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电影机开动

  多年来,我把将我的生平改编成「电影」这个意念,放在上帝的坛前,看是否讨上帝喜悦。不久以后,就有一位基督徒作家楼铠博士,将我的生平写成剧本。楼博士的剧本经过一番缩编,改成了电影剧本,在拍摄过程中遇到许多困难,最后总算完成了。全片长约一小时,我本人并没有亲自上银幕。片子开始是用国语演出的,加英文字幕,后来也用英文配音。作为一个业余团体的第一次尝试,中国信徒(中信)算是为主尽了他们最大的努力了。真的,这部片子演出后所收到属灵的果效,真像主耶稣用水变酒的神迹一样。因为祂躬身使用「那世上软弱的,叫那强壮的羞愧。」(圣经《哥林多前书》1:27)不是人,是主自己得到荣耀。在中信的书面报告里,这样写着:「我们的第一部福音影片《暗室之后》,在亚洲收到极大的效果。在最初几个月中,放映了 72次,观众达 11,092 人。有 606人决志信主,778 位基督徒献身事奉主。观众中有许多是从来没进过礼拜堂的,还有许多离开教会很久的,藉着电影,他们与教会发生了关联,受到激励。戏剧和电影真正是接触非基督徒的有效工具。」

  中信同期刊物里,张天存说到他对该片的印象:

  看过影片《暗室之后》以后,我们清楚知道有三样靠不住的东西:名誉、地位、财富。我们也看见蔡苏娟信主后,受到三种严重的试炼:家人的逼迫、爱情的放弃、健康的丧失。她失去了伴侣,却得到了一位永远同在的朋友。她失去了健康。但在主看来,她是丰满的基督徒。

  加拿大温哥华的王文铨,描写当地放映影片的情形:

  真是一个壮观动人的场面:大礼堂里挤满了人。附近的几条街都停满了车,而人潮还继续涌来!我们从来没见过这种现象。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电影《暗室之后》来了!中国信徒布道会当晚要献映第一部中文彩色的福音片。大部分的中国基督徒都来了。许多还带来未信主的朋友。也有些加拿大的友人在场,他们是被全城贴满的广告吸引来的。全场立时座无虚席。在救世军地下咖啡室演的那场,最使我们惊奇,观众是一群嬉皮士,影片一放映,乌烟瘴气的地方马上变成严肃安静的聚会场所。

  在许多地方都使用影片《暗室之后》来吸引人归向他。在三藩市,中国报纸登了该片演出的广告。中国城的一位大商人看见了,赶去那里,他却找不到站的位置,这还是那天第五场的放映。事后赵先生写信说:「我从来没听过你的名字,也没看过你的书,可是我看电影的时候,眼泪禁不住流了下来。终于我站了起来,接受主。我四周一看,有一百多人站起来,表示接受我们的救主耶稣基督。」后来,赵先生向朋友借了一本《暗室之后》读给他的家人听,家人也接受了主。他不知怎样打听到了我的地址,他说,他不知道到哪儿去买我的书,所以只好自己动手抄。

  新加坡一间灵修院的院长吴女士写信给我说:「我记得大概是1918年,您在厦门对面的鼓浪屿那美丽的小岛上讲道。我去听了,有许多人因您的见证信了主。1968 年我去美国的时候,想去拜访您,好回来报告给新加坡的友人听,但可惜未能如愿。赞美主!您的影片来到此地了,在许多场所放映,观众都大得帮助。后来,影片又来到我们灵修院放映,全校师生都极受感动。我们不知道怎样向您表示谢意,只能寄上一点点爱心的奉献。我们会继续为您祷告,求天父使用您。」

  一位中国大学生采访我,为准备影片在美国东岸各大学放映之事。他问我:「对于您的生平搬上银幕这件事,请问您感想如何?」「我感到不配,那是主的荣耀。」我回答他,「我祈求主帮助我,日后的生活不致羞辱他的名,也不使朋友们失望。」

  我跟他分享一个谦卑的小事。多年来,主都教导我一项圣经的原则,就是向自己死。当一个人将自己钉在十字架上,而将主耶稣放在宝座上的时候,他的生活就奇妙极了!死了是没有感觉的,他不在乎人家说什么,因为他死了。我多么渴望我可以在平凡事上高举耶稣,可以引导每一位进到我暗室中来的人,遇见主自己!

  多年前,在牯岭那美丽的避暑山上,我们住宅的园子里有一口泉井。因为离厨房太远,我们就买了一些空心的长竹管子,一根根连接起来,把水引进厨房。一天有几位朋友预备来吃午饭,厨子忽然跑进来说,水管一滴泉水都流不出来了。我赶快跑上山坡,跑到泉水的地方去看看什么原因。只见清澈的泉水,仍从地底涌出来,竹管子也一根根连得好好的,躺在青草地上。后来我把竹管子一根根拆开来,居然发现一只又肥又大的癞蛤蟆,横梗在一根竹管里。把管道塞得紧紧满满的,因此水一滴也流不通。我看见这个倨傲自大的癞蛤蟆,心灵立刻仆倒在主脚前,呼喊说:「我的磬石,我的救赎主啊,检查我,看我里面还有什么隐藏的罪恶没有,看我的心管里有没有自大的癞蛤蟆,塞住了祢灵的涌流。」事后,我写了一首诗纪念这件事。这首诗录在下面,可用《万福源头》的调子唱:

  求主使我时时虚心,不求尊贵不求名,
  求主用我空心器皿,传扬基督宝贝名。
  不许自己遮主荣耀,闲事闲话遮主道,
  求我脱离一切骄傲,惟有主配得荣耀。

  史祈生师母是著名的作家,她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日夜咀嚼《暗室之后》,然后编了一部舞台剧。该剧于1964 年首次在菲律宾马尼拉演出,后来在东南亚各地也有陆续演出,下面是马尼拉来的简短报告:

  在那间有冷气设备的大礼堂中,五百多位观众盛装艳服,济济一堂,等候观赏本地教会历史中最盛大的一次戏剧演出,或者也可以说是本地华侨戏剧界最大规模的一次。晚八时正,准备开幕。气氛极佳,男女演员经过四个月的排练和祷告,表情自然感人。灯光是本国最好的……超乎这一切之上的是圣灵的自由运行,使这两小时三十分钟的演出大获成功。愿颂赞与荣耀归于那创始成终的主。您的祷告和世界各国人民的祷告一样,都没有落空。

  您知道东南亚电力最强的远东广播电台吗?他们把您的传记改成每周十五分钟的叙述节目,他们1月1号开始广播,大概要三、四个月才播得完。请为这个广播节目代祷,使许多听众因而得到祝福。

  此后,救世广播协会将《暗室之后》改写成广播,全部节目分八十六次,每次十五分钟,以戏剧方式播出。

09 圣灵的出口

  在美国和加拿大,有成百上千的中国留学生,我们常常关心他们,为他们祷告,传福音给他们。「可是,你这么大年纪,怎么能跟现代的青年沟通呢?」有人这样问我,「你不觉得有所谓代沟的存在吗?」我很高兴地说,一点没有!生理上的年龄并不能造成人与人之间的鸿沟。中国留学生到这个国家来,在全国各地的大学寻求世界上的知识。有许多基督徒父母,不放心他们的儿女来美国留学。他们听到、读到许多大学校园里发生的事件,例如暴动、吸毒、凶杀、生活放纵等使他们害怕。可是上帝的灵用一种很特殊的方法,继续荫庇这些基督徒留学生;为了完成上帝自己的旨意,「在这弯曲悖谬的世代」(圣经《腓立比书》2:15)保守他们。近一二十年来,有好几个机构特别对中国留学生的属灵工作有负担,上帝也大大地使用他们,给他们广大的工场和丰满的果实。他们对中国留学生的异象,是传福音并且造就他们的灵性,使他们不但在此地能站立得稳,而且回本乡的时候,也能为基督作见证。

  这些机构事奉的圈子越来越扩大。他们在大学校园里组织中文查经,并出版专为知识分子阅读的属灵刊物,创设中国人推动的宣教事工,组织基督徒退修会和夏令会等。他们牧养北美中国留学生的工作,实在讨上帝喜悦,而我们居然也有份,这是多么快乐的事啊!

  我们从前在中国的工作,也有很多是针对学生的。因为我们自己就是做学生的时候悔改得救的,所以我知道学生的问题。我被邀请到一个个学校去,对大群大群的学生讲道。我和安汝慈教士同工的时候,她负责造就信徒,我对外传福音。还记得在广州的真光学校,一些基督徒学生劝校中的工友来听道。为了让工友有机会听福音,她们在聚会的时候代替工友做工。几天以后,差不多每个工友都接受了主,这些女学生多么快乐!

  在基督教传到中国的早期,你如果能说服一个妇女接受一本圣经,算是一项了不起的成就了。但后来,许多妇女情愿省下新年添置衣服的钱来买圣经,我们常常鼓励她们买圣经,很少叫她们接受免费分发的圣经。因为我们发现她们付了钱买的圣经,才会好好宝贵珍惜。虽然查经班里的许多女孩子,要用分期付款的方法购买。这些妇女真是宝贵,回家的时候,外面还用手帕小心再包一层,免得在路上弄脏了。

  现在,学生到我的床边来跟我接触时,我完全倚靠主耶稣基督和祂的道——圣经。在学术水平上,我不可能跟他们接近,我完全外行。而且基督徒的生活不是建造在知识上,乃是建造在与圣灵的交通上。圣经乃是我们人生的基础。

  「可是,你懂圣经上的每一句话吗?你全部明白吗?」有人问我。当然我不明白。圣经有六十六卷,我不能说全部懂得。但是我能说,圣灵懂得我,知道我,帮助我懂得关于圣经的事。我可以举一件事例:

  我父母有二十三个儿女,十一个儿子。有人送给父亲一个伦敦铸造的保险箱,漂亮得很。保险箱的锁是二十六个英文字母组合的,母亲只要把钥匙放进字母U底下的小洞里,箱子就「唱歌」了,歌声一停。保险箱就自动打开。

  依照中国的风俗,所有的孩子们在过新年、端午节、中秋节、父母亲的生日等这样的时候都要穿新衣服。女孩子还要戴上珠花、戒指、手镯等首饰。母亲等我们孩子都睡了,才去开保险箱。第二天早上,她把首饰分给我们说,「你戴这个」或者「你戴那个」,等晚上用完了,我们把首饰交还母亲,她又等我们睡了,才把首饰放回保险箱。我从来没问过母亲,为什么她不让我们女孩子看看保险箱里藏的东西。

  过了许多年以后,我的兄弟姐妹都结婚了,只剩下我一个人陪着母亲。我记得很清楚,有一天下午,只有我们俩在一起的时候,她忽然把保险箱的钥匙放在我手中。「苏娟,你收好吧!」妈说。我不懂她的意思。她继续说:「你的兄弟姐妹都结婚了,只剩下你陪我。去把保险箱打开吧!里面的东西全部都是你的。」那一刻,我的感觉是不会有人了解的,我的手发抖地接受那把钥匙。

  当时,圣灵启示我一个深奥的真理,使我得益不少。圣经诚然比这个保险箱重要的多,圣经里的珠宝非常贵重。申命记二十九章二十九节告诉我们:有的事我们明白,有的事我们不明白。这件事情教训我,当我们读上帝话语的时候,我们决不应该怀疑天父的爱。有的事情,我们必须等待到一个时期,才能明白。好像这个装首饰的保险箱一样,到了母亲认为可以给我的时候,才将钥匙交给我。我们决不应该对圣经发生怀疑,对圣经的教训产生问号。上帝的时间到了,祂会把他要我们知道的特殊真理,从圣经中启示给我们。我们可能念一节圣经,念了十多次,还是只认得字而不能领会真正的意义。有一天,这节圣经的解释或者应用,突然使我领悟了,那多快乐!那个时候,这节圣经就成为活泼的道,存在我们心中。

  圣经里面有很多珠宝,我们必须信靠天父,才能获得。我相信圣经中的每一句都是圣灵默示的,虽然我不完全读得懂,我特别对学生分享这一点。慕迪、司布真懂得很多圣经,因为他们相信圣经,上帝就将更多的启示给他们。照样,我们若做信靠祂的儿女,上帝也会把圣经的真理多多启示给我们。

  有一年,圣诞节的第二天,早上邮差来的时候,我收到一个包裹,是一位我仅见过两面的朋友寄来的。那时,我们家有几位来过圣诞节的中国朋友,正预备要离开,我就把包裹放下,跟他们道别。晚上,朋友们都走了,我靠在枕上休息,让我的思想再次飞回中国,想到那儿的亲人和朋友,不知道今生还能否会面。当我的思想正在海阔天空地飞驰时,眼光却落在那个被冷落了的包裹上。我赶快打开来,里面是一盒信纸,散发着清香,还印了玫瑰花的图案。每张信纸都有一节经文,盒子里又有几个航空信封,还有一版邮票呢!这位朋友对我真好!想得真周到!我喜欢这种信纸的香气和精巧的设计。在收好这盒信纸以前,我觉得有一种诱惑力,要数数看有多少张纸,可以写多少封信。这是我从来没有做过的事,从来懒得去管的事。可是这次我莫明其妙地做了,居然在纸张里发现好几张崭新的一元钞票。真使我大大惊喜,我立刻想到上帝的书。在上帝的书中,每一页、每一行都隐有宝藏。可是,多可惜!我常常忽略了这本书。有多少宝藏我没有挖掘出来!

  有时学生们结队来看我。基督使者协会主办的夏令营,每年六月举行,有十八年之久,参加该营会的学生都来看我。他们挤在我的暗室里,有时我觉得只看见一片人海,我能跟这些青年学生分享什么呢?他们研究的是太空物理、数学、工程、哲学、医学,而我大学都没念完!可是,我又非常惊奇,当我跟他们分享圣灵启示给我的部分真理时,学生们常常依依不舍地含着眼泪,大受感动。我到现在还收到许多学生的来信,说读了《暗室之后》所受的感动。

  上帝似乎使用我这个卑微的教育背景和经历,来让青年学生有兴趣听我说话。愿荣耀全归上帝!有时得了博士头衔的人也跪在我床边祷告,或者坐在床边的小椅子上听我谈道!在上帝的眼光中,我们都是祂的儿子,在祂的学校中学习。有时我们以为学成可以毕业了,但有时我们又会发现自己需要回到幼稚园去,从基本课程学起。

  在我的苦难学校中,我从主那里学到许多功课。其中一个反复学习的功课是:当我精疲力竭到极点时,我可以安息主里面,依赖祂使用我。每隔几个礼拜,我就要吃一次药,治疗我骨髓里发作的疟疾。这种药很毒,吃了以后,我根本不可能跟客人谈话,因为我不能集中思想,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有一天,我刚刚服过这种药,头都抬不起来的时候,中国玛丽突然走进我房间说,有一辆公共汽车的学生,从某个夏令营会来,到了门口要看我。我昏头昏脑的喃喃地说,根本不可能嘛!她很清楚我的情形,可是她说,假使他们不能进来跟我打个招呼,会很失望的。我只好勉强同意了,心想,不知道到底眼睁不睁得开呢?当时我记起布道家葛培理说过,到处人家都认得他,想跟他谈话,所以他总是尽力给人机会。我的心灵固然愿意,但是肉体却软弱,我甚至体力不支呀,怎能给人机会呢?

  中国玛丽和我的同工黄惠慈小姐,把学生们带进我的房间,就到厨房去预备茶点去了。我现在还是不知道当时说了些什么,因为我那时脑子都不清楚。只恍惚记得说了一些关于「交托」和「安息」的话。

  学生群中,有一位显赫的中国教授章力生博士,他在哲学、神学方面都是著名的作家,又在一间神学院担任宣道工作的特别讲座。主拯救他以前,他曾经在政府任过要职。那天他离开的时候,热切地握住我的手说:「今天不是你讲话,是圣灵在讲。」不久,我听见客厅里有大哭的声音,真吓了一跳。从马尼拉来的蔡建中太太,那天早上正在楼上休息,听到哭声,她想一定是我过世了,急忙冲下楼梯,闯进了我房里。原来是有些学生听见章教授的见证而哭了。章教授虽是神学教授兼作家,那天他却谦卑地承认,他事奉上帝靠的是自己的聪明智慧,现在看见一个病人能够靠圣灵的能力讲话,他觉悟到了自己的缺欠。许多人因他的见证而省察自己正是同样的光景,常常忘记依靠上帝。他们跟他一同哭泣,答应主,从今以后要倚靠圣灵。然后他们一齐祷告,又哭了起来。这件事真正证实了我暗室墙上挂的名言:「非我,惟主!」

  一个主日的清晨,李曼家冬日的安静忽然被电话铃声打破了。电话是一个朋友打来的,她刚接到纽约市给她来的长途电话说:「有两个学生今天晚上从加拿大坐公共汽车来,明天要见你。」她在电话中继续说:「我告诉他们。你最近不舒服,而且没预先约好就来,可能见不到你。但是我没办法说服他们。他们说:我们碰碰运气看——我们非见她不可。」

  我那时特别虚弱,医生警告我不可接见任何人,我觉得真是不能见这两个人。于是说:「告诉他们不要来。」我的朋友说:「我没办法告诉他们了。他们是在车站的电话亭打来的,票都买好了,就要上车了。」

  我叹了一口气,只好听其自然了,这次必定会过度消耗我的精力,但也只好接受了。当时我再次想起中国玛丽的名言:安静候用!上帝替我们当天计划的,不论什么,我们都该用这种态度接受。虽然她疲倦极了,仍遵守她自己的格言:「上帝如果差了某人来,我们该为上帝的缘故接待他。」我心想,这两个年轻人来,一定有什么特别的目的,于是我请同工们来,一道为这件事祷告。

  那天晚上八点钟,电话来了:「我们到了,在直达乐园镇的公路上,司机叫我们在这儿下车的。」我们的朋友冒着冬夜的寒冷,去接他们,发现他们很年轻。他们全套徒步旅行的装备,背上背着行囊,脚上穿着皮靴。除了一张中国的笑脸外,十足像个加拿大的伐木人。他们在我们朋友家过夜,坐在火炉前取暖,又吃了一大餐面条。原来他们要省钱,整天都没吃东西。吃完马上切入正题:「我们想见暗室之后,想了六个月。现在是学校假期,我们才能来。我们的钱仅仅够来回车票,而且我们就要赶回去,因为我们回加拿大的签证只有两天就到期了。请告诉我们,暗室之后是什么样子?有她的照片吗?我们真兴奋极了,恐怕今天晚上会一夜都睡不着。」

  我们的朋友拿出照片来,他俩传来传去看得又高兴又紧张。「现在时候到了,我们反而怕见她!」其中一个说。

  「到底你们要见蔡小姐的目的是什么呢?」我们的朋友问。「我们实在不知道。」他们摇摇头说:「我们只知道该来。一定是上帝带领我们来的。」第二天,他们天刚亮就起身。「今天就是了!」他们一边说,一边匆匆忙忙地吃早餐。

  当他们走进我房间的时候,我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这么漂亮的年轻人,想看我这个老得可以做他们曾祖母的病人呢?他们一自我介绍完,我就跟他们做了一个祷告:求主基督引领我们交谈,使祂的名被高举。然后我问他们为什么远路来看我。他们解释说,因为听见朋友们提我的名字听得太多次了,他们决定亲自来看我一次。

  我与他们分享腓立比书三章八节:「我以认识我主基督耶稣为至宝。」我告诉他们:「我的名字并不宝贵,诗篇一百零三篇十五节说:至于世人,他的年日如草一样。我们中国人见面第一句就是『请问贵姓』,事实我们的姓名并不宝贵。根据启示录二章十七节,将来在天上有新名赐给我们呢!即使名人显要也会靠不住的,但是主耶稣绝不会叫我们失望,因此认识耶稣基督才是最宝贵的事。他是唯一能满足我们的心的,他能帮助你,解决你一切的问题和困难。」

  我又告诉他们一个故事:一次有个富人请客,大家请在座的一位名演员朗诵诗篇二十三篇。诵完,大家热烈鼓掌,赞美他戏剧化的天才。后来主人又请一位老牧师念诗篇二十三篇。这位牧师站起来,慢慢地尊敬地从心底一字一句地读了这章圣经。大家鸦雀无声,读完也无掌声。只见那位演员含着眼泪走到牧师面前说:「我只认得诗篇二十三篇的字句,但你认识这位牧者。」

  我告诉这两个青年,他们这么远来看我,我真感到荣幸,可是对他们来说,认识耶稣才是最好的事。

  「你们的访问,情形如何?」当他们将行囊再次背上肩头,当夜搭火车回加拿大时,人家这样问。他们感情冲动得一下子回答不出来,最后年纪大些的那个坦白地承认:「我离开她的时候哭了,上帝藉着她对我们说了话。」另外一个加上:「她对我们说话,好像跟我们一样年轻——像我们的姐姐、朋友;可是她指教劝告我们,又像母亲,像受尊敬的祖母。我们永远不会忘记这个日子,我们的生命得到了改变!」

08 事奉增长

  十二月的一个下午,三位中国青年乘火车到西岸去。他们被窗外的景象迷住了,兰开斯脱郡的冬日景色,随着夕阳的余晖留在后面。不久火车就从整洁、长列的现代工厂中驶过。然后,有好几里的路程,铁轨与一条热闹的公路平行而驰,中间隔着整齐的村屋,半隐在枫树的秃枝后面。接着,火车又在安静的田野间隆隆响过,起伏的田地点缀着一组组白得发亮的农舍,时而有礼拜堂的尖顶矗立在天际。

  「地球的这一角多美丽快乐!兰开斯脱!我们为你感到光荣,我们永远祝福你!」他们中的一位喃喃自语。

  「昨天我们跟七姑、祖姑告别。两星期以前,我们在她家中受洗。今天我们在回家的路途上。这几个礼拜的变动可真大!」另一位说,「我们再也不跟以前一样了。」

  「昨天离别的时候,真是铁石心肠也会溶化。」第三位说,「我现在还感觉到神的爱充满我心中。」

  「好极了!」他们三人都同意。于是每人拿铅笔和纸来,开始写他们自称的「打油诗」。在中国朋友分别的时候,如「参商不见」,彼此就可以诗相赠为纪念。下面就是他们寄来的三首诗:

   黄弟兄写道:

  你这美丽繁荣的地方:教堂、农庄、工厂,这是你的勋章,
  就是过路旅客也要留下深刻印象,何况,我们常来常往;
  这里有好客的孟尝。这里有全美第一的人情温暖,
  虽然我们来自遥远的异邦,却似重回自己的家乡。
  这里有通往天堂的桥梁,啊!天堂,天堂已在望,并非方梁高墙。
  对于生活在这片乐土上的朋友,我们为你们虔诚祈祷:
  「愿主赐福你们,永保身心健旺。」我们今日虽暂小别,
  来日还要欢聚一堂,兰开斯脱!我们永远为你颂赞,为你颂赞。

  曹弟兄写道:

  你是令人向往的地方,这里有和蔼可亲的美国家庭,
  曾招待过多少来自中国的青年,虽然,那仅是短短的几天,
  在我们的生命上却永志不忘。
  我们一群迷失的羔羊,走进了主的羊圈,
  有主的使者向我们,引导我们离开黑暗,
  而令我们获得重生,让快乐与欢欣与这里的老人共享。
  啊!祖姑与七姑,你们是那么慈祥,
  祈主赐福给你们,并祝你们长寿平安,
  因为那是主的权柄,一直归到永远,永远。
  兰开斯脱!我们为你骄傲,为你宣扬。

  郎弟兄写道:

  兰开斯脱!你是我们人间的天堂,
  你持有了主耶稣的钥匙,启开了我闭塞的心房,
  让我们共享天国的地方,直到永远!永远!永不相忘。
  这虽然是暂时的分别,我们却充满儿女心肠,
  愿主的引领,把我们的心系一堂。
  啊!兰开斯脱!你是我重生的地方,
  使我重见光芒,我纪念你,纪念你,在我心中永驻。
  啊!我要效法你,把主的钥匙,带到四方,
  启开那千千万,仍旧闭塞的心房。

  彼得军官走进我房间的时候,他心里已经背了好多次要说的话了。他站得笔直而骄傲地宣告:「我是从国外来的。我听毕军官说,您是一位了不起的女性。我拜访您,可是我不是信教的。我不信基督教,您决不能叫我做基督徒!」

  这么一套开场白,我还能用什么预备好了的话去打动他的心呢!我只有默默地祷告,然后问他:「你是直接从国外来的吗?」「是的。」「你们早餐吃什么?」他回答:「吃饭。」「午餐呢?」「吃饭。」「晚餐呢?」他不耐烦地回答:「您是中国人,当然知道我们三顿都吃饭喽!」我再问:「你一天三顿都吃饭,吃不厌吗?」「当然吃不厌!吃饭都厌了,那就要生病了!」我的机会来了。我说:「我是基督徒。假使我不讲耶稣——那生命之粮,我就要生病了!」他笑起来,冰冷的场面就这样融化了。我知道圣灵现在可以继续工作了,事实证明果真如此!

  我们来听听彼得军官以后录下的见证:

  我不但不信耶稣,而且根本想也没想过死后要不要上天堂的问题。我只希望今生做个尽责的公民,替祖国做一番事业。我运用上帝赐的体格、智慧、力气,可是我从来没想过要听祂的命令事奉祂。我活得盲目无知,像一只迷途羔羊,不识分辨西东,无力自选道路。

  我第三次到美国,才遇见了祖姑和七姑这两位慈祥爱上帝的老人家。她们一直跟我谈救恩,谈耶稣的爱,都是我从来没听过的事情。她们的话,给我很大的启示,使我黑暗的心转向光明。那时,我才第一次知道我是个罪人,才明白我总是自己想办法,从来没有求问过上帝的引领。难怪我常常走错路,找不到快乐。这两位老人家真是上帝的「猎犬」,把我带回祂的羊圈。我在李曼小姐家接受了基督,而且受洗。从那个时候起,我心里充满了喜乐。现在我的座右铭是:「仰望耶稣,高举耶稣,至死忠心。」

  到阿伯顿受训的青年中,还有两位军官,一位是回教徒,一位是无神论者。他俩听到我们的事情,也常常来我们家,不过是想跟自己的同胞有来往罢了。渐渐地,主开始感动他们的心,对属灵的事情,他们比较愿意接受了。我们许多个周末举行的查经班,他们也要求来参加。

  葛培理在纽约开布道会的时候,我请胡先生夫妇帮助安排他们去听。他们听了回来,冲进我的房间问:「七姑!请解释给我们听葛培理说的『相信、悔改、得重生』是什么意思?」我真是欣喜万分,能指引他们到基督面前。

  我们对青年的工作开始的时候,中国玛丽曾经给友人写过这样的一段话:「想想看!就在这里,我们的老家,就在我父亲一百多年前出生的地方,也就是小时候他听见人家祷告,求上帝开中国福音的门,和八十多年前他到中国去终身传道,跟亲人道别的地方。就在这个地方,在中国大陆之门再度关闭的今日,主用祂无比的慈爱和恩惠,引领中国的许多青年们来听福音!」这些奇妙的机会,真使我们不停地赞美神!

  许多美国友人,奇怪我们为什么这样注重洗礼,人决志接受基督以后,为什么新信徒都看重受洗的礼仪?我们并不是相信受洗才能得救。我们相信洗礼是外面的记号,表示那灵里已经发生的事情,就是他们已经从死亡进入了永生的事实。可是,对有东方背景的人而言,外面的记号是非常重要的表示,他们要藉着受洗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们的决志。新信徒要公开宣布他所做的永远决定——清楚承认跟随基督。对他们来说,洗礼差不多像婚礼那么重要——「我放弃所有其他的人,单单贴近祂。」这就是决志信主的人,马上想到要受洗的原因。他们要表示他们的信仰,他们心中决定:绝不回头,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献给救主基督。悔罪的洗礼是圣经的教训。

  我们一直认为这些青年回到祖国以后的栽培工作,非常重要。我常常勉励他们:「你们是在美国接受基督的,也许你们以为回到家乡,没有人知道你们的行为。你们可能在家里脾气很坏,对家人很不好,你们要祷告,求主耶稣帮助你们做真正的基督徒。家里是最难为主作见证的地方。」

  赞美主!我们听到,这些信了主的青年中有十三位不久就全家归主。上帝使用一位可敬爱的牧师带领他们。这位牧师九十二岁了,还亲笔写信告诉我们:「我虽然年事已高,还是传福音。我与那些在李曼家认识主的青年,保持很密切的联络。你们结的果子是荣耀永存的。」

  对进一步的栽培工作,我们订了许多教会的杂志送给他们,介绍当地的基督徒跟他们做朋友,甚至替几位未婚的青年找基督徒对象。现在每年到春节,我们都收到一大叠美丽的卡片,挂满了我的房间。

  许多中国货轮航行于台湾、费城波地摩间。创办中国海员工作的扬六先生,是主的忠仆,他常常带海员来看我。虞美村牧师则常驻在波地摩,辛勤地牧养海员的家属。许多年来,我们都很荣幸地有机会对他们作见证。许多海员在我们家受洗,也有许多在船上,在别的地方接受洗礼。

  这些基督徒海员想尽方法,引领别的海员和他们的家人归主。他们在船上,每个礼拜都为未信主的人举行聚会。他们为海员选了许多属灵书籍,又用铜盒子做奉献箱,不单为海员工作奉献,也为宣教士奉献。

  有一位史船长在我的暗室接受了主以后,他领了他船上的轮机长、很多海员,还有他自己的太太来信主,并且都接受了洗礼。

  曾有一个礼拜,有三位货轮的船长跟我联系,有的用电话,有的亲自探访。一位郑船长的话大大鼓励了我:「七年前我来过你们家,还跟李曼小姐一道在客厅里照了一张相。主藉着你们二位对我说话,我的心大受感动而信了主。现在我为主的工作,献上一点点金钱,在属灵的事上,我实在欠你们很多。等我的船再回到美国,我会来看你们。」

  这件事帮助我明白,当我们听主的命令撒种时,我们应该信靠圣灵会叫它生长。我们也许看不见效果,但不该灰心。假使我们真的看见了效果,那也许是因为别人在许多年前撒的种,上帝给我们收割的机会而已。

07 镁光灯下

  农历新年的大除夕晚上,一位青年打电话告诉我说,有一班从各地来美国受特别训练的青年,想第二天来看我们,向我们拜年。「明天?」我急喘喘地问,「多少位?」「大约四十人。」我用手盖住电话筒,跟中国玛丽轻声地讨论一下,她毫不犹豫地回答:「他们既然主动要来跟我们一起过年,那就是出于主的旨意。我们不能拒绝这份光荣,请他们来吧!」我接下去在电话中说:「我们高兴极了,早点来吧!」这些青年的心情,正如同美国大兵驻扎在外国过圣诞节一样凄凉。他们离开了所爱的人、所熟悉的环境,「每逢佳节倍思亲」。现在知道有四位老人,住在兰开斯脱郡不远的地方,了解农历新年对中国人的意义,他们是多么快乐呀!

  我确信他们一定没想到,这么多人来过年,对我们是一项惊人的事。我们要在十二个小时内,准备四十位青年吃的两顿新年筵席,他们决没想到,这不是简单的事啊!在中国,粗重的工作都是熟练的佣人担任的,家中的女主人只要发令,监督就行。可是在美国这里,我们是四个老残废,平日最基本的需要都要依赖别人帮忙。我们生活的这块土地上,传统的思想是每个女人都以自己做家事为光荣。这里没有人愿意当佣人,各种新式的电气用具,取代了佣人的位置。然而,我们早已停止向上帝发问:为什么不让这些人谅解我们的老弱呢?我们只觉得这是无比的光荣,是特殊难得的机会,付上任何代价都值得。「喂!让他们吃热狗、冰淇淋就够了。」一位朋友这样提议,想把工作简化,中国玛丽没回答,却消失在她那办公室兼卧室的小房间里。她关紧房门,开始列食物清单。等她拿起电话来吵醒店主的时候,差不多下午七点钟了,她竟敢要店主当晚把清单上的所有食品送来。第二天是个礼拜天呀!当晚不送怎么行?然后她又打电话去火鸡场,订好了几只巨形的火鸡,打电话去牛奶公司订冰淇淋。她决定要弄一顿正正式式的新年大餐,各色配料一应俱全。已经深夜了,我还是打了几个电话,请朋友帮忙招待。有一位朋友不相信地说:「你在开玩笑吧!这哪里可能?根本不成话嘛!」是的,是不成话,可是,是为主做的。我又打电话给一位新泽西州的中国基督徒朋友,她很高兴地回答说:「我们刚从中国街回来,买了好多食品。我现在就开始烧菜,反正今晚是大除夕,要守岁的,我可以通宵烧菜,明天一早就送来。」

  朋友们都忠心合作,但现在除了大餐以外,我们还得安排一个中文礼拜。因为大多数的青年听不惯英文,我们必须找一位会讲国语的主领聚会。第二步是打电话请邻居们来帮忙准备大餐,到时还要招待,当然,事后又有一大堆的碗盆要洗。幸好李曼家代代相传下来一碗橱一碗橱的美丽瓷器,尽可够用。邻居们不但自己答应来,还赶紧预备一大盆一大盆点心来。第三,我们又请了一些热心爱主的朋友,远至费城的都请,让他们在宴会中跟青年们作个人谈道。除此之外,还有两件不可少的工作,包一辆公共汽车接送青年,借折椅来为聚会用。

  晚上,过了半夜我们才诸事弄妥,熄灯就寝。我们已经打电话打得好像电线都烧断了,把那么多人从床上吵起来,又回答了一大箩数不清的「什么」、「为什么」、「怎么」。那晚,餐具都摆好了,有的食物也已经开始煮了。第二天,我们并非请五千人,但却真的请了一百人,而且不止一餐,是两餐!当大型客车驶进院子时,司机看见院子里已经停满了私家汽车。他把车门打开,青年们鱼贯而出,一式笔挺的绿褐色军服,胸前佩带着光荣的勋章。每一种食品都象征新年的一个愿望,如长寿、健康、发达、多子多孙、全家福。他们军帽在手,鞠躬微笑,走进了我们的寒舍。他们虽然彼此严守军制的礼仪,对外却不摆官架子。我们觉得他们正像一群回家度假的大孩子,他们也像老朋友似的跟我们打招呼。有的是湖南人,有的是北京人,有的是上海等地的人。

  餐桌上摆设的是典型的美国式火鸡大餐,这么短的时间我们实在没办法变出一桌中国筵席来。但还是有很多中国菜,更有典型的农历新年吃的各式各样糕饼果点、吉祥物等。中国玛丽用基督徒的观点来解释这些传统的象征,并且劝他们做「天父的好孩子、乖孩子」。出自这么一位年高德望的母亲型人物口中,这些训示使青年们听了都乐意接受。事后,那位军官当着一大群朋友的面说:「我晓得怎样命令一万军士服从我,现在我要学习怎样听从天父的命令。」

  那天,我们这幢大房子真是挤得水泄不通。客人与帮忙的朋友们,几乎摩肩接踵地转动。青年们看见基督徒表现出这样的爱心和款待,都深受感动。他们看见女士们忙来忙去地服侍他们,完全是为了基督的缘故,也非常感激。基督实在活生生地表现了出来!等他们坐下来吃的时候,个人布道工作就开始了。每一个基督徒都拿了食盘坐在一位青年身边,跟他们做朋友,分享自己的信仰。我们的一位朋友,送给他们每人一本《暗室之后》,基甸会送给他们每人一本新约圣经。

  那天聚完会,除了一个青年以外,他们全体都举手表示愿意信耶稣,当时,我不太看重这种公开的表示,心想他们不过是客气,用这种方法来答谢我们的友情罢了。而且他们之中,只有几位是从前听过基督教真理的。可是事后,他们的长官(本身也是基督徒)交给我一张张的名单,是那些诚心要接受基督之人的自愿签名。他们之中,有许多位以后我们都没有再见过。但有好几位从乡下写信来告诉我,他们现在去做礼拜了。有的带全家去,有的已经正式加入教会。我知道在那次宴会中,圣灵与我们同在,是他自己在那儿对许多人说话。

  「你怎么知道,那些在你暗室中说要接受主的人,真正得救了呢?」朋友们有时这样问。这不是归我判断的事情,我只管忠心向人传讲基督。让我举一个实例:

  1919 年,当我开始在中国凭信心事奉主的时候,我为一家报纸和许多杂志写稿。我请了一位能干的陈小姐做秘书,可是这位小姐就是不肯信主,无论我怎么劝她都没有用。有一次我到北戴河去领会,没想到她偷偷地跑到上海去登报征婚。果然有一个男人来应征,不久他们就结婚了。她把所有的财物都交给了他。度蜜月的时候,他带她到一个名胜地——江苏省镇江的金山去。选了一个僻静的地方,他抱着她的腰说:「看这江水多美!」他们走近江边俯视,他突然用力把她推下江去。幸好她没死,事后她告诉我当时的情形。她不会游泳,当她在水里快要淹死的时候,过去一生的事情似乎都呈现在眼前。她记起我向她传的福音,基督怎样愿意拯救罪人。她就在那时作了垂死的决定,要接受主耶稣基督。虽然她同时在尖叫:「报仇!报仇!」当她第三次浮出水面,快到死亡门口时,一条渔船上的人忽然发现了她,赶快把她救了起来。她差不多要断气了,话根本说不出,只做手势说要写字。她终于写了那家旅馆的名字和地址,还写说她那新婚三天的丈夫意图谋杀她。警察赶到旅馆的时候,那新郎正在匆匆忙忙地收拾东西,要搬出旅馆,当场就捕获了。后来陈小姐去法庭作证,因为基督的新生命在她里面,她就一反以前要报仇的态度,只要回财物算数。她在庭上供证说,因为上帝赦免了她的罪,所以她也赦免这个流氓。这个经验成为她生命的转折点。从那时起,她完全为主而活。

  我们怎么知道,一个人口里承认基督就真的得救了呢?我们又怎么知道,一个人听了我们的见证以后,终有一天来到主前呢?假设我那位秘书当日淹死了,当然她是会得救的,可是我就直到今天都不会知道,她在临终的时候,像十字架上的强盗那样接受了主。因此,我们必须在圣灵里忠心将上帝的道撒出去,把结果交在祂手中。

  我们招待客人到第十五六年的时候,来宾众多,费用甚贵。有一天晚上,我为这件事思想祷告。我记起一位基督徒,是一间大商业机构的主管。他只看过我一次,我决定写封信给他,问他愿不愿意在这件工作的经济上有份。当我修改信稿时,忽然觉得上帝在拦阻我。「1919年起,你就凭信心事奉我,」主提醒我说,「现在你要向人乞讨吗?这是我的工作,我会照料。」虽然困惑,但我顺服他,把信撕掉了。可是帐单堆积起来的时候,我又受不了试探,想写信给他。这样来来去去的,我写了又撕了五封信。「女儿,静坐!」主这样向我保证。

  几个月之后,我很惊喜地收到一封信,就是这位先生寄来的。信上说:「从几份不同的刊物上,与一些帮助你招待的中国青年的朋友口中,我现在看出你这份事业的价值,我决定分担一点经济上的责任。」

  我回信谢谢他,并且告诉他,我五次写信五次撕的事,谢谢主亲自感动他的心。他回信说,这证明上帝悦纳了他的决定,来帮助我们的工作。他又说,假使我寄出了这些信,他就不能出面帮助这件工作。他要求我答应一个条件:除了李曼小姐以外,我不可以告诉任何人关于他奉献金钱的事。如果我说出来了,他就不能继续奉献。我们的工作一天天展开,这位先生又跟我们建议,最好向政府正式注册,使别的奉献者可以因此享受扣税的利益。我们不想弄得这么复杂,因为最少牵涉到一位秘书、一位财政,还有许多办公室的工作,跟政府来往的正式公文等。「我可以负责你们会计师和秘书的费用。」他献议。可是我们表示:「我们事实上没有工作。上帝只是随祂美意,有时将机会赐给我们。」这位仁慈的朋友以后被主召回天家的时候,仅仅比中国玛丽早四个月。

06 笨驴

  一位张姓青年到马里兰州的阿伯顿来,学习近代战术。到了那儿的军校,他才发现自己的英文程度不够,上课听不懂。一位美国青年太太愿意替他补习,并且采用《暗室之后》做课本。不久他就明白,这本书是一个中国人写的,然后他又发现我住的地方并不远,可以开车到达。于是他请求那位太太:「你可以带我去见这位女士吗?」

  事后他在一本中文杂志上登载他访问我们的情形:

  蔡小姐已经在病床上躺了许多年了,我进到一间暗室去见她。我坐在她床边的幼稚园小椅子上,我经历到急涌出来的平安、喜乐和希望。就在那个时候,我真正重生得救了。从那时起,我受蔡小姐的鼓励,过真基督徒的生活,并不是因蔡小姐本身的能力,而是圣灵藉着她的口对我的内心说话。

  上帝真奇妙!祂藉着这次与中国青年第一次的接触,扩大了我们作见证的范围,直达到大海的彼岸。

  小张回到基地后,把这次的访问很兴奋地报告给其他中国青年听。一个礼拜后,希尔小姐开车带了五位中国青年来。希尔小姐是当地军校的秘书,她热心爱主,读过我的书,也想来见我。我们意识到这些接触的重要性。他们信主了,可以影响他们的家人及部属,那些部属又影响他们的亲戚朋友。这么一来,可能成为一支「福音军」,那该多奇妙!每一位信主的青年,都能为万军之耶和华传美好的佳音,在祂永世的旅程里,拯救世人免去罪恶与死亡。而我们住在美国的穷乡僻壤,居然有机会在中国人之间工作,继续我们的宣教事业!

  真没想到,《暗室之后》引起了这么大的效果!这些青年与后期受训的青年,常常来看我们,而且带了朋友来。忠心的希尔小姐,还有别人,常开车送他们来。我们要他们把我们的家,当成他们海外之家,把我们当成他们在美国的亲戚。

  于是,中国玛丽变为他们的「祖姑」,我是「七姑」。我们每次都向他们讲道,跟他们一同祷告,引导他们读圣经。我们从来不勉强他们参加任何教会。但每个决定信主受洗的人,要写一篇见证,说明信主的原因。然后我们请他们录音,录他们的经历和祷告。这样,后来的人可以听见他们的见证,而得到帮助与祝福。

  这样过了许多年,差不多每个假期和每个周末,都有三五成群的青年来我们家,他们的军事训练通常只有几个月的时间,但是他们多次来看望我们,说:「家乡是美丽的,我们也想看看美国美丽的地方,可是我们宁愿来见你们,听圣经教训。」因此,他们周末一有机会就来。在阿伯顿军校十五年间,有七十二位中国青年受洗,由九位不同的牧师主礼。

  给我们最大的满足是,知道他们之间有些人回家后,真的在亲友中传福音。这些中国青年为上帝的名做了美好的见证。上帝的福音工作在中国土地上继续前进!

  上帝给我们机会,特别器重这些青年人。我们祈求上帝,使他们能从我们身上确实感到那看不见的上面的能力,那超乎我们自己的支持力,使他们在我们身上找到那优异于人类情感的爱,从瓦器中透射出来。而且由此引致他们信仰天上的父亲,那比现实的物质更真实存在的天父。他们到美国来,是要学习使用人类发明的科学技术。可是军校没有教他们怎样生活,怎样迎接死亡。他们最需要的不是战争的技术,而是生活上的信仰,值得舍命的信仰,总而言之,他们所需要的是认识上帝的爱。

  这些离乡背井的青年,是一群极其寂寞的大孩子,妻子儿女不在身边,又只有仅可度日的饷银。因此圣经上的信息对他们非常需要:有天父爱护看顾他们,有慈悲的主为他们而死,有圣灵永远住在他们心中,有天上的家乡在等待他们,在各种试炼中有极大极宝贵的应许安慰他们——这些信息足可溶化他们的怨恨,消除他们的烦恼,赐给他们满心的喜乐。信仰也把他们联系在一起,产生新的兄弟之情,替他们开辟了更好的人生道路,给予他们一个值得舍命的目标。

  这些青年们,到底为什么愿意跟我们四个有病的老人做朋友呢?他们用「温暖」这个常用的名词来总括一切的原因。虽然他们知道我们是为主的缘故招待他们,然而他们也知道,我们确实爱他们,了解他们。他们跟我们真像一家人一样,就是这么简单。他们的知识水平远超过我们,但是他们坐在我床边,很热切地听我讲主耶稣。我讲的简单比喻,他们听了印象最深。我常设身处地地教他们,怎样做一个「十字架的勇士」。

  这种工作虽然要花费很大的精神,却是甜美的。我真高兴我是个老人!假如我年轻的话,有许多事就不方便去做了。因为我年老,他们把我看成姑姑,用中国人一向尊老敬贤的风尚来对待我。可是他们很快就超速地进步了!他们问了许多问题,有的简直使我不知道怎样答复。后来他们又说,要来跟我一道查经,更加叫我着急。我当圣经教员?机会是有了,可是我觉得不够资格「应付」他们。晚上我流着泪对主说:「我根本就不是圣经教员,而且我这么多年都不能用眼睛了,怎么能教他们呢?我只是一头笨驴!」主的回答非常清楚:「我用过驴子向巴兰说话,也能用你!」

  赞美主!祂的话何等真实!上帝真的使用了我这头笨驴!我同这些青年人一道查考上帝话语的时候,圣灵就显明祂自己的带领,教导我们。许多朋友也用他们的祷告和爱心的服事,支持这项工作。这十五年面向这些青年的工作,是极其辛劳的,我们付出了不少的心血。然而,报偿也是多么大!多么使我们心满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