什么。高尚之人也许会告诉我们,他们已经超越了需求之爱。但是我想,他们也会第一个告诉我们,一旦一个人胆敢认为自己能永远处于那样的境界,从此抛开需求的成分,那样的境界就不再是真正的恩典,而是成为新柏拉图主义的幻想,甚至最终沦为邪恶的幻想。《效法基督 Imitation》中说到,「没有最低者,最高者便站立不住 The highest cannot stand without the lowest」。一个在造物主面前夸口说「我不是乞丐,我无私地爱你」的受造物,是一个愚蠢狂妄的受造物。那些对神的爱最接近给予之爱的人,很快、甚至当即就会和那个税吏一起捶胸(路加福音18:9-14),将自己的贫乏敞露在唯一真正的给予者面前。神会让我们这样的。祂对我们的需求之爱说:「凡劳苦担重担的人,可以到我这里来」(马太福音11:28),或者以旧约的形式说:「你要大大张口,我就给你充满」(诗篇81:10)

  因此,有一种需求之爱——一切需求之爱中最大的——与人最崇高、最健康、最现实的灵性状态相吻合,或者说,至少构成了它的主要成分。这样,我们就势必得出一个非常奇怪的结论:当人在某种意义上最不像神时,就最接近神。因为,有什么比满足与需要、主权与谦卑、公义与忏悔、无限能力与呼求帮助更不同的呢?当第一次发现这个悖论时,我惊呆了。它也破坏了我之前论述爱的所有尝试。当我们面对这个悖论时,似乎只能产生这种结果。

相似的接近和趋向的接近

  有两种情况都可以称作「接近神 nearness to God」,我们必须予以区分。一种是与神相似。我想,神在祂所有的受造物身上都留下了与祂相似的烙印:空间和时间以各自的方式反映了祂的伟大;一切生命都反映了祂旺盛的创造力;动物生命反映了祂生生不息的活动。人比这些更重要的相似之处,在于理性。我们相信,天使具有人类所缺乏的相似之处:不朽和直觉知识。从这个角度说,所有的人,无论是好坏,所有的天使,包括堕落的天使,都比动物更像神。在这个意义上,他们的本性更「接近」神的本性。但是,还有另外一种接近,我们可以称之为趋向的接近。在这个意义上,一个人「最接近」神的状态,也就是他最确信无疑、最迅速地趋向与神最终的合一、得见神、享受神的状态。一旦区分了「相似的接近 nearness-by-likeness」与「趋向的接近 nearness-of-approach」,我们就会看到二者未必吻合,可能一致,也可能不一致。

  打个比方,我们可能就会明白这点。假设我们正走在一段山路上,要回到家所在的那座村庄。正午时分,我们到达了一座崖顶,村庄就在悬崖之下。从空间上看,我们离村庄很近,只有一箭之遥。但是,因为我们不是攀岩能手,不能顺岩直下,所以我们还须再绕一段长长的弯路:也许五英里,才能到家。从静态的角度看,这条弯路的很多地方,离村庄都比我们坐在悬崖上时遥远。但这只是就静态而言,从进展的角度看,我们将更「接近」我们的洗澡水和热茶。

  既然神是赐福的、全能的、拥有主权的、富有创造力的,那么显然在某种意义上,幸福、力量、自由、思想或身体的创造力无论在人类生活的什么地方出现,都构成了与神的相似之处,并且以此方式接近神。但是,没有人会认为,拥有这些恩赐与我们的成圣有任何必然的联系。没有一种财富是通往天国的通行证。

  在崖顶,我们离村庄很近,但是,无论我们在那里坐多久,都不会再接近我们的洗澡水和热茶了。神赐予某些受造物在某些处境下的与祂相似,以及在那种意义上接近祂自己,也是如此,这是与生俱来的、已经完成的。靠着相似而接近神的受造物,仅凭这一事实,永远不可能再接近神一步。但是,趋向的接近,根据其定义,却是不断发展的。相似是神所赐的,不论感谢与否都可以领受,可以被善用,也可以被滥用;但是趋近,不管神的恩典如何发起、支持,都是我们必须去做的事情。被造的万物以不同的方式反映了神的形像,不需要它们的合作、甚至同意,它们也不会因此成为神的儿子。那种因成为神的儿子而获得的相似,不是形像或肖像上的相似,在某种意义上说甚至超越了相似,因为这是意志上与神的联合或合一。这与我们一直在考虑的那两种接近的区别一致。因此,正如一位伟大的作家所说的,我们今生对神的效法,必须是对道成肉身之神的效法,这是我们有意的效法,不同于祂在我们的本性或处境中留下的任何相似。我们的榜样是耶稣,不仅是在髑髅地受难的耶稣,也是在工作中、道路上、人群中、面对喧嚷的请求和敌意的反对、没有任何安宁和隐私、处处被打扰的耶稣。这一切虽然与我们想象中的神的生命相去甚远,但却显然不仅貌似、而且的确就是神的生命在人类处境下的展现。

最崇高的自然之爱容易自称为神

  现在我应该来解释,为什么我发现在讨论人类之爱时,必须区分这两种接近。圣约翰「神就是爱」的观念长期以来都在我的脑海中,一直有一位现代作家鲁日蒙(M. Denis de Rougemont,瑞士作家)的一句话与之平衡,那就是,「爱只有不再是个神明,才不再沦为恶魔」。这句话当然也可以换个说法:「爱一旦开始成为神明,就开始沦为恶魔」。在我看来,这种平衡是不可或缺的保障。如果忽视了这点,「神就是爱」的真理,就可能狡猾地被我们理解为它的反面:「爱就是神」。

  我想,凡思考过这个问题的人都会明白鲁日蒙的意思。每一种人类之爱在达到巅峰时,往往都宣称具有神的权威,其声音听起来仿佛就是神自己的意志。它告诉我们要不计代价,要求我们彻底委身,它试图凌驾于所有其他主张之上;并暗示任何真心「为了爱」而采取的行动都是合法的,甚至是值得的。爱情与爱国主义企图藉此「成为神」,已经众所周知,亲情也会如此,友谊也不例外,只是方式不同。对此,我在这里不加详述,因为我们会在后面的章节中反复遇到这个问题。

  请务必注意,自然之爱(natural loves)作出这样亵渎的宣称,不是在最堕落的自然状态下,而是在最崇高的自然状态下,在我们的祖辈们所谓的「纯洁」、「高贵」之时。这在爱情方面表现得尤为突出。忠贞、真正自我牺牲的爱情会用貌似神的声音对我们说话,纯粹的兽欲、轻浮的淫欲则不会。情欲会以多种方式使沉溺其中的人堕落,但不会以冒充神的方式;一个人会因情欲冲动而行事,但不可能尊重它们,正如搔痒的人不尊重身痒一样。一个愚蠢的女人对一个被宠坏的孩子的暂时放纵——实际上是把孩子当作活玩偶的自我放纵,与一个名副其实「为儿子而活」的女人那种深沉专一的献身相比,「成为神」的可能性要小得多。我也倾向于认为,那种靠啤酒和铜管乐队激发的爱国热情,不会让人为国家干出太多的坏事,也不会干出太多的好事;再来一杯,或者加入合唱团,这种热情都可能会被完全释放。

  这理当在我们的预料之中。除非这种宣称貌似可信,否则我们的爱不会宣称自己是神;这种宣称不会貌似可信,除非我们的爱与神——也就是大爱本身——有一种真正的相似之处。千万不要误会,我们的给予之爱的确很像神;在我们的给予之爱中,那些永无止尽、永不厌倦的给予最与神相似,对于这些给予之爱,诗人的一切讴歌都是真实的。他们的喜乐、活力、耐心、乐意饶恕、渴望为所爱者谋幸福,都是神圣生命真正可爱的形像。在这个形像面前,我们应该感谢「赐予人类如此能力」的神。我们可以说那些具有博大爱心的人「接近」神。这样说没有错,也可以理解。但是,这只是「相似的接近」,本身不会产生「趋向的接近」。这种相似已经赐给了我们,与那种缓慢、痛苦的趋近没有必然的联系,趋近必须是我们自己的任务,虽然绝非孤立无援。另一方面,这种相似又是那样地光彩夺目,所以我们才会误将相似当作相同。我们可能会将只当归于神的无条件的忠心,献给我们那些人类的爱。于是,人类的爱就变成了神明,然后沦为恶魔。接着,它们会毁掉我们,也会毁掉自己。因为,自然之爱一旦被允许成为神明,便不再是爱。它们仍然被称为爱,但实际上可以成为复杂形式的恨。

  我们的需求之爱可能是贪婪和苛刻的,但不会自立为神明,因为在相似度与神不够接近,无法有此奢想。

  如此看来,对于人类的爱,我们既不能加入偶像崇拜者,也不能加入「拆穿家」。对爱情和「家庭亲情」的偶像崇拜,是十九世纪文学的巨大错误。在布朗宁(Robert Browning,英国维多利亚时代诗人)、金斯利(Charles Kingsley,英国作家,作品在维多利亚时代很流行)、帕特莫尔(Coventry Patmore,英国诗人)的有些作品中,坠入情网似乎与成圣无异;小说家也习惯性地把「世界」与家庭、而不是与天国对立。我们则与之相反。「拆穿家」将父辈们对爱的讴歌大都污名化为无聊之词与多愁善感,不断地将自然之爱沾满泥土的根茎暴露于众。但我认为,我们既不应该听信「聪明绝顶的巨人,也不应该听信愚蠢至极的巨人」(引自约翰·济慈的长诗《海伯利安 Hyperion》)。没有最低者,最高者便站立不住。植物必须下面有根、上面有阳光,而根必定是肮脏的。只要你让它留在花园里,而不是不停地扬在书桌子上,这些肮脏大部分是干净的泥土。人类之爱可以成为神圣之爱的光辉形像,可能达到这点,但不会超过。相似的接近有时候会促进趋向的接近,有时候会妨碍趋向的接近,有时候既不促进、也不妨碍。

11. 新人

  在上一章,我把基督创造新人的工作,比喻成把一匹马变成带翅膀生物的过程。我用这样一个极端的例子来强调一点,它不仅仅是改进、而是转化。在自然界中,与它最接近的例子,是我们可以通过对昆虫施加某些射线,使它们发生显著的转化。有些人认为这就是进化的工作方式,进化所依赖的生物变化,可能是由来自外太空的射线产生的。当然,一旦发生了变化,他们所谓的「自然选择」就会对它们起作用:有用的变化会生存下来,而其他的会被淘汰。

  如果一个现代人将基督教思想与进化论联系起来,也许能最好地理解它。现在,每个人都知道进化论,虽然一些受过教育的人不相信它:每个人都被告知,人类是从低等的生命进化而来的。因此,人们经常想知道:「下一步是什么?超越人类的什么时候会出现?」富有想象力的作家,有时会尝试描绘下一步——他们称他为「超人」;但是,他们通常只会成功地想象出一个比我们知道的更糟糕的人,然后试图通过增加额外的腿或手来弥补这一点。但是,假设下一步与之前有更大的不同,超出了他们的想象,不是很有可能的吗?几千个世纪以前,巨大的、重盔甲的生物被进化出来。如果当时有人正在观察进化的过程,他可能会期待盔甲会越来越重。但他错了。未来有一个隐秘的计划,当时没有任何事情会让他期待,未来会突然出现一群小小的、赤裸的、没有盔甲的东西,他们的大脑更好;有了这些大脑,他们将要主宰整个星球。他们不但将拥有比史前巨兽更大的力量,而且还将拥有一种新的力量。下一步不但会有所不同,而且会有一种新的不同。进化之流不会按照他所看到的方向流动,它实际上将会急转弯。

  现在,在我看来,大多数关于「下一步」的流行猜测,都犯了同样的错误。人们看到、至少他们认为自己看到,人类正在发展出更强大的大脑,正在更好地掌控大自然。因为他们认为进化之流正在朝那个方向流动,所以他们想象它会继续朝那个方向流动。但是,我却不由自主地想到,「下一步」将是全新的,它会朝着你做梦也想不到的方向发展。除非确实如此,否则几乎不值得称之为新的一步。我应该期待的不仅仅是不同,而是一种新的不同;我应该期待的不仅仅是改变,而是一种产生改变的新方法。或者,用一种自相矛盾的说法,我应该期待进化的下一个阶段,根本不是进化的一个阶段;应该期待进化本身作为一种产生变化的方法,将被取代。最后,如果事情发生的时候,很少有人注意到它正在发生,我也不应该感到惊讶。

  现在,如果你愿意用这些术语来谈论,基督教的观点就是:「下一步」已经出现,并且它真的很新。这不是从聪明人到更聪明的人的变化:而是朝着完全不同方向的变化——从上帝的受造物到上帝的儿子的变化。 第一个例子出现在两千年前的巴勒斯坦。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个变化根本不是「进化」,因为它不是从各种事件的自然过程中产生的东西,而是从外部进入自然的东西。但这正是我应该期待的。我们通过研究过去,得出了「进化」的观念。如果有真正的新奇事物,那么我们基于过去的观念,当然不能真正涵盖它们。实际上,这一新步骤与以往所有步骤的不同之处,不仅在于来自自然外部,而且还体现在其他几个方面。

  (1)它不通过有性生殖进行。我们有必要对此感到惊讶吗?在性出现之前,曾经有一段时间,繁衍是通过种种其他的手段。因此,我们可能已经期待性会消失的时候;或者,就像目前实际上发生的,性虽然继续存在,但已经不再作为繁衍的主要手段。

  (2)在更早的阶段,生物体对于迈出新的一步,要么别无选择、要么很少选择。进步主要是临到它们身上的事情,而不是它们自己所做的事情。但是,新的一步,从作受造物到作儿子的一步,是自愿的,至少,在某种意义上是自愿的。从某种意义上说,它不是自愿的,不是说我们自己可以选择接受它,或者甚至可以想象它;但它是自愿的,因为当它提供给我们的时候,我们可以拒绝它。如果我们愿意,我们可以退缩,我们可以把脚粘在地上,不加入新人类的行列。

  (3)我称基督为新人的「第一个例子」。但是,祂当然远不止于此。祂不仅是一个新人,一个物种的标本;祂就是新人,祂是所有新人的起源、核心和生命。祂自愿进入被造的宇宙,带着新生命Zoe;当然,我是指对我们来说是新的,Zoe在它自己的地方永远存在。祂不是通过遗传,而通过我所说的「好的感染」传递它。每个得到它的人,都通过与祂的个人接触得到它,人「在祂里面」得到更新。

  (4)这一步迈出的速度,也与以往不同。与人类在这个星球上的发展相比,基督教在人类中的传播就像是一道闪电——因为两千年在宇宙的历史上几乎算不了什么。永远不要忘记,我们仍然是「早期的基督徒」。让我们希望,我们之间目前有害和浪费的分裂是一种婴儿期的疾病:我们还在长牙。毫无疑问,外界的想法正好相反,它认为我们行将就木,但以前他们就常常这样认为。一次又一次地,它认为基督教正在死去,死于外部的迫害或内部的腐败,死于伊斯兰教的兴起、物理学的兴起、大规模反基督教革命运动的兴起。但是,每次都让世界失望了。它的第一个失望是在十字架上,那个人又活了。在某种意义上说——我很清楚这在他们看来是多么不公平——这种复活从那以后就不断发生。他们不断杀死祂所开始的东西:每次,当他们在坟墓上拍打泥土的时候,他们突然听到它还活着,甚至已经在一个新的地方发展起来了。难怪他们会恨我们。

  (5)赌注更高。因为在早期的各步中退后,一个受造物失去的,最多是地球上几年的生命,甚至连这些也不会损失。但在这一步中退后,我们失去的是最严格意义上的「无限」赏赐。因为现在,关键的时刻已经到来。经过一个世纪又一个世纪,上帝将自然引领到这样一个阶段,(译注:本章是用进化论的术语来帮助非基督徒理解,并非作者认同进化论。)可以产生出能脱离自然、变为「众神」的受造物,如果他们愿意的话。他们会允许自己脱离吗?在某种程度上,这就像分娩的危机。在我们复活并跟随基督之前,我们仍然是自然的一部分,仍然在我们伟大母亲的子宫中。她孕育已久,非常痛苦、急不可待,但已经到了高潮。伟大的时刻已经到来,一切都已就绪,医生已经来了,分娩会「顺利进行」吗?当然,它与普通的分娩有一点重要的不同。在普通的分娩中,婴儿没有太多选择,这里有。我不知道,一个普通的婴儿如果有选择,会做些什么。它可能更愿意待在子宫的黑暗、温暖与安全中,因为它当然会认为子宫意味着安全。那就是错误的所在,因为如果它留在那里,就会胎死腹中。

  从这个观点上,事情已经发生了:新的一步已经迈出,并且正在迈出,新人已经遍布地球各处。正如我已经承认的那样,有些人仍然难以辨认,但其他是可以辨认的。我们时不时会遇见他们,他们的声音和面孔与我们不同:更洪亮、更安静,更快乐、更容光焕发。他们从我们大多数人离开的地方开始。我说他们是可以辨认的,但你必须知道要寻找什么。他们不会很像你从一般阅读中形成的「宗教人士」的观念。他们不会引起人们的注意,当他们真的在善待你的时候,你往往会认为是你在善待他们。他们比其他人更爱你,对你的需要却更少。(我们必须克服被需要的欲望:在一些善良的人、特别是女性中,这是所有的诱惑中最难抗拒的。)他们通常似乎有很多时间:你会好奇这些时间是怎么来的。当你认出其中一个时,你会更容易认出下一个。我强烈怀疑(但我怎么知道呢?),他们能跨越肤色、性别、阶级、年龄、甚至信条的每个障碍,立刻并且准确地认出了彼此。这样一来,成为圣洁就如同加入了一个秘密会社,至少这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但是,你千万不要想象,新人在一般意义上都是相同的。我在最后一卷中所说的很多内容,可能会让你认为那注定是这样的。成为新人,意味着失去我们现在所说的「自己」。我们必须离开自己、进入基督。祂的意愿要成为我们的,我们要想祂所想的,正如圣经所说的:「以基督耶稣的心为心」。如果基督是一位,如果祂要这样进入我们所有人里面,我们岂不就会完全一样了吗?听起来确实如此,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

  在这里,我们很难找到一个合适的例子;因为,当然,没有任何两件事物之间的关系,和造物主与其造物之间的关系完全一样。但是,我会尝试举两个非常不完美的例子,可能可以提示真相。想象一下,有很多人一直生活在黑暗中。你来了,努力向他们描述光是什么样的。你可能会告诉他们,如果他们进入光里,同样的光会照到他们所有人身上,他们全都会反射光,从而变成我们所说的可见的。你不觉得他们很可能会想象,既然他们都接受同样的光,并且都以相同的方式对它作出反应(即,都反射光),所以他们将看起来都一样吗?而你和我都知道,光实际上会带出、或显示他们有多么不同。或者再假设一个对盐一无所知的人。你给了他一小撮盐,他体验到一种独特的、强烈的味道。然后你告诉他,在你的国家,人们在所有的烹饪中都使用盐。他难道不会回答说:「那样的话,我想,你们所有的菜味道都一样,因为你刚才给我的东西味道太浓了,它会扼杀其他所有东西的味道。」但你和我都知道,盐的真正作用恰恰相反。它不但不会扼杀鸡蛋、牛肚和卷心菜的味道,实际上还把这些味道带出来了。在你放盐之前,它们不会显出真正的味道。当然,我警告过你,这并不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因为你毕竟可以通过放太多的盐,来扼杀其他的味道;但一个人身上的基督再多,也不会扼杀自己人格的味道。这些例子只是尽我所能。

  基督和我们也像这样。我们越是脱离我们现在所说的「我们自己」,让祂接管我们,我们就越真实地成为我们自己。祂是如此丰富,以致成千上万个千差万别的「小基督」,仍然太少,无法将祂完全地彰显出来。祂创造了他们所有的人。祂发明了——就像小说家发明小说中的人物一样——所有不同的人,你和我是有意地彼此不同。从这种意义上来说,我们真正的自我,都在祂里面等待着我们。没有祂,试图「做我自己」是没有用处的。我越抗拒祂、试图靠自己生活,我就越会被自己的遗传、教养、环境和自然欲望所支配。实际上,我如此骄傲地称为「我自己」的那个东西,只不过是我从未开始、也无法停止的各种事件列车的交汇处;而我所谓的「我的愿望」,只不过是我的肉体抛出的欲望,或者是别人的思想灌输给我的,甚至是魔鬼向我暗示的。我把在火车包厢里向对面的女孩求爱,视为自己很有个性、极具鉴赏力的决定,而真正的起源可能是鸡蛋、酒精和一夜好觉。我所认为的个人政治理想,真正的起源可能是宣传。在我的自然状态下,我几乎很难像我想相信的那样:我称之为「我」的大部分东西,都可以很容易被解释掉。只有当我转向基督,当我把自己交给祂的人格时,我才第一次开始拥有自己真正的人格。

  在本卷的开头,我说在上帝里有人格。现在,我要进一步说,在上帝之外没有真正的人格。除非你已经把你的自我交给祂,否则你将不会拥有真正的自我。在最「自然」的人中间最能找到相同点,而不是在那些顺服基督的人中间。所有的大暴君和大征服者是多么千篇一律地相像,而那些圣徒却是多么荣耀地不同。

  但是,你必须真正放弃自我。可以这么说,你必须「盲目地」扔掉它。基督确实会給你一个真正的人格:但你不能为了那个去找祂。只要你在乎的还是你自己的人格,你就根本没有去找祂。第一步是尝试完全忘记自我。只要你还在寻找它,你真正的、新的自我就不会出现。它是基督的,也是你的;是你的,只是因为它是基督的。当你寻找基督时,它就会到来。这听起来很奇怪吗?你知道,同样的原则也适用于更多的日常事务。即使在社交生活中,除非你停止思考你正在制造什么样的印象,否则你永远不会给别人留下好印象。即使在文学和艺术领域,也没有一个在意原创的人会成为原创;然而,如果你只是试图说真话,却不关心以前已经被讲过多少次,十有八九你会在不知不觉中成为原创。这个原则贯穿整个生活的始终。放弃自己,你会找到真正的自己。丧掉你的生命,你会拯救它。每天顺服于死亡,你的抱负、挚爱心愿的死亡,最终是整个身体的死亡:用你生命的每一根纤维去顺服,你会找到永生。什么都不要保留。你没有放弃的东西,永远都不会真正是你的;在你里面还没有死的东西,永远都不会从死里复活。寻找你自己,你最终只会找到仇恨、孤独、绝望、愤怒、毁灭和朽坏。但是,寻找基督,你会找到祂,以及在祂里面的一切。

10. 好人或新人

  上帝说到做到。那些将自己交在祂手中的人会变得完全,因为祂是完全的——在爱、智慧、喜乐、美丽和不朽方面都是完全的。这种改变不会在今生完成,因为死亡也是这种治疗的一个重要部分。每个具体的基督徒在离世之前,这种变化会达到什么程度,是不确定的。

  我想,现在是考虑一个常见问题的正确时机:如果基督教是真的,为什么不是所有的基督徒都明显比所有的非基督徒好?这个问题背后的东西,部分是非常合理的,部分是根本不合理的。合理的部分是这样的。如果归信基督教并没有改善一个人的外在行为——如果他继续像以前那样势利、恶意、嫉妒或野心勃勃——那么,我认为,我们必须怀疑他的「归信」在很大程度上是想象的。在一个人最初的归信之后,每一次认为自己取得了进步,都可以用这个标准来检验。良好的感觉、新的洞见、对「宗教」的更大兴趣,除非能让我们的实际行为变得更好,否则毫无意义;就像在生病的时候,如果温度计显示你的体温仍在升高,「感觉好点」并没有多大好处。从这个意义上,外界根据结果来判断基督教,是完全正确的。基督告诉我们,要根据结果来判断,凭着果子就可以认出树来;或者,像我们所说的,布丁好吃的证据在于品尝。当我们基督徒行为恶劣、或者表现不佳时,我们就是在让基督教成为对外界来说不可信的。战时的海报告诉我们,漫不经心的谈话会付出生命的代价。同样真实的是,漫不经心的生活会付出流言的代价。我们漫不经心的生活,会使外界议论纷纷,让他们有借口对基督教本身的真理产生怀疑。

  但是,外界还有另外一种要求结果的方式,也许非常不合逻辑。他们可能不但要求每个人在成为基督徒之后,生命都应该得到改善;还可能要求在自己相信基督教之前,应该看到整个世界被整齐地分成两个阵营——基督徒和非基督徒——并且所有在第一个阵营中的人在任何特定时刻,都应该比第二个阵营中的所有人明显要好。这是不合理的,有几个原因。

  (1)首先,现实世界的情况比这复杂得多。世界不是由百分之百的基督徒和百分之百的非基督徒组成的。为数众多的人正在缓慢地不再是基督徒,但仍然用这个名字来称呼自己:其中一些还是神职人员。还有一些人正在缓慢地成为基督徒,尽管他们还没有这样称呼自己。有些人不接受关于基督的完整基督教教义,但他们被祂如此强烈地吸引,以至于他们在比自己的理解更深的意义上是属于祂的。在其他宗教中,有些人被上帝的隐秘感化力所引导,专注于他们宗教中与基督教一致的部分,从而在不知不觉中属于基督。(译注:这里所谓的「属于基督」,并不是指人可以通过其他宗教或行善得救,否则与本章其他内容冲突。)例如,一个善意的佛教徒可能会越来越专注于佛教中关于慈悲的教义,而将佛教的某些其他教义当作背景,尽管他可能仍会说他相信。早在基督诞生之前,许多善良的异教徒可能就是处于这种情形。当然,总是有很多人只是头脑混乱,大脑里堆积着许多互相矛盾的信念。因此,试图从总体上对基督徒和非基督徒作出判断,是没有太大用处的。从总体上比较猫和狗,甚至男人和女人,都有一些用处,因为人们肯定知道哪个是哪个。此外,一只动物不会缓慢或突然地从狗变成猫。但是,当我们将一般的基督徒与一般的非基督徒进行比较的时候,我们通常根本不会想到自己所认识的真实人物,而只是想到我们从小说和报纸中得到的两个模糊概念。如果你想比较坏基督徒和好无神论者,你必须想一想你实际遇到的两个真实样本。除非我们以这种方式落到实处,否则我们只会浪费时间。

  (2)假设我们已经来到实质性的问题,现在谈论的不是一个想象中的基督徒和一个想象中的非基督徒,而是我们街坊中两个真实的人。即使这样,我们也必须小心地提出正确的问题。如果基督教是真的,那么它应该遵循:(a)任何基督徒,都会比如果他不是基督徒更好;(b)任何人成为基督徒以后,都会比他以前更好。同样,如果牙膏公司的广告属实,则应该遵循:(a)任何使用它的人,都会比如果不使用它拥有更好的牙齿;(b)如果有人开始使用它,他的牙齿就会得到改善。但要指出的是,使用这种牙膏、并且还从父母那里继承了坏牙的我,牙齿并没有比一些根本不使用任何牙膏的健康年轻黑人更好,这本身并不能证明广告不真实。基督徒贝茨小姐的口舌,可能比不信的迪克·菲尔金更不友善,这件事本身并不能告诉我们基督教是否有效。我们要问的是:如果贝茨小姐不是基督徒,她的口舌会如何呢?如果迪克成为基督徒,他的口舌又会如何呢?贝茨小姐和迪克,由于自然的原因和早年的教养,形成了特定的性格;基督教宣称,如果他们允许,这两种性格会被置于新的管理之下。你有权问的是:如果两人同意这种接管,是否会改善双方的性格。大家都知道,在迪克·菲尔金的案例中被管理的东西,比在贝茨小姐的案例中被管理的要「好」得多,但这不是重点。要判断一个工厂的管理,你不但要考虑产量,还要考虑设备。考虑到A工厂的设备,它能生产出产品,也许就是个奇迹了;考虑到B工厂的一流设备,它的产量虽然很高,但可能还远远低于应有的水平。毫无疑问,A工厂的经理会尽快安装新机器,但这需要时间;与此同时,产量低,并不证明他是个失败者。

  (3)现在,让我们再深入一点。A工厂的经理将安装新机器:在基督完成在贝茨小姐身上的工作之前,她确实会变得非常好。但是,如果我们停留在那里,听起来好像基督的唯一目标,就是将贝茨小姐拉到迪克一直以来同样的水平。事实上,我们一直在谈论,好像迪克好得很;好像基督教只是坏人才需要的东西,而好人没有也可以;好像善良就是上帝所要求的一切。但这是一个致命的错误。真相是,在上帝的眼中,迪克·菲尔金需要的「拯救」,丝毫也不比贝茨小姐少。在某种意义上,我马上会解释什么意义,「善良」与这个问题几乎无关。

  你不能指望,上帝会像我们一样看待迪克的温和脾气和友善性情。它们是由上帝自己创造的自然原因造成的。既然只是性格,如果迪克的胃口发生变化,它们都会消失。实际上,这种「善良」是上帝给迪克的礼物,不是迪克给上帝的礼物。同样,上帝允许自然原因在一个被几个世纪的罪恶所破坏的世界中工作,在贝茨小姐身上造成了心胸狭窄、神经紧张,这是她大部分坏脾气的原因。上帝打算在祂自己的适当时机,纠正她的这些缺点。但对于上帝来说,这不是业务的关键部分;它没有任何困难,并不是祂所担心的。祂正在观察、等待和努力的东西,甚至对于上帝来说也不容易;因为从这个东西的本质来看,即使是祂,也不能仅靠权能的作为来产生。祂在贝茨小姐和迪克·菲尔金身上都在等待和观察的这个东西,他们可以自由地给上帝、或者自由地拒绝给上帝。他们是愿意、还是不愿意转向祂,从而实现他们被造的唯一目的呢?他们的自由意志像罗盘的指针一样在内心颤抖。但这是一个有选择能力的指针,它可以指向它的真北,但不是非得这样做。这个指针会转动一圈,稳定下来、指向上帝吗?

  上帝可以帮助它这样做,但却不能强迫。可以说,上帝不能伸出自己的手,把它拉到正确的位置,因为那样就不再是自由意志了。它会指向北方吗?这是一切问题的关键所在。贝茨小姐和迪克会把自己的天性交给上帝吗?在那一刻,他们交出或保留的天性是好还是坏,这个问题是次要的。上帝可以解决那个问题。

  不要误解我。当然,上帝认为讨厌的天性是一件坏的、可悲的事情;而且,当然,祂认为善良的天性是一件好事——就像面包、阳光或水一样好。但是,这些都是祂赐予我们的好东西,祂创造了迪克健全的神经和良好的胃口,还有丰富的供应。据我们所知,创造美好的事物,并不需要上帝付出任何代价:但是,改变叛逆的意志,却使祂付上了被钉十字架的代价。因为它们是意志,无论是在好人还是在坏人身上,都能拒绝上帝的要求。然后,因为迪克的善良只是自然的一部分,最终一切都会化为乌有,自然本身也将全部消逝。自然原因在迪克身上汇聚,形成了一个令人愉快的心理模式,就像自然原因在夕阳中汇聚,形成了一个令人愉快的色彩模式一样。但是,两者都会很快再次分崩离析,两种模式都会消失,因为这就是自然的运行方式。迪克曾经有机会将——或者更确切地说,让上帝将——这个瞬间的模式转变成一个永恒之灵的美丽:但他没有接受这个机会。

  这里有一个悖论。只要迪克不转向上帝,他就认为他的善良是他自己的;而只要他这么想,那就不是他自己的。当迪克意识到他的善良不是他自己的,而是来自上帝的礼物,当他把它交还给上帝的时候——就在那时,它开始真正属于他自己。因为现在,迪克开始参与他自己的创造。我们唯一能保留的东西,是我们自由地交给上帝的东西;我们试图为自己保留的,恰恰是我们肯定要失去的。

  因此,如果我们在基督徒中发现一些仍然令人讨厌的人,不必感到惊讶。甚至,当你仔细想一想时,坏人可能比好人更多地归向基督,是有原因的。这就是基督在世时,人们反对祂的地方:祂似乎吸引「罪孽深重的人」,那是人们今天仍然反对、而且永远都会反对的。你不明白为什么吗?基督说「你们贫穷的人有福了」,还说「财主进天国是难的」。毫无疑问,祂主要指的是经济上的富人和经济上的穷人。但祂的话不也适用于另外一种意义上的富足与贫穷吗?拥有大量金钱的危险之一,是你可能会对金钱可能带来的幸福感到非常满足,以致无法意识到你对上帝的需要。如果一切似乎只要签署支票就可以实现,你可能会忘记自己每时每刻都完全依赖上帝。现在,很明显,天然的禀赋也带有类似的危险。如果你拥有健全的神经、智慧、健康、声望和良好的教养,那么你可能会对自己的性格非常满意。「为什么要把上帝扯进来?」,你可能会问。一定程度的好行为,对你来说很容易。你不是那些总是被性、嗜睡症、紧张或者坏脾气绊倒的可怜生物之一。每个人都说你是个好人,私下里你也认同;你很可能相信,这些善良都是你自己的作为;你可能很容易不觉得需要更好的良善。通常,拥有所有这些天然良善的人,根本无法认识到自己对基督的需要;直到有一天,这种天然良善让他们失望,他们的自我满足感被粉碎。换句话说,在这种意义上,「财主」进天国是难的。

  对于讨厌的人——即那些低微、卑鄙、胆怯、扭曲、冷漠、孤独的人,或者那些多情、感性、不平衡的人来说——情况就大不一样了。如果他们有任何行善的尝试,立刻就会发现自己需要帮助。这帮助对于他们来说,只能是基督。他们需要背起十字架跟从——否则只会绝望。他们是迷失的羊,祂特地来找他们。他们在一种非常真实和可怕的意义上,是「贫穷的人」;祂祝福他们。他们是祂所关注的「罪孽深重的一群人」——当然,法利赛人仍然会像当初一样说:「如果基督教能分辨一点是非,那些人就不会成为基督徒。」

  对我们每个人来说,这或者是警告,或者是鼓励。如果你是一个好人——如果美德对你来说很容易——当心!给你的越多,对你的期望也越高。如果你把上帝通过自然赐给你的礼物,误认为是你自己的优点,如果你满足于仅仅做个好人,你仍然是一个叛逆者:所有这些礼物,只会使你的堕落更加可怕,使你的败坏更加复杂,使你的坏影响更大。魔鬼曾经是天使长,牠的天赋远远超过你,就像你远远超过黑猩猩一样。

  但是,如果你是一个可怜的人——在一个充满庸俗嫉妒和毫无意义的争吵的家庭里,深受悲惨教养的毒害——背负着你无法选择的某种令人厌恶的性变态——日复一日地被自卑情结所困扰,使你对自己最好的朋友大发雷霆——不要绝望。上帝知道这一切,你是祂祝福的穷人之一。祂知道你努力要开的那辆车有多破。继续努力,做你能做的;将来有一天,也许在另一个世界,但也许比那早得多,祂会把那辆破车扔到废品堆里,给你一辆新的。然后,你可能会让我们所有的人都感到惊讶——尤其是你自己:因为你是在一所艰苦的学校里学会了驾驶。有在后的,将要在前;有在前的,将要在后。(译注:参见《路加福音》第13章30节)。

  「善良」——健康的、完整的人格——是一件极好的事情。我们必须尽我们的力量,尝试一切医学、教育、经济和政治手段,以便创造一个让尽可能多的人成为「好人」的世界;就像我们必须努力创造一个人人都有饭吃的世界一样。但是,我们千万不要认为,让每个人成为好人,就是拯救了他们的灵魂。一个由好人组成的世界,人人满足于自己的善良、不再向远处看、背离上帝,和一个悲惨世界同样急需拯救——甚至可能更难拯救。

  因为,单纯的改善不是救赎,虽然救赎总是能够、甚至此时此地就能够改善人,并且最终会把他们改善到我们无法想象的程度。上帝成为人,是为了将受造物变成儿子;不只是为了产生更好的旧人,而是为了产生一种新人。这不像教马跳得越来越好,而像把马变成有翅膀的生物。当然,一旦马长出了翅膀,它就会飞越以前永远无法跨越的栅栏,并在比赛中击败天然的马。但是,可能有一段时间,当翅膀刚刚开始生长的时候,它还不能这样做;在那个阶段,它肩上的肿块——没有人能看出它们会长成翅膀——甚至可能会让它看起来很尴尬。

  在这个问题上,也许我们已经花费了太长时间。如果你想要的是一个反对基督教的论据——我清楚地记得,当我开始害怕基督教是真时,我是多么急切地寻找这些论据——你很容易找到一些愚蠢和不令人满意的基督徒,然后说:「这就是你吹嘘的新人?把旧的给我。」但是,一旦你开始看到基督教在其他方面是可能的,你就会在心里知道,这只是在回避问题。你能真正了解其他人的灵魂——他们的诱惑、他们的机会、他们的挣扎吗?在整个创造中,你只知道一个灵魂:它是唯一一个命运在你手中的灵魂。如果有一位上帝,从某种意义上说,你是单独与祂面对的。你不能用对你隔壁邻居的猜测,或者对你读过书本中的记忆来推却祂。当我们称之为「自然」或「现实世界」的麻醉迷雾消失,而你一直站立在祂面前的存在(译注:指上帝)变得触手可及、就在眼前和无法回避的时候,所以那些无稽之谈和道听途说还有意义吗?你还能记得它吗?

9. 计算代价

  我发现,很多人都被我在上一章所说的关于我们主的话「你们要完全」(译注:参见《马太福音》第5章48节)所困扰。有些人似乎认为,这意味着「除非你是完全的,否则我不会帮助你。」既然我们不可能是完美的,那么,如果祂是这个意思,我们的处境就毫无希望。但我不认为祂是那个意思,我认为祂的意思是:「我给予的唯一帮助,是帮助人成为完全;你可能只想要更少的东西:但我不会给你更少。」

  让我来解释一下。我小时候经常牙痛,我知道如果去找妈妈,她会给我一些东西,可以减轻当晚的疼痛,让我入睡。但是,我不会去找妈妈——至少不到痛得无法忍受时,不去找她。我不去的原因是这样的。我不怀疑她会给我阿司匹林,但我知道她还会做其他的事情:我知道她第二天早上就会带我去看牙医。如果我想从她那里得到我想要的东西,就不得不接受另外一些我不想要的东西。我希望牙痛立刻缓解,但如果不永久矫正我的牙齿,这点就无法做到。我知道那些牙医,他们会不停地捣鼓其他还没有疼的牙齿,他们不会让睡着的狗躺着,肯定会得寸进尺。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说:我们的主就像牙医,祂会得寸进尺。许多人来到主面前,希望治愈某种让自己感到羞耻的罪(如,手淫,怯懦),或者明显破坏自己日常生活的罪(如,脾气暴躁,酗酒)。好吧,祂会很好地治愈它:但祂不会停在那里。你要求的可能只是那些,但你一旦把祂请进来,祂就会对你作全面的治疗。

  这就是为什么祂警告人们,在成为基督徒之前要「算计花费」(译注:参见《路加福音》第14章28节)。「别弄错了,」祂说,「如果你把自己交给我,我会让你成为完全。从你把自己交到我手中的那一刻起,那就是你所注定的:不会更少、也不会是别的样子。你有自由意志,如果你选择,可以推开我。但如果你不把我推开,你就要明白,我会把这项工作进行到底。无论你在尘世生活中可能要付出怎样的痛苦,无论你死后可能要付出怎样不可思议的净化,无论我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我都不会休息,也不会让你休息,直到你真正完全为止——直到我父可以毫无保留地说:你是祂所喜悦的,正如祂说我是祂所喜悦的。我能做到这点,也会做到这点,但不会少于这点。」

  然而——这是另一个同样重要的方面——从长远来看,这位只满足于绝对完全的帮助者,也会对你明天为了尽最简单的一项义务,挣扎着作出一点微薄的努力感到高兴。正如一位伟大的基督教作家乔治·麦克唐纳(George MacDonald,1824-1905年,苏格兰作家、牧师)所指出的,每个父亲都为婴儿第一次尝试走路感到高兴;但是,没有哪一位父亲会对成年儿子没有迈出从容、坚定的男子汉步伐感到满意。同样,他说:「取悦上帝容易,让祂满意很难。」

  这一点有实际的意义。一方面,上帝对完全的要求,丝毫不会让你在努力学好、甚至遭遇挫折时感到气馁。每次你跌倒,祂都会把你扶起来。祂非常清楚,你自己的努力,永远都不会让你接近完全。另一方面,你必须从一开始就意识到,祂开始引导你前往的目标,是绝对的完全。在整个宇宙中,除了你自己,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止祂把你带到那个目标。那就是你所注定的。(译注:这并非说人能阻止神、而是说人会妨碍神在自己身上工作。因为那目标是人所注定的。)认识到这点很重要,否则我们就很可能会在到达某一点之后,开始后撤、并且抵挡祂。我想,我们当中有许多人,当基督使我们能够克服一两个明显令人厌恶的罪以后,就倾向于觉得(虽然没有用语言表达出来)自己现在已经够好了。祂已经做了我们想让祂做的一切,如果祂就此打住,我们将不胜感激。正如我们常说的,「我从来不期望成为一个圣人,我只想做个体面的普通人。」我们想象,当我们这样说的时候,自己是谦卑的。

  但这是一个致命的错误。当然,我们从来没有想过、也从来没有要求,成为祂要我们成为的那种受造物。但问题不在于我们希望自己成为什么样的人,而在于祂创造我们的时候要我们成为什么样的人。祂是发明者,我们只是机器;祂是画家,我们只是画。我们应该如何知道祂要我们成为什么样的人呢?你看,祂已经让我们变得和原来很不一样了。很久以前,在我们出生之前,当我们还在母腹中的时候,我们就经历了各种不同的阶段。我们曾经像蔬菜,曾经像鱼,只是在后来的阶段,我们才变得像人类的婴儿。如果我们在这些早期的阶段就有意识,我敢说,我们应该很满足于继续做蔬菜或鱼——不应该想变成婴儿。但祂一直都知道祂对我们的计划,并且决心实施它。现在,同样的事情正在更高的层次上发生。我们可能满足于做我们所谓的「普通人」,但祂决心实施一个完全不同的计划。从那个计划退缩,不是谦卑、而是懒惰和怯懦;服从那个计划,不是自负或自大、而是顺服。

  我们还可以用另外一种方式,来表述这个真理的两个方面。一方面,我们千万不要想象,我们可以依靠自己的努力、不需要帮助,在接下来的二十四个小时内做一个「体面的」人。如果祂不帮助我们,我们中间没有一个人可以免于某种严重的罪。另一方面,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圣徒的圣洁或英雄程度,都没有超出上帝决心要在我们每个人身上产生的程度。这项工作不会在今生完成,但祂希望我们在离世之前,取得尽可能多的进展。

  所以,如果我们遇到困难,一定不要感到惊讶。当一个人转向基督,似乎进展顺利的时候(在某些坏习惯现在得到改正的意义上),他常常觉得,一帆风顺是很自然的事。当麻烦——疾病、金钱烦恼、新的诱惑——出现以后,他就会感到失望。他觉得,这些事情在他过去堕落的时候,可能是必要的,可以唤醒他、促使他悔改。但为什么现在还有呢?因为上帝在强迫他向前,或者向上到一个更高的层次:把他放到他必须比自己以前所梦想的更勇敢、更有耐心或更有爱心的境地。在我们所有人看来,这似乎是不必要的:但那是因为,我们还没有对祂要在我们身上完成的伟大工程有丝毫概念。

  我发现我必须从乔治·麦克唐纳那里借用另外一个比喻。把你自己想象成一座活的房子,上帝进来重建那座房子。一开始,也许你能理解祂在做些什么。祂正在疏通下水道、堵住屋顶的漏水,等等;你知道这些工作都是必需的,所以并不感到惊讶。但是,不久以后,祂开始四处敲打房子,让你疼得厉害,而且看起来没有道理。祂到底要干什么呢?解释是:祂正在建造一座与你想象的完全不同的房子——在这里建一幢新的翼楼,在那里加一层楼,建立几座塔楼,开辟几个庭院。你原以为你会变成一个体面的小屋:但祂正在建造一座宫殿。祂打算进来,亲自住在其中。

  「你们要完全」的命令,不是理想主义的空谈,也不是命令你去做一件不可能的事情。祂要让我们成为能够顺服这个命令的受造物。祂曾在圣经中说我们是「神」(译注:参见《诗篇》第82篇6节,《约翰福音》第10章14节),祂要使祂的话语成真。如果我们允许祂——因为如果我们选择,也可以阻止祂——祂会把我们中间最软弱、最肮脏的人变成一个男神或女神;一个耀眼、明亮、不朽的受造物,全身跳动着我们现在无法想象的活力、喜乐、智慧和爱;一面明亮的不锈钢镜子,完美地、当然是在较小的程度上、反映出祂自己无限的能力、喜悦和良善。这个过程将是漫长的,有些部分非常痛苦;但那就是我们所注定的。一点也不能少。祂说到做到。

8. 基督教是困难还是容易?

  在上一章中,我们讨论了「披戴基督」的基督教观念,或者说先「装扮成」上帝的儿子,以便最终成为真正的儿子。我想澄清的是,这不是基督徒必须做的一些工作之一,也不是对最好的基督徒的特殊要求。这是基督教的全部,除此之外,基督教并没有提供任何其他东西。我想指出,它与「道德」和「行善」的普通观念之间有什么不同。

  在我们成为基督徒之前,我们所有人的普遍观念是这样的。我们以拥有各种欲望和兴趣的普通自我为出发点,然后承认某个别的东西——你可以称之为「道德」、「正当的行为」或者「社会的善」——对这个自我有一些要求,会干涉它自身欲望的要求。我们所谓的「行善」,是指屈服于这些要求。这个普通的自我想做的事情,结果证明是我们所谓的「错」;好吧,我们必须放弃它们。其他这个自我不想做的一些事情,结果证明是我们所谓的「对」;好吧,我们必须去做。但是我们一直希望,当所有这些要求都得到满足之后,这个可怜的天然自我仍然有一些机会、一些时间,继续过自己的生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实际上,我们很像一个诚实的纳税人。他付清了所有的税,但他的确希望剩下的钱足以让他继续生活。因为我们仍然以天然的自我为出发点。

  只要我们这样想,就可能出现以下两种结果之一:或者我们放弃努力行善,或者我们变得真的非常不快乐。因为,请不要误会:如果你真的要努力满足对这个天然自我的所有要求,它将不会有足够的东西维持生活。你越服从你的良心,你的良心就会要求你更多。而你的天然自我,因此就会每时每刻都遭遇饥饿、阻碍和忧虑,会变得越来越愤怒。最后,你要么放弃努力行善,要么成为一个像他们所说的「为别人而活」的人,但总是以一种对生活不满、抱怨的方式——总是想知道为什么别人没有更多地注意到你为他们而活,总是使自己成为一个殉道者。一旦你变得如此,对于任何不得不和你一起生活的人来说,你将成为比你保持坦率地自私时更大的害虫。

  基督教的方式不同:你可以说更难,也可以说更容易。基督说:「给我所有的。我不要你这许多的时间、这许多的金钱和这许多的工作;我只要你。我来,不是为了折磨你的天然自我,而是为了杀死它。一切折衷的方案都行不通。我不想在这里砍一根树枝,那里砍一根树枝,我要把整棵树都砍下来。我不想在牙齿上凿个洞,或者加个牙冠,或者止住疼痛,而是要把它拔出来。把你整个天然的自我、所有你认为无辜或邪恶的欲望——通通交给我。我会给你一个全新的自我。实际上,我会把我自己给你:我的意志将成为你的。」

  比起我们都在努力做的事情,这样更难,也更容易。我预计,你已经注意到了,基督自己有时候将基督徒的道路描述得非常艰难,有时候却非常容易。祂说,「背起你的十字架」——换句话说,就像在集中营里被活活打死一样。下一分钟,祂说:「我的轭是容易的,我的担子是轻省的。」两句话都是祂的意思,你很快可以看到,为什么两者都是真的。

  老师会告诉你,班上最懒的学生,到头来学得最辛苦。他们的意思是说,如果你给两个学生做一道几何题,准备花气力去学的学生会努力去理解它,懒学生会努力去记住它。因为在这个阶段,这只需要更少的努力。但是,六个月后,当他们准备考试的时候,好学生花几分钟就能明白、做起来得心应手的东西,懒学生却要花无数个小时,苦不堪言地在那里学习。从长远来看,懒惰意味着更多的工作。或者这样看。在战斗中,或者在登山中,往往有一件事需要很大的勇气去做;但从长远来看,这也是最安全的事。如果你害怕它,你会在几个小时之后,发现自己处于更加危险的境地。懦弱的事情,也是最危险的事情。

  这里就是这样。这件可怕的、几乎不可能的事情,就像将你的整个自我——你所有的愿望和预防措施——都交给基督。但是,这比我们所有人都在努力的事情要容易得多。因为我们所努力的是:保持所谓的「我们自己」、将个人幸福作为我们人生的远大目标,同时又要「行善」。我们都在努力让自己的思想和心灵走自己的路——以金钱、快乐或野心为中心——尽管如此,我们仍然希望表现得诚实、贞洁和谦卑。这正是基督警告我们你不能做的事。正如祂所说的,蒺藜上结不出无花果来。如果我是一块只有草籽的田地,我就不能长出麦子。割草可以让草保持短一点,但是我仍然只会长草、而不是麦子。如果我想长麦子,改变必须比表面更加深入。我必须被耕耘,并且重新播种。

  这就是为什么基督徒生活的真正问题,出现在人们通常不会期待的地方。它发生在你每天早上醒来的那一刻,你对这一天的所有愿望和希望,就像野兽一样冲向你。而每天早上的第一件工作,应该是把它们全部都推回去,转而聆听另一个声音,采取另一种观点,让另一个更伟大、更强大、更安静的生命流淌进来。整天都要如此。从你所有的天然烦躁和焦虑中退后一步,抛开一切虚无的东西。

  我们一开始只能坚持片刻。但从那一刻起,新的生命将在我们的系统中传播:因为现在我们是在让祂在我们身上正确的地方工作。祂的工作与我们的不同,就像油漆与染料、涂料不同,油漆只是涂在外表,染料和涂料却是彻底浸透。祂从来不说模棱两可、不着边际的空话,当祂说「你们要完全」的时候,祂是认真的。祂的意思是,我们必须接受全面的治疗。这很难,但我们都渴望的那种妥协更难——实际上,那是根本不可能的。对于一只鸟蛋来说,孵出小鸟也许很难,但它更难保持鸟蛋的状态学会飞行。我们现在就像鸟蛋一样,你不可能无限期地继续做一只普通的、体面的鸟蛋,我们必须孵化,否则就会变坏。

  我可以回到我开头所说的话吗?披戴基督,这就是基督教的全部,除此之外别无其他。很容易对此感到困惑,很容易认为教会有许多不同的目标——教育、建筑、宣教、崇拜。正如人们很容易认为,国家有许多不同的目标——军事、政治、经济等等。但在某种程度上,事情远比那简单得多。国家的存在,只是为了促进和保护人类今生的平凡幸福。一位丈夫和妻子在火炉旁聊天,几个朋友在酒吧里玩飞镖游戏,一个男人在自己的房间里看书,或者在自己的花园里挖土——这就是国家存在的目的。除非国家能帮助增添、延长和保护这些时刻,否则所有的法律、议会、军队、法庭、警察、经济等等,都只是在浪费时间。同样,教会的存在只是为了带人进入基督,使他们成为小基督。如果不这样做,所有的教堂、神职人员、宣教、布道、甚至圣经本身,都只是在浪费时间。上帝成为人,没有其他的目的。你知道,整个宇宙是否是了为其他目的被造,甚至也是令人怀疑的。圣经说,整个宇宙都是为了基督被造,一切所有的都在祂里面同归于一。我不认为我们中间有谁能理解这事将怎样发生于整个宇宙。我们不知道在地球之外数百万英里的地方生活着什么,如果有的话;我们甚至不知道这将怎样应用到这个地球上人类以外的事物。毕竟,这种未知应当在你的预料之中。我们只在有关我们自己的范围内,看到了这个计划。

  我有时喜欢想象,我可以看到它如何适用于其他事物。我想我可以看到,当高级动物在人类爱它们、并使它们更接近人类的时候,它们在某种意义上说就进入了人类里面。我甚至可以看到,无生命的东西和植物在一个人研究、使用和欣赏它们的时候,在某种意义上就进入了这个人里面。如果其他的世界有智慧的受造物,他们可能会对自己的世界做出同样的事。当智慧的受造物进入基督的时候,他们可能也会以那样的方式,把所有其他的事物都带进来。但我不知道:这只是一个猜测。

  我们被告知的是,我们人类怎样才能进入基督——可以成为这位宇宙的年轻王子想要献给祂父亲的那个美妙礼物的一部分——那个礼物就是祂自己,以及在祂里面的我们。这是我们被造的唯一目的。圣经中有一些奇特的、令人兴奋的提示,提示当我们进入基督的时候,自然界中有许多其他的事情将开始走上正轨。噩梦即将结束,早晨将要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