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初到印尼(1939年印新)

  在马来亚的工作完成后,一九三九年一月十三日早上六点一刻,尚节坐飞机到了印尼爪哇岛东部的泗水。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坐飞机。当天晚上,奋兴会就开始了。一帮基督徒与非基督徒的华侨,都拥到礼拜堂去听他们仰慕已久的宋博士讲道。那里华侨使用的方言复杂,不得不用两个译员,尚节讲兴化家乡话,翻译成厦门话和马来话。听道者多为身体软弱、心灵痛苦者。当天有六百五十二人蒙恩,组织五十四队布道队,选举郑则义先生为总团长。

  第一晚的讲道,尚节讲《路加福音》第十五章。讲道以前,尚节先领会众唱诗,那首他自己编的短歌「归家吧」,很快就被会众唱熟了。唱诗以后,尚节叫各人开声祷告,但他们都不习惯,所以没有响应。尚节就叫他们跟着祷告,他说一句,大家就跟着说一句。祷告以后,开始讲道。许多人以前听过尚节讲道,以为又要再听一次耳熟能详的浪子故事了。殊不知虽然尚节特别喜欢这个题目,但每次讲的都不同,每次都有新的内容、新的力量。这回讲得特别起劲,讲完以后,尚节就请愿意信耶稣基督的举手表示。起初是慢慢的,后来越来越多,台下蔚成手林。于是他就叫人跪下认罪,又吁请听众参加所有安排的聚会,一次也不可缺席,因为他准备把全部福音在二十二次的布道会中一气讲完。如果缺席一次,就不能全得神所赐的全备救恩了。

  当地华侨对尚节说,大家虽然都乐于参加下午和晚上的集会,早上就恐怕没有人参加了,因为人人在那时都要工作。尚节不同意,他认为全部信息必须在一星期之内讲完,因为他只能留在泗水一个星期,而从主来的信息又绝对不能减少。事实证明,尚节的意见是对的,许多华侨宁愿不开店门、不做生意,自己和家人员工也要全去听道!

  第二次的讲章是基督宝血的能力。尚节把耶稣钉十架的故事讲得那么真切、生动、深入,使全场寂静无声,针落可闻。各人不但听见基督代替自己死的信息,也看见基督为他们的罪受罚受刑的行动!

  此后,尚节又讲活水、天堂与地狱、信心生活、悔罪重生、献身工作、耶稣再来……使听者觉得每篇都是不可忘、不能忘的讲章。其中使人印象最深的,是尚节讲《哥林多前书》第十三章「神的爱」时,先说自己的简史,以证明人如何自大自夸,与主的谦卑沉默恰成对照;人如何自私自利,与主忘我无私恰成对照;人如何自尊自义,与主之愿与罪人同列恰成对照——的确,人如此败坏,是应该在十字架上钉死而百词莫辩,但慈悲仁爱的主却替我们在十字架上死了!

  神的话像这样一解开,就发出亮光,使人人都看见自己的罪;同时也给人力量,使人人都想把自己的罪清除。尚节在每次讲道以后,总给人们认罪和接受基督为自己救主的机会,尚节也答应为些彻底悔罪而渴慕灵力的人按手祷告。荷兰宣教士芭贝描写会场的景象:听众的欢乐与热情,简直像大海波涛之汹涌澎湃!

  这样的泱泱千顷之波,是不能任其旋生旋灭的,应当成为地上扩充天国的力量。于是,一会儿就组织了几十队三人一队的布道队。许许多多的队员,手持画着十字的三角旗,在学校、医院、泗水的街头巷角传讲主耶稣基督。他们做见证以后,还要回来开会做工作报告,这样一来,爪哇的第一个布道团就成立了。尚节说,等爪哇各地的布道成立以后,他还要回来开一个为其十日的训练班,训练爪哇全境的布道团团员。如果现在的堂会面积不够大,容不下这么多的团员,就会另行盖造宽广的建筑物来容纳他们!

  在马来亚时,尚节身体极弱。泗水却天天下雨、天气凉快,他的身体就健壮起来。离开泗水前,尚节宣布要为病人举行祷告会。凡参加这会的,要有牧师证明曾参加听道三天以上。那天上午,到会的病人非常拥挤,尚节讲《雅各书》第五章十四、十六两节,叫听众知道治病者乃是主自己,不是油、也不是抹油的人,抹油的人不过是主的仆人罢了。讲后,病人陆续上前,尚节便奉耶稣基督的名为三百七十七位病人抹油,同时吩咐病痛离开他们。凡是好了的,那天下午都来开会,在会后作见证。其中之一人是芭贝教士的同乡,她的病情危笃,但是一经抹油就痊愈了,以后成了一位福音的使者。接待尚节的陈全璧师母的孩子,也蒙了医治。

  凡是参加国尚节在爪哇首次聚会的人,见了他孜孜不倦、热爱灵魂的真诚,没有不大为感动的。在讲道和听者间,产生了一种属灵的亲情,尚节好像父亲,在福音里生了他们,在心灵里疼爱他们。尚节离开以后,他们便立志活出基督的样式,心里充满喜乐和圣灵。这是他们从来没有经验过的生活!

  一月二十七日到二月三日,尚节在马吉朗领会。第一天晚上有三百人赴会,全体悔改。有一位荷兰女宣教士反对奋兴会,后来亲眼看到生下来就不会走路软腿小孩,一经代祷后就蒙主医治,于是就谦卑悔改。她的蒙恩促使很多人悔改。有一位华侨反对奋兴会,说了许多毁谤话,但圣灵工作,使他满身刺疼,后来就悔改了。尚节在马吉朗组织了二十多队布道队,选举高太太作总团长,每礼拜出发作工。

  二月四日到十一日,尚节在梭罗领会,住在一座大屋里,建筑费六万元,地上铺的是大理石。家主的儿子死了,母亲用二万元为儿子铸铜像,后来母亲也死了。人人都传说此屋有鬼,布道团却将这座大屋变成会场,各屋都坐满了人。蒙恩者三百一十七人,非常爱主。

上图:一九三九年,宋尚节(第二排左四)与印尼中爪哇梭罗市的弟兄姊妹合影。
上图:一九三九年,宋尚节(第二排左四)与印尼中爪哇梭罗市的弟兄姊妹合影。

  二月十二日至十九日在万隆领会,有位荷兰牧师起先反对尚节,经马吉朗那位荷兰女宣教士向他作见证,这位荷兰牧师也悔改了,最后被选为万隆布道团总团长。二百八十九人蒙恩悔改。

  二月二十日到三月二日,在荷兰东印度殖民政府的首都马巴达维亚、即今日之雅加达领会。华侨通称为八打威,简称巴城。这里有八百多人悔改,其中有二、三百荷兰人,组织了四十六个布道队。

  最后一次,又是为病人祷告,到会者千余人。有一位荷兰女子,年约十五六岁,身体肥胖,两腿不能行走,被两位朋友抬到会场,其中之一是牧师。到了尚节面前以后,那些抬她的朋友先走了,可能因为语言不通、不能听道。许多人都感到惊讶,因为万一医不好,谁抬她回去呢?尚节祷告后,照例叫人走开,因为人多,不能停留。结果,这位荷兰女子果然在祷告之后自己走开了!

  三月三日,尚节坐船回新加坡,六日晚上在长老会加东礼拜堂开奋兴会。有几区的布道团员真心渴慕,特雇大货车前来听道。晚上有近千人来听道,有新蒙恩者三百三十九人,为一百六十一位病人祷告。其中有盲女眼睛得明,哑吧小孩说话,抽大烟的老人除掉恶习,长大麻风者得洁净。此后,尚节回到上海,休息了一段时间。

上图:一九三九年,宋尚节与印尼布道团团员合影。
上图:一九三九年,宋尚节与印尼布道团团员合影。

三十六、三渡南洋(1938年泰新马)

  尚节从云南回上海后,主领上海一九三八年八月下旬的培灵会。之后,尚节口述了一九三一年到一九三八年这七年中间工作的经过,郑遂蓝姊妹代为记录。写作的目的,是要让读者知道神如何以祂极大的智慧、权能、忍耐、恩慈,来造就、领导、管教、使用他这个愚顽、卑贱、软弱、无用的仆人。当尚节回顾这七年时,深深体会到,神要训练一人,使之成为合用的器皿,确实煞费苦心。

  此时,日军已经占领华北和华东,在沦陷区讲道是不受日军欢迎的。而从上海孤岛经过沦陷区到内地,虽然有可能,但却是极端困难的。这时,尚节唯一可去的地方就是南洋。因此,尚节于一九三八年九月二十日应邀前往泰国。船抵泰国,美国长老会麦高牧师和一批中国代表上船迎接。他们一看见发压前额的宋博士,都有一种快慰平生的感觉。

  最初的奋兴会在曼谷浸信会心联堂举行,每天三次、一连七天。早上和下午的两次,都是对信徒讲的,目的是培灵,中国信徒都热烈参加。西教士虽然也参加,但因为听人说过尚节是「感情派」,所以参加时都有戒心;但后来听见尚节讲的都是纯正的道理,便都放心听讲了。心联堂是世界上最早的一间华人教会。

  晚上的聚会,目的是布道奋兴,听的人越来越多,华侨和泰国人都有。尚节用英语讲道,有人翻译成泰国话和潮州话。听众当中,有不少是以前在汕头听过尚节讲道的人,他们都说,宋博士现在的讲道,更理智、更深刻、更有系统了。结果约有七百人表示悔改信主,有十余人表示献身事主,组织了三十几个布道团。这些布道团的团员每星期最少出去证道一次,每个月举行月会一次,以培养灵性,交换经验。据麦高牧师的报告说:「泰国的华侨基督徒如此热烈振作,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这是他们为复兴祷告三十年的结果。」

上图:泰国曼谷浸信会心联堂,是全世界最早的华人教会。鸦片战争以前,满清政府闭关自守,中国门户尚未开放,可以向中国人传福音的的地方只有新加坡。1828年,郭实腊(Rev. Karl Friederich August Gutzlaff)和伦敦传道会仲林(Rev. Jacob Tomlin)从新加坡沿马来半岛北上,乘船考察华人聚居之处,发现曼谷华人众多,便写信向美国浸信会报告。1834年,美国浸信会差派燐为仁夫妇(Rev. William Dean,1807-1895年)前往泰国。师母中途在新加坡产后离世,燐为仁将女儿托给别人,只身前往曼谷,一边学习中文和潮州话、一边向华侨布道。到1837年7月1日,有了11位会友、其中3位华人,正式建立了远东第一间华人教会,名为曼谷浸信会心联堂(Maitrichit Chinese Baptist Church)。
上图:泰国曼谷浸信会心联堂,是全世界最早的华人教会。鸦片战争以前,满清政府闭关自守,中国门户尚未开放,可以向中国人传福音的地方只有新加坡。1828年,郭实腊(Rev. Karl Friederich August Gutzlaff)和伦敦传道会仲林(Rev. Jacob Tomlin)从新加坡沿马来半岛北上,乘船考察华人聚居之处,发现曼谷华人众多,便写信向美国浸信会报告。1834年,美国浸信会差派燐为仁夫妇(Rev. William Dean,1807-1895年)前往泰国。师母中途在新加坡产后离世,燐为仁将女儿托给别人,只身前往曼谷,一边学习中文和潮州话、一边向华侨布道。到1837年7月1日,有了11位会友、其中3位华人,正式建立了远东第一间华人教会,名为曼谷浸信会心联堂(Maitrichit Chinese Baptist Church)。

  在泰国期间,尚节先后在曼谷、沙吞、佛统、什田讲道,听众包括华侨和泰国人。十一月五日到达新加坡。

  到新加坡的第二天,尚节就在新加坡锡安堂举行南洋基督徒的培灵大会,为期十日。到会者很多,讲者和上次一样满有灵力。布道完了以后,新组建五十一队的布道队,加上以前的一共一百八十三队。从一九三五年起成立的新加坡基督徒布道团,现在越发充实了。而一九三七年五月十四日成立的金链灵修院,在吴静聆、黄碧銮等姊妹苦心经营之下,已经有了良好的基础。尚节见到这些组织,又看见了许多他所结的果子、所复兴的基督徒,都能尽爱主爱人的本分,便觉得衷心安慰,越发知道迦玛列所说的话是不错的:所谋的所行的若是出于神,就不能破坏

  十一月十三日尚节讲《启示录》三章七至十一节,大意如下:

  「第六个教会非拉铁非不但圣洁真实,还拿着大卫王的钥匙,开了就没人能关,关了就没人能开,主知道他们的行为,有点力量,并且遵守主的道,没有弃绝主的名,主就开传道之门,既然开,就没有人能关。去年我往陕西西安,看见了千余年前的景教碑。景教是假冒的基督教,虽然传入中国一时,不久便销声匿迹了,故关了就无人能开。

  「我天天背负十架,走这条窄路、传福音,神却为我开传道之门,如台湾、南洋、国内各地方,越开门就越大起来。亲爱的兄姊,若你肯背十架,神一定为你打开传道之门。有人问我说:『宋先生!你传道,有挂什么招牌没有?』我说:『我一概没有!我只是传十字架的道理。』

  「我在福州开会前,有个博士先来领会,教会事前为他筹备鼓吹,学校也放假,但一到我来开会时,竟没有人肯来赴会,学校也不放假,没有人理睬我。但是我不传别的,只有高举主耶稣的十架。有人对我说:『宋先生!你是科学博士!为什么不讲科学?只是讲天堂地狱,太呆板了。』我说:『科学我忘记了,神已经把它拿去了。』我传十字架,虽然呆板,但是主的灵做工,人数越来越多,学生也自动放假来听道了。赴会时间,虽然下大雨,但是每次讲道,座位都是非常拥挤,后来竟有一百多人跟我到上海去。可见神已经开传道之门,就无人能关。

  「遵行主道、爱主荣名,我可举一人为榜样。有一位李弟兄,本来穿西装,非常时髦,信主后奉献到蒙古传道。每晚在沙漠中睡觉,白天则在帐棚中传道。他穿起蒙古人的衣服,又因久未剃面,满脸生毛,和蒙古人一模一样,他若不告诉我,我必不认得他了。」

  离开了新加坡,尚节便相继到株巴辖、芙蓉、槟椰屿、太平、实兆远、怡保、昔加挽、吉隆坡等地带领奋兴会,许多人因听他讲道蒙恩,许多挂名的基督徒因听他讲道而得新的生命,许多教会和布道团都在这些地方组织起来。

  但是,尚节的健康却因为风尘仆仆劳瘁过度,日渐衰退了。他心脏衰弱、腰部疼痛,还有其他严重的症状都相继发生。但他并不体惜自己,走完一地又一地,领完一会又一会,每天领会三次四次,习以为常,还要与来访者作个人谈道,而仍不肯休息。有一次在槟椰屿讲道,竟是用帆布床抬到讲台上。他到了讲台,用微弱的声音对翻译人讲,然后由翻译人用大声向观众讲。他说:「我现在渐渐衰老疲弱,拿着指挥棒在台上蹦蹦跳跳、大声疾呼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三十五、见缝插针(1938年越滇)

  一九三八年五月九日,尚节对厦门人说:「一月前,我梦见在一座大厦内聚会,忽然地大震动,我一出去,大厦便告倒塌!」次日清晨,炮声骤起、震耳欲聋,日军进攻厦门,难民纷纷渡海到鼓浪屿租界逃难。五月十一日早上,尚节同一千八百余难民乘丰庆轮前往香港,启碇不久,厦门便告失守,大厦果然塌了。

  十三日,尚节到达香港,但要十八日才有船赴越,算来越南之会是不能如期召开了。等船时,尚节就在港工作,因为他不肯浪费片刻。十三晚上召集布道团团员开培灵会,十四日下午在九龙浸信会开会。港方当然不免怪责,但尚节也顾不得许多了。九龙浸信会的礼拜堂容不下越来越多的人,就改借民生书院聚会,用扩音器播讲。一百一十七人蒙恩,为一百六十四人按手,增加了二十一个布道队。

  二十日,尚节抵达越南海防,先到北越的河内,听众不多,由一位法国人为尚节译成越南语。尚节嫌他译得太慢而且枯燥,他却嫌尚节的道理太浅。但是这浅而「愚拙」之道,却在河内救了百余人,激励了五十五人献身事主,并组织了三十八队的基督精兵。

  河内工作以后,尚节乘火车经西贡前往永隆,因为宣道会在永隆正开年会,南部领袖在此云集。永隆的中西同工均能与尚节同心,果然光景不平凡,第一晚便有二百二十一人蒙恩,许多人彻底打开棺材、争作见证,一时无法制止。有一次讲道时,他在台下选四人上台,他们不知其用意,就洋洋自得,以为做了台上人物,可以大出风头。等他们上了台,尚节就在他们的黑衣襟(此地人喜穿黑绸)上用白粉写了各样的罪恶:一人是「贪财」,一是「好色」,一人是「打架」,一人是「说谎」。写了以后,听众均暗暗称奇,因为各人身上写的,正合各人的身份。最明显的是后两位:那位写「打架」的,早上刚与太太大演全武行;那位写「说谎」的,曾因犯奸淫被人指责,但他却矢口否认。一时台下窃窃私语,以为宋博士果有使徒的恩赐。尚节为四百七十二人祷告,组织一百六十一队布道队,一百一十八名奉献作传道,各神学院招生都超额了。

  到了西贡,尚节在堤岸的华侨礼拜堂讲道。白天只有六、七十人,晚上有二、三百人。一天三次会,早上座有空位,就特别欢迎越南人参加,所以多一人翻译。有三百七十人蒙主拯救,组织二十个布道团,为一百五十六人按手祷告。从此之后,西贡堤岸之华侨教会就蓬勃起来。在西堤岸讲道时,担任翻译者为韦郁良牧师。某次,韦牧师胃病骤发,痛不可支,向尚节请辞。尚节说:「我自己也在病中,而且痛楚难受,可是仍然要大声疾呼劝人悔改,请你不要以此为虑,还是勉为其难吧。」于是两位神的仆人在身体的患难中,一讲一译,表现了对主的忠心。

上图:一九三六年六月九日,宋尚节在堤岸华侨基督教会主领奋兴会。
上图:一九三六年六月九日,宋尚节在堤岸华侨基督教会主领奋兴会。

  旋即又往中部的岘港,每次来听道的有四五百人,为三百六十六人按手祷告,组织九十队。一百零四人奉献,蒙恩者四百五十六名。有一粤籍华侨患骨痨多年,特地远道前来求医。尚节要他听道信主、除欲清罪,疾病才能根治。但他听不懂尚节和翻译的话,尚节只好拿奋兴演讲集给他看。他看了非常渴慕,一边读、一边哭,会众对他大表同情,为他代祷,果然看见了神的荣耀,这人的积年骨痨突然痊愈。

  搭火车回到河内,这里的人坚持留尚节讲道。但尚节已决定要在六月十八日赶到云南昆明,不能稍事停留。所以从河内转车赴昆明,沿途经一百二十个山洞、十几座铁桥,但气候清凉,使尚节不觉劳顿。

  昆明除了安息日会与「小群」之外,其余的堂会一致联合请尚节领会八日。起初,听众不知是心硬还是脸皮薄,彼此观望退让,总不敢上前跪祷。但尚节忍耐等候圣灵工作。主果然广行神迹,医治了两个瞎子和两个哑巴,结果远近轰动,最后连「小群」的人也来听道了。

  接着,尚节乘着又旧又坏的汽车抵达舍资,第二天坐滑杆、赶了一百三十五里的崎岖小路到楚雄,受到美国女宣教士甘素贞(Cornelia Morgan)的接待。甘牧师二十多年前来到中国,后来在上海伯特利全国夏令会中得到复兴,就来此从事开荒工作。那时,楚雄的人民很反对基督教,就同心合意地抵制她,谁都不把房子租给她做教堂或住宅。后来,她租到一间闹鬼的荒屋,房东又故意作弄她,收了租金、却把门户紧闭,叫她无法入住。露宿了好几夜,才发现了一个狗洞,钻进去开了门闩,打扫了好半天,勉强栖身其内。这时,人们终于被她坚毅不拔的精神与超卓的信爱所感动,不久就化敌为友,有百八人归主,设十一所分堂,开了七县传道之门,并独力建立滇中伯特利教会(与上海伯特利无工作及其他任何关系)。甘牧师穿汉服、吃中餐,刻苦谦让、克己忘我,专心爱主爱人,但仍然有一位姊妹专门反对她。这人原是她的同工,后来因妒忌猜疑而离开她,就被魔鬼利用,特在城外创立一所「耶稣教会」,为的是与甘牧师作对,对她多方攻击破坏,蓄意把她赶走。

  楚雄开会情形热烈,光邻县代表就有一百三十多名,韩爱光姊妹也带了十七人前来。一个瘫痪了十一年的病者蒙了医治。上面所述的那位甘牧师的「敌人」,也前来与会,目的本在刺探聚会情形。但她一到便,就被圣灵抓住了,在会场中起立认罪、痛悔前非,并做见证说:「我以前所传的并非真道,一切所做的尽都属乎血气,现在我才认识自己。幸亏甘牧师不同我计较,不像我这们愚顽。如今,我心里的『恨鬼』已被赶出去了,才觉得人人皆可爱,尤其是甘牧师!」

  在楚雄的时候,天天下雨,公路因土崩阻塞,停车已经五六天了。但尚节必须赶往大理、领六月十日的会,怎么办呢?感谢主,六日闭会的前一天,天突然放晴。九日凌晨四时左右,主命尚节起身到车站去。尚节遵命前往,果见某专车正要启行,但却不许他搭车。这令他大惑不解:「难道主特叫我来目送别人启程?」此时,又见有车一辆,却是兵车,没有尚节的份!但姑且一问,结果司机说,只要肯出全程票二十一元,便可通融。尚节就上了车,到了镇南才知道,先行的那辆「专车」,因怕军队征用、就不敢前行,而尚节所乘的却是军车,可以通行无阻,主的安排真是奇妙。但还是更奇妙的。路过沙桥、即韩爱光姊妹工作之处,军队强要在礼拜堂留宿,但因有尚节同在,无形中做了教堂中女同工的保护者。主在昆明选召了一位侯姊妹,导她到楚雄与韩光爱相识,不久即成莫逆。楚雄会后,即随韩到沙桥一同事主。韩在几日前得主指示,知尚节日内将过其境,特在楼上为他预备客房。现在,尚节果然到了,而且是随军前来,否则,虽然韩姊妹年老不怕,年轻的侯姊妹却不免提心吊胆。当晚,三人同心祷谢之后,各自安然就寝。

  翌晨,仍坐军车向征途迈进,俨然身列军旅,奉命奔赴前线。军车受不了崎岖山路的颠簸,不时出毛病,后来竟然戛然停止。士兵纷纷下车准备步行。但体弱的尚节怎能走这百余里路?就是能走,也赶不上他们,必会掉队、成为荒山的独行者。这怎么行?于是尚节鼓励司机耐心修理,并且大胆保证:「这次一定修得好,因为我祷告了我的神。」果然,马达又响动了,士兵们都争先上车。司机怪尚节早不祷告,尚节也责备自己的信心迟钝。

  五时许抵下关,距大理尚有三十里路。陈玉玲姊妹在下关开荒,现已有七八十名慕道友,她请尚节留下领会,尚节无法答应,只能请她派十人到大理参加。于是尚节改坐人力车,继续前行。

  大理人心的硬度不亚于大理石,传道六十年来,仅有二十五名信徒。第一天早上,尚节与中西基督徒先举行了一个九人祷告会,结果在大理救了九十六人,组织了十一队布道团,并有十八人献身事主。

  回下关、到沙桥,有二十几位牧师陪尚节步行百余里赴姚安。行了才十里路,天色突变,黑云蔽天。尚节求主封住雨点,好在阴凉中赶此远路。同时,甘素贞牧师也从盐丰赴姚安,那是与沙桥方向相反的一条路。她看见沙桥那条路雨云密布,料定尚节正在途中,怕他受雨打之苦,便求主降雨在她那边,情愿自己冒雨前进。她到了姚安,知道尚节果然未遇到雨,便欣慰如慈母、雀跃如孺子,实在令尚节愧感交集。

  姚安城虽因骤雨积水,然到会者仍然不少,并且有人从邻县如盐丰、姚州等地前来参加。白天一百六、七十人,晚上二、三百人。从前迫害甘牧师的那位同工的丈夫也亲自到会,当众承认他原来谋算置甘牧师于死地,如今知罪悔改、嫌恨冰释,从此化敌为友、同为主徒,同心兴旺福音。许多人因听了这番悔过的话而感动,被造就、得复兴!二百四十二名蒙恩得救,为一百二十五人代祷,组织二十四队,奉献作传道者有三十二位。

  女西教士傅牧师在广通设幼稚园,经常到监狱布道,教会有七八十名会友,她陪同尚节从姚安绕道镇南、楚雄,前往一平浪。起初她骑驴、尚节坐轿,可是到了镇南以后,雇不到轿子,她便步行九十里,无论如何不肯与尚节轮流乘坐,幸亏楚雄之后的那一百四十多里路雇到了轿子,否则尚节实在不好意思坐在轿上、而让她在后追随。距一平浪约十里的舍资,有位女西教士年仅二十余岁,在那荒辟的小村落里,以每年四十元的代价租一陋室,收养了一位缺唇的女童为伴,每月生活费十五元,生活简单刻苦。房中除了一床一桌,外别无长物。此次她特来一平浪送行,使尚节感叹道:「云南有那么多热心爱主的中外男女,来此开荒布道。尤其是这几位女西教士,正值青春年华,即离乡背井,不远千里而来此荒僻之区,备受孤单、贫困、迫害,终身将自己献为活祭,而且愿意葬身在异国内地。我作为一个男子,能不受到激励与惭愧吗?

  搭汽车到昆明,领了两个晚上查经会,于八月四日清晨离昆明、绕越南、经香港返上海。不料,滇越铁路途中延误了五十一分钟,眼看就赶不上从河内到海防的下一班车。这可把尚节急坏了,就求主把河内开往海防的车扣留一小时。神果然有办法,从不误事。尚节到了河内,急忙下车,脚一踏上另一辆,车就开动了。尚节快乐地发呆了好一会,才去找位子坐,心却已经飞到了天上!

  尚节在战乱间隙的越南、昆明之行,实在是见缝插针,抓紧一切传道的机会。这一路行程所受的磨难,既造就了信徒,也造就了尚节,使他们不仅站立得住,而且得胜有余。尚节总结道:「1)在闽北各地,屡受党部高压几乎失去自由,但神是我随时的帮助。2)在越南,受语言限制,你感到人生地疏,人家也同样不认识你;惟有学习忍耐、沉着,仰望圣灵动工。3)云南交通不便,人心刚愎;生活苦,工作更苦,但主处处施恩。七月多雨,但会期前后不雨,方便外埠代表步行往返;有那么多坚毅忠贞的西教士示范,教我不要体贴肉体,不顾念至暂至轻的苦楚,只求荣神益人。

三十四、逆行精兵(1937-1938年浙鲁豫陕晋皖沪闽)

一、江浙一带

  华南区基督布道团查经大会,如期于一九三七年七月二十四日在福州举行,此时虽然已经开始全面抗战、时局不靖,幸好交通无阻,九省代表均能先后到齐,闽北各县的领袖人才几乎全到,共有代表一千六百余人。大会开始时,报纸曾加以攻击,后来因战事紧急,才无暇过问。

  尚节感到,很多人有热心而无知识,有人有知识而无能力。所以他在结业证书上书「能力」、「知识」、「热心」。八月九日结业,领证书者一共一千零二人。

  八月十日,尚节和江浙代表乘船北返,于十二日午后抵沪,当晚就爆发了「八一三事变」,中日淞沪会战开始。若晚一日,就无法上岸,可见主带领之准确与奇妙。

上图:八一三事变中戴着毒气面具的日军士兵。一九三七年八月十三日下午,日本海军陆战队在淞沪登陆,日本陆海军沿上海北四川路、军工路一线发动全面进攻,中国军民奋起抵抗,史称「八一三事变」。
上图:八一三事变中戴着毒气面具的日军士兵。一九三七年八月十三日下午,日本海军陆战队在淞沪登陆,日本陆海军沿上海北四川路、军工路一线发动全面进攻,中国军民奋起抵抗,史称「八一三事变」。

  尚节原定于八月二十日起身去温州领会,现在打仗了,心想只好停止领会,在家修改全部的查经集,准备出版。但祷告中,神一定要他去。到火车站去问,外面的交通确有阻隔,火车也没有。尚节问神:「可以不出去了吧!」神却说:「你一定要去。」锦华也阻止他说:「这什么时候,还要出去?」他回答说:「主要我去,我怎敢不去?」

  八月十八日黎明,尚节到了上海南站,见成万的难民,在那里等火车,可是不见火车、只见火车头。托一位女传道蔡姊妹与站长商量可否侧身车头。站长说:「这是什么时候,还要传道?」尚节向主默祷:「神啊!没办法,我还是不动身了吧!」突然走进一个工人,容貌如同天使一样,允许他坐在煤炭箱上。那里臭味难闻,敌机盘旋空中,随时有投弹、扫射的可能。只有一段火车头,却载了那么多人,且行且止,沿途几次下车躲避空袭,随时听见爆炸声。这车到了辛庄才接上车厢,经松江到达嘉兴。刚过一桥,那桥随即被炸断了。费许多曲折,方能通过。到了杭州,范光荣牧师来接尚节。表皮红黑焦脱,洗了三盆水还是浊的。当晚警报频仍,尚节因旅途劳累,呼呼入睡。

  次日,有人送尚节过钱塘江,江畔人山人海,在等待公共汽车。为争取时间,只得先坐人力车到渡头,搭汽船走一段水路,半夜抵达百官。客店已满,投宿无门,只好在车站席地而卧。火车来了,难民峰涌而上。尚节夹在人群中,不由自主地被拥上车。沿途有人投进面包,难民争相抢接。尚节纵然接到手也送不到口,只好挨饿。

  二十日上午到宁波,借宿伯特利会。虽无舟车代步,且沿途匪徒出没,然温州乃此行第一目标,非去不可。有二人伴他到拔茅,等车去天台,再转到宁海,有一儿童带尚节去见圣公会牧师。这位牧师前在杭州听过尚节讲道,所以一见如故。是日欣逢主日,当晚尚节领会,讲「迦南妇之信心」。夜宿某会友家,有人怀疑尚节为汉奸,多方查询窥探。牧师去电通知温州,教会派四人踏脚踏车来接他,其中两人半途折回,另二人亦未遇,徒劳往返。翌日,尚节不能再等待了,只得分段坐轿子或人力车前往。

  二十五日抵温州,当天下午就开始聚会,到者约二千人,使尚节觉得连日的旅途劳顿,并不徒然。病人请求按祷者多得痊愈,也使他深得慰藉。接着转往温岭,那里原有三四千名听众,且已为六百名代表预备了食宿,现因时局关系,临时取消。许多人因怕日机轰炸而不敢前来,那些自命属灵的灵恩派又不屑前来,以致起初到会者很少,只有一二百人。有十几位「传道」,大半老妪,既不识字、又未受真理训练,因此只知道讲异梦、说异象,根本不传圣经。其中有些人一受按手,即仆倒在地,以为这就是灵恩!

  这时到北方的路,看来已不通了,即使恢复也非常危险。许多人劝尚节不要到山东去。同时,平阳、瑞安、南昌、福建等地都有邀请,在人看来,是应该南下、而不是北上。尚节也恳切祷告,求主清楚指示、豁免赴鲁之行:「主啊!我所担的苦差够了,求祢容我回乡里吧。」在温岭聚会的最后一天,祷告更为迫切。当晚,尚节做了一个梦。有一人对他说:「宋先生,你来,来我们北方工作。请你就去不要怕,一路可以来平安,你放心来好了。我们这边有几千万人等着你,你来吧。」尚节醒了,就对主答应、愿意顺服,照原定计划到北方去。本来他已临时取消峄县、济南、烟台的约会,现在主已有明白指示,只好凭信心前往。北上须取道杭州,尚节遂经泽国、路桥,而到黄岩,沿途无现代交通工具,只好乘船、坐轿或步行。正好管理全岭的内地会某西牧师刚来自烟台,使尚节如闻空谷足音,大得安慰。他也很为灵恩派担忧,与尚节大有同感。

  途经新昌,顺便领会,讲《哥林前书》第十三章,使会众了解「伟大的爱」。这里有张灵、俞成华二君分任圣职;他们都是尚节所结的果子。到了杭州,有位信徒告诉尚节,有一辆长途汽车可以直达山东。尚节听了不胜雀跃,连忙去买票定座,同时电告山东各地有关教会。经过南京时,尚节见到了李既岸牧师,知道战局紧张,许多人已经逃之夭夭了。

二、山东

  夜渡浦口,仍乘汽车经临城、抵峄县,算起来只比原定时间迟了一日。因为时间匆促,没来得及普遍通知,所以到会人数不多,每次只有三四百人,但人员更加单纯,其中领袖有七八十人。以后,到会者越多,聚会一周,得救者竟有八千人。

  济南已经是四面楚歌、障碍重重,但尚节仍然照常聚会。刚到济南那天,城内听到了爆炸声,于是富人纷纷逃往内地,而穷人则前来寻找耶稣。有一天,尚节正在讲天堂地狱,忽然防空警报大作,人心惶惶、秩序大乱。尚节对大家说:「若是中了炸弹,无非是集体直升天堂;倘若死期未到,必然毫发不损。」会众这才安静下来。会后,才知道是防空部门听信谣言、误发警报!这时,齐鲁大学的学生也来与会,救了一些大学生;该大学不久便迁往四川了。

  烟台虽然天天有日本飞机过境,但并没有遭到空袭,所以民心安定。会后,尚节要买车票去开封,但却买不到。尚节就把心思告诉主,看祂怎样安排。忽然有人送来车票一张,说是前天代买的,这使尚节大受鼓舞。

  列车到了抵岗山,因为听说泰安被炸,就不敢照常前进,一路时开时停。后来听说走在前面的快车被炸毁了。可是尚节所乘的列车虽慢,却安然经过徐州,半夜到了开封。不料在这样危难的时局里,竟然仍有千人参加聚会,其中不少是政界人士,也有从前反对尚节的人。会场位于宋门关外,由于戒严,晚上七点即不许出入,尚节只得向当局交涉。结果,听众由牧师率领,便可出入往返。

三、陕豫皖一带

  一九三七年十一月,尚节到了西安。这里的教会已经盼望尚节多年,尚节也为西安祷告了两年,这次主才叫他去。去了以后,果然看见主的荣耀。原来这里从七月以来一直下雨,三个多月几乎没有一天晴朗。可是到了会期的前一天,忽然雨止云消,附近各乡镇的慕道者都可以到此开会。会期为期八天,没有一天下雨。到会者计有附近乡镇的四五百人,孤儿千余人,连同本地住民,三股洪流汇成人海。许多被派往四乡作战时宣传的学生,都乘机前来参加聚会,得救者有前任县长、农林学校校长等。聚会结束后的第一天,还是没有下雨,这当然是神要让各地前来赴会的人方便回去。第二天,又下起雨来了。

  山西内地会早就请尚节到运城去。尚节也为此事祷告了半年。从西安到运城,必须横渡黄河,河面虽然只有五里左右,但水流湍急。好容易才到风陵渡口,又值大军调动,火车全被军队征用了。从风陵渡到运城还有二三百里,尚节又患脚痛,怎么走得动呢?于是尚节仰天大呼,求主施恩怜悯。有位谢长老特地去找站长,请他为宋博士留个位子。站长问:「哪个宋博士?是到处领奋兴会的那位吗?我在吉林听过他讲道,我愿意为他想个办法。」于是,这部军车果然破例将一位平民宋尚节送到了运城。当时虽然风声日紧,到会者仍然踊跃,尚节为五百人祈祷,组了七八十队。闭会的第二天,学校即告解散,可见战争之迫在眉睫。

  本来尚节准备向北前往顺德,但那里已经失陷,只得折回南下、前往安徽怀远。可是此时连渡船也被军队征用了,平民等了好几天,还是不能渡河。于是尚节祷告:「主啊,我是天国的军兵,灵界战事方殷、急不及待,求祢使我渡河,我愿为祢冲锋陷阵。求主率领!」说也奇怪,这时来了一人,可能以为尚节是病兵,不由分说就把他背上船去。但尚节的行李还在岸上的杨牧师处,于是他又「急急发个电报给万军之耶和华」,不消片刻,连行李也给送来了。尚节想:这真是奇妙莫名!

  渡过了黄河,还得上潼关。山路窄小、雨后泥泞,又是尚节从未走过之地。他仰视陡峭山岩、俯瞰滔滔河流,不免心惊胆战,就祷告说:「主啊,我的脚这么痛,走康庄大道尚且步履蹒跚,怎么能跑此羊肠山径呢?我若死在这里,恐怕还无人知道呐!求祢赐我胆量、加我力量,并差一人来助我提箱子,还要是诚实的!」尚节这样祷告,是因为有一次在上海车站被脚夫骗走了一个箱子,所以这次特地求神派一个诚实人来。结果尚节求什么,神就给什么,果然来了一个人替他提箱子。尚节也胆壮心雄、脚力陡增,一口气健步如飞地跑到了潼关!这一路上,尚节深深地体会到:「一个人若顺服主,一切荣耀都不会叫你骄傲,一切试探也不致叫你跌倒,一切患难也不能叫你灰心,只会造就你更爱主。

  从郑州赴怀远时,尚节在徐州车站睡了一夜。到怀远后,他见牧师会务忙迫,家中又无工人,不敢打扰,便在西教士的住宅寄宿,宁愿往返奔走,吃学校的简单伙食。但有人却因此说他高抬身价、看轻中国同工。正好蒙城的牧师前来参加聚会,竟也因此对尚节发生误会,不敢请他去蒙城领会。

  但是事实胜于雄辩,撒但的诡计终究没能得逞,尚节还是到了蒙城。从怀远到蒙城时,最初是坐小船,逆风慢行,继而弃舟乘车,车又坏了,只得在腹饥足跛中走了二十余里。到了蒙城,牧师立即声明,大家正忙着修筑公路,恐怕只有妇孺到会。果然,到会的人少得可怜,七八十人中,眼花耳聋、爱打瞌睡的已占了三分之一强,其余是十几个看热闹、好吵闹的孩子,还有十几位姗姗来迟的领袖,以及一些羸弱的病人。天气是那么冷,尚节站在台上周身发抖;气氛又那么闷,虽然拼命宣讲,仍不见有何效果。尚节觉得非与主摔跤不行,就祷告说:「主啊,我从来没有这么顺服忍耐,祢怎么还不动工赐福呢?」赞美主,圣灵果然在人心中运行,有一位老太太梦见一个穿白衣的人,把她一切的罪都揭露出来,命令她快快悔改信靠耶稣,还为她祷告,然后就不见了。这个老太太因此悔改信主,她的悔改经历经过辗转流传,成了尚节强有力的助手。有一名叫王顺的十七岁哑巴,按手祷告后,即开口作见证。有一位长老下身生了湿疮,按手祷告后,皮脱痒止。风声越传、来者越多,会场渐渐热闹起来。

  接着,尚节坐人力车跑了一百三十里到宿县,敌机不时过境,伤兵常来骚扰,尚节又体弱失眠、疲乏之极。但他一看到七八百名听众,便把这些麻烦困难都忘记了。有一位济南某高中毕业的女生,从未听过福音,此次逃难到宿县,在一间教会学校任教员,住在朋友李小姐家里。朋友带她去听尚节讲道,她听到「人人都有罪,你有罪是该死的,要下地狱。」就回来怪朋友说:「我不去了。这哪里是讲道?骂人罢了。我做错事,我母亲还不管我,他却敢来骂我。」朋友说:「宋先生怎能认识你?他会骂你?」她说:「他在骂我,他讲的句句话都是骂我。我不听了。」第二天,她决定不来听了,但经朋友多方劝导,又去了。听到一半,她对朋友说:「他还在骂我,我几乎给他骂死,我怎能坐在这里听下?」但李小姐拖住她,勉强听完,回来问朋友:「那些人到前面去做什么?」答道:「认罪祷告。」「有什么好处?」「可得平安。」她不信,以为是心理作用。

  第三天,圣灵在她心中做工,她也知罪难过起来了,对朋友说:「不得了,我心中也感不安哩!」朋友劝她上前祷告,她却不以为然地说:「我死也不去试。」但心中却越发不安,因为圣灵光照她,显其隐而未现之罪。第四天,她更难过了,甚至饥不思食、夜不成眠,独在斗室哀叹。朋友催她赶快在主前认罪求赦,好得到平安。她依旧不信:「哪里这么容易,一祷告就可得平安?我不信。我也不去听道了。我从前没听道,心里倒平安哩!」但第五天,她再也承担不了了,只得跟朋友到会场去,并且到台前祷告认罪、接受基督,果然得着释放、安乐无比,面貌也改变了。她对朋友说:「我现在终于尝到赦罪的滋味了,心上石头已经掉下去了,真是快乐!」后来,她还劝说父母都信了耶稣,自己也奉献做了一个传道人。

  一九三七年十一月十二日,上海沦陷,租界地区成为孤岛。十二月十三日,南京也沦陷了。尚节接到上海宋师母来信,知道小西门旧居被抢,所有的行李家俱损失殆尽,即使书籍与信件也均已失落。尚节闻讯,在日记里写道:「二万册新书算不得什么,四五万封信倒是无价之宝。我很想回家,主却不准许,催我到阜阳去。」

  三天的路程不胜跋涉,一大清早便坐人力车动身,晚上八时许到蒙城,距目的地尚有一百八十里路。雇不到汽车,只好再乘人力车。哪知跑了不到三十里,车夫便喊脚痛;再走十几里,连车也坏了。尚节说:姑且学坐独轮小车吧。轮上平铺木架,一边坐人,一边放行李,人要顺势前后俯仰、维持平衡。车夫手扶架杠,从后往前推送。走不数里,震动尚节心都要跳出体外了。尚节对主说:「主啊,为何越来越苦?」主却回答说:「我要训练你到完全顺服的地步,无论处何境遇,都不怨不怒,还要知恩感谢神!

  安徽阜阳的信徒相当爱主,教会颇能自立。七天的聚会都很热烈,病人经按手祷告后,很多都痊愈了。会后,尚节经周口、漯河、赴河南许昌。漯河车站人山人海,火车全是运送伤兵南下的,只有运送军械的货车北上。尚节爬到军械车的车顶,结果一件小皮箱被人拎跑了,丢失了圣经和两本日记。沿途朔风扑面、冷彻肌骨。到达许昌时值深夜,无人迎接、饥寒交迫。当晚是一九三七年圣诞节,尚节也只好像牧羊人一样,警醒守候到天明。早上圣诞节聚会,到会者约二千人,尚节在教会后面的露天广场上宣讲基督降生佳音;日本飞机每天都从空中飞过,主却保护平安。

  在信阳讲道以后,邻省安徽合肥已经失守,尚节本来想回上海,但神却不允许。同时,正阳信义会的会督牧师等人也再三请求,并派汽车迎接,尚节就去了。正阳信义会的西教士大都不逃难,使尚节深表钦敬。有三人最使尚节感动,一位是十岁的小孩子,走一百里路前来听道,问他为什么这么渴慕,他说:「爸爸在别处听道悔改,现在变好了,所以我也要来得这个恩典。」一位是妇人,因接丈夫来信说他听道悔改了,便去电叫丈夫回来,好陪她也去听尚节讲道;但丈夫还未到家,她已迫不急待,自己先行赴会。还有一位是青年姊妹,因土匪猖獗,不能赴会。第三天,她试试要来,半途遇匪折回。第五天,她想,再不去就没有机会了,于是冒险走了一百里,遇一醉汉向她开枪,脚中二弹。后来,那人酒醒了,非常难过,问她要到哪里去。并叫人把她她抬到正阳礼拜堂,躺在布床上听道。尚节问她:「痛苦吗?」她说:「只要得听道,死亦甘心!」许多人都从她口里得着力量。

  接着,尚节从正阳搭车经汉口、转香港,然后从香港乘船回上海,一路顺便做坚固信徒的工作。到了上海后,尚节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家,正好是一九三八年一月三十一日、阴历大年初一。原来上海沦陷时,尚节所住的小西门地区也失陷了。锦华带着四个孩子先是逃往惠中幼儿园,但因日本飞机轰炸,炸碎了窗玻璃,孩子差点被炸伤。后来在汤仁熙牧师的帮助下,暂时寄居在租界麦伦小学的一间房子里。尚节在日记中写道:「物质上虽有损失,感谢主赐我许多救灵的良机、许多宝贵的经历,使我在国难中更知信靠顺服主的引领,不能不高唱哈利路亚!赞美主!」

四、在福建

  一九三八年二月二十日至二十七日,上海基督教布道团请尚节主领退修会;在这里讲的八篇讲章,后来都印成小册。退修会完毕,尚节又前往福建。

  福建长乐有一姊妹,于一九三四年在外蒙恩,回长乐后极力劝导一班新派人士向基督降服,又组成一个布道队,高举十字架旗号。一九三六年,她赴厦门参加查经会,返乡后又增组布道队五队,把道种遍撒了各乡,礼拜堂因此而每会满座。这次尚节来此领会,都是他们负责招待。聚会七天,正值日本军舰进迫马江,飞机场已被炸,人心忐忑不安。有一天晚上防空演习,不得开灯,只好在黑暗中讲道。又有一天晚上,学生必须去欢送某要人,不能到会。长乐党部本来要禁止尚节聚会,后经一位何太太求她丈夫多方疏通,才收回成命。

  尚节在长乐领了通行证,来到罗源。这里的聚会也由一位姊妹领导。罗源县长派人叫尚节到县政府去面谈,党部指导员也前来催促,党政双方都要求尚节在会中多作爱国救国的宣传。尚节说:「若罪人都悔改信主,遵守天国法则,自必身为爱国良民;在道之行也,天下为公,传道才是救国爱国的根本呐!请你们也来听听吧!」果然来了二三十人,到末后科长等也悔改了。

  到了宁德,事先宁德的牧师大事宣传,说尚节会行神迹,号召了二三百病人。风声传到党部,党部指导员是一个天主教徒,便在营长面前播弄是非,说宋某是个疯子,曾被厦门党部驱逐。由于战时军队有权干涉民政,于是营长就下令把那将举行的聚会禁止了。

  于是尚节退到连江,因为城里的礼拜堂靠近菜市,太过喧闹,又移往城外医院聚会。但医院所在之地又太过僻静,恐怕会有歹徒滋事。结果,神特地安排教导团信道慕道的官兵二三十人前来与会,这样一来,就没有歹徒敢来骚扰,秩序非常良好。有一位异教妇人,天天抱着不能行走的六岁儿子前来听道,几乎每次都到前台认罪祈祷。尚节告诉她,若是真心悔罪、诚心求告,一次就够了。但第六日,她还是抱着孩子上前。尚节向主祷告:「祢当日怎样怜悯那迦南妇女,今日求祢也照样施恩吧!」但是,按手祷告之后,孩子还是软弱无力。这位妇人再请尚节祷告。尚节说:「你虽然有信心,但却不知如何支取主的应许,如何接受主的恩典。现在,你尽管赞美好了,不必再祈求了!」她果然不断地感谢并赞美,三小时以后,孩子果然会走了。此外,一位瘫了二十年的师母也蒙神医治。有一位吐血不止的立即痊愈,欣然献上感恩祭,愿意每年捐献二担米。

  连江圣公会八十高龄的李世美老会长忽然患了肺炎,女儿桂端身为连江圣教医院院长,也无法治愈。幸天医恩眷,为之斥退病魔,院长大受感动,承认神的权柄远超一切,将荣耀归给真神。他本人写了见证信如下:

  「我于一九三八年三月二十三日先觉恶寒,入夜随发咳嗽,次日卧床不起,经小女桂端诊视,始知得急性肺炎,左右两肺满有水泡音。虽经诊治,病情日重一日,痰壅气促,饮食不进,夜不安眠,自念以八十高龄,得此重病,只求速死而已。当即备办遗嘱,制作棺木,专候上主恩召。一九三八年四月七日,请宋博士抹油代祷后,立刻起床而行,略加休息,即进饮食。诸种症候,均忽然消失,诊察肺部亦无异常。此后饮食渐多,日益康健,奇哉主恩。

  「小女玉端因产后失调,患咳血之疾,至今二十年,中间曾有过两次告愈。但今卧床,事事需人伺候,一饮一食之微,亦赖人助。人生至此,痛楚之极。这次听到宋博士来连江开奋兴会,她也赶来连江,每次听讲,均用布床抬往,放在礼拜堂座后。四月七日,她与我同时被抬到礼拜堂,经宋博士抹油代祷后,立即起床能行,且坐听宋博士讲道历三小时之久尚不倦,晚上能走到讲台上,证明主恩。她卧床,教会内外人相识者都知此事,此次蒙恩得愈,知者莫不惊异,主恩实在莫测!

  「余去年在街上见有一乞丐,其两足疲软,竟以腿代手爬行,余悯之,大约在每礼拜以一百文济之,请他来堂听讲。以后每礼拜日均来听道。因听余病,特来探视,适逢宋博士来连江领会,小女桂端嘱之前往听讲,该乞丐乃在门口静听。第二天,这乞丐即能行走如常人,且步行十五里至 头街,现在听到他在 头教授音乐,月收入数元,又感化另一乞丐来本院戒烟。戒绝烟后,该烟丐又引领三个乞丐来堂听道,主恩是何等长阔高深,谁能测量呢?」

  会后,尚节折回罗源,坐轿经飞鸾、渡沙洽,又坐轿直奔霞浦及闽清两地讲道后,径赴福州。

  福州的奋兴会于一九三八年四月二十五日开始,虽然是临时的,但许多人信息灵通,即外县也来了三四百人。每日开会三次,到会者上午约七八百人,中午约一千五六百人,晚上不下二千人。本来教会安排尚节住在范牧师家里,每日往返六次。但尚节知撒但必与他作对,为了便利事工进行,情愿住在旧礼拜堂的楼上。第一个下午,来了几名警察和一名蓝衣社人员,在监视尚节,当晚有几个黑衣人及一辆神秘汽车守候门外。但尚节会后随即上楼,把铁门紧闭,最终安然无事。恶者诡计多端,见无从下手,便改用笔杆进攻,尚节收到许多威迫利诱的信件。有一信说:「国难当头,应介组基督徒救国军,到前线去为国效命。」尚节心想:我岂是巴兰之流,为名利所引诱、为政治所利用?于是他在讲台上宣告自己「奉主之命,专心传道,其它问题,暂为搁置,统希原谅。」

  福州之会于五月六日结束,正好兴化的西教士纷纷来到福州,福建美以美会会督高智牧师(Bishop John W. Gowdy,1869-1963年)便提议宋尚节按牧。按立典礼在奋兴会结束前一天、即五月五日上午九时举行,高智牧师与几位福建美以美会的牧区主任一起,按立尚节为长牧师。长牧师是美以美会的职衔,信徒一定要先被按立为副牧师,然后才能晋升为长牧师。尚节在初次离家北上时,已经于一九三零年十一月十六日被按立为副牧师(Deacon)。此时有许多人说,尚节之所以经常骂牧师,是因为他自己不是牧师。为了消除这个误会,尚节就同意被按立为牧师,但他从不曾用过这个头衔。

  按牧之后,尚节和兴化的西教士一同回了兴化。因越南会期在即,尚节并没有在兴化停留,而是立刻去了厦门。五月七日到了厦门,去香港的那艘船五分钟前刚启行。尚节索性就在鼓浪屿租界办理护照手续。

三十三、国难前夜(1937年粤闽苏浙豫晋)

一、粤闽

  尚节回上海后,晚上带两个女儿祷告、与妻子一起查经。短暂相聚之后,他又于一九三七年一月十七日离家,二十日到达粤东潮安。这次潮安有七百六十六人蒙恩,成立了七百三十三个布道队。

  一月二十八日到了揭阳,揭阳的布道团颇能站立得住,总团长凭信心开辟一堂,会友有百余人。当时长老会与浸信会争着请尚节去住。尚节因为脚痛,愿意住在离会场较近的浸信会。长老会的长老生气了,要取走他的被褥,实际上,被褥与蚊帐是两位姊妹制的。尚节责备这些长老,此时主的灵提醒他太缺乏爱心,凡事要谦虚忍耐,尚节就立刻请他们原谅自己。事后,长老会来赴会者甚多。

  有一位弟兄要来赴会、但家境贫寒,临行时要卖白薯当路费,忽然接到南洋友人寄来一百元款,这样,全家四人都能来赴会了。另一位弟兄梦见神叫他来揭阳听道,又梦见全堂满了听众,不能进去,只得在树下听道。礼拜日,他来揭阳赴会,因为来得太晚,听众已满,只得在树下听道,梦境应验了。在灵医大会上,二、三百病人蒙主医治,登台见证。潮安来的一个被鬼附者已好了,一个哑巴能叫爸爸妈妈了。这次揭阳有六百四十二人蒙恩悔改。

  二月五日到达汕头,正逢旧历除夕。教会领袖要求年初一早上和主日不开奋兴会,好让他们照常举行「新春感恩礼拜」,收集感恩捐。但尚节对于过年并不感兴趣,提议年初一早上就招集布道团团员到山上去受训练,主日上午照常敬拜,下午与晚上继续聚会。他们口虽允诺,心却不以为然。名义上,这次是各堂联合邀请尚节去的,普益社也在内,但这一天,普益社却另请一人讲道,俨然与尚节对峙。好在汕头的信徒热心可嘉,把伯特利堂挤得水泄不通,有多人情愿牺牲年夜饭,老早坐在前头准备接受天粮。主日下午收「主日捐」,尚节加以阻止,认为奋兴会并非主日敬拜。听众中有不少是初来听道的,纵使已信,上午礼拜时奉献了,下午未必有准备,岂可再抽一次?这样,就引起尚节与领袖之间不快情绪。他们也许为了报复,索性不叫会众献金,直至最后一天才拿出奉献箱来,不料倒收了献金三四百元。他们却以粤票百元、只值国币八十元送给尚节,许多会友因其吝啬刻薄而深感难过。

  二月十五日到达永春,永春的教牧见厦门燃起了复兴之火,非常钦慕,曾请效法尚节的林佩轩领会。今见尚节亲临,不禁雀跃。除本地信徒,外埠代表来六百多人,泉州有百余人步行三天来此赴会,地方太小,改露天宣讲;艳阳当空,不得不以被单权充帐棚。此时,魔鬼也大奏其音乐,在附近燃放鞭炮,不胜其扰,会众就以唱圣诗与之对抗。二月二十三日晚上未开会之前,许多人看见空中出现金色的十字架。尚节在永春为一千零一十二人按手祷告,当地原有布道队一百九十三队,这次又增加四十六队。尚节说:「基础多是林佩轩弟兄打的,我不过坐享其成罢了。」

  二月二十五日搭车赴莆田,路过泉州时,三四十位蒙恩者求尚节在泉州领一次会。尚节内心向神祷告,若是神的旨意,就求神拦阻他前进。这时,司机声称轮胎不好,恐怕难以直达莆田,于是就留在泉州领了一次会。晚饭时,许多老姊妹述说她们在永春所见之十架,并其它神迹奇事。

  二月二十六日,尚节为要去黄石看母亲,在莆田被留下,在哲理礼堂向二百多学生讲道。但听者并不热烈,使尚节深表失望。但主却安慰他。某护士离开会场走了,因受圣灵感动,又回来痛悔主前。有个女人名叫吴五妹,几个月来右指不能伸,不能梳头。某晚她来听尚节讲道,在讲完邀请罪人祷告时,她也跟多人上前。尚节并不知道她的手有病,所以只为她的罪祷告。但奇妙得很,罪赦免了,手也就好了。

  二月二十七日,尚节到福州开会四次,三月二日到达延平(注:今南平)。尚节曾于一九二九年在此遭受迫逐,这回却大不相同了,各堂的教牧大都出席,到会者约五百人。起初学生们看不起尚节,但尚节却容忍他们。到了最后一天,尚节为病人祷告,一个生来瞎眼的两岁孩子蒙主医治,在母亲怀抱中,东张西望。其母因此惊喜欲狂,那些原来轻视尚节的人,从此也刮目相看。一位半身不遂的病人亦告病愈,许多耳聋者能听,其中之一是个女教员。理智派的领袖见了,不得不信。这次延平成立了一百零四个布道团,到全城去传福音。有的立时弃掉家中偶像。当地西人怀疑尚节有引人脱离教会的举动,但现在都知道他是一心一意复兴教会,并无分裂教会之意。

  建瓯有几位之前在福州蒙恩的弟兄,请尚节前往。当时,通往建瓯的路上有匪徒为患,但尚节受主的差遣,危险不辞;两位传译者陪他坐在汽车中部,不知怎的与迎面来的汽车相撞;前头乘客受了伤,尚节等人却安然无恙。三月十日在圣公会救主堂讲道。圣公会素重至圣所,所以在台前搭个临时讲台,宁愿让至圣所空着。但听众越来越多,临时讲台只得往后挪移,最终进入了至圣所。讲到后来,译者声音哑了,也没有其他办法,只得求主施恩怜悯。这次建瓯有五百人蒙恩,成立七十九队布道团出发布道。神赐下八、九十位病蒙主医治者的见证,以坚固众人的信心。主的爱能激起共鸣,骄傲而硬心的学生而今有了爱心,就关心未信主的同学,乐意为他们恳切代祷。委办们也知道以救灵为重,自动豁免贫苦代表的膳费。

  会后,尚节原拟撇下行李,孑然前往古田;但汽车仍然惧怕流匪截劫,不敢启行。此时十辆车到,两辆是兵车,八辆是客车,兵车护送客车。于是安抵延平,这里有一位老盲人本来已蒙主医好,回家吃饭不敢祷告怕人讥笑,过了两天又瞎起来。传道人胡贞友过去认为灵医是用催眠术,这次他自己的女儿右手右足瘫痪,现在能慢行路了,使他认识神的大能。次日,由延平乘转输往古田。船上无床位安歇,略尝「人子无枕头之处」的苦味。

  到古田,事多乘戾,首先是某西教士自恃有一套新方法,不赞成尚节的作风;每日开会都有意外的搅扰,如西人的狗进来大便咬人、电灯泡下坠、小孩吵闹、有人听道时吸烟等等;译者声嘶力竭,时常更换。这一切都让尚节学习了忍耐的功课,由于圣灵亲自工作,令百余教会领袖到台前跪下祷告,求圣灵充满。这次古田有一千一百七十二人蒙恩得救,有二百一十四名青年男女奉献毕生作传道。

  三月二十九日到了福清,第一天晚上,译者太慢,屡次出错,但有五百人乐意悔改。这里明义学校的领导反对尚节,不许学生到台前认罪,但在圣灵催逼下,一批一批学生下楼到台前来认罪。党部反对尚节的也大有人在。四月二日,县长毛应章派一个警察及四个兵站在教会门口,要求停止聚会。何、黄两位姊妹要进衙门,却不让进,后来通过县长妻子的介绍,方能见到县长。两人问:「宗教集会是非法的吗?难道信仰不能自由?」县长答道:「是你们教会的人来控诉:宋尚节不传真道,是危险分子!」她俩就请县长派人到场调查监视,县长答应派一个书记员去记录。此人来了记了几段,手颤动,不能再记。事后对何姊妹说:「所讲的没什么错误。」

  四月三日,有位监视员高成学,待尚节讲完即上前驳斥。高成学走后,会众高唱「打倒老魔鬼」,这样,县长又想派人捉拿尚节了。两位姊妹索性请县长来听道,他听到「挑死水」时,也受感擦泪,应许可以继续聚会,只是不许布道团员出外布道。最后二日,每日四次,加紧工作,以补偿前几天未予学生机会前来求告的亏欠。四月七日,西牧特备专车,载尚节往兴化,四五百人唱诗送行。

  过去,尚节再三辞谢兴化的邀请,因自信先知在家乡无能为力,至多不过七八百人赴会,同时又恐党部加以干涉。可是圣灵催迫尚节:「你不是多年为家乡教会代祷吗?你不愿意见她复兴吗?」尚节无可如何,只得让圣灵带他到不愿去的地方。结果,情形完全出乎他意料,虽有党部、团部指导员来听,但到会者三四千人,一千九百四十九人得救,奉献事主者二三百名,组四百余队布道队,亲友、同工、老信徒悔改蒙恩,多得痊愈、灵皆苏醒。四月十四日到会二千六、七百人,为七百七十四个病人祷告。下午五百七十六位病人登台见证,主耶稣使驼背者伸直,瞎子看见,瘫子行、哑者言、聋者聪。这些都使尚节于欣慰之余,深愧自己当初信心之微小。

  这时妻子来信,希望尚节不要收家乡教会赠送的路费,应该用以帮助兴化布道团。这次兴化教会共收到奉献三百余元,送181.80元给尚节为路费。尚节拿出2元送给西教士佳尔逊牧师家的佣人,其余179.80元都交给了布道团总司库。后来他总结说:「回想过去三年在兴化工作,无异于以色列民在旷野漂流三十八年,如今圣灵同工,八天效果胜过三年。要数点在兴化与蒙恩者拍照的人数,实在不易,有一千九百多人悔改。」

二、苏浙豫晋

  四月十六日离开厦门返回上海,尚节在船上总结了这一段的工作:「在潮安,肯虚心,故大得胜。在揭阳痛责长老会的人太厉害,以致伤了感情。在汕头由于拦阻募捐,以致伤了感情。在福清责骂人太厉害,招来忿怒。因此我认识在一九三七年,神要我学习跑爱心的道路,即使为病人祷告,也需要圣灵赐给爱心。

  抵达上海,尚节见到才新生不久的男孩,为他起名天旨。在家期间,尚节又与妻子一起查经,劝她追求属灵的美丽。在清心堂讲本行程的心得后,五月十日即往南京,住在西教士简美升牧师家。舒邦铎牧师从镇江来南京,尚节再度得与舒邦铎牧师同居共祷,以为生平快事。舒牧师想要知道领奋兴会必讲的题目,尚节就与他分享:1)在生命改变方面,要讲悔改,天堂与地狱,十字架宝血。悔改必须真正悔改,像撒该一样,赔补偿还。2)在成圣方面:要恨罪入骨,完全的奉献。3)关于圣灵充满方面:一个圣灵充满的人,根据每人信心的大小,有天兵相随,有的有一万天兵,有的几千,有的两个跟着他。4)走十字架的道路:要过信心的生活,还要有爱心,不是所有的人都作布道家,老姊妹可照顾忧伤的病人,唱诗给病人听,流露出主的爱来,也是走爱心的十字架道路。此外过满有盼望的生活,会促使我们为主努力工作。走十字架的道路,必须有信,有爱,有望。

  南京各教会联合,由尚节领会十日,此行最大的成绩,是消除了过去对贾玉铭牧师的成见,并协助所设立的灵修学院。尚节本来以为贾牧师是灵恩派,不敢与他合作,现在却看见院内属灵气氛浓厚,学生爱主热切,于是成见就消除了。此后,尚节在各地遇见奉献者,或想深造的布道团团员,都介绍他们加入这个信仰纯正的南京灵修学院。

  五月二十一日到了杭州。尚节在杭州领会时,不再责备教会领袖,而是运用爱心、彼此勉励劝慰,果然西人、「小群」,都欢聚一堂。有六百九十一人蒙恩,为二百二十二位病人祷告,有聋者聪、盲者明、血流者止,会打人的疯子也安静了。于是苏州、宁波一带的大门也敞开了,可惜后来被战乱所阻止,除海州以外,都未能前往。

  接着到洛阳、运城、许昌、信阳、正阳等地。在洛阳时,有一位瞎子作见证说:「你们在祷告时闭了眼睛,我却在祷告中睁开了眼睛、重见光明。」一位西教士说:「这是上主之恩,并非宋氏之功。」尚节说:「阿们。」

  到了百家村的南关桃,在可容一千二百人的大礼拜堂开会,附近几十县的代表齐集,病人到者尤多。那里的西教士曾将其爱女嫁与中国厨师,此时女儿女婿也来听道,西教士接待他们、同桌吃饭,充分表现出谦卑、和蔼、圣洁和仁慈的美德。

  到太原,有一位代表到车站欢迎,沿途称赞尚节、历久不休,尚节正色对他说道:「我来此为的是荣耀主,现在还未讲道,你却把我荣耀一番,这是何意?」那人这才止住。尚节住在潘医生家,聚会则借用一个大车场搭棚举行,山西各县几乎都有代表出席,许多西教士虚怀若谷、也来请求代祷。此间的西教士为传福音之故,汉服汉食,与华人共同生活。有一位哑巴远道而来,赶不上开会,就痛哭起来。有位牧师求尚节怜悯他,请他为哑巴代祷。尚节说:「主用我,难道不能用你?」牧师说:「能。」尚节说:「那么,为他祷告好了。」那位牧师没办法,只得为哑巴祷告,果然蒙了医治,说起话来,开口称颂神。尚节说:「牧师,是不是主的忠仆都可彰显主的大能?以后再不要依赖宋某了!」

  尚节回上海后,就准备到福州去举行华南区基督徒布道团查经大会。本来北平要尚节去举办第三届全国查经大会,但主却指示尚节:「有困难,有阻挡。」所以尚节只答应于七月初聚会十日,但他们却偏要一月,答应了半月还是不肯。尚节只好说:「日后有机会再去吧」。因此,不少布道团职员和团员对尚节不满,怪他摆架子,尚节也无法申辩。实际上,此时北平已经战云弥漫,不久就爆发了「七七事变」,众人这才明白主的指示。

  不但如此,此时上海也是风声鹤唳、福建也人心惶惶,尚节以为查经会可开不成了。不料福州来函,百名传道前来参加;不仅华南,而且华东华中,共有九省代表一千五百人报名。因此,尚节决定仍凭信心前往福州。一九三七年七月十七日,蒋中正在江西发表全面抗战的声明,宣布「地无分南北,年无分老幼,无论何人,皆有守土抗战之责任,皆应抱定牺牲一切之决心」。七月二十四日,华南区基督徒布道团查经大会在福州召开。

上图:日本朝日新闻周刊专门为卢沟桥事变临时增刊的《北支事变画报》第一辑封面,日本中国驻屯军偷袭中国军队归来后,高呼「天皇万岁!」。一九三七年七月七日晚上,日本华北驻军向中国驻宛平县芦沟桥的二十九军发动了进攻,史称芦沟桥事变或七七事变。这是中国全面抗战的开始。
上图:日本朝日新闻周刊专门为卢沟桥事变临时增刊的《北支事变画报》第一辑封面,日本中国驻屯军偷袭中国军队归来后,高呼「天皇万岁!」。一九三七年七月七日晚上,日本华北驻军向中国驻宛平县芦沟桥的二十九军发动了进攻,史称芦沟桥事变或七七事变。这是中国全面抗战的开始。