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神的仆人完全献上

有人破产传道

  前面已经提到过,耶稣家庭的敬奠瀛先生和他的同工董恒新、左顺真、陈碧玺等人以及绝大部分加入「家庭」的人,都是甘心破产传道的。此外,还有些人虽然不是明显的「破产」,但是他们也都是把自己所有的完全献给神。例如文沐灵姊妹,她是清朝贵族的后代,但是却撇下一切,在1949年初,陪同自己的丈夫赵西门由南京出发到新疆去传道。那时由于战乱,火车断断续续,最远只能通到兰州,他们有车就坐车,没有车就步行,最后一直到了中国最西部的喀什。类似这样的传道者,真是不胜枚举。

有人放弃前程

  (1)王载先生:他早期在国民政府部门有一份很优厚的工作,后来蒙召传道,竟把工作辞掉,凭着信心过艰辛的生活,甚至有一段时间就在街上摇着铃传道。他一面摇着铃,一面唱赞美诗歌,有些小孩子就跟着他走,到了一个宽阔、合适的地方,他就停下来,小孩子们跟着他学唱诗,他教一句,孩子们学一句。渐渐地,有些过路的人会围过来观看,这时候王载先生就把握机会,向那些围观的路人们传讲福音。

  (2)陈恪三先生(即陈若天):他是我尊敬的一位长者,在二十六岁的时候已经是国民政府的一名旅长,并且还兼任一个城市的公安局长。后来,他被主的爱激励,回应了神的呼召,放弃了人看为年轻有为的职业,成为一位被人轻视的传道人。在以后的岁月里,他曾经两次被捕入狱,但他的脚踪却留下了美好的见证。

  (3)刘淑媛、张美英姊妹:大约1946年冬天的时候,我曾经在南京泰东神学院听过她们作见证。她们是西北灵工团的成员,从山东出来,前往新疆去传道。当时她们的一身装束完全和农民一样,别人还以为她们是从山东逃难出来的难民。后来我才知道,她们一位是齐鲁大学的毕业生,一位是护士。

  (4)翁则富弟兄:毕业于中央大学英语系,在大学时代就很爱主,本来有出国留学的机会,但是却宁愿留在国内,在灵修神学院学习,后来专职传道。

有人抛开荣誉

  (1)赵西门弟兄:他原名赵海震,本是一个报社的编辑,而且还曾经编写过电影剧本,也是一个作家。后来他听到神的呼召,要他出来祈祷传道,他想到彼得原来的名字是西门,就改名叫赵西门,后来就到边疆传道去了。

  (2)杨心斐姊妹:她曾就读于上海音乐学院,成绩非常优秀,毕业的时候名列第一。她本可以在世上有很好的成就,但是这位姊妹就是要祈祷传道,并因为传道的缘故被囚禁了多年。

有人割舍爱情

  在中国的新政府成立前后,因为时局的急剧变化,很多人的思想也在迅速变化。这样原来已经建立了爱情关系的青年信徒,也有些人面临着对信仰和爱情的取舍问题。有些人随着世俗滑下去了,但是更有些弟兄姊妹却宁愿割舍爱情而坚持传道。例如:

  (1)焦源濂弟兄:焦弟兄在复旦大学读书的时候,团契里有一个他认为很可爱的姊妹,两个人已经建立了爱情的关系。但是到了1948年,焦源濂牧师清楚主的呼召,已上了神学院,他的女朋友却被当时的社会潮流所影响,走上了追求世界通达的道路,离主越来越远,甚至于要放弃信仰。那时,焦源濂牧师很难过,本来他们两个人的感情很好,而现在却很难走在一起。他们甚至流着泪地彼此劝告,流着泪地提醒对方应当如何考虑各自的前途和归宿,但是谁也说服不了谁。后来,焦源濂牧师决定向对方提出最后的决断:如果她愿意回到神的面前,那么马上就可以在主的道上重新和好;如果她不肯回头,他们的关系就只好从此「一刀两断」。「一刀两断」这四个字是焦源濂牧师曾经在讲台上讲过的原话。焦牧师为了忠于神的事工,甘心和女朋友断绝关系而坚持传道。后来,焦牧师成了一位被神使用的神的仆人。

  (2)还有一位弟兄,在没信主以前,有位彼此敬爱的女同学。这位弟兄信主以后,也一度和这位不信主的女朋友疏远了来往。后来,这位弟兄奉献传道了,有一段时间肺结核病情很重,生活贫困,以致过去的同学好友们对他多有不解,甚至还轻视、讥笑。就在这种贫病交加、众叛亲离的时候,想不到他过去的那位女朋友,忽然从兰州给他来了一封信说:听说你病情较重,生活较难,对你非常惦念。很希望你到我这里来养病。这里牛奶便宜,有益你的营养,气候宜人,有益你的病情。近在我身边,也好随时照顾你。只是希望你不要再热心地传道了,免得病情加重,也免得有人讥笑你。当这位弟兄接到这封信的时候,心里确实争战十分激烈。一方面,这位女朋友竟然甘冒一生陪伴一个肺结核病人的艰辛处境,对他如此示爱,他觉得实在是难得的幸事,甚至深感欣慰;但是,跟着他就想到,自己已经是被主的宝血买赎来的人,而且又蒙主呼召终生去传扬主的救恩,绝不能因为这样的感情就离开服侍主的道路,也不能犹疑不决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更不能含糊其辞使自己敬重的人怀有悬念。因此他经过祷告,就坚定而诚恳地谢绝了那位女朋友的邀请,他们的关系也就这样断开了。但是,这个弟兄后来不仅蒙主赐给他一个爱主的配偶,身体也多蒙主的保守,竟能事奉神直到老年。

  像这样的事例很多,我们既有这许多的见证人,好像云彩一样围绕着我们,我们就应当放下一切应当放下的,也应当追求我们所应当追求的。让我们也像古代、现代的见证人一样,能够存心忍耐,奔那摆在我们前面的路程。

有人甘走窄路

  还有一些人,是甘心放下世上的享受,宁愿在十架窄路上奔走的。例如:

  (1)赵君影牧师:赵君影牧师大学毕业以后,放弃了个人前途,宁肯在贫困中传道。那时他不要教会的薪金,完全凭着信心仰望神的供给,不求人的帮助,仅只接受信徒们甘心自愿的奉献、馈赠,但他从来不向人诉苦。赵君影牧师的子女很多,他的儿子说,他们全家有段时间一日三餐都是喝稀饭,这样生活度日。还不仅是如此,由于当年一般世人都看不起传道人,所以他的父亲对于赵牧师传道,觉得是给他丢了脸,有极大的反感。他曾经向赵牧师下「最后通牒」说:「你若再传道,就断绝父子关系!」但是赵牧师忍着伤痛,仍是继续传道。

  (2)张谷泉弟兄:他本来是华北神学院的教师,1940年代中期和他的学生李道生等弟兄参加了山东潍县的乐道院。不久乐道院改为灵修院,张谷泉弟兄被大家推举为灵修院的负责人。如果他们安于现状,当年也可清闲一时,但是他们被主的爱所激励,逐渐心有所感,要到新疆,甚至是新疆以西的阿拉伯地区去传扬福音。他们的领受就是「把福音传回耶路撒冷去」。大约是1946年底,或者是1947年初,我在南京听过他一次见证性的讲道。高高的身材,简朴的服装,通俗的语言,却感人很深。我到如今还记得他当年的身影,也记得有一两次,他是含着泪谈到去往中国西部,甚至是去往中国以西的地方传道的。

  我和张谷泉弟兄只见过这一面,但是和别人谈起他的时候,总是不自主地称呼他张大哥。他和他的同工们没有一个人「劝」过我到边疆去传道,但是他们的脚踪却成了无声的召唤,催促着我,加入到无名传道者的行列之中。

  张谷泉弟兄曾经写过一些诗歌,语言朴实无华,却感人很深。后来他和许多同工陆续步行到了新疆的哈密,建立了西北灵工团。西北灵工团的弟兄姊妹们,连同他们的子女,大约一百多人,后来又传扬福音,散布在新疆各地,终生安家在西部边疆。

  此外,还有些人全家西迁,例如聚会处的王之肖,他们一家迁往当年新疆的迪化(现今的乌鲁木齐),几十年来一直住在那里。

  还有许多青年在大有可为的时候,把如花似锦的前程放下,将自己完全献上传道,大大地为主所用。例如,于力工牧师、滕近辉牧师、王永信牧师、陈终道弟兄、王长新弟兄、陆敏如姊妹、俞崇恩弟兄、林三纲弟兄、胡恩德弟兄、王国显弟兄、李天恩弟兄、张志江弟兄、曾约安弟兄、黄存信弟兄、卞巂年姊妹,赵约翰(王英)弟兄、史瑾姊妹等。他们的事迹,在他们的证道和写作或有关的见证中多有讲述,愿神、人和天使都记念他们。

4、当年复兴的简况

  抗日战争胜利后,1940年代末那段时期,当中国大陆教会将面临大苦难、大试炼的时候,神使中国教会有一个较大的复兴,这真是神的恩典。当年的复兴情况,有人说是中国教会历史上少有的,我觉得这个说法并不过分。我们对神的作为,除了谢恩,就应当知恩、感恩、报恩。

山东等地的复兴祷告蒙神悦纳

  早在抗日战争(1937年)之前,复兴的烈火就燃遍了山东,也带来了其他地区的复兴。当年山东的复兴祷告聚会,既不像现在某些教会不冷不热地作文章似的祷告;也不像某些教会高声歌唱大声祷告,甚至手舞足蹈,外表上喜气洋洋,却看不出他们在世人当中的见证。当年山东的复兴祷告聚会,是先彻底认罪,即便很小的罪都在神面前承认出来,若必要也在人面前认罪。这些弟兄姊妹们先在神面前求主的宝血洁净自己、被神看为圣洁,然后他们的祷告又很恳挚迫切,许多人为了将要丧亡的灵魂,常是情不自禁地流泪祷告。这些人的祷告,无形中先复兴了自己,而神必会将手洁心清的祷告的人和祷告的事一同悦纳。因此那样的祷告不仅带来了山东的复兴,也带来了全国各地的复兴。

知识分子的火热奉献影响全国

  1945年,我休学一年到陕西洋县去传道。那年夏天,两位西北圣经学院的学生在暑假期间出来到各处传道实习,路过洋县,我们便短期在一起同工。这两位弟兄看到那里的学生聚会后说:「我们总是听说学生福音事工复兴了,却没有见到。我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在这么小的一个县城里,一般的信徒只有二十几个,另外竟能亲眼看见好几十个学生在聚会。」这句话给我的印象很深,神所做的工作,不分地方大小,不分地域,在大城市小城镇里都看见了他的作为。关于当年学生福音事工的复兴,会在以后的章节中详细叙述。

掀起了去往边疆传道的热潮

  1940年代末期,有些人不仅奉献、响应主的呼召要以祈祷传道为业,还要往边疆去传道,往艰苦的地方、福音没有传到的地方去传扬福音;所以,就有往边疆传道的一个热潮兴起来了。那段时间里,我几乎每天晚上跪下来,拿着一本代祷名册为这些往边疆传道的弟兄姊妹们祷告。

  当时我有一个到英国留学的机会。有一位内地会的宣道士孔保罗师母(Mrs. Contento),她和她先生都在陕西城固的西北联合大学英语系教课。因为她任教的大学跟我传道的地方洋县很近,所以我们常常见面。1946年春天,她主动推荐我和滕怀智弟兄到英国的爱丁堡大学去,先读英国文学,然后再在那里读神学。(滕怀智弟兄1947年因主引导出国留学后,回到香港为主重用,就是滕近辉牧师。)我当年想不到孔师母会突然提出这一建议,感到很突然,就对她说这是件大事,我不能马上决定,只能先为这件事情祷告。后来我才知道,孔保罗夫人是爱丁堡大学校友基金会的理事,她有权推荐留学生,也有权审批奖学金,对我而言,这确实是个出国留学的机会。起初我也祷告过一段时间,后来因为我每晚都按照去边疆的传道人的代祷名册,跪下来一个一个地为他们提名祷告,我觉得自己也几乎成了他们中间的一员,就把去英国的事完全忘了。1947年夏天,第二届全国各大学基督徒学生夏令会刚结束,我在上海内地会又巧遇孔保罗师母,谈了几句话,她就又问起我:「你去英国的事,祷告的怎么样了?」我当时不好意思说自己把这件事忘了,就只好对她说:「依照现在的时局,我不知道中国的教会还有多长的时间可以传福音(当时的政治、社会形势变化很快),我觉得自己该留在中国国内抢时间传福音,所以爱丁堡我就不去了。」她当时的表情有些惊奇。实际上,我是被许多无名的传道者,被那些不怕苦难、完全献身的人所激励、带动起来的,只是她不太了解而已。

出现许多感人的诗歌

  从1940年代末到1950年代初,在当时面对或经历苦难的岁月中,是神自己感动了一些人,写出了一些鼓舞人、激励人的诗歌。其中一些诗歌的歌词将作为本书的附录之一,供大家参阅。这些诗歌是:

  1. 《起来,我们走吧!》
  2. 《主啊,我心爱祢!》
  3. 《举目向西展望》
  4. 《靠吗哪度旷野生涯》
  5. 《忠仆心语》
  6. 《神家忠仆》
  7. 《狱中思家》
  8. 《西北之灵工》
  9. 《漫漫十架归去路》
  10. 《旷野虽黑不能永是夜》
  11. 《今日我心》
  12. 《灵修院院歌》
  13. 《天国之大使》
  14. 《十架归路》
  15. 《献给无名的传道者——我的弟兄》

面对苦难,多人作了献身的准备

  那时候中国大陆存在着不少「吃饼得饱」的传道人,他们在社会上找不到合适的职业,混不下去了,就在西方传道人面前表示热心殷勤。西方的传道人不明真相,就帮助他们去上神学。上神学对他们来说意味着有吃、有住、有零用钱,毕业后不但有职业、有薪酬,还有受人尊敬的牧师名衔,真是有益无害、有得无失。但是这样的传道人是「以敬虔为得利的门路」(提前6:5),「他们的神就是自己的肚腹」(腓3:19)。这样的人怎么能传福音?怎么会爱护羊群?怎么会走十字架的道路?当时不信主的人都能看出他们的实质,称呼他们是「吃教的人」。由于这些假信徒、假传道的混淆,甚至一度连真信徒也被人称为「吃教」的。就我所知,当年有些献身的弟兄姊妹们,已经预感到只要政局一变,真正忠心向主的人不仅要面对执政者的重压,可能还要面对一些吃教的「该亚法」般的人物,他们为了保全自己,就可能伤害他人。所以在1948年问世的《献给无名的传道者——我的弟兄》一诗中,就有两句诗词提醒献身事主的人,要充分准备「不顾希律的逼迫,不顾祭司们的杀害」。事实证明,后来在1950年代,成立「基督教三自会」前后,那些冲在前面逼迫信徒、伤害教会的,正是这些吃教的人。

  但是当年那些献身的人,明知有苦难,却甘向苦路行。因为这条十字架的窄路,即或再苦,我们的主却为我们的缘故早已在这条路上走过了!当年许多年轻的信徒,甘愿把自己的身体献上当做活祭,把各样的东西:荣誉、前途、家产、不信主的恋人……全都放下,甚至于把自己的性命都摆在祭坛上,置生死于不顾。我个人觉得,这一方面是因为主救恩的激励,就如同圣经所教导的:主为我们死了,我们就应当为主活着;另外,像神的老仆人,例如王明道先生,在抗日战争时期把性命都能摆上,确实是对多人的激励。当时我们这些年轻的弟兄姊妹就想:如果王明道先生把性命都能摆上,我们还有什么不能献上呢?在今天的世代,也还是这样,虽然,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但是属灵的争战一点也没有止息。一方面,神用他的恩召呼唤我们,主耶稣基督用他舍命的救恩、流血的大爱激励我们为主而活;另一方面,撒但的引诱、搅扰和化装的欺骗,一时也没有停息,千方百计地拦阻我们与神亲近。求神光照我们,让我们属灵的眼睛明亮起来,看到主为我们死了,我们就应当为主活着,正像保罗所说的:「我们若活着,是为主而活;若死了,是为主而死。所以,我们或活或死总是主的人。」但愿感动前一代人的灵,加倍地感动我们这一代的弟兄姊妹,像主耶稣被卖的那天夜里所说的话:「起来,我们走吧!」(约14:31)

  下一节就列举一些在当年的复兴盛况中摆上自己甘走窄路的弟兄姊妹的事迹,不是为要荣耀人,而是见证神的恩典,也愿能激励现在为主而活的弟兄姊妹们。

3、抗日战争时期教会的成长

砺练了神忠心的仆人

  抗日战争首先是砺练了神忠心的仆人。比如王明道先生,在抗战的八年时间里,在当时被日本侵占的北京,为神作了美好的见证。1937年日本侵占中国沿海一带以后,在日本侵占区成立了中国基督教联合促进会,后来改名叫基督教团,强迫中国的传道人加入。实际上是日本人利用、指派一些新神学派的人成立这个信仰混杂的组织,好加以控制。王明道先生冒着生命的危险,坚持真理,坚持正道,就是不肯加入日本人所控制的、信仰混杂的「基督教联合促进会」。

  有位初立鹏弟兄讲过基督徒聚会处栾腓利弟兄的见证。栾弟兄当年在东北一个公司里做职员,同时也负责教会的工作。他也是不肯加入基督教联合促进会。有一天,栾腓利弟兄在办公室里忽然感觉到,这个地方很危险,应当马上离开这里,于是就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离开了办公室。走到公司门口的时候,他迎面遇见日本宪兵带着一些中国汉奸。这些人正是要来捉拿栾腓利,但是他们从来没有见过他。他们拿着枪,对着栾腓利弟兄,凶狠地问:「栾腓利在哪里?」——基督徒是不能说谎的!弟兄姊妹,如果你是栾腓利弟兄,你该怎么回答?感谢主,那时栾腓利弟兄靠着主的恩典,心里面很平安,神给了他一句很有智慧的话,他用手指向楼上的一个办公室的窗户,镇静地对他们说:「刚才我在那个办公室的时候,栾腓利正好在那里。」那些日本兵一听,就吼叫着对他说:「你走开!」他们急忙上楼去抓栾腓利,而栾腓利弟兄就是这样脱险的。

  神在抗日战争时期,藉着患难、艰难,砺练了许多神忠心的仆人,即使是冒着生命的危险,也要向神尽忠。

促使福音传向内地

  其次,抗日战争促使福音传向内地。福音最早传到的地方,是山东、福建,这都是沿海地区。后来东北、北京、天津、上海、广州福音逐渐兴旺起来,但也都是在东部地区。然而,由于抗日战争中这些地区被日本军队侵占,许多信徒迁移到四川、陕西、甘肃、贵州、云南等地,就促使了福音传向内地,带来了当时教会空前的复兴。

转变了许多学人归主

  第三,转变了许多学人归主。抗战以前,有些知识分子反对基督教,因而形成了一个「非基运动」。当年的确也有一定的声势。但是到了抗战时期,这个「非基运动」竟然再无声息,彻底地烟消云散了。所以,在这里我们也看到,是神自己的手在工作。抗战时期,许多大学也迁到内地去,比如兰州师范学院、西安交通大学、昆明西南联合大学(是北大、清华、南开三个大学联合在那里举办的一个大学),还有陕西南部的西北联合大学、西北医学院、西北工学院等等。(后来西北工学院逐渐改组,就成了中国发展航空、航天事业的教育中心。)此外中央大学,本来位于南京,是当时的国民政府所培植的一个大学,后来迁到了重庆。复旦大学也由上海迁到了重庆。1941年,珍珠港事件后,爆发了日美的战争,从那以后,所有沿海一带由美国人所建立的教会学校也迁到内地去了,例如燕京大学迁到了成都的华西坝。这些学校里信主的老师、同学,也都跟着迁移了过去,他们向一些不信主的同学传福音,而由于生活艰苦,有些同学感于地上的苦难,也接受了救恩。这样当时便出现了许多学生归主的兴旺现象。当年在许多学校里,无论是不是教会学校,几乎都建立了基督徒团契。校园福音几乎是遍地开花了。那时有人估计,全国几乎每一个大学、中学,都有基督徒团契,都有基督徒学生建立的基督徒组织。(当年只有陕西的大学、中学里,基督徒组织不叫「团契」,而叫「基督徒灵修团」。其实信仰和活动内容都是完全一样的。)

  另外在那一时期,也有许多无名的传道者到处奔走传扬福音。这一点在下一部分中还要仔细讲述,在这里仅提两件事例。我在贵州亲眼见到的一个无名传道人,比我年长一代,名叫张复生。张复生弟兄很朴素,凭着信心步行到各处为主传道,他原名叫张丹溪,本来是一位共产党井冈山根据地时期的革命者,信主以后改名叫张复生,到处传道。

  1948年我在南京的郊区栖霞山传福音的时候也见到了一位四五十岁的传道人,他风尘仆仆,步行到一个个村庄去传福音,我们一见如故。后来谈起来才知道,没有人固定地供给他生活需用,他是凭着信心、靠着神的供给生活的;也就是说,只有信徒受到感动、自愿地供给他的时候,他才接受。他就是这样靠着神到处传道的。这位弟兄让我很受感动。中国当时已经有许多无名的传道者走出来了。

2、中国圣徒建立的教会

  抗日战争之前,也出现了一些中国牧者建立、治理的教会,经济独立,由中国人自己来传扬福音。其中规模较大的有:

耶稣家庭

  耶稣家庭的主要建立者是敬奠瀛先生。1890年敬奠瀛先生出生于山东泰安马庄,他是清朝末年的一个知识分子。敬奠瀛先生在信主以前,因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万不得已娶了他的妻子,但新婚时竟发现妻子缠足,没有多久就把她给休掉了。在1919年五四运动前后,知识分子主张婚姻自由,所以配偶竟是一个小脚的女子,就觉得太落后了。

  敬奠瀛先生信主以后认识到自己对妻子不够爱护,不合圣经的教导,所以主动提出要和妻子复婚。为了这个缘故,他亲自来到妻子的家里向她的家人道歉,把妻子接回自己的家里来。因为当时交通工具不方便,回家的路上只好步行。途中经过一条山路,要爬一个山坡,可想而知,一个缠足的女子爬山是很困难的,敬奠瀛先生就背着妻子一步步爬上山坡。他的妻子因此非常地受感动。在过去,她根本不被丈夫看重、爱护,而现在她看到丈夫对自己有这样的爱心,她觉得信主太好了,后来她也信主了。

  敬奠瀛先生夫妻同心合意地一起事奉。他们满有爱心地看到,使徒行传中记载教会初期的时候,很多人都把自己的田产、土地卖掉,把整个家产都奉献给教会,就像当时的巴拿巴一样。所以,他们夫妻同心把整个家产都完全变卖分给穷人,而且游行到各处去传道。

  1922年,他们在家乡泰安马庄成立了「圣徒信用储蓄社」。凡是加入这个圣徒信用储蓄社的人,都要实行爱心互助,只有基督徒、信主的人才能参加。那时候,敬奠瀛先生只有三十二岁,就已经被神重用了。

  1927年以后,敬奠瀛先生所组织的圣徒信用储蓄社,改称为「耶稣家庭」。加入这个家庭之后,同吃同住,一同劳动,没有个人的私产。他们把自己私人的一切土地田产完全奉献到「耶稣家庭」里面,凡物公用,就是先把自己的小家「打破」,再「参加耶稣家庭」;他们习惯上说,要「先破家,再参家」。信徒「参家」以后,生活怎么办呢?就是「各尽所能、各取所需」,各人按自己的能力和特长从事某项生产或是某种职业,但是所有的收入都完全交给「耶稣家庭」,大家共同使用。他们认为这样乃是仿效教会初期耶路撒冷教会「凡物公用」。

  「耶稣家庭」的负责人称为「家长」,主持灵修和生产等全部事工。敬奠瀛先生就是家长,另外也有少数的人辅助他。这些主要的助手是:董恒新弟兄,陈碧玺、左顺真两位姊妹。有人说董恒新弟兄十分辛劳,但常做隐藏的工作;陈碧玺、左顺真两位姊妹曾去西北传道,后来加入了「耶稣家庭」,成为同工。

  在1940年代,也就是「耶稣家庭」成立仅仅二十年的时候,由于他们热心传道,在华北、西北十几个省内,已经建立了一百几十处小家庭。每个小家庭各有小家庭的家长,按照「耶稣(大)家庭」的组织、管理、生产、生活方式,参「家」的人也都是各尽所能、各取所需。后来他们还创造了一个新的「家」字,把「家」中的「豕」字去掉,改为「住」字。意思是,在耶稣「家」庭中,「主」是坐在中间、当家作主的,「人」只是站在旁边侍立、事奉而已。

  在「耶稣家庭」的兴旺时期,有些基督徒大学生也「参家」作为同工。那时大学生成为基督徒的为数很少,但是仍有一些大学的基督徒学生参加了耶稣家庭,而且,很自然地,他们也就成为某些事工的负责同工了。当时传说倪柝声弟兄曾经参观过耶稣家庭,和敬奠瀛先生也见了面,两个人有一个默契:黄河以北的福音事工由耶稣家庭来做;而长江一带,则由倪柝声弟兄所带领的基督徒聚会处来传讲福音。当时的情势,耶稣家庭多半是在北方成立,而长江南北这一带,却建立了许多基督徒聚会处。不过这只是传说,因为倪柝声弟兄的同工李常受也在山东一带建立了不少聚会处。

  1948年的时候,山东已经被解放军攻占了相当大的一片土地,泰安马庄也被「解放」,成立了新政权。当时的政府就派了两个干部进驻「耶稣家庭」,长期住在耶稣家庭里面,要「学习」「家庭」的生产、生活方式。因为共产主义的最终理想,就是「各尽所能、各取所需」。但是两年以后,土地改革时期,敬奠瀛先生就被批判、逮捕,罪名是大地主。因为很多人都把自己家里的土地田产变卖,完全奉献给耶稣家庭,而耶稣家庭的家长是敬奠瀛,所以他就被定为大地主。1953年,政府下令解散「耶稣家庭」,当时耶稣家庭等于是消失了。但一直到文革以后,还有一些少数的耶稣家庭的弟兄姊妹坚持要过耶稣家庭的生活,但是都没有持久。现在看起来,耶稣家庭基本在中国大陆消失了。

  以下是我个人对耶稣家庭的一些看法,欠妥之处,请大家见教。

  耶稣家庭的弟兄姊妹们有这样的热心,是非常让人佩服的。他们敢于学习效法使徒时代把个人财产完全奉献,这种热心确实难得;但即使信徒都有热心和爱心,实行起来的时候也确实困难。因为各人灵命程度不同,看法不同,免不了彼此之间有不同的意见,甚至有纷争。而且劳动强度怎么也不可能完全一样,实际的生产就受到影响,反正吃大锅饭,就不一定都尽心竭力地生产,所以往往变得相当贫困。他们那时常常喝稀粥当饭,甚至仅是熬一些汤来果腹。有些耶稣家庭的弟兄姊妹端起碗来喝这碗稀汤的时候,就看见自己的两只眼睛倒映在汤里面,因此他们笑称为「四眼汤」。这个称呼虽然可笑,但却充分说明了他们当时的艰苦。

  耶稣家庭被取消后,在西北,以及其他地方,都有少数人学习、效法耶稣家庭,却常有弊端发生。由于团体生活不能持久,很快就又恢复了个人小家庭的单独生活,不再凡物公用。

  我个人有一个看法,使徒行传第8章以后,再没有提「凡物公用」;而使徒行传11:29提到,耶路撒冷教会有困难的时候,安提阿教会是按照个人的力量捐钱,供给耶路撒冷的信徒,也就是说,他们并没有把自己家庭的所有财物完全变卖,奉献给教会。我们可以清楚地看见,凡物公用实行起来有一定的困难。从使徒行传第8章以后,一直到启示录,再也没有倡导过「凡物公用」。

基督徒会堂

  北京基督徒会堂是由王明道先生建立的。基督徒会堂与敬奠瀛先生建立的耶稣家庭,以及倪柝声弟兄建立的基督徒聚会处,有一个很不一样的地方,就是王明道先生只建立了这一个教会。其实按照王明道先生的声望、讲道的能力、经常到各地去讲道的影响,他完全可以在全国各地建立基督徒会堂;但是,王明道先生没有这样做,他仅仅在北京建立了一个基督徒会堂,而且,是以基督徒会堂作为他忠心工作的重点。这是王明道先生的一个领受,是从神而来的托付。关于王明道先生的事迹,在《五十年来》和《又四十年》两本书里讲得很详细,我们也会在「几十年来神使用的人」这一章中作简要的介绍。

  1925年,王先生25岁的时候,在北京甘雨胡同他的家里开始了家庭聚会。后来聚会的人越来越多,大家便求告神,可以买一块地建造会堂以便聚会。

  1937年,大家在北京史家胡同43号买了地,修建了基督徒会堂,全部费用都是中国信徒自愿奉献的。王先生对于信徒受洗考查很严,因此直到最后,在会堂受洗的会众还不到一千人,仅几百人。王先生没有愿望更没有计划把聚会人数扩大,而是对信徒要求得很严格,希望每个信徒都要在灵里坚定,生活上满有属灵的见证。这是很难得的一点。事后也证明,经过了长时间的火炼,大部分会堂里的信徒都有美好的属灵经历。

  1953-1955年初,我蒙恩得以在王先生、王太太面前受教,经常住在基督徒会堂的院子里,特别是1954年春节以后,连续在会堂里住了半年多,一日三餐都是和两位老人一起用饭,是自己灵命上的一个大的转折期。我深感若没有两位老人在灵里的帮助,大概不会有我后半生的服侍,所以对会堂有一种特殊的感情。

  1955年8月8日王先生夫妇被捕后,我们这些尊重王先生夫妇的晚辈们也纷纷被捕。基督徒会堂被并入「三自会」,后来会堂的建筑物被改成幼儿园,我就再没有去过会堂。1987年我被平反前后,又日夜书写《圣经词典》书稿,也无暇到会堂的门口去看看。1992年,我和妻子冒着雨特意走到史家胡同去看看基督徒会堂,我们只能在外面围着会堂看看它的外观,抚今忆昔,不禁泪溢。由于细雨越下越大,我们只好依依不舍地离开。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会堂。

  几年后,政府因为要改善北京市的市容,包括史家胡同在内的一些街道要加宽,因此基督徒会堂的房屋都被拆掉了。当时很多基督徒会堂的信徒觉得有些难过,因为原来多年聚会的地方再也不会见到了。有两位老年的弟兄,一位是黄道安兄,一位是游约伯兄,特意地去到那片拆掉的废墟,想找一找有没有可以纪念基督徒会堂的东西。这两位老弟兄竟发现了会堂的房角石。他们就问工地的负责人能不能把这块房角石运走。负责人告诉他们:「幸亏你们今天来了,还可以把这块房角石运走,如果晚来一天,这里所有的残砖乱瓦就都被农民工完全运走了。」感谢主,黄、游两位老弟兄就请来一位年轻的弟兄,用一辆三轮车把那块房角石运回去了。现在基督徒会堂的房角石还存留在一个基督徒的家里,大家有时还特意地去看一看。弟兄姊妹们,你能体会到这些人的心情吗?

  基督徒会堂被捕的圣徒后来分散到各地,却在各地都有各人的事奉。现在这些弟兄姊妹们有的早已返回天家,留在世上的这些老人们,虽然已经年老,但是有的在海内继续事奉,有的身在海外也继续事奉。

基督徒聚会处

  基督徒聚会处是倪柝声弟兄等人于1928年在上海哈同路建立的。基督徒聚会处的弟兄姊妹们很注重属灵生命的追求和成长。1950年新政府统计以后在报纸上说全国基督徒共有七十万,后来又有一次报导说共有一百万,而当时聚会处的人数,有人说在海内约有七万人。至于海外的人数,因我见闻较少,未曾听过相关的数字。

  建立基督徒聚会处后不久,倪柝声弟兄发表了《工作的再思》,谈论教会的工作,其中提到他和一些同工有这样的看法:一个地方只有一个教会,比如哥林多就有哥林多教会,腓立比就有腓立比教会,而这个教会就是基督徒聚会处;只有基督徒聚会处是教会,别的地方都是聚会点,是公会,是宗派。甚至有一段时期,他们有的同工说:「教会既是基督的身体,就应是一个身体。公会、宗派林立就等于分裂了基督的身体,这样就是罪恶!」因此得罪了其他许多教会的同工,很多弟兄姊妹觉得难以认同。聚会处与其他教会有隔阂,这是其中一个主要的原因。另外一个原因是,倪柝声弟兄的讲道吸引了国内各个宗派的信徒,因此许多人就不参加自己教会的主日崇拜而到聚会处听倪柝声弟兄讲道,这就更造成了倪柝声弟兄及聚会处和其他教会间的隔阂。

  同一时期,聚会处出版了《小群诗歌集》,并在各地聚会处传唱。所以一些信徒称呼聚会处的弟兄姊妹为「小群」,他们自己并不认同。但有些人还是相当长的时间一直称呼他们为「小群」。

  倪柝声弟兄的同工李常受先生,在1940年代曾号召山东的聚会处会众去边疆安家落户,传扬福音,约有一百多家信徒迁往西北等地做「福音移民」。比如王之肖弟兄全家迁到了新疆的乌鲁木齐,后来一直留在乌鲁木齐,还有一位陶璞生弟兄全家移民到了宁夏。当年一百多个家庭迁到西北去,也是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原来聚会处的弟兄姊妹和其他的弟兄姊妹很少来往。但是,我个人在文化大革命以前和聚会处的弟兄姊妹已经有了一定的交通。我很尊重那些爱主的同工们;同时,感谢主,他们对我也在主内认同,甚至昆明聚会处的弟兄姊妹们,还一再地邀我在聚会处的主日崇拜中连续讲道。当然,我在昆明和弟兄姊妹一同建立的教会,也常请聚会处的同工们来讲道。我们的互相认同,在当时多人和聚会处有些距离的情形下,实在是神的恩典。

  一般来说,1950年代以前其他教会和聚会处在灵里的交通还是比较少的。但是到了文化大革命以后,我亲眼见到,亲身体会到,原来聚会处的一些弟兄姊妹,都比以前开阔了。而众教会的神的儿女们,经过了文化大革命的煅烧和磨炼,也几乎都认识到,我们都在主的宝血之下,都是主流血舍命救赎的罪人,我们蒙了神这么大的恩典,我们都应当是一家人,理当不分彼此,常有交通,甚至于能够同心地一起事奉,向普世宣道!感谢主,这是神做的一件奇妙的工作。

  我个人对聚会处,和聚会处以外的弟兄姊妹们,有一个祷望。不管各人的领受有哪些差异,只要是主用宝血买来的,只要不滑向异端,我们就都是神家里的人,就该同心事奉。也许有一些见解我们不尽相同。但是我们应当避免争执,应当彼此相爱,亲如家人。谁也不敢说和自己争论的人进不了天家。若是这样,我们在地上争论不休,失去了爱心,将来在天上我们见面的时候,又该彼此说些什么呢?

  我尊重大多数聚会处的弟兄姊妹们,他们在生命的道理上,在属灵的追求上都非常宝贵。对人都是很有益处的。至于「一个地方只有一个教会」这个见解,我个人觉得较难认同,和聚会处的弟兄姊妹在这一点上很难统一起来。但是在主内,在一个属灵的、无形的神的大家庭中,我们应当看为是一家人,应当不分彼此,应当同心合意地事奉。(谢谢主现今让我深知,聚会处的同工们已在接纳各方的爱主的人!)

  再提一下李常受先生,他是倪柝声弟兄的一个同工,在新中国成立之前就出国了,在海外各地建立了「基督徒聚会所」(海内叫「聚会处」,海外叫「聚会所」)。1980年代中期,海外李常受聚会所的信徒常到大陆「帮助」信徒,其实就是找一找过去聚会处的弟兄姊妹,恢复过去聚会处的一些看法。不仅如此,李常受先生还加了一些灵恩的内容。我长期在大陆,对李先生在海外领导的「聚会所」知道的很少,实在不敢妄加评论。但是前些年在大陆的时候,有人说河南有些尊崇李先生的人们,被称为呼喊派。这些人祷告的时候,最后是说:「奉常受主的名祷告,阿们!」还有人说:「在现今的时代,只有常受是真理的出口。」如果真是这样,恐怕就已经到了异端的边缘上。不过有人说李先生去世前曾经当众认过罪。然而到底认的是什么罪,我们不太清楚,等到将来在天上,大家就都明白了。

  在李常受先生去世之后,我听说海外一些地方的聚会所已经有转变或出现分歧,某些聚会所的弟兄姊妹主动和其他教会的弟兄姊妹有了很好的交通,这是应当感谢神的事。而且也有聚会所的弟兄主动找我来谈论关于对李常受先生的一些批评意见。我相信在聚会所里面绝大多数弟兄姊妹都是蒙恩得救的,但愿这些蒙恩得救的弟兄姊妹多有爱主的心,和其他各个不同地方的弟兄姊妹们同心合意兴旺福音。

灵工团

  灵工团并不是一个单独的教会,而是由杨绍唐牧师在山西南部成立的一个传道人的组织。但由于这些教会大多都是中国人建立和牧养的教会,在这里也想谈一下。1930年前后,杨绍唐牧师牧养晋南十三县的教会及多处聚会点,这些教会和聚会点起初不一定有专职的传道人,但兼职、带职的传道人逐渐地就成为专职的传道人,所以就需要培训。但如果这些同工都去上神学,一方面经济力量不足,另一方面他们到神学院也许不适合要求,或者说学历不够。所以杨绍唐牧师1934年成立了一个「灵工团」,这个「灵工团」被很多人认为是培养同工、建立同工、彼此相爱、互相尊重、在主里交通、互帮互学的一个很好的方法。

  「灵工团」每年有定期或不定期聚会的时间,这些专职或带职的传道人、同工聚集在一起查经,或是由杨绍唐牧师讲解一卷圣经。更要紧的,就是他们有彼此的交通,个人在神面前有什么亮光、看见、得着,在工作当中有哪些心得,在生活和工作当中有哪些失误,在神面前有什么软弱,在人面前有什么亏欠,彼此谈论,敞开自己的心门。实际上就是彼此帮助,在神面前有更多的长进。除了灵命上的帮助、长进以外,他们也把所带领的信徒遇见什么问题、怎么解决这些问题的心得提出来。还有的时候是提出问题,比如当地信徒之间、家庭夫妻之间、同工之间或者传扬福音的时候遇到了问题,却不知道怎样解决,那么大家就彼此帮助,提供个人经历是怎么靠主解决的,互相补充一下。在灵里面以灵相通、以爱相系。若是问题大家都解决不了,连杨绍唐牧师也不一定有很好的解决方法,就把这些问题作为祷告的题目,散会分开之后继续祷告,到下一次聚会可能大家会有相关的体会,问题就得到了解决。

  当时灵工团的做法使得很多传道人得到了帮助,以至于从英国剑桥大学毕业后到中国河南方城传道、被神重用的内地会传道人艾得理牧师(Mr. Adeney),特意去参加灵工团,看一看灵工团的做法。后来「西北灵工团」的组织形式也是受灵工团的影响。

其他华人建立的教会

  (1)灵粮堂:赵世光牧师建立,分布于上海、南京等地。赵牧师很有传福音的热忱。1946年冬,我在南京听过他的讲道。他讲道中时而插入短歌,使会场的气氛一直很活跃;讲道间常有妙语趣谈,但却使会众能深思遐想;讲道之后呼召的时候,竟会走下讲台,步行在会众中间,近距离邀请会众接受救恩,使听众感到很亲切。

  1940年代末期,赵世光牧师在海外各地建立了灵粮堂。他首先到了南洋,后来到了其他地区。现在台湾、美国,仍有些当年赵世光牧师建立的灵粮堂。赵牧师返回天家以后,各地的灵粮堂仍在继续发展。

  1958年,基督教三自会迫使各教会大联合,实际上是变相地削弱或消灭海内各地的教会。灵粮堂于1958年后,便在大陆消失了。

  (2)其他真正自立、自养、自传的、华人建立的教会,在全国各地城乡,几乎到处可见。虽然名称不一,但大多都是按着圣经的教导,由当地的弟兄姊妹们建立的教会。这些教会基本上都是由本地信徒自己来治理教会,并且由当地的信徒负责经济上的需要,勉励当地的弟兄姊妹对外传扬福音。详细的情况实在无法一一介绍,就不多谈论了。

  (3)另外,也有一派信徒,组成了「真耶稣教会」,而且在海内和台湾还发展了不少人。对这一派别,大家有些争议:绝大多数的同工们对他们的名称有一种反感,认为他们是异端,因为他们自称是「真」耶稣教会,那就意味着说别的教会是「假」的,而且他们坚持要守旧约的诫命,坚守安息日,用礼拜六代替七日的第一日(主日)聚会崇拜,力主说方言、跳灵舞,甚至他们认为必须有方言才能受洗,等等;但当年也有极少数同工虽然不赞同他们的名称和做法,但又认为无论如何,他们基本上还是传扬耶稣的救恩的,他们当中也会有一些蒙恩得救的人,因此当年纯正信仰的同工们,少数人对他们也有保留地包容。只是有一件事却是事实,现在海内已经很少见到当年真耶稣教会在华人教会界的活跃情况了。

1、西方宣道士提出中国教会应「自治,自养,自传」

  起初,中国的教会几乎都是由西方的宣道士建立的。面对今天中国教会的复兴,我们很难忘记马礼逊是怎样到中国来传道的,也很难忘记像戴德生这样一些神的忠仆们为了中国的教会又付出了多么大的代价。有一次,我在一个有五六百美国信徒的聚会上,问是否有人知道「Elijah Bridgman」(裨治文,1801-1861),当时没有一个人表示知道。当下我说,Bridgman是第一位到中国去传道的美国宣道士。又有一次,在一个有几百位加拿大信徒的聚会上,我用英语问他们是否有人知道「Mackay」(马偕,1844-1901),当时没有一个加拿大人举手,倒是有一两个中国弟兄举手,他们是从台湾来的,而马偕是第一位到台湾及大陆去传道的加拿大人。当年那些宣道士,都是受尽了千辛万苦在中国开荒布道,所以,我们想到中国教会现在的复兴,不能忘记过去那许多开荒布道的西方宣道士,更不能忘记1900年在义和团事件当中殉道的一百八十九位西方的宣道士。正如有一首诗是这样说的:

长江的洪峰啊,
你漂走了多少宣道士的汗水。
黄河的沃土啊,
你埋葬了多少殉道者的血泪。
青海湖滨的霞光啊,
你照耀过多少牧羊人的心扉。
天山雪岩的巨石啊,
你竖立了多少撒种人的墓碑!
前一代的工人,
已经归回天家安睡。
求主兴起,
这一代的弟兄姊妹!

  在抗日战争之前,有些西方宣道士,逐渐感到难于带领华人教会。这也确实有些具体的原因:

难于牧养信徒

  有人逐渐感到能「牧」,但是不能「养」。这也有些实际的困难。例如:

  (1)言语不通

  有一个真实的笑话。一位西方的宣道士到中国来,学了些中国话但是并不熟练。一天,他到一个村子里看望一位农民信徒。他一敲门,农民信徒养的狗先出来了。那只狗是一只看家狗,所以看见一个生人,还是个外国人,就马上在他的腿上咬了一口。这时,那位农民信徒出来了,狗却跑了。这位宣道士痛得不得了,一直抚摸着他腿上被狗咬的地方。农民信徒就问他:「你怎么了?」他说:「你的狗,你的狗……」农民信徒说:「我的狗怎么啦?」宣道士因为不会说「咬了一口」这四个字,就只好用他所能想到的、近似「咬了一口」的话说:「你的狗在我的腿上吃饭。」

  这件事是滕近辉牧师亲口对我讲的。很多人以为这只是一个笑话,但我在华盛顿DC见到一位生为光老弟兄,他说这是一件真事。当年生弟兄的父亲在安徽苏北那一带传道,认识这位被狗咬的西方宣道士。所以,我们可以想见当年西方宣道士的工作是何等艰难!语言有这样的障碍,带领人信主已经够困难,牧养信徒、解决信徒的属灵问题就更困难了。除了语言不通的困难以外,还有一点,就是文化不同。

  (2)文化不同

  东西文化的不同,也让西方的宣道士难以牧养、带领中国信徒。例如西方的习惯是「女士优先(lady first)」,但是过去中国的习惯是「重男轻女」。所以当年西方宣道士夫妇要和中国的信徒夫妇一同出入家门,都常会有笑话。

  又如中国北方人早晨第一次见面打招呼,常是不分场合、地点,总爱问对方:「吃饭了吗?」有一次,一位西方宣道士清早从厕所里出来,正好遇见一位中国信徒要进厕所。这位中国信徒很礼貌地问他:「你吃完饭了吗?」那位西方宣道士知道中国人的习惯,想礼貌地回问这位中国信徒,但是他的中国话又确实很差,他就说:「我没有吃,你吃吧?」据说,这也是个真实的笑话。

难于治理教会

  西方的宣道士也能管理教会的一些事务,但是总是有一定的局限,也可以说,能治不能理。这也是由于文化、习惯上的不同。并且当年的中国信徒惯于依赖宣道士,大多数难得有机会被培养起来,而宣道士不善适应中国信徒的情况也不少。

  但是也有一些例外,比如和受恩教士就带领出来一些中国传道人,其中比较知名的就有一位是倪柝声。中国内地会的艾得理,也是一位西方的宣道士,但是他带领了相当多的中国大学生成为传道人;戴绍曾,虽然是一位西方的宣道士,但是他对于中国的生活习惯很熟悉,也带出了一些中国的传道人。

难于解决困惑

  请西方的宣道士解答一些信仰上的问题,总是因为语言的障碍而解决不了。比如说关于「新神学派」的问题。新神学派兴起于德国,后来传到美国,又称为自由派,他们不信圣经,不信主的救恩,不信主耶稣基督的再来,只讲耶稣的精神伟大。对这样的问题,中国的传道人来辨析比较容易,而西方的宣道士解说一些细节问题、讲解神学信仰上的不同看法,就比较困难。

  上述种种困难使得西方宣道士对信徒了解不深,对民情了解不透。甚至有的西方宣道士做了错事,比如把一些假信徒当成真信徒。这些所谓的「信徒」明明是为了谋求某种利益来讨好他,但他竟误以为是很热心的基督徒,以至于后来这个假基督徒触犯了法律,宣道士竟然到政府衙门里去保他。(当年西方的宣道士,在一个短暂时期里,还有一点点特权。)这样就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也是后来引起「义和团」事件的起因之一。

提出中国教会应「自治,自养,自传」

  由于当年有些西方宣道士感到难于治理中国的教会,所以约在上世纪初,西方的宣道士们在聚集开会的时候,就逐渐提出中国教会应该「自治,自养,自传」。[1]

  当年有一些宗派,看到应该让中国的信徒来治理、牧养中国的教会,在经济上也应当靠着中国信徒自己的奉献负担教会的费用实现自养,以至于能够独立,不用借助西方宣道士的帮助,由中国信徒来传讲福音;所以某些宗派就提议一律改称为中华基督教会。(比如说,长老会在中国是一个比较大的宗派,聚会门口挂的牌子,不再是长老会,而是「中华基督教会」。)

  • [1]但是后来新中国成立以后,有些「三自会」的领导人,新神学派或者说「假信派」的人,甚至一度说以前西方宣道士提倡的三自是「假三自」,现在的「自立,自养,自传」才是「真三自」。关于这一说法,我认为三十年代前后所谓的「三自」确实并不彻底,但这些新神学派的「三自」却实实在在是骗人的「假三自」,而下文提到的一些中国传道人建立的教会,以及后来各地大多数的「家庭教会」,倒是实实在在的真「三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